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老当益壮

黑夫带着主力沿华容小道朝江陵挺近之际,季婴、共尉二人,也奉命带着五千人,由州陵县北上。

这支部队成分复杂,基本由南郡人组成,但却来自不同的县:竟陵、云杜、新市、当阳、编县、鄀县、鄢县……

脚下是南郡人习惯在湖泽间行走时穿的草鞋, 头顶戴着遮蔽晚春烈日的斗笠,每个人背着数日之粮,脸上洋溢的笑,不似打仗,更像回家。

黑夫给众人的命令,还真是回家……

除了招徕避秦政而逃入山林沼泽的百姓外, 这五千人将回到各自的家乡,作为宣传队、播种机,散播始皇帝已崩,武忠侯北上靖难的消息。同时利用乡党情谊,拉起一支队伍来,对当地县、乡发动进攻……

说白了,季婴、共尉二人的任务,就是到敌人统治力量薄弱的地方去,建立敌后根据地,牵制冯毋择主力,好让黑夫“声东击西”,占领江陵的战略成功。

“纵然冯毋择不去救邾城,一旦南郡处处皆是烽烟,彼辈也将四面救火,疲于奔命!”

甚至于,连江陵的南郡郡兵都会被各县的告急钓出来,让黑夫能轻易夺取。

黑夫还不忘传授二人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季婴和共尉出发后, 约定好, 汉水以东数县,季婴去发动,汉西诸县,则由共尉去渗透。

但当共尉与季婴分道,带着两千人抵达竟陵县(湖北省潜江县),准备在这里大干一场时,却发现他们面对的,可不止是本地县卒……

三月底,竟陵县汉水渡口边的芦苇从中,共尉跟着探查前方虚实的斥候摸到边缘,拨开芦叶,却发现,这里已不复昔日宁静,空旷的原野,已被无边无沿的军队占据。

展目远望,只见汉水两岸车骑旌旗遍布,矛戟如林,行军队伍足有数里之长,前为骑士,后为步卒,远望之下,烟尘弥漫,军容甚盛。

人嘶马鸣之下,鸥鹭被惊得漫天乱飞,而共尉,也盯着那刚渡过汉水的“武信”大旗,惊觉大事不妙!

“是武信侯冯毋择的大军!”

……

在离开竟陵县十余里后,冯毋择被告知,有一支两千余人的叛军,眼瞅着大军远去,便突然从云梦泽杀出,袭击了渡口亭驿,烧毁码头,使得后续数千人押送的辎重不得济汉。

而这时候,前两天他们经过的云杜、新市两县,也派人赶上大部队,报急道:

“将军,有数千叛军分为数队,从泽中杀出,袭击乡邑,鼓动县民反叛。”

“后军助县尉击之,彼辈便又遁入大泽,不见踪迹。”

“待后军再度上路,那些叛军便又出现,不断滋扰两县,若不救援,恐云杜、新市有失……”

真是处处起火,手下都面露忧虑,想要回师救援,但冯毋择却不忧反喜,乃于马上仰面,哈哈大笑不止。

都尉们面面相觑:“将军何故大笑?”

冯毋择道:“我不笑别人,却笑那黑夫,他固然善于用兵,避实击虚用得极其娴熟。但这次,掩藏的狐狸尾巴,还是露出了一角,其兵势所向,果然是冲着江陵而去!”

都尉们本来就对冯毋择一意孤行,不救危在旦夕的邾城,却率全军向江陵行军的举措有些怀疑,此刻更加诧异:

“何以见得?”

冯毋择道:“若我所料不差,黑夫肯定授意袭击竟陵、云杜、新市三县的叛军,效仿吴孙子疲楚误楚之计,我出则归,我归则出,想要让我军四处救火,疲于奔命!”

三百年前,孙武助吴王阖闾伐楚,他认为楚强而吴弱,不能直接决战。于是便将吴军分为三支,轮番出击,骚扰楚军。

这样,楚王每次接到告急文书,必派军前往救援,申、息之师刚击退一支吴军归来,还未来得及休息,边境又有告急,只能奉命出兵平定另一处骚扰。

一年之中,楚军往返奔波,竟达七次之多,被弄得筋疲力尽。

狼来多了,也就麻痹大意了,于是孙武才带着吴军溯淮水而上,直接抵达楚国腹地发起总攻,遂势如破竹,五战入郢!

“今黑夫用此故计,定是想要让我军四处平乱,而错失了驰援江陵的时机,他此时定已沿江走小道,准备袭击江陵了。”

冯毋择的目光看向了西方,长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屯兵夏口,得知邾城求援时,冯毋择便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

“此乃声东击西之计,顾东则失西,顾西则失东,东西必有一失……”

关键在于,黑夫在哪,他的主力在哪!

冯毋择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西边。

“夫江陵者,楚之旧都也,北有鄢汉之蔽,西有夷陵之防,东有云梦之饶,易守难攻,可一旦夺取,黑夫便能获取大量人口和粮食,还能因势利便,号令西楚、南楚。”

“故江汉之形胜,莫过于江陵也。”

而更进一步,西进则可威胁巴蜀,东则越冥厄以迫陈、蔡,北上取鄢,可威胁南阳,乃至于破武关,入关中。

“邾城固然关键,但江陵,更重要!”

所以冯毋择料定,若自己是黑夫,定会亲帅主力,优先夺取江陵。

既然得知黑夫主力所在,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能灭尽叛军主力,擒杀黑夫,这场席卷南方的叛乱,便将土崩瓦解!”

于是冯毋择下令道:

”告诉后军,带着辎重进入竟陵,紧闭城门,不用理会叛军滋扰,云杜、新市亦然。大军只带数日之粮,随我直趋江陵!那儿的米粮,够我军吃五年!“

声音洪亮,仿佛在告诉所有人……

将军老矣?

将军未老!

言罢,冯毋择狠狠打了一下马鞭,让大军加速前行,并咬牙暗道:

“黑夫啊黑夫。”

“你这辜负陛下信任的乱臣。”

“天诛的祸国之贼,荧惑妖星。”

“老夫终于,逮到你了!”

……

冯毋择走的是康庄大道,可日行五十里,而黑夫走的则是华容小道,日行二十里是常态。

华容道极为偏僻,空气黏热潮湿,加上地窄路险,坎坷难行,夜里连扎营都是难题。

行军时,长年浸泡在腐沼之中的浓密树丛,从道路两旁朝将士们步步进逼,密林里有虎视眈眈的虎狼,水中有半浮半沉的鳄鱼,看起来活像长了眼睛和牙齿的黑木头。

经常会出现人马陷入泥泞之中,不得脱身,黑夫只能令兵士砍芦苇、蒿草填路,这才勉强渡过。

艰苦程度不亚于红军过草地,在差点被一个泥潭淹死后,五百主有、汝阴人邓宗不由抱怨道:

“君侯干嘛不走水路呢,虽然敌军在夏口也有船,但要论逆流而行,还是灵渠舟师那些明轮船快吧?”

安陆人垣雍瞪了邓宗一眼:

“你当江陵没有舟师么?勿要质疑君侯的决策!”

事关机密,二人都不知道原委,后面的吴臣却明白。

“灵渠舟师几度折返云梦,早已破损不堪,且只能载数千人,恐怕无法强攻江陵。不过,君侯是留着它们,却是想要让给另一批人坐船走水路……”

总之,足足行了八九日,他们才踏上干燥的陆地,进入华容县境,三军已成一群泥人了。

黑夫回望落在身后的云梦泽,忽然问吴臣道:“吴臣,算起来,从起兵到现在,吾等已几次往返云梦了?”

吴臣掰着指头道:“二月中旬,君侯带着三千短兵出云梦,突袭武昌,是为一次。”

“二月下旬,君侯带着五千人北渡云梦,打回安陆,解救乡亲,是为两次。”

“三月初,携民南渡至沙羡,是为三次。”

“眼下经云、梦之间的华容小道暗袭江陵,是为四次……”

“真是巧了,居然是四次?”

黑夫心中一乐,顿时忘了自己下达的“不许大笑”的军令,哈哈笑道:“此战若胜,四过云梦,这或将成为,后世津津乐道的战史奇迹!”

……

虽然疲敝,但华容乃小县,取之易如反掌,不多时,华容县令、尉西逃,县丞投降,三军入城,打开仓禀大吃一顿,休憩整顿一日,等士气精力恢复了,这才挥师西行。

至此,黑夫一行已有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两万余人,气势汹汹,夺江陵虚城,敌数千守卒,当是易如反掌。

但才到郢县以东三十里,黑夫的斥候却回报,说一支大军也刚刚抵达郢县,如今正在郢县以东安营扎寨,列阵以待。

“人数与我军相当,旗号是武信侯,冯毋择!”

黑夫笑不出来了,此时此刻,颇有种想要去屋里找小娘子偷情,裤子都脱了,却发现人家老公阴着脸站在门口的尴尬。

但黑夫毕竟脸皮厚,眼看奇袭不成,便摇着头叹了口气:

“武信侯真是老当益壮啊!”

“老人家不但头脑灵光,腿脚也不错,竟能提前赶到这来等我……作为后生晚辈,真是失礼了。”

他严肃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旗帜:“武忠”。

“看来,大秦的武忠侯与武信侯,注定要有一场决战!”

“列阵,向郢县进军!”

黑夫登上了战车,回望一路相随的大军,斗志昂扬:“既然冯将军宁移白首之心,那黑夫,也当不坠青云之志!”

(本章完)

第763章 忠信

四月初一清晨,经过一天行军,南征军已抵达江陵以东十里处的津乡,占据空无一人的乡邑以安营(今荆州市沙市区),与驻扎郢县城外的冯毋择军隔着七八里,遥遥对峙。

数十年前, 秦国控制江汉后,便原先的楚国郢都一分为二,东北面的楚王宫纪南城为郢县,西南边的居民市肆区称江陵县,郡守、郡丞驻江陵,而南郡郡尉则驻扎在城池更高,易守难攻的郢县。

这么比喻吧, 如果说江陵是齿,郢县就是唇,唇亡则齿寒。

双方都是赶了十来天路,从远方至此,士卒皆疲,未敢贸然接战,两边的指挥官都清楚,此役便是决战,所以都很谨慎,只派斥候骑从不断试探交锋。

决战在即,黑夫却像个老农般,背着手在津乡邑外的田地里走动,唉声叹气。

“大军过处,必生荆棘,这片膏腴之地,恐怕要变成尸横遍野的鬼蜮了。”

他仍记得十多年前, 来江陵做官时见到的情形:夏道往南, 涂道上的行人渐渐增多,南来北往的商贩、服役服徭的戍卒、蓬头垢面的刑徒、脚步匆匆的小吏,络绎不绝,有时甚至要避让到道左才能通行。

这一带亦是云梦、大江之畔,气候已经回暖,路边的稻田一望无边,远处里闾耸立,近处数百上千的农人、隶臣散布田间,正在赶着耕牛犁田……

然而现在,眼看自己的家园要打仗,郢县和津乡的百姓都跑了,或去江陵,或入云梦,地里才刚刚冒头的粟苗,也多被践踏,倒伏殆尽。

黑夫不可能下令,让军队不踩青苗,两万余人无边无际,他们需要摆开足够宽阔的阵型,才能与敌人一决胜负。

对面的冯毋择军,也一样,多数人也站在水田里。

如今地里重新长出的,是胄明甲亮的军队,如萝卜般排列整齐,是他们手中的铜铁庄稼,已锋芒毕露,在日光下耀耀生辉,只等待鲜血的养料来浇灌!

看了一圈,观察完战场地势后,黑夫再度向吴臣确认:

“今日是四月一没错罢?”

“是四月初一。”吴臣看了一眼自己记在历表上的标记,肯定地颔首。

“这便好……”

黑夫颔首,看着战场南边十多外的滚滚长江,若有所思。

时间还早,陆地则已被艳阳普照,大江和云梦泽,却依然笼罩在浓雾之中。

黑夫又等了一会后,数骑从江雾中奔出,来到车前,向他禀报一番……

“差不多了。”

黑夫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回到战车上,指点道:“派几个人,去两军之间叫阵!”

数十骑从黑夫军阵中呼啸而出,至双方斥候几度交锋后,默认的分界线处,皆手持铜铸的简易喇叭,大声喊叫起来:

“朝中有奸臣逆子,劫始皇帝,逐贤公子,屠忠臣义士,祸乱朝纲,以至于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九州租税沉重,徭役繁多,苍生饱受倒悬之苦。”

“今天下失始皇帝,皆遽恐悲哀甚,然陛下遭逆子胡亥、奸臣李斯、赵高所弑前,使太医令夏无且藏衣带密诏,遗武忠侯,使其起兵靖难。”

“今武忠侯欲复江陵,号令江汉,北上讨奸。身为始皇帝之臣,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冯氏三代忠烈,理当匡扶社稷,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还望武信侯迷途知返,勿要受奸佞所欺,酿成大错。你我武信武忠,共举大义!”

……

“这乱臣贼子,还敢自称‘忠’?”

遥遥听着对面的叫阵,冯毋择气得不行。

他知道,黑夫这是想要坐实”始皇帝已崩“这件事,以乱己方军心。

真是拙劣的计策!

但效仿还是有的,本来不少关中人就觉得,扶苏忽然出奔,蒙恬下狱,朝廷又派兵对南征军进行镇压,武忠侯先是死了又复活作乱……

数月以来,发生的事如云里雾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普通士兵亦有些惶恐不知所措。

但在严酷的秦军律法压制下,众人只能咬着牙坚守岗位,他们毕竟是关中卫尉、中尉两军抽调的精锐,纵然心中有疑,稳住阵脚是没问题的,一切等打完仗再说。

而冯毋择气完后,反过来一想,黑夫之所以行这攻心伎俩,无非是因为,他处于弱势……

眼下,黑夫麾下约有战车六七百,骑千余,卒两万五千。

而冯毋择这边,则是车千乘,骑两千余,卒两万,光看数量,双方相差无几。

没办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原本从安陆出发时,冯毋择还有三万徒卒,却陆续在沿途各县落下了一万,正好与黑夫派去袭击县乡的数千人周旋。

就纸面战斗力而言,冯毋择依然占优,黑夫那边,除了数千短兵是精锐外,其余要么是武昌营种了两年田的老卒,要么是安陆青壮充当的新兵。

这时候,在军中待罪统兵的杨熊来建议:“将军,彼欲乱我军心,我亦可乱彼军心!”

于是,冯毋择也有样学样,让人去叫战。

“贼子黑夫,妄居武忠之名,实大奸之徒。”

“伪死欺君,以骗天下人,暗怀叵测之心。”

“随之谋逆,必族三族,若临阵反正,斩其狗头,可得千金之赏!”

但他们的斥候可没铜皮喇叭,靠的稍微近了点,还没喊几句,就被对方的伏弩射死了,只有马儿跑了回来。

黑夫那边却派人过来抱歉,说是手下军队“手误”,但又义正言辞地宣战道:

“既然武信侯一意孤行,你我便只能会猎于此,明日午时一刻,使两军戏于阵前,何如?”

“明日会战?”

接到这正式的战书后,冯毋择立刻做出了判断:“黑夫在故意拖延!”

诸都尉不解:“我军虽弃辎重,但今背靠郢县、江陵,有城中之援,更有吃不尽的粮食,而彼辈最多有数日之粮,一旦食尽,就只能退回华容县去,他想拖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是见势不妙,想跑?”

冯毋择摇头:“两军靠得太近,他跑不掉,或是在等形势异变。”

都尉们疑惑:“变数何在?”

就在此时,却有斥候来报:“将军,有一支两三千人的叛军,出现在夏道以北十余里处!正是先前袭扰竟陵,阻我后军辎重者!”

冯毋择露出了笑:“原来如此,黑夫是寄希望于那些深入南郡各县的叛军来援啊……”

话虽如此,但冯毋择内心,依然有一丝不安。

长沙郡,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但为将者不可犹豫,他当机立断:”使江陵、郢县守卒调三千人出来,在阳水北岸列阵,以护卫我侧翼,以防叛军援兵渡水而击!“

接着,冯毋择令人挥动自己的大旗,旗尖直指东面!

“不必等到明日午时,现在就列阵前行,与贼子决战!”

冯毋择认为,自己完全破了黑夫的声东击西伎俩。

夏口舟师已被派去救邾城之难,不指望能打赢黑夫那万余偏师,但好歹能阻断水路,拖延一段时日。

只要这边消灭了黑夫主力,甚至擒杀他本人,再东进南下横扫江南,这场大叛乱,便能逐渐平息……

随着冯毋择一声令下,前阵万余人列成了一个方阵,盾牌在前、弓弩在中、矛戟在后。

他们列成阵势,随着战鼓之声,缓缓向东前行,车骑辚辚,徒卒甲衣哗啦作响,武信侯麾下的将士们踏平阡陌沟壑,踩着田亩粟地,离结阵防御的黑夫军越来越近!

“君侯?”吴臣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战役,难免有些紧张,眼看对面“乌云”渐近,已至五里开外,不由咽了咽唾沫。

而南征军中,除了数千精锐的其他人,口中已连唾沫都干了,手里的矛杆,几乎快握不住,他们也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

不论是武昌,还是安陆,他们都是以众凌寡,靠黑夫创造奇迹,打顺风仗。

但这场兵容五五开的仗,与关中之师的正面对决,能打赢么?

黑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在车上站直了身子,目光不仅看着压来的敌军,计算其距离,也看着他们身后十里外,人口繁密的大城市江陵……

眺望良久后,当望到一股作为约定信号的烽烟在城市上空飘起时,面容终由凝重,变为欣慰。

“韩信到了!”

……

“武信侯,看后面!江陵!”

冯毋择处,负责“视日”的军吏也大声提醒他注意。

老将军转过皓首,却见一股巨大的烟柱,从江陵城冒起,看那位置,当是临江一带……

这下他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了!一时间竟投鞭骂道:

“李由误我,李由误我!定是临湘已失,长沙郡叛军北上!”

这时候,奉命留守江陵的昌武侯公子成,也让人来告急:

“冯将军,有上万叛军乘着清晨大雾,从江上乘船逆流而来,冲开了舟师的防线,正在进攻江陵!”

本就紧张的秦军士卒发现后方失火,阵列有些骚动,还不等冯毋择做出应对,对面嘴炮了一整天,口口声声说什么“明日午时会战”的黑夫,已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嘴炮骑兵最先出动,手持铜铸喇叭,带着士卒们一边前进,一边大声呼喊:

“江陵已倒戈反正!”

“南征军十万大军已至!”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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