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雷霆碎玉

新节城。

休养了两天的得胜营,再一次集结起来。

集结在两杆高扬的旗帜之前。

这一次重玄胜不再掩饰。

竖起的两面旗,一面是异常招摇的胜利在望旗,一面是齐国经纬旗。(紫微中天太皇旗别名)

所谓将旗与国旗。

他们在会洺府新节城,在夏军后方,堂而皇之地立起了大齐国旗!

新节城四千余被缴了兵器的守卒,蹲在校场另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重玄胜这一次没有试图招揽任何人,因为接下来的战事,并不能靠降兵来完成。

他只是照例毁掉了这座城池的防御体系,破坏战争物资,只取走道元石这等硬通货。

比如新节城所有守卒的兵器,就全部堆在一起,被姜望用道术融成了一个大铁球,现在正屹立在城中央。

姜望站在重玄胜左边,十四站在重玄胜身后。

他们面向得胜营一众士卒,共计两千四百五十三人。

一路穿临武府,赚锡明城,过呼阳关,掠鸿固城,破新节城……

虽则靠重玄胜充分的准备、超卓的战争视野,和姜望身先士卒、每每先斩敌将的强大武勇,基本没有碰过硬茬,但战损仍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有五百四十七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的魂灵是归家,还是永远羁旅异国,取决于这场战争的最后结果。

对于得胜营而言,时间非常紧迫。

重玄胜先掠鸿固,再击新节,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而夏国那位临时赶回来、正在会洺府扎口袋的大人物,一旦得知新节出事,立刻就会反应过来,流窜后方的这一支齐军,究竟目的何在。

新节城一下。

整个奉隶府几是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对齐军敞开了怀抱!

此刻齐军有两个极好的选择。

一个是奉隶府最北边的岱城,一个是奉隶府最南边的朔风城。

打下岱城,就等于将临武府、奉隶府战区彻底贯通。打下朔风城,则可直接威胁锦安府,给梁军创造入局的机会。

无论哪一着,都是足以致命的杀棋。

被打进国门来,劣势便在于此——敌军打起来毫无顾忌,己方却处处是掣肘,时时暴露要害。

很多时候,根本没有正确的解法,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也是樊敖一开始选择只身赴奉隶的原因所在。

只不过重玄胜技高一筹,骗过呼阳关,轻取鸿固城,剑指绍康府!搅得会洺府大乱,绍康府惶惶不安,才调得樊敖这头猛虎离山。

绍康府比奉隶府更关键,也更柔软,夏方不能不管。

重玄胜在拿下鸿固城之后,当天就弃城而走,为自己赢得时间。

在会洺府诸城联军大网结成之前,先一步逃到了网外,潜踪匿行。

就此与樊敖错身穿过,迅速赶到了新节,靠姜望行险一搏,一举拿下。

事已至此,什么乱发求救书信、驱降兵乱战,如何预判会洺府诸城联军路线……倒都是细枝末节了。

樊敖能够迅速重建会洺府秩序,调动诸城兵马,很快扎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大口袋来,也足见其老于行伍的素质。

只不过棋差一着,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对于现在的得胜营来说,时间是关键中的关键。

他们必须在夏方那个暂不知名的对手追上来之前,完成他们拿下新节后的下一个战略目标。

时间不仅仅关乎最终成败。

时间亦是生死线!

他们一路走过来赢得了很多,但是输在这里,就会输掉一切!

在这个时候,重玄胜选择了停下来休息。

非大智大勇,岂敢如此?

关于这场战争的一切,好像在他脑海里都有具体而微的信息,似乎能够精确到每一个时辰会发生什么。

姜望能做的,只有不遗余力的支持。

得胜营的确需要休息。

打剑锋山的时候,秋杀军就是主力,他们正在其间。

虽则彼时在十万人大军阵中,重玄胜有意照顾,将更多的军阵气血、道元所需,分摊给姜望和他自己。

但得胜营这三千人,的确是在同僚都已经坐在军帐里吃肉喝汤烤火的时候,跟着重玄胜姜望,穿过了整个临武府,一路征伐,从会洺西,打到会洺东,来到新节城。

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在这么短时间里,跑过这么多地方。在不依靠军阵加持、不吞服气血丹、不用符篆之类外物的情况下……跑也能跑死不少人。

也就是这是一支出自齐九卒的强军,人人都是优中选优的锐士,才经得起重玄胜这般折腾。

重玄胜做出让军队休息的命令,不是他不知道时间的重要性,恰恰是因为他太在意时间!

会洺和奉隶自来相邻,能够贯通两府的城池节点,不止一处。

他之所以选择新节城作为进入奉隶府的最后一站,自然有他的全盘考虑。比如——

位于新节城域的天风牧场,是夏国四大牧场之一,供给了夏国军队大量的战马。

重玄胜在占据新节之后,直接打破了天风牧场,放任马群自由,只留不到六千匹马自用。一个崩溃的天风牧场,被放开了束缚的马群,在他的计划里,亦是迟缓夏军追击的一步闲棋。

得胜营士卒,马战步战都能顺手。

此时此刻,一人双马,负弓挂弩带刀,在校场沉默。

好一股肃杀气!

重玄胜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并不说别的话,转身疾飞在高空:“随我……拿下岱城!”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岱城!

他要将临武、奉隶两府战区打通,将齐军贯通一线,直接封锁夏国东部!

两千四百五十三名得胜营士卒,高声齐呼——

“岱城!岱城!岱城!!!”

于是马蹄动,于是雷声起。

他不再掩饰,也随便新节城这些降兵听到,传递消息给谁。

因为已经不需要掩饰。

从领军穿插临武后方开始,他的阶段性战略目标就在这里。他所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现在唯一要争取的,只是时间!

当然,新节城的传信飞兽,也是惯例放开,写上了五花八门的求救信,四散求助的。此时的奉隶府,已经乱了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

国旗将旗风中鼓荡,两员腾龙境都统架起了夔牛战鼓,疾飞在高空。

黑盔黑甲的十四,亲自执槌,擂动鼓面!

看着这样一彪人马疾驰而去,新节城一众手无寸铁的俘虏,相对茫然。那耳中响彻的、蔓延至天边的……竟分不清是鼓声、雷声,还是马蹄声!

……

夔牛战鼓的原材料,乃王长吉于山海境垂钓所得之夔牛皮。

是现世早已绝迹的远古异兽。

姜望寄回临淄后,重玄胜找军中大匠鞣制而成。

作为战阵之器,此鼓极利于行军。

鼓一响,振奋精神。鼓二响,激活血气。鼓三响,活泼兵煞!

更有雷声随行,有破法慑敌之威。

这一营所举的经纬旗,亦是国旗中品阶上好的,能够给军队提供全方位的庇护,可以稳定兵煞,减少士卒遭受兵煞反噬的可能。

那“胜利在望”的将旗,虽然不甚美观,但在军阵法器中,效果也绝不算差。可以帮助士卒更快地结成军阵,有强化兵煞之力的作用。

锡明、鸿固、新节,这三城掠夺下来,得胜营上上下下,皆换了一身。人人带甲,人人有法器。

此刻尽都披挂了,人马如龙,直接踏进了奉隶府!

一路上神鬼不避,撞断游骑。过城不入,敢有出城之夏军,立杀无赦。

奉隶府诸城,哪敢出城野战?摸不透敌军虚实,对一支大摇大摆纵横在本府腹心地带的齐军,只有恐惧。

便是那想要挥师迎击的,还未整军出城,得胜营便已疾驰而远。

传讯飞兽挤满了奉隶府的天空,传递诸多乱七八糟的讯息,令人分不清哪条是真,哪条是假。但这支纵横官道的齐军是真的,马蹄声是真的,他们的长刀劲弩,都是真的!

轰隆隆,轰隆隆。

疾驰一日夜后,一路雷声,自奉隶府中部,一直卷到了奉隶府北部,终于轰鸣在岱城的高空!

当姜望将视野中的这座城池纳入乾阳赤瞳,他赫然发现,岱城已经陷在战火中。

十余艘棘舟绕城而飞,在躲避守城弩箭的同时,不断发射破法棘枪。

远远地,在岱城北门方向,密密麻麻的齐方军队,正对城猛攻。一员大将飞在高空,兵煞之力加持其身,眉心竖瞳降临天罚之光,怒轰岱城大阵!

不是鲍伯昭,又更是何人?

此外又有一员齐将,须发乱舞,似醉酒狂歌,摇动如椽大笔,持续以儒门法术攻城。

“鲍伯昭!谢宝树!”姜望眉头一挑。

有一种到手的功劳被人分润的不爽利。

重玄胜亦是皱眉,但却是说道:“来的竟然不是重玄遵,他没道理比这两个慢才是……这下也不知压力够不够。”

“什么压力够不够?”姜望没听懂。

岱城守将薛汝石,是夏国阳陵侯府的旁支子弟。行军布阵的本事不差,且为人慎独,爱惜声名,在夏国风评极好。

重玄胜读夏国情报的时候,却发现一件事——

当初阳陵侯薛昌与广平侯郦复虎台争道时,薛汝石明明在虎台值守,却请了病假在家。时人都谓薛汝石是个懂得避嫌疑的人。

重玄胜却由此断定,薛汝石是个明哲保身的家伙。

他进而研究薛汝石生平,揣摩其人性格,结合诸多细节,断定此人在真正危机关头,无法承受高压。故而才把岱城作为他这一笔伐夏东线战事的收尾!

当然此时并没有什么功夫与姜望解释。

岱城攻防的双方,都注意到了这一支自奉隶后方浩浩荡荡而来的骑军。

那一面“胜利在望”旗,没谁认识。可飘扬的紫微中天太皇旗,却已经昭显阵营!

何以齐军能从奉隶府后方驰来?

这代表了什么?

重玄胜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直接席卷兵煞,将得胜营士卒全部卷起,法天象地神通再出。其身显化为三十丈高的巨人,洪声怒吼:“呼阳关已破!会洺府易帜!奉隶已成孤府!”

“吾重玄胜,奉命接收岱城!友军避让!”

“布告岱城有司,降者免死。一日不降,副将及以上,杀无赦!两日不降,队正及以上,杀无赦!三日不降,手中执兵者杀无赦!四日不降,破城之时,四日不封刀!”

这场岱城攻防战是从十二月七日开始的,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两天。

齐军当然不止重玄胜这一个聪明人。

齐国强于夏国,是从高层力量、到未来天骄、再到兵员素质,从上到下、从实力到潜力的全方位碾压。

临武府最后的七座城池还在顽抗。

谢淮安贯彻曹皆的大战略,稳扎稳打,七城同围,攻城不休。

而东线战局云集诸将里,如鲍伯昭者,也不甘于困宥在临武府的轮换攻势中。早早想到了下一步突破口,直接率军来打奉隶府的岱城。

此时忽然见得“友军”重玄胜,引骑军从岱城南面冲来。

当初“消失”的时候,还是一营步兵呢。“回来”的时候,一人双马都安排上了,各个带甲执锐,全是将官级的装备。

除了叹服,一时也没什么别的好说!

对于岱城守军来说,临武府战线一退再退,本就已经是奉隶府前沿极大的压力。

齐军直接打上城门来,足够说明夏军在临武府已经失去掌控局势的能力。

作为一城守军,别无它路。只有借助护国大阵、护城大阵的力量,固守以待援。

求援信发了不知多少封。

城墙攻防不知持续了多少轮。

好不容易等到后方来援,援的竟是对面的齐军?

他们还在奉隶府前线苦战,齐国的紫微中天太皇旗,竟然已经在奉隶府后方飘扬!

这对岱城守军士气的打击,几是毁灭性的!

薛汝石行走在城头,如何感觉不到部下士卒的惶恐?

齐军从奉隶府后方冲来,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他甚至认得,这支齐军骑的,是天风牧场的马,马臀上有天风牧场的印记!

会洺府若不是全境沦陷,怎么会让齐军来到奉隶。

天风牧场都被占了,奉隶府后方大约也是真的已经失陷!

他强压下不安,灌注道元,以最后的勇气怒声喝道:“我大夏有百万雄师,亿兆黎庶,何惧你齐贼!你有本事,就攻进城来!薛某这人头叫你割了,须不眨眼!”

重玄胜凝聚磅礴兵煞在身,显化顶天立地之巨人,此时却根本不跟他再废话,只侧头回望——

“黄河魁首姜青羊,我要看你在临淄西郊未出的那一剑!”

巨声如天雷,真个引天威。

但见穹顶之上,忽而四星并耀,又有星路亮起,倏忽折转,贯通七星之域。

星辰在位移!

天地之间,一人高悬。

姜望已经握住了他的剑!

“我愿降!”——薛汝石的声音立即响起!

……

……

……

……

(很多人问夏国地图,这里再提醒一遍。夏国手绘地图在本卷第一百八十三章《我亦贪生》后,附在彩蛋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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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78章 东线第一功(求月票)

对于薛汝石来说,应对鲍伯昭、谢宝树的攻城,已然是奋尽全力。

对于突然从后方袭来的齐军,他不敢想,也没有能力去判断真伪。

对重玄胜的那番表态,已是他最后的挣扎和试探。

姜望移动星楼的一剑,足证其人有随时踏进神临境界的能力。

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

薛汝石的投降,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护城大阵散去,岱城城门四开,薛汝石自缚双手,带着一群丢掉兵器的守军,出城请降。

出的是南门。

当然,鲍伯昭和谢宝树自也是挤了过来。

至于重玄胜说的什么友军避让——他们还能不知道齐军有没有全占会洺?临武府南部七城还在鏖战,那边呼阳关的门都没摸上呢!

岱城的这笔功勋到底该怎么计,薛汝石是因为什么投降、向谁投降,且还有得一论!

姜望和重玄胜频率极快地来回传音,交换意见。

“他们来打岱城,你说是谁的主意?”

“自然是鲍伯昭的主意。”重玄胜随口道:“朔方伯掌湮雷之军,亦是沙场宿将。家传的兵法韬略,自不会差了。”

“那怎么有谢小宝的事情?”

“你以为棘舟那么好调动?东线才分了几艘?”

念及谢宝树和东线主帅谢淮安的关系,姜望恍然大悟。

鲍家与重玄家世代不友好,因为姜望的关系,重玄胜和谢宝树之间也是满头包。

不过此刻相见,重玄胜却笑得和煦非常。

“有劳两位贤兄支援了,助我完成贯通临武、奉隶两大战区的最后一步!”

鲍伯昭与谢宝树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鲍伯昭笑道:“是我该多谢贤弟才是,我与谢将军攻此城已有两日夜,损耗难计,牺牲无算。幸得两位贤弟绕敌后而来,助我等拿下此城!不然说不定还得多打几个时辰呢!”

“哈哈哈哈。”重玄胜亦笑,伸手往薛汝石一指:“贤兄可看到,这位薛将军,是开的哪扇门,向谁请的降?”

鲍伯昭笑道:“两位贤弟穿插辛苦,止这两千余人,已立不世之功,叫愚兄佩服!不过哥哥们引军一万五千人攻城,打得没日没夜,可都是没吃饱就上了阵!咱们最后一口饭吃饱了,不能说前面吃的大几碗就不作数了吧?”

薛汝石这会哪不知道,眼前这两伙人,正在拿自己争功呢。身为被争的那个“功”,脸色阵青阵白,难看得紧。

总是重玄胜和鲍伯昭都话里藏话,你一句我一句地试探着,委婉得紧。

谢宝树在一旁不耐烦地道:“谁是主力,这不明摆着吗?夏国人看不清,咱们齐国人自己也看不清?你们有多少人啊?还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姜望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道:“佳邻!许久未见了!人多人少的事,论起来没意思!咱们私下聊聊,叙叙旧?”

谢宝树一副‘爷不理你’的表情,转过头去,但也终是闭了嘴。

重玄胜倒是没有生气。

谢宝树是个不知兵的,只瞧得见眼前一亩三分地。但凡能够看得懂一点战局的,都不至于像他一样,很自信地问谁是主力。

鲍伯昭提及人数,提的是苦劳,是需求,是大军启动,争杀数日夜,不能无功而返。而不是真觉得他们能和重玄胜抢这岱城的功劳了。

谁动摇的战局,谁创造的机会,薛汝石还能够撑多久……鲍伯昭是装不懂,谢宝树好像是真不懂。

当下只笑眯眯地点了一句:“我得胜营的确只有三千人,但就是这三千人,破锡明、占鸿固、据新节,马踏三府之地,势如破竹。如此威风,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很合理嘛,”

而后他看向鲍伯昭,对这位真正的聪明人说道:“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携手共赢,不爱吃干抹净。一个人吃太多,容易胖!贤兄为了配合我贯通东部战区的战略意图,引军攻岱两日夜,给守方造成极大压力,这份心意我是知晓的。战后摆酒,定要敬贤兄一杯!”

鲍伯昭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倒不是因为重玄胜有多吝啬,恰恰相反,这胖子太豪爽!

攻岱的功劳没有跑他们的,还顺手给他们加上了一份战略层面的呼应之功……条件开到这份上,已是相当厚道。

毕竟是下一代朔方伯、鲍氏已然确定的继承人,鲍伯昭惊讶的情绪瞬间敛去,换上了热情的笑脸:“是该喝一杯,要恭喜贤弟又夺一城!”

投桃报李,他也立即承认岱城守军是向得胜营请的降。

眼前齐国两个年轻将领,谈笑间议定了军功分配,作为被分配的那个“军功”,薛汝石的心情实在复杂。

大夏千年国祚,有荣誉历史,辉煌过往,有励精图治的朝廷,有忠勇之将,治国良臣。有无数仁人志士。自古以来,人才未绝。

他薛汝石历遍军政多种职司,如今在岱城兼领将主、城主,所见夏国青年俊彦何其多也!

但有几人能如鲍伯昭,有谁能如重玄胜?

城头早已变幻了大王旗。

岱城外的受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得胜营办这事,已是熟练得很。

重玄胜和鲍伯昭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和和气气。老一辈的矛盾,好像根本对他们没有影响。

远空有轰然之声,正极速靠近!

“结阵!”

重玄胜和鲍伯昭几乎是同时下令,各拥兵煞升空。

姜望手按长剑,毫不犹豫拔身高飞。

谢宝树结阵慢了一拍,索性自己一个人飞上高空,与那姓姜的一般。

而自远空,一个燃烧着可怕力量的身影,正极速靠近。

近了,近了!

却是一张方阔的,威严的脸。

威严之下,难掩疲惫。

一个神临境界、金躯玉髓的强者,带着一身仆仆风尘!

大夏宣平侯樊敖!

扎在会洺府的口袋,捕了个空空如也,所有的行军痕迹,都是原鸿固城守军造成,叫他大感不妙。

彼时并不知重玄胜的战略目标,但已经意识到重玄胜要去奉隶府,他在会洺与奉隶相接的禄周(更近临武)、新节(居中)、阳固(更靠近锦安)三城之间犹豫。

最后因为一手构建的战时秩序里,迟迟没有新节城的动态,故而挥师新节。

他不知道的是,重玄胜占据新节城之后,之所以选择封闭四门,断绝消息,就地休息两天,一是手底下士卒确实需要休养,二就是为了等他追来!

将天风牧场捣毁,阻隔夏军交通。得胜营一人双马,行军速度何其之快。

樊敖被引去新节,注定只能迎接一座已经被毁灭了战争储备的城池,而不可能再领军追上得胜营。

看到新节城的第一时间,樊敖就已经觉知不妙。

问清得胜营去向后,他甚至是丢下军队,不管不顾地独身往岱城赶。城防多一位神临强者,结果会截然不同!

但已是……来不及!

自临武至奉隶至会洺,再返奉隶,他未曾停歇一刻,可尽都做了无用事!

此刻他疾飞至岱城,迎接他的,是鲍伯昭、谢宝树,并一万五千名东域诸国联军。是重玄胜、姜望,并两千余得胜营齐卒。

是岱城之主薛汝石,和他已经投降的岱城守军!

以他之金躯玉髓,头皮一时竟是木的。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年轻胖子,还有那个很远就感受得到剑势的年轻剑客。

樊敖一言不发,转身疾退。

且不说留在这里,有被军阵磨杀至死的危险。

此时临武奉隶打通,已成定局。

他必须以最快速度回身,想办法巩固奉隶局势!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还未想到……

此处不同于临武府,奉国公周婴是边打边撤,构筑了一层又一层防线,容留了足够的缓冲空间。哪怕是锡明城受到袭扰,临武防线也有相当的韧性,最大程度上迟缓了齐国兵锋。

这亦是周婴在整个东线战场的战略思路。

今日之奉隶府,大门却是骤然打开,风云突变,根本没来得及拉起防线来。

岱城一破,东线三十万齐军,随时可以南下饮马,势无可阻!

樊敖疾飞而来,又疾飞而走。

齐军阵营里,传来哄笑之声。能够逼走一位神临强者,一位大夏侯爷,自有得意,有畅快。

薛汝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说不清是悔,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奉隶府还在,会洺府还在。

樊敖以国侯之尊,不计损耗,不惜生死,东奔西折,转战三府,甚至独身前来支援。

他却在樊敖赶来的前一刻,选择了投降。

此中滋味,实在难言!

……

且不论薛汝石心情如何,重玄胜与鲍伯昭对视一眼,已经对接下来的局面有了共识。

岱城这么快拿下,整个奉隶府已经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再加上重玄胜摧毁了天风牧场,极大打击了奉隶府军的机动性。

宣平侯樊敖理性选择撤退,想要拉起防线,稳固奉隶后方,但残酷的事实会告诉他,他所为仍是无用之事!

岱城的易手,彻底切断了临武和奉隶的联系。周婴“且战且退、层层织网”的战法,在奉隶府这边已是织不下去。仅一个樊敖,短时间内想靠奉隶府军来做点什么,完全是异想天开。

接下来仍是要抢时间。

他们要迅速向东线统帅谢淮安请兵,此时临武南部最后七城,已经可以暂且放下,围而不打,东线主力当向奉隶府进发!

临武、奉隶两府已经贯通,一旦齐军涌来,全据奉隶,会洺府也根本没办法再守。

而临武、奉隶、会洺,这三府全部打通之后,从舆图上看,就是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正勒住夏国这个巨人的脖颈!

东线定矣!

谁能想到,引起一系列战场变化,导致现在就已经可以看到钉死东线战局之结果的,竟然是一支在临武战事初期就已经消失的、区区三千人的队伍呢?

接下来……

就只是一场掠夺军功的盛宴。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

所以薛汝石的心情如何,有什么紧要?

“我们是从新节城过来的。”重玄胜开门见山地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从新节到岱城的道路,他已经打通,不容许别人再来摘桃子。

鲍伯昭并没有纠缠的意思,很直接地道:“你打西路,我打东路。在其他将领过来之前,能拿的尽量拿下。然后……就各凭本事吧!”

东域诸国联军里,强者并不少。

如弋国之阎颇、旭国之西渡夫人(旭国在星月原战场出了力,此次齐国东征,不用出兵。但神临强者还是要随军)、容国之欧阳永……

他们也都有战功需求,事后能够用战功在齐国兑换大量物资,甚或赢得更多开脉丹份额。对于一个不设防的奉隶府,他们绝不会客气。

此刻身在岱城的这些人,拥有先发的优势,但最终吃到嘴里的能有多少,还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岱城功勋已经分配完毕,鲍伯昭索性连城都不进,带着还在战争状态里的军队,直接奔赴奉隶东路的下一座城池。至于与他达成合作的谢宝树,自然是飞回临武战场汇报军情兼请兵。

超凡层次的战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敌方超凡力量的毁灭。

于此时的齐军而言,打的就是夏国境内各大城池,要的就是一处一处摁灭夏国护国大阵的节点。什么村、镇一级的地方,碰都不碰。

重玄胜则不急不缓,确定了西路的进攻路线后,领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岱城。

他甚至想请谢宝树顺便代为请兵,理由自然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况且谢宝树和姜望还算得上是邻居呢!

谢宝树看都没看他一眼。

于是才找了一匹玉台青骢,令青砖执将令去找谢淮安请兵马。

他自己则是拉着薛汝石的手,详细地过问岱城的一应细节。热情地……

毁掉了岱城的护城大阵。

至此。

从道历十一月二十日,北线东线战场同时开辟、夏国全境乱战开始,到道历十二月九日。

十九天的时间。

得胜营纵横三府之地,已拔锡明、鸿固、新节、岱,四座大城。

俘虏无计,缴获无计。

实为东线第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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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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