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新旧利益的冲突(四)

出了府尹衙门,不远处就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天主教堂。

十字架早已经摘下,禁教风波,影响最大的,便是闽粤以及松江府。前朝旧事,徐光启家族作为最早的一批教徒,松江上海等地的天主教之风颇盛。

松江府尹遥指远处的教堂道:“这教堂原是前朝徐光启之孙女捐建的。徐家亦是望族,后与许家联姻,许家亦曾做过前朝的南京通政使。之后家族兴盛,之前本朝不曾禁教时候,也多有功名出身之辈。”

“如今这里已改成了慈幼堂。剩下的教堂,或是出售、出租给那些做纺织的机户用,或是租给了商贾做仓库。”

“这松江府,一直有溺杀女婴的习惯。慈幼堂也多收养那些父母不忍溺杀的女婴。”

刘钰点点头,想着南洋的武直迷制度,问道:“松江府的慈幼堂,钱从何来?钱虽俗,可凡事无钱不成。”

“回鲸侯。一来是衙门拨一些钱,乡绅商人捐助。但主要,还是利钱、地租。拨给一些官田,亦有乡绅专门管理,放贷取息,而后收容收养那些女婴。若这松江府的慈幼堂,数年间,灾年买地、寻常放贷,积累土地,已累积有田千七百亩。”

刘钰仰头看了看这座废弃的教堂,心道果然此时不管制武直迷制度也好,慈幼堂制度也罢,亦或是那些乞讨办义学的,都是一样的套路。

买地、放贷、收租……

想来也是,这年月,只靠捐助那点钱,是不够的。肯定要想办法钱生钱。

这些需要救助的人,本来是这个时代的受害者。

但收养他们的赚钱方法,却又是害他们的根源。

一千七八百亩的土地,除了一部分官田,一部分捐助的,估计都是趁着地价便宜的时候囤积的。

每年收租,倒也够个几千两。

当地有名望的乡绅经营,贪腐肯定是有的。这么大的地产,收租放贷一年几千两的收入,做账非常容易。不管是九出十三归,还是大斗小斗,账面上都看不出问题。

不过,有也总比没有强。

“这些女婴如何抚育?”

若是别的大官巡按之类的问,松江府尹多半就说些场面话了。但他知道刘钰在文登做过许多事,便直接实话实说。

“自下官来此,也知道抚育困难,且钱财花费颇多。而且还要专门雇奶妈。是以,下官便想了个办法。”

“将这些女婴,放到佃户家里寄养。每月月初,慈幼院的人便去试探,给些米钱。”

“一来,得此女婴,可得米钱。二来,佃户娶妻难,这女婴寄养其家,便是做童养媳了,将来也给其儿子做个媳妇。”

“如此一来,这些女婴多半也就活了。”

“自下官行了这等手段,松江府也有歌曰:记得城东收弃子,佃农月旦望门来。”

说罢,他又道:“鲸侯是知民间疾苦的,百姓亦不傻,多狡黠。之前嘉兴府的慈幼院,出过事,一个奶妈养育几十人,哺乳焉足?有人便想出个‘机智’的办法,慈幼院承认收养女婴,但要其亲生母亲领回去养育,慈幼院再给几百文的养育钱。”

“只是,如此一来,听起来似乎是个好办法,极为机智。可执行起来,反倒使得嘉兴府弃养女婴之事更盛:先弃养,入了慈幼堂,再领回去,还能得钱,谁不弃养呢?”

“我这办法,虽也有损阴德,鲸侯也知道,做童养媳之难。加之自小扔在佃户家里,既要哺乳,肯定是生了儿子的顺便一起养着。这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抚育的,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七八岁便为人妇,又无父母兄舅撑腰,日子可想而知。”

“可即便如此,这办法终究还是能多活几条人命。在下面办事,万万靠不得良心。只有良心,却无手段,实难办事。而且往往初心极好,但办起来就办的比没那初心还差。”

“嘉兴府慈幼院事,与松江府慈幼院事,若论初心,那边还更强些。但数年之内,嘉兴府弃婴之风愈演愈烈,反倒是松江府这边稍强几分。”

刘钰闻言,赞道:“所言极是。相对来说,还是你的办法更好一些。嘉兴府那边,那不是在促使人皆弃婴吗?弃婴之后再领回去养,白白得了几百文钱,谁人不弃?”

“只是,你这办法,也是治标不治本啊。你以为,若想要这松江府弃女婴之风渐低,可有治本之法?”

松江府尹想了想,便道:“若说治本之法,下官倒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松江府工商日进,纺纱织布,女子皆擅。若日后棉、丝等物出口更多,养女子也能赚钱,这弃女婴之风可能也就能缓解一些。不过,十四可婚,嫁出去也是给婆家做事,赚的银钱也不给父母,这也难说。”

“除非日后这松江府再来一次移风易俗,以至于家里养闺女到二十方嫁,以求给家里多攒一些纺纱织布的钱。若能这般,弃养女婴之事或能少些。”

他也是武德宫出身,做皇帝身边的郎官,廷臣外放出来的。刘钰算是这些年来武德宫出身的“榜样”,对刘钰如何发迹一事,松江府尹多有研究。

加之松江府之事,与刘钰息息相关。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就像是靖海宫出身的海军军官们,给刘钰送的礼物要么是石头、要么是当地动植物标本一般。这松江府尹也知刘钰喜欢讲实学、做实事,平日里如何做且不说,既是今日陪着刘钰出来,说起话来,自是一副纯粹做实事的模样。

得其所好,说起话来,也就让刘钰连连点头。

说话间,便一起进了这间已经废弃改造后的教堂。在这里主持做事的人,连忙跪拜,一一免去之后,刘钰随手拿过来记录簿子,看着上面那些女婴的去向,果然绝大多数都是送给佃户那边寄养了。

虽说生了女娃,养大之后可以换儿媳妇。但前期养孩子,穷苦人家也着实养不起。

但终究都是自己身上的骨肉。真要是溺死,亦或者扔进弃婴塔、乱葬岗里任其自生自灭,多少还想着送到慈幼堂里,说不定还能得一点生路。

加之徐光启的孙女,一生都在致力此事,天主教在松江府之前传播颇广。

单看收养弃婴这件事上,确实做得比之前的官府要强,松江府这边溺死婴儿的习惯也渐渐少了,多半还是弃养。

又随便翻了翻账目,还是可以很容易看出账目有问题的。慈幼堂放贷的利息,居然非常的遵守法律,全部都是30%的利贷出去的。但刘钰也算是和商人、放贷的整日打交道的,自己结婚自立之前,家里也放贷,如何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不过他也没说破,看了看就放下了。

拿起登记簿,随便挑了一家附近村落收养女婴的佃户,便道:“正好去看看,也好知这松江府佃农的生活。”

松江府尹知刘钰的脾气,忙对那些急着要去通知的人道:“不要声张。我等自陪着鲸侯过去便是,勿要叫他家提前知晓。”

按照记录簿上的记录,一行人出了城,便折向了附近一个村子。

慈幼院的人每个月要来探视检查,是以轻车熟路。而在慈幼院做事,一来有银子可拿、二来免税免役,是以这并不是像纯粹的福利性工作,而是一项需要挤破头找门路才能干的事。

慈幼院做事的人领着刘钰等人进了一家门院,只看门院,这和刘钰在文登等地见到的佃农家里完全不同。

比之北方的佃农,只看这家的话,似乎这里的佃农比北方佃农的日子过得要好的多。

院子里有齐全的农具,甚至还有一头小牲口。

进去的时候,家主人本以为只是慈幼院的人,可一见后面的官服,吓得瑟瑟发抖。

好言劝阻之后,刘钰笑着对松江府尹道:“若不是本官临时起意,随便点了一人,确信没有什么骗人的把戏……我可真要怀疑你提前知晓了,给我安排演戏呢。我松江府的佃户,若都能如此,还有什么可愁的?”

松江府尹忙笑道:“这既是鲸侯运气,点到了这么一家。也是因为鲸侯之前种下的种,如今结了果。这不是松江府佃户的常态,只是松江府的佃户分两种。”

“这两种虽都称佃户,可却全然不同。鲸侯所见的这家,恰是那种与别处不一样的佃户。”

“我虽不知,但略加猜测,却也知晓。”

说罢,松江府尹便问农户道:“你家里可是那种卖了地、不置实业,却专门租佃种地的?”

这个只看家庭情况颇像是中农的佃农,连忙磕头道:“大人说的对。小人就是那种卖了地、不置实业,却专门租佃种地的。”

刘钰微微一怔,松江府尹笑道:“鲸侯对这松江府的农村有所不知,这里面涉及到两件事。”

“一是鲸侯兴办的海外贸易。”

“二便是朝廷将人头税摊入地亩,按亩课税,不论人头。”

“下官虽也希望治下百姓,佃户都能这家人一般。但下官也不得不说,这家样的佃户,非是天朝常见的佃户,实是松江府之特例,在松江府亦不算多。说他们是佃农,其实还是良农,虽不殷富,但也是中等之家了。这是……假佃农。”

“鲸侯可知,自将人头税摊入地亩之后,民间多有歌谣?”

“或曰:税轻派重皆在亩,不如卖田以佃田;或曰:苦乐相形,佃强于主;或曰:税压小民无力抗,役加老爷不见愁。”

(本章完)

第788章 新旧利益的冲突(五)

松江府尹当即介绍了一下松江府这种特殊的、其实完全是中农水平的假佃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面,有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就是基层到底交了多少税。

大明也好、大顺也罢,只看律法,简直就是农民的天堂。三十税一,这税低的实在是叫全世界羡慕。

然而,要是只看法规法令的话,这世界变成天堂也太过容易了。

如果都是按规矩办事,不说正常的土地税,就是加上明末的三饷,也不多。

这里不提地主收租的问题。

只提收租之外的税赋徭役问题。

大顺的土地税,就算加上人头税,其实也就0.05两白银。很低。

但是,一税轻、二税重、三税四税无底洞。这才是基层的现实。

一亩地0.05两银子的正税,一点都不多。

可是,此时也有一些乡绅对此是有记载的。

曰:每亩正税4分,又每分加平二分,则此一钱二分矣。国课应完,若亩只收一钱二分,尤可支也。

然,官府每逢大役,则按亩加派。若每钱税加至半两,尤可支也。

然,每岁加派十次、廿次、卅次,叠而加之,不可支也!

凡遇过差,公馆、驿马、酒水、门包、长随、书吏、衙役、夫轿,皆出于是。而乡约贤者又借官私派,民岂能活?

这就说的很明确了。

应该缴纳四分银子的税,基层官府按照惯例,每分银子再多加二分,也就是一分变三分、一亩地的四分便一钱二分。

这样的话,也就相对于十一税,也能活。包括潜规则的两倍的加税,依旧还能活。

但是,遇到徭役、加派、差事,这加起来就没数了。

好比去挖河,你不想去,那就交钱啊。交了钱,理论上官府雇人替你去;又好比有官员来了,走运河,得去拉绳或者准备别的,这也得抓人。不想去,就交钱。

刨除掉地主地租这个根本性问题,基层官吏能把三十税一,干成二税一、甚至达到一点五税一的地步。明末甚至出现了撂荒跑路,大片土地没人敢种的情况。

只看法令、朝廷的制度,感觉封建王朝真的是符合仁义之政的。

可要看看基层、看看现实,只能说,能活二百年的王朝,都是命大的。

原本,还有人头税,摊派的钱,可以摊派在人头税里。同样是一分银加杠杆,加到一钱,但这一分银一部分是土地税、一部分是人头税。

现在,取消了人头税。就算加杠杆,也得有初始的钱数,这些钱就全加在土地上了。

中上层,都有避税的办法。或者说,都不需要专门去避税:只按照国家规定的国税收,根本没几个钱。

他们避的,还是国税之外的钱。

大明也好,大顺也罢,收一两的国税,底层要承担十两、甚至二十两。看似一年收个千八百万的地亩税入了国库,底层估计收了一二亿当不是问题。

所以大顺的财政,比大明强点,但也垃圾到极点,以至于马上要被没有印度、十三州还不纳税的小小英国超越了。

这种情况自明时便有,所谓投效等。

所避的,不是朝廷的那点正税,避开的主要还是基层的层层加码。

这种情况下,刘钰当初就说过的、那些商贾阶层也认识到的“土地售价降低”的情况,也就随之出现。

小农阶层是被盘剥的重点,土地越多,越轻松。

就算不避税,只要能避开基层的加码,就毫无压力。

而现在,伴随着人头税摊入土地税,这种情况更加的严峻。

皇帝坐在金銮殿里,觉得自己行的是仁政啊,三十税一,这还不仁政?

实际上,基层的情况,并不那么简单。

这是全国的普遍性情况。

普遍性之外,还有松江的特殊性。

伴随着对日贸易开启、伴随着西洋贸易提振、伴随着中瑞联合贸易公司开始扩大走私业务,以及种种股份制公司的出现,使得松江出现了一股投资风潮。

之前在松江府尹那和刘钰交谈的,是比较正统的乡绅,属于是天朝的OLD MONEY阶层。

不投资、不工商,而是老派地放贷、收租、科举、传家。

他们和松江佃农的特殊性,关系不大。

有关系的,是一些看到投资有利润后,将资金投入到股份制公司之中赚取年息的乡绅,或者是一些大中型地主。

他们急需钱。

但是,贸易的不稳定性、天朝一直以来的囤地传统,又使得他们不想要售卖土地换取急需的钱。

借贷,利息太高。

贷款,没有银行。

卖地,那是败家子。

这种情况下,也就出现了一种很特殊的租佃形式。

押租制。

比如说,这块地,如果卖的话,正常卖10两银子。

但是,地主不想卖,大顺卖地是败家子这是一种普遍心态。但又急需现金来投资。尤其是诸如对日贸易公司增股的时候,明显赚钱的买卖,肯定要投钱的。

那么,这时候有农民站出来,说我租你的土地。我给你6两银子押给你,你把地租给我种,每年我象征性地给你点地租。什么时候你想把土地要回去了,你就把这6两银子给我,我就把土地退给你。

这有点类似于典当。

只不过,典当的,是土地的使用权。

为什么不直接花10两银子买呢?

一来,能花6两无限期的租,每年只给一些象征性的地租,为什么要花10两?

二则,地主自己也不想卖地。卖地容易买地难,土地也是留给子孙最好的基业。将来万一买卖失败,收回土地即可。

三则,土地在谁手里,谁就要承担税赋。大地主有关系,可以只交国税,避开那些摊派。而买地的人,只想要地的使用权,不想要地的所有权,因为有了所有权,就意味着要纳税,承担徭役等等。

四则,地主急需钱,又不想卖地。折中一下,怎么可能按照原价去“押租”?

如此一来,也就形成了松江府佃农的一些特殊性。

询问之后,可知眼前这家佃农,原本就是自耕农。

家里有四亩地。

将四亩地卖了,换成现金。

然后,在大地主急需现金的时候,拿着卖掉四亩地的现金作押,租十亩地,每年只需要缴纳一石租子。

比起正常的、普遍性的租佃,这租子其实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刘钰见过最离谱的,是收粮时候,百斤一算,六十五归田主、三十五归佃户。这十亩地才收一石的租子,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等于是什么?

等于是四亩变十亩。

还省下了之前四亩地要承担的国税和杂税。

他是佃户吗?

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土地这个生产资料。

但是,他穷吗?

不富,但相对于大顺的普遍性的佃户来说,肯定不算穷。

这种租佃,对双方都有利。

首先,松江府因为大量的南洋米、东洋麦,使得传统的收租子的收益下降。

其次,投资需要现金。

再次,拿着土地抵押去借债;和将土地的使用权租出去,收取将近一半的土地售价的现金,这两者完全不同。

前者,那土地抵押出去借债,主动权在债权人手里。而且,松江府工商业的投资,也没有密西西比泡沫或者南海泡沫那样“诱人”的回报率,借高利贷去投资,那投资回报率得多少才能值得借高利贷投资?尤其是大顺高利贷利息如此高的情况下,谁不到万不得已,敢去借贷?

后者,土地的所有权,仍旧是地主的。当地主投资失败,或者又想继续收租子的时候,将押金推给佃户,土地仍旧是自己的。

而且,松江府这边,是保护这种租佃模式的,是走官方印花契约税的。大部分情况,双方也不会闲着没事干违约:地主收回去干啥?佃户退了干啥?

绕了一圈,其实谁受损了?

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人受损。

国税不高,按照正常国税缴纳的话,大明也好,大顺也罢,小农破产并不容易。

税高的,还是地方的摊派,以及各种理由加派的钱。而大的地主是可以规避这些额外税费的。

既是要做社会调查,不管是真正的佃农,还是这种实际上是中农的假佃农,都需要询问询问。

刘钰心道这松江府尹,亦算是能吏了。

不管是考虑到基层民情的慈幼院佃农抱养政策,还是对两种不同租佃模式的了解,都足见此人既知道变通,也确实对民间有些了解。

考虑到这户佃农的家庭状况,刘钰也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询问他们关于“进口粮食”的看法。

这都不用问,显而易见的事。

粮价降低,这些名为佃户、实则属于承包土地的中农,他们肯定是不满的。对他们来说,主要的收入,还是种粮食、卖粮食。

而且由于他们一不需要缴税,二来押租制下,他们给田主的租子不多,所以他们最有可能赶上某年粮价飞涨而达成阶级跨越的阶层。

刘钰估摸着,若是问一句,只怕肯定是诸多不满。

明显不满的问题没问,刘钰反问了一下这里妇女纺织的情况。按照以往的习惯,摸出了一些冰糖分给家里的小孩,又差人去准备些餐饭,如此平易近人的做作下,这家主人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说到女人纺织的事,这家主人便道:“城里的商人提供棉花,这边村子的女人便拿着城里商人提供的棉花纺纱线。月初领多少棉,纺出多少,商人收购多少。价格也是商人那边定。”

“赶着农忙时候,白天做农事。晚上,村子里的女人便聚在一起。”

“譬如今日张家、明日李家。每家晚上点一次油灯,每日轮换,谁也不吃亏。”

“若是手艺好的,亦可织布去卖。只是拙妇手笨,只好做些纺纱线的活。待过些日子,我再租佃些地。若粮食够吃,便种些棉花。”

“如今粮价又低,棉价却高。想来再过些年,自己种棉、自己纺织,再去售卖,或能多得一些钱钞。到时候也好给孩子们多置办些土地。”

“只恐过些年,这土地或种棉、或种桑,价格又上来了。便是押租,也要多花不少钱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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