第209章 星辰

风雨未停,客栈中一时无声。

灯火细微,觉明和尚用紧剩的手,放到灯火之上,手上是泛黄的纸张。

孟渊双手伸出,也放在烛火上,而后接过天机图。

天机图在烛火上完成了交接,好似在传火一般。

孟渊接到手中,见觉明大师示意自己观看,便细细看了起来。

这菩提灭道需尽开上三十三天,其威势巨大,且催发之际,心中越沉静,越有悲悯之心,威势更大。

而且玉液耗费也多,且催发之后,浑身如沸,好似经浴血之变。

此法不似九转还神那般,至多只能用九次,且越用危害越大。而是会祸乱心意,这才有了蒙尘之说,在渐修顿悟两派中争议颇多。

不过自打兰若寺前人发掘此法后,有人久用而无害,有人却极易被人迷惑。

此法在兰若寺中修行的人也极少,其威势也各有不同,但也比寻常天机神通更为强悍,有毁灭之意。

七品武人凭此法可镇压同阶,若是六品尽开秘蔵,威势更是无可披靡。

孟渊细细记在心中,只觉得好似与自身极为相契。若是心中蒙尘,指不定能以精火行焚心之举,使心无滞碍。

当然,这需得日后试验。

“请。”觉明和尚看向烛火。

“多谢大师传法。”孟渊又看过一遍,这才把泛黄的纸张放在细微烛火上。

火烧薄纸,了无生息,兰若寺绝技化为一缕细微烟尘。

“我如今上三十三天尚未全开,一时间学不得此法,大师可有言语教我?”孟渊诚恳请教。

姜棠又热切的给觉明和尚续上茶水,目光灼灼的看向的觉明和尚。

觉明和尚垂首想了一会儿,便摇摇头,道:“我听玄真说,佛妖之事便是因施主与令师先发现的,而后一直参与其中。我知道施主因为此事,必然对佛门多有偏见。”

说到这里,觉明和尚顿了顿,接着道:“其实无论儒释道,都是倡导救人救世的学问,其中或有高低,但其根本无有害人之意。学问是好的,理念也是好的,贵在人心。”

觉明用剩下的那只手做摊手动作,“儒释道道尽了天地之理,却对人心之变无能为力。修儒者可为贪官,修道者也有妖道,修佛者可占山为地主,这都是免不了的。”

“是。”孟渊点头应下,“大师教我的道理是,天下之恶除之不尽,乃是但行好事。”

“善。”觉明和尚微微点头。

到了这会儿那也不需再多言,觉明被玄悲搀扶上楼。

聂延年也打了哈欠,拉住林宴,往楼上去暗授机宜。

客栈大堂中只剩孟渊和姜棠。

胡倩早就备好了热水,姜棠端了来水,让孟渊解开衣裳。

也不知姜棠跟三小姐学了什么,她先一一清洗了伤口,而后取出药粉,涂抹其上。

姜棠细心的很,就是嘴巴撅的老高。

待到把浑身伤口检验好,上了药,姜棠让孟渊干脆换了衣衫,又打来水给孟渊洗脚。

“哥,”姜棠坐在矮凳上,挽起袖子,她仰着头看孟渊,一边搓着脚,一边道:“三小姐也说过众生皆苦的话,还让我随寻梅姐姐去各处庄子,还去城外分发药品和粮食。”

“你想说什么?”孟渊笑着问。

“达则兼济天下。”姜棠目光灼灼,“哥,等这次从京里回来,咱们就好好在家过日子吧!”

她很有主意,一边捏着孟渊的脚丫子,一边道:“等你先和青青姐生了孩子,我和香菱给你俩带。到时我长大了,再和青青姐轮流生孩子。你要是想在外面再找,只需领进来让我和青青姐一起看了就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脑子里只想生孩子?

“好。”孟渊最后认可的姜棠的话。

姜棠这才开心起来,她认真道:“外面危险的很!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师父的父兄是当世大儒,西方有自在佛,道门三派英才无数,尚且救世不得,咱也不去想太多。心持菩提则可,灭道则大可不必。这世上乱糟糟的,总会有人去当大英雄,咱们在家好好过日子便是,到时能救一个是一人。”

如今看来,觉明和尚儒释道三家合一家的理论迷惑不了姜棠。当然,三小姐的言传身教也改不了姜棠。

姜棠依旧是农家女,依旧想着生孩子、养孩子那一套。

“放心。”孟渊摸了摸姜棠的脑袋,道:“世间纷扰,咱们好好过咱们的就是。等你再长上几年,咱们生一个孩子,就跟在三小姐身边,好好过日子。”

“我可能生了!”姜棠立即来了劲儿,“我肯定比青青姐能生!她生三个,我就生六个!”

这就别比了吧?

“好好好。”孟渊笑。

俩人扯着话,胡倩鬼鬼祟祟的靠上前,“姜道长,你是主帅,不妨先睡,我来给师兄洗脚。”

“不用!”姜棠果断拒绝。

胡倩吧唧吧唧嘴,这才又出去外面。

“哥,”姜棠这才小心翼翼,“倩姐不对劲儿。”

她很有道理,且已早有打算,“等我和青青姐商量过了才行。”

“我对她没别的想法。”孟渊帮姜棠捋了捋鬓边细发。

“那就是在想明月姑娘?”姜棠一个劲儿摇头,道:“不妥不妥,明月姑娘是贵人,咱们不太好攀的上。就算攀上,也不大安稳。当然,要是你愿意,我和青青姐也不说什么……聂叔叔常说,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孟渊都无语了。

孟渊略作歇息,待到清晨时分醒来,吴长生便找了来,乃是说街道两旁居民的赔偿事宜。

取了钱,命吴长生把赔偿的事做完,诸人吃了早饭,便该启程了。

觉明和尚和玄悲自然不会跟着,厉无咎已然没了踪影,孟渊告了辞,这边启程出发。

一夜辛苦,大多数人都没好好睡一觉,不过都是武人,却也不必在意。

出了青田县,继续向北。

姜棠身居马车之中,前后左右皆有护卫,聂延年守在外面。

孟渊和林宴驾马在前,师兄弟俩人这才有空说起闲话。

“你就是胆子太小!”林宴给出评价,“柯求仙是国师的人,他小心照护的人还能是谁?你都跟人家一块进了葫芦山,一块遭了难,难道就脱不下衣裳么?聂师说你脸皮厚,要我说,你还是脸皮太薄了!你呀,胆子太小!”

林宴着实恨铁不成钢!

孟渊一时无语,心说聂师再三叮嘱我抱好三小姐的腿,你又让我抱明月的腿,合着只能靠女人了?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师兄教我。”孟渊虚心请教。

(本章完)

第210章 应氏

三小姐给孟渊的任务是护送姜棠,把生辰纲送到神京,为老夫人贺寿。

其余的虽然没说,但已然是把姜棠当成传人,到时老应公和小应公的旧人指不定要来拜访。

而姜棠毕竟年幼,聂师又是一向不愿意多管杂事的,孟渊自然要出面。

到时候,至少让大家知道孟渊是三小姐的人,也算是混个脸熟了。

是故,孟渊便想多问问神京的局势,再仔细打听打听老应公和小应公的事迹。

毕竟拜入了三小姐门下,自然也是应氏门人,至少得知道老应公和小应公的学说和思想,乃至应氏衰落的缘故。

“你在武道上有所追求,这没问题,人人都是如此。但武道进境太难,六品进五品这一道坎太难,还得要贵人襄助。”

林宴一直在神京混,对京城之事很是了解,他骑在马上,掰开指头,“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但归根结底,也就几家。”

“愿闻其详。”孟渊热切起来。

“独孤氏自然不必说,皇位已经坐稳了。”林宴一个一个的掰指头,“独孤氏为何稳当?且不说兵权在手,更是因神京的大高手拥护!国师是先帝的叔辈,彼时代帝出家,听闻已经道门三品境界,这是帝党。”

“只有国师么?”孟渊小声问。

“另还有咱们的镇妖司,督主王二出身王氏。”林宴对王二十分熟稔,“王二四品武人,是前太子的人,但也是如今皇后的姐妹。”

孟渊愣了下,而后点头。

如今孟渊见识虽少,但也不是雏了。庆国先帝有两子一女,长子独孤参,初为太子,后来祸乱谋反,为次子独孤商所破。

之后独孤商继承大位,这才有了今日的格局。

“先帝育有一幼女,自小被国师养在身边。”林宴小声嘀咕,他指了指北边,“当今有弑兄之嫌,是故对他唯一的亲妹宠爱的很!不过听说他们兄妹不合,公主不爱去找这位兄长。当然,这就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了!”

林宴十分无耻的朝孟渊眨巴眨巴眼睛,低声道:“咱们武人无须忌讳太多,不管是当面首,还是枕边人,有好处就上呗!”

这已经明示明月的身份了!

独孤氏这一代都以星辰为名,独孤亢如此,独孤参如此,乃是今上独孤商亦是如此。

既然如此,明月自然也算天上星,且是最亮的一颗。

这般看来,荧妹指不定也是宗室!

“师兄怎么没找个宗室?”孟渊心中向往,但面上不显。

“宗室有个什么好的?”林宴十分看的开,“独孤氏确实大都长得不赖……不过在我看来——”

林宴指了指远处,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喜欢畜生就直说,还非要扯什么吾乡他乡!

“嫂子在家?到了京中,我带姜棠去拜见拜见。”孟渊好奇的很。

如今孟渊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精野妖怪了,但大都是无有修为,要么是修佛修道,但真正修习妖怪途径的却还没见识过。

“在镇妖司的大牢里。”林宴竟感伤起来,“等我回去把她捞出来,到时候你来喝一杯喜酒。”

合着还没成!

“师长们怎么说?”孟渊小声问。

“你娶那个姜丫头,来日还要问别人意见?”林宴反问。

孟渊摇头。

“这就对了!”林宴一副舍我其谁的气概,“师弟,我学武之前被人使唤,我学武之后还被人使唤,那这武我不是白学了么?”

“是这个道理。”孟渊也这般想。

“知音啊咱俩!”林宴开怀的很,“等回去了,我跟你嫂子生几个漂亮的,你要是乐意,纳回家当小,咱俩就是亲家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孟渊都懵了。

“嫂子是从南边抓来的?”孟渊问。

“算是吧。你嫂子脾气不太好。”林宴又感伤起来,“我听聂师说,你养了个小黄鼠狼当媳妇,以后带你家那小黄狼来找你嫂子解解闷。”

“嫂子是什么妖?”孟渊无奈问。

“兔子!”林宴不以为意,面上又有豪情,“灰兔!能生啊!”

就别说能生的事了!

孟渊茫然的点头应承下来。

“南边妖怪多,”林宴见孟渊有气无力,就鼓励了起来,“要我说黄鼠狼有什么好的?南方妖国那老妖王座下有十二大将,其中有一狐狸十分风骚!”

“有多风骚?”孟渊来了兴趣。

“这个……”林宴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化形之后,当真似神仙妃子。”

“那师兄怎么没去找狐狸?”孟渊问。

“我是傻子么?”林宴十分认真,“人贵知足!”

合着你不傻,就我傻是吧?让我去跟狐狸配种?

孟渊对狐狸没半分兴趣,反而想起坑骗香菱母女的那个狐狸媒婆。

两人扯了半天,孟渊终于想起了正事。

“三小姐的父兄到底因何而死?”孟渊问。

“这个……”林宴似有几分忌讳,酝酿良久才道:“其实应氏父子的事,虽说被抹去了许多,但是在神京中,还是有很多人都知道的。”

“愿闻其详。”孟渊追问。

“你应该知道,三小姐之父名讳无碍,人称老应公。”

林宴叹了口气,这才低声说道:“老应公自幼学儒,少年时期游历各方,参修释门和道门之学。然后就回了老家,也不去做官,只在家钻研学问。”

“之后当地生了灾,流民云集,老应公就放粮给流民。后来不知怎的,他干脆散出家财,还把地分给流民,设立农耕局,医药局,教养局,办的好生兴旺。”

“而后老应公提出了“学以致用,以人为本”的学说,名气愈发大,引来许多儒生听课,还教导许多孤儿学武艺。咱们聂师就是从这里冒的头,要不然早饿死了!”

“老应公之势越大,被奉为儒家千年来的第一人。后来前太子也去找老应公,聊了几天后,太子兴冲冲的回了家,之后太子便与老应公的大女儿结了亲。”

“再之后不知怎的,太子竟谋了反,老应公和小应公也被卷了进去,竟全都没了。听说出手的人很多,国师好像也出了手。”

“老应公一家,只有老夫人无有修为,三小姐年纪又太小,这才被老应公的故交救下。待老应公平反后,今上将三小姐赐婚信王,自此来到松河府。”

林宴说了好一会儿,也是语焉不详,想必不太清楚各种详情。

“这些事我说不清,怕是三小姐才能跟你说情。”林宴不再多言,“等回了老家,你跟三小姐多问一问知道了。”

话锋一转,林宴又认真道:“你跟着三小姐,以后走的可能会很顺遂,但会越来越难。应氏得天下之望,但也需承其重。”

“师兄教我。”孟渊道。

“要我说,你到了神京,好好巴结明月公主,能睡就睡,有个孩子就安定下来了!今上对亲妹妹宠爱的很,拉条狗成婚都能捏着鼻子认下来!”林宴十分务实。

什么叫拉条狗成婚都能认下来?

“我能不能又跟明月生孩子,又跟三小姐混?”孟渊问。

“咋好处都给你呢?”林宴看不下去了,“别贪多啊!”

俩人扯了半天,也没个章程。

一路向北,不过十日,便已远远看到神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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