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带节奏(为盟主非酋国度加更)

激荡的余波同样传到了颍川。

前阵子被天子罢职的庾敳听完之后,略略有些惶恐。

“陈公会进洛阳吗?”庾敳在屋内走来走去,心情焦躁不安。

“应不会。”庾亮心里其实也没个准数。

“他现在在哪?”

“应已在范县祭祀故东海王。”

庾敳停下了脚步。

他也曾是司马越的僚佐,深知幕府内情。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镇军将军幕府,不过是越府第二罢了。

里面有捞钱的,有弄权的,有投机的,有混日子的,什么人都有,各不一样。

但所有人都有个共同点,或多或少参与过针对前后两代天子的阴谋诡计,非纯臣、荩臣。

“太白好手段啊。”庾敳释去心中惶恐,咬牙道:“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出这一步了。”

若天子与他相安无事,局面还能拖延下去。

但自从攻伐苟晞开始,事情就不可测了。

聚拢越府旧僚人心,获得他们的直接支持,通过他们的官位、名望、人脉以及各自的属吏控制兖州九郡国。

如果做得好,也许还能获得他们背后家族的支持,至少是一部分支持。

以谯国夏侯氏为例,人家关键时刻就出兵了。

“元规,你看陈公能在镇军将军府站稳脚跟吗?”庾敳问道。

“有何不能?”庾亮诧异道:“都是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别无选择。”

庾敳摆了摆手,示意侄儿别说话。

心甘情愿追随和迫于形势依附是两码事,别的不谈,就做事时的热情和负责程度而言,两者都不一样。

只是暂且依附的话,以后还会有变故。

“唉,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庾敳摇了摇头,又道:“文君之事,你怎么看?”

“伯父怎么看?”

“子据写信回来,他是赞同的。”庾敳说道:“我说不好。感觉这不是坏事,但心里又七上八下。”

庾亮心道,我也是这种感觉啊。

庾家诸人对陈公的态度,大概就侍中庾珉最积极了。

庾敳的态度经历了两次转变,从一开始的不支持,到后来的中立,再到现在的倾向于支持——说穿了,他就是随着形势摇摆。

庾亮直接在陈公府做官,按理来说支持得非常彻底了,但他内心之中也是很彷徨的。

他觉得自己对陈公的信心,可能还不如在汲郡当太守的父亲。

对了,父亲的书信已经传回来,意思只有一条:遵照婚约。

母亲的态度还是一贯的。

她支持文君嫁给陈公,但仅仅是因为婚约存在罢了,但她一直认为陈公的出身太差,委屈了女儿。

“荀氏、殷氏那边回话了吗?”庾敳又问道。

“还没有。”庾亮说道。

伯父没有问毌丘氏,那是因为母亲老家在江南,不便联络。表妹又一直住在他们家,与文君作伴,不用多问了。

“陈公这是想把颍川士族给牢牢绑住啊。”庾敳突然笑道。

击破苟晞后,震慑了东平、高平、任城、济北等地的士族豪强。他们与苟晞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经此一战,当会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出任镇军将军幕府军司,堂而皇之把兖州军务给挑到肩上了,还逼着幕府僚佐表态,拧成一股绳。

如此一来,兖州暂时稳了。即便天子不管不顾,下诏讨邵,兖州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豫州别看经营有年,其实没有刚入手的兖州那么稳。

原因很简单,司马越虽然出镇过许昌,但王弥之乱前就跑了,他在此地并没有太多关系,豫州的士人也没有明确的倾向,他们不是司马越余党,他们有退路。

当然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裴妃、嗣王站出来支持陈公,对豫州多多少少有点影响。

司马虓、司马模、司马确先后担任过豫州都督,他们不可能一点人不安排,这就……

庾敳还没想完,前头就有仆人来报:卢豫州来了。

卢志身后还跟着几人,基本都是豫州佐官。

比如费立,犍为南安人,前成都国中尉,现是卢志手下大将——也是老将一员,曾经和邵勋见过面。

比如杨邠,犍为武阳人,曾任成都中尉,官至衡阳内史。杜弢之乱后,卢志手书相召,邠辞官来投。

比如程牧,广平人,前征北将军(司马颖)幕府左司马,一度官至青州刺史。

庾敳一看,顿时不太高兴。

卢志刺豫数年,多安插私人。若非陈公自己要安排人的话,卢志能把豫州大大小小的官位全给霸了。

一堆司马颖幕府的河北人,外加一堆成都国的蜀人,确实帮陈公解决了人才匮乏的难题,但未免吃相太难看了。

“使君。”

“尚书。”

二人相对行礼。礼毕,其他人亦纷纷见礼。

“不知使君前来,所为何事?”庾敳问道。

卢志看着庾敳、庾亮伯侄二人,心中微微遗憾。

“府中已推得黄道吉日,不知庾家……”卢志拖长了尾音,问道。

此时结婚,一共六个步骤。

第一步是“纳采”,已完成。曹馥做媒,女方已收下“采礼”。

第二步是“问名”,即得到女方姓名和生辰八字后,回去占卜吉凶,已完成。

第三步“纳吉”、第四步“纳征”,亦已完成,并送上了定婚之礼。

到这一步,婚事算是确定下来了。

现在是第五步“请期”,即确定迎娶日期。

原本这一步是被搁置的,现在猛然提速,动真格的了,也是让庾、荀、殷三大家族表态——在此之前,卢志已去见过太守陈匡,许昌陈氏并没有动摇。

“子美不在,使君不如随我去见弟妇?”庾敳问道。

“也好。”卢志点了点头,让随他而来的几人留在正厅,随后便往后院行去。

******

后院之中,庾文君午睡初醒,睁眼一看,表妹毌丘氏流着口水睡在一旁,顿时乐不可支。

她没有吵醒毌丘氏,而是坐到案几前,开始做女红。

这两天家中议论纷纷,谈了很多事情。

她不太懂打打杀杀的战场、波诡云谲的官场,只听到了最关键的讯息:陈公迫不及待要娶她。

她没法形容当时是什么心情,又是什么表情,反正被表妹笑话了,说她晕晕乎乎,脸红了一下午。

好像——是有点小欣喜。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就取来了各色锦缎、布帛,在母亲复杂的眼神中,亲手做起了成婚用的嫁衣。

蒲桃、表妹也帮忙了。

三個人一起做,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管他外面什么世道,庾文君不懂,也不明白,就安安静静等着嫁人好了。

至于兄长有一次说漏嘴,提及陈公现在迫切需要颍川乃至豫州士族支持这种事,庾文君不以为意——哪怕陈公娶她另有用意,她也愿意。

表妹想得比她多一些,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悄悄问她“会不会很痛”,让庾文君好一番嘲笑——其实她也不知道。

小半个时辰后,毌丘氏醒来了,在榻上伸了个懒腰。

见得庾文君正在忙活,立刻跳下了床榻,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蒲桃慌慌张张走了过来,道:“绛霞(荀氏)、琪娘(殷氏)来了。”

“在哪?”毌丘氏一脸欣喜之色。

庾文君也放下针线,起身望向外边。

她这几个媵妾并非一直住在庾家,前阵子荀氏、殷氏就回家住了。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月,就又来了?

她还没意识到这种事情的政治含义。

片刻之后,荀氏、殷氏站到了门口,向着屋内三人微笑。

五女立刻聚到一起,拉手的拉手,拥抱的拥抱,喜悦非常。

“旬日前,从父自京中来信,让爷娘收拾行李,送我来庾府,我料事情必有转机。”荀氏装出一副女诸葛的样子,调整好脸上的细微表情,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其他人都愣在那里,只有殷氏低着头,一副手不知道往哪放的感觉,脸上时不时飘起一朵红云,显然她也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甚至她家也是这么嘱咐她的。

“方才见到卢使君,大概是来‘请期’的,一旦定下,各家便会透露风声,不用多久就会传遍颍川乃至汝南、陈郡、梁国……”荀氏又道。

女诸葛果然不凡,一副娓娓道来的样子,让小姐妹们非常信服。

殷氏鼓起勇气,抬头看了荀氏一眼。

两人同为十四岁,但人家就是厉害。等她二十四岁、三十四岁的时候,却不知是何等手腕。

殷氏暗叹一声,她什么都懂,就是不善言辞,容易脸红,做不到绛霞那般举重若轻。

不远处传来爽朗的笑声。

蒲桃偷偷上前,探头张望。

庾文君也忍不住了,提着裙摆快走几步,偷偷张望,却见卢豫州、伯父庾敳正与母亲言谈甚欢。

“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我这便遣使飞报陈公。”卢志收起笑容后,说道:“颍川这边,麻烦子嵩了。”

“应该的。”庾敳说道。

从弟、弟妇都不反对,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子美在汲郡,不克分身,这场婚事只能由他出面,帮忙操办了。

卢志的意思很清楚,一定要大张旗鼓,让更多的人知道。

侄女出嫁,要有嫁妆,这个时候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财货之类的就不谈了,关键是土地、部曲。

可以派人在鄢陵以及隔壁的扶沟丈量土地了,将最肥沃的一批地充作侄女的嫁妆。

另外,他在南顿也有一片地。

这是当初司马越诛杀应绍后,他想办法弄来的——应绍家的地他还没资格拿,但依附应绍的地方豪强不少,司马越并没想对他们动手,幕府僚佐们可盯着哪,难免巧取豪夺。

那片地不下八十顷,正处河湾地带,灌溉方便,亩收很高。

虽然有点肉痛,但他还是打算送给侄女。

另外,蒲桃家没什么资财,也得他和子据帮衬。

毌丘氏那边……

唉,大出血啊。

还好殷氏、荀氏不用他操心,但还是要过问一下,要大张旗鼓,甚至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这是卢志的要求。

他惯会此招,希望以此带动风向,影响其他士族的选择——嗯,在21世纪,这叫“带节奏”。

这样一来,陈公确实稳如泰山。

公然站队和暗地里支持,完全是两回事。

在天子与陈公之间,庾家、殷家、荀家已经做出了选择,很难更改了。

(本章完)

第363章 老登行(上)

七月下旬的时候,地里的粟已渐渐染上了点金黄。

扼守黄河的军兵们更紧张了。

濮阳、荥阳一带本就被破坏得很厉害,就连陈留也多次被掳掠,残存下来且长势良好的庄稼不多,其中一部分甚至还是补种的杂粮。越是临近收获,越是紧张,所有人都担心匈奴大举南下,抢夺他们的粮食。

这不是危言耸听。根据渡河侦查的斥候述说,匈奴已开始往大河北岸调集部队,意图十分明显。

“陈公在何处?”船只行经圃田泽时,王衍问道。

“已自范县回返。”

船只顺流而下,静静行驶着。

水泊泽国的风景有些单调,到处都是芦苇、浅滩、河道、湖面。

除了官家的漕船外,供商旅来往的船只很少,可能因为荥阳面临的战争威胁太大了吧。

湖岸边的草地上,牛羊遍地,驴骡成群。

地是种不成了,但放着土地不利用那可是大罪过。不如放牧一些牲畜,在湖边嚼吃鲜嫩多汁的牧草,一旦有敌人攻来,转移起来也方便,毕竟农田可没法搬走。

船只在浚仪停靠时,才再度感受到了点儿人气。

这是乞活军的地盘,生活在这里的其实大多不是浚仪本地人。

但无论是哪里人,能稳定下来,填充当地户口,都是好的,虽然乞活军压根就不纳钱粮。

自种自收,自己训练,出兵为官府白打仗,才是此时全天下绝大部分军队的常态。

乞活军陈午部就是这样一个半农半兵的组织,能拉出五六千步骑,充当着文石津诸军身后的第二条防线。

听闻王衍王太尉乘船抵达,乞活帅陈午带着叔父陈川、儿子陈赤特前来拜访。

陈留太守王讃亦带着郡中僚佐抵达——王讃,先仕司马颖府,后仕越府,颇得司马越信任,典型的司马越余党。

当然,乞活军其实也是司马越余党。

阿越的遗产是真的多,不然的话,邵勋怎么会这么迷恋大嫂呢?

见到陈留主要将官后,王衍便下了船,在河边一草亭内,与众人闲谈。

从洛阳返回的潘滔也跟了过来,众人纷纷向他行礼,“潘长史”之声不断。

很显然,在陈留这里,“王太尉”和“潘长史”的地位是差不多的,甚至“潘长史”说的话要更好使一些。

至于太尉以下的朝廷官员,可想而知他们会遭受何种冷遇。

王衍一边与他们聊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一边暗暗心惊。

真是不下来走走不知道。

两三年前的陈留,可不是这样子的啊——其子王玄曾在陈留郡中为官。

整个豫、兖的改变,应该可以追溯到三年前司马越第一次出镇许昌,随后跑到了兖州。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在地方上安插了不少人,王讃差不多就是那以后上任的。

经过三年时间的发酵,豫州还没什么,兖州已经有了深刻的东海王烙印。

以陈留为例,从地方官员到军队,全是司马越的人,其中不少来自青徐二州。

这些人,现在都跟邵勋了吧?

王衍想起了前越府同僚信中所说之事:幕府议事,太妃裴氏下首第一个位置就坐着军司邵勋。

恰好此时众人聊到了邵勋,王衍遂道:“陈公破苟晞,真乃当世韩白。”

陈午一听,连声赞叹:“我部有随陈公出征之人,回来后对陈公赞不绝口,还说我不会打仗,哈哈。”

众人纷纷大笑。

太守王讃亦道:“匈奴若南下,濮阳、陈留、荥阳挨在一块,还得陈公来统筹指挥。我等厮杀汉,听令行事就行了。”

“去年新郑之战,俘王桑,打得真是漂亮。”

“王桑已在京中受刑了吧?”

王衍笑着点头。

王桑、侯脱、庞实等人槛送洛阳后,简单审讯了一番,便交由洛阳县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三人的处刑,其实挽回了一点朝廷的威望——也就一点而已。

潘滔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陈公出任军司这件事,不是没有瑕疵的,他有太多不足了。但是,他能打,能保住大家的富贵,这一点就足够了。

即便是再不满他的人,在这件事上也是默认甚至是支持的。

乱世之中,其他都是虚的。战场打不赢,说什么都不好使。

王衍也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

现在,他对站在邵勋这边再无任何疑虑。天子不晓事,只会把局面弄坏,这已经是朝中重臣的共识。

离了洛阳,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该让天子来看看,省得他真以为自己还是天下共主呢。

几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了。

******

七月二十八日,王衍抵达了考城,然后换乘马车,于第二天抵达了镇军将军府。

沿途稍稍有些荒芜,但还是有一些积极的迹象。

昨晚他们一行数十人宿于某处于半废弃状态的村落。村中只剩几户人家了,一打听,都是今年从颍川亲戚家跑回来的。

他们还说,兖州军队都归陈公统率了,那么陈留应无大碍。

王衍听后,沉默许久。威名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有时候真的能当饭吃啊。

嗯,跑回来的百姓还说,陈公马上要娶裴妃为妻,以后陈留稳如泰山,安心住着便是。

王衍对此哭笑不得。

或许,百姓们只是单纯希望陈公能常驻陈留吧。至于娶裴妃为妻意味着什么,有什么后果,他们不懂,也懒得去想。

考城附近回来了一支军队:李重所率之牙门军。

充作辅兵的许昌镇兵结束战斗任务,回家收割粮食去。

至于牙门军的未来,其实已经定了:解散。

也就是说,李重率领牙门军在泰山击败赵固,将其逐走,已经是牙门军的最后一次成建制战斗了。

解散后的牙门军将集体转为府兵,至于安置到哪里,尚无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邵勋不想把这支带了多年的部队留给朝廷,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马上就不是禁军将领了——向他通风报信的人太多了,不差王衍一個。

王衍不知道牙门军的未来,但他下意识觉得邵勋这厮不会留任何便宜给朝廷占。

但他也懒得管了,大厦将倾,不是一两个人能顶住的,该倒就倒吧。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倾覆之前勉力维持,为家族获取利益。

“阳仲,陈公到底想做什么?”夜间纳凉之时,王衍忍不住问道。

“夷甫觉得陈公在兖州的威望如何?”潘滔反问道。

“以陈留一地来看,威名赫赫。”

“那我可以告诉夷甫,陈公在陈郡、颍川、襄城、荥阳等郡大差不离。”潘滔笑道:“夷甫可知陈公要娶汲郡守庾子美之女?”

王衍还真不知道,于是问道:“先前听庾侍中说,已经定婚了。这次是要迎娶了吗?”

“然也。”潘滔说道:“陈公将于许昌迎娶新妇,大约在年底,或明年初吧。”

“为何佳期难定?”王衍好奇道。

“还不是因为匈奴。”潘滔叹道:“陈公担心连月作战,耽搁婚期,故尽量往后挪了一挪。但这事已是人所共知,不可更改。现下只在颍川那边传,到了八月,襄城、南顿、新蔡、汝南、陈郡、梁国、陈留等地都会传遍。秋收之后,大半个豫州都会知晓。”

王衍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现在我可以回答夷甫了。”潘滔笑道:“陈公想把河南变成他的河南。”

说完,潘滔便离开了镇军将军府。

王衍坐在院中,望着银色的月华,静静出神。

可惜,占卜器具没带在身边,不然可以算上一卦。

不过,或许也用不着了吧,单靠想也能想明白一些事情。

邵勋从头到尾就只向人们提供一种东西:安全。

一开始,或许有人囿于旧见,对此不以为然。

但随着乱世程度的加深,安全这种东西越来越贵,越来越值钱,越来越有价无市。

邵勋兜售到现在——

有人愿意将全副身家献上,入府为妾,为他生儿育女。

有人愿意一掷千金,只为在他侯府、公府里给自家子侄谋个位置。

有人愿意以军司之位相聘,只为能保住孤儿寡母的富贵。

有人亲自带部曲上阵,为他厮杀,只为将来能得到庇护。

邵勋卖的东西太好了,连他都心动了。

唉,陈郡的宅院怕是白建了,接下来该去许昌置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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