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留人心

“父皇,其实儿臣以前,确实和五弟发过牢骚,说百姓生活艰苦,没有自家的土地,不但要交税粮,还要负担沉重的地租。若是那些有田的世家大族,能分一些土地给百姓们就好了。”

“只是朝中有些官员不理解,朕也没办法。”

“想来是五弟会错了儿臣的意思,又看到山东土地被突厥人分给百姓,所以才代替儿臣发下圣旨,想替儿臣分忧。五弟年幼,不知轻重,受了突厥人的蛊惑,这才铸成大错。”

“还请父皇网开一面,饶了五弟一回吧?”

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李承乾说完后,就连自己都有些臊的慌,怎么感觉有些茶里茶气的。

不过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留人心,一千多年前的人,很明显就吃这一套。

“哼,什么会错了意?”

李世民看着长子真心求情,眼底一暖,更不想留下这个祸害,依然面不改色道:“你不用替这个逆子打掩护,他矫诏哪里是为了百姓着想,而是为了笼络人心,挑拨朝庭和百姓的关系。”

“所谓的清君侧,诛奸佞,也不过是为了起兵造反找一个官冕堂皇的借口。”

“勾结突厥,袭占洛阳,就是为了抢夺你的皇位,用心何其奸诈,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看到李世民脸色冷漠,一条条的数着李佑的罪行,满朝臣子们也是点头认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李佑求情。

李承乾心一狠,开始放大招,索性往地上一跪,泪水流出了眼眶:“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这个做兄长的错,都是儿臣没有看护好弟弟,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儿臣愿代五弟承担一部份罪责,任凭父皇惩处,只望父皇能留五弟一条性命。”

皇帝这么一跪,满朝臣子们不能无动于衷了,君忧臣辱,他们若是冷眼旁观,这个臣子也不要干了。只好呼啦啦跪了一地,就连拖拽李佑的两名侍卫也跪了下来。

不过大家跪下来,只是因为皇帝跪了,他们不能站着。

不然即得罪了皇帝,也得罪了太上皇,况且,太上皇年事已高,未来的朝堂还是皇帝的,做为臣子,他们需要拥护皇权。

只是虽然众臣跪满了大殿,却依然沉默,没一人为李佑说话。

李承乾见状,连忙看向台下的众臣,呼唤道:“房大人、萧大人、岑大人,你们快帮朕向父皇求求情啊!”

“得”

皇帝开了金口,尤其是被点名的几人,无法再沉默了,否则就是不给皇帝面子。

李佑死不足惜,皇帝却不能得罪。

房玄龄只好上奏道:“太上皇,此次臣奉命去洛阳,齐王得知太上皇无恙后,也没有再做抵抗,全权配合臣的行为,并痛快的交出了大军的军权,洛阳百官也服从朝庭安排。”

“可见齐王虽然有罪,却也能弥迷知返,看在他没有继续为恶的份上,不如饶了他一命吧!”

萧禹也是举着笏板朗声道:“太上皇,齐王虽然罪大恶极,皇上即为君又为兄,一片仁慈之心,顾念手足亲情,正是明君圣主的作为。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就网开一面吧”

“是啊,太上皇。”

岑文本也是紧随其后:“上古三皇之一的帝舜从小受父亲瞽叟、后母和后母所生之子象的迫害,屡经磨难,仍和善相对。孝敬父母,爱护异母弟弟象,故深得百姓赞誉。”

“舜也因为其高尚的品德,受百姓爱戴,终被帝尧看重而托付天下。”

“皇上今日含泪为齐王求情,自请惩处的行为,正合上古圣君的典范。臣相信,就算今天的一幕传至天下,百姓们也会夸赞皇帝仁厚,有长兄之风,明君之气度。”

“若至此后,百姓拥护,人心相向,那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岑文本不愧是胸有锦绣,一下将此事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无限肯定了李承乾的行为。这个理由说的李世民砰然心动,更说到了他心里,他在玄武门弑兄夺位,也为遗憾终身。

自然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间骨肉相残,继续自己兄弟之间的残酷往事。

李佑死不足惜,若是能用他的事情,坚立长子有情有义,关爱手足的良好形象,为其带来正面的威望和影响力,继而让后世之君引为楷模和榜样,那就算是废物利用了。

看到李世民踌躇,众臣也知道形势开始逆转,连忙顺风扯旗,开始求情,纷纷引经据典,将李承乾给夸到了天上去。反而将殿中央扒在地上,傻傻看着这一幕的李佑给抛到了脑后,好像此事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在众臣的心目中,或许有对李承乾的行为不屑的,或许有觉得李承乾假仁假义的,还有人觉得李承乾太过心慈手软,做为一个天子,没有果断的杀伐,如何震慑天下不臣。

但不管如何,一个心怀仁义、顾念亲情,或者说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皇帝,总比心狠手辣,冷酷凶残的帝王要好。

后世的一位不知名的站长不是感概过吗,人都有解甲归田的那一天,不早点为自己打算怎么行;身在官场,离不了倾轧,万一自己踩空了,落马了,一个宽仁大度,有情义羁绊的帝王,还能给他们一个善终。

若皇帝都像杨广、李世民这样的狠人,那他们的下场也堪忧。

想明白了这些,他们更加起劲儿的开始求情起来,好像成全皇上之义悌,就是保全了自己似的。

而龙椅上的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却是老怀大慰,其实他又何常想亲手把儿子的脑袋砍下来,只是做为太上皇,又在突厥人南下之际,若不整诉纲纪,何以立威。

李佑谋反是事实,杀了他,正好可以震慑群臣,团结人心。

李承乾出来求情就不一样了,他即是皇帝,又是兄长,超然于朝堂之外,身份又极为特殊。于公于私,只要他开了口,李世民威也立了,也能就坡下驴,顺势放过李佑一马。

只是没想到,效果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好。

维护了朝纲,又不损自己的威严,还替皇帝树立了重情重义,友爱兄弟的良好形象。

见此,李世民假装沉吟了一番,随后起身上前扶起了李承乾,又走向台前,大声道:“众爱卿都起来吧,你们的请奏,朕同意了.”

“多谢太上皇隆恩。”

众人纷纷起身,还没站消停,就听到李世民断然道:“看在皇帝和百官的面子上,朕就网开一面。不过李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旨,消去李佑一切封爵和官职,解除其皇族宗室身份,贬为庶民。”

“从今日起幽禁于宗正寺,终身不得赦免!”

“太上皇圣明,臣等钦服。”文武百官纷纷赞颂,对李佑这个道具,没有半点留念。

“儿臣谢过父皇。”

李承乾见好就收,李佑的最后一点儿价值已经榨干,又没有后患了。于是他顺着御阶下来,走到李佑面前,将摊倒在地上的李佑扶起,看着神色惨然,如丧考妣,一脸绝望的李佑,心里暗叹不已。

这是一个合格的牛马,替自己完美的耕完了田,收笼了谷子,临了临临了,还做为反面教材,为自己树立仁义的光辉形象刷了一把存在,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对方毫无保留的奉献出了一切,最后还要被判终身监禁。

李承乾拍着李佑的肩膀,真想叮嘱一句:‘五弟,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不过想想这样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恐怕上天都会看不过去的,李承乾自己也有些汗颜。

最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只好遗憾叹了一声,一脸同情的说道:“五弟,突厥大军入侵,肆掠北地,不日就将兵临长安城下。一场旷世的大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父皇心情很差,待情势好转的时候,大哥再找机会替你求求情。”

“大哥.”

李佑猛的跪在地上,抱着李承乾的腿,放声哭起来。

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让人闻者伤心,见者唏嘘。在绝望之际,是李承乾出面救了自己,现在众人唾弃后,又语重心常的说出这么一番暖人心的话。

不管是真心感激,还是为留下一个好印象,李佑都需要紧紧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若是皇帝大哥关照一下,自己被监禁的环境也能好一些。而且父皇年事已高,未来的大唐,还是在李承乾的掌握下。那时候若是对方生些侧隐之心,说不定他还能重见天日。

这感人肺腑,兄弟情深的一幕,给殿内众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少德高望重的老臣捋须含笑。这种弘扬善行、感化罪恶,最后让犯罪的人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场景,正合圣人教化之道。

也让台上的李世民老怀大慰,对自己选的皇帝深感满意。

最后李佑表达了自己的依恋之情,叩头谢恩后,在无限留恋的眼神中,被两名侍卫带走了。

(本章完)

第1248章 突厥来使

李承乾旁若无人的站在大殿门口,依依不舍的看着李佑离去,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或许这满朝的精英,也有不少人能看出自己的刻意为之。

但做为皇帝,这是他的职责,他需要以身做则,畅导仁义,树立正面的社会风气。或许有人会说他卑鄙无耻,表面假仁假义,实则心思阴狠毒辣,杀人不见血。

可那又如何?

皇帝不需要是个好人,更不需要是个道德君子,只需要守好江山,让百姓百居乐业,好好生活。

要做到这点,雷霆手段和菩萨心肠一样也离不开。

用归用,怎么用却有巨大的差别。前者尽量放在暗中,借托于他人,只要达成目的就行;而后者则需要当仁不让,大肆宣扬,激浊扬清,宏扬正气,理顺世道民心。

要想肩负起守护天下苍身的重任,哪有那么简单,即要震慑小人,又要保护良善,各种手段更是不能或缺,仅仅只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善心是不够的,更要有普渡众生的能力。

理清了思路后,李承乾抬眼看了看太极殿外面的天空,随后衣袖一摆,转回殿内,施施然的穿过摒息静气看着他的百官们,缓步走上台阶,从容的坐在自己小龙椅上。

这么一番普天之下,唯我一人的霸气,看得李世民老眼精光四溢,异彩涟涟。

刚刚在李承乾看来只有一瞬间,实则已经过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李世民没有打扰,也没有继续朝会,而众臣也是默默伫立,静静的守侯,在这种特意营造的沉默中。

李世民将李承乾独属于天子的那份气度,完全给凸显了出来,冲散了一些之前含泪为李佑求情带来的稍显软弱的氛围。

当李世民一脸满意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时,殿内武将群体中的侯君集却是紧紧的咬着后槽牙,躬身曲背,小腿微弯,小心的将自己穿上盔甲,略显魁梧的身形缩小了一些。

躲在傻大黑粗的尉迟恭侧面,以免让皇帝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他心里纠结的简直想痛哭一场,做为太极殿内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他是眼睁睁看着诸王就蕃,李佑被皇上留了下来,又一点点的推到了山东,最后又跳到了坑里。

间接完成了打击世族、分配土地和招集无世族背景的普通兵员这三大艰巨的任务。

这最后的含泪求情,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

恐怕李佑做梦都想不到,他的命运早就被安排好了,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立下了这么多大功,还差点被砍了脑袋,最后落得圈禁终身的下场,还感激涕霖的献上自己的关门秀。

皇帝的表现,再次刷新了侯君集的认知,让他无言以对。

听到身边武将暗暗觉得皇帝太过重感情,心慈手软的交流;看到满朝臣子的拥护,亲切的看着‘重情重义’的皇帝,松了口气的时候,侯君集真想仰天长叹。

一个老虎就够可怕了,更可怕的是,这只老虎把身上的斑纹染成了白色,又戴上两只耳朵,躲在一群牛羊之中,嘴里叼着一拙青草,慢慢的咀嚼着,充当兔子。

这简真让人恐惧到灵魂颤栗、夜半发寒。

什么软弱,什么仁厚,什么慈悲,都他玛的见鬼去,你们这帮人真是瞎了狗眼。张大嘴巴好好看看吧,那毛皮可以作假,耳朵可以做假,吃草也可以做假。

可那偶尔从嘴唇缝隙里露出来的尖利僚牙,还有牙齿缝中的红色血迹,证明了它是吃肉的。

侯君集最后同情的看了眼一脸关切和欣慰的李世民,暗道,你俩谁保护谁,还还一定呢?

十天后,右贤王带领的四路大军,扫平北方诸镇,于长安城北汇聚。

近百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列阵于渭水北岸,庶天蔽日,一眼看不到边,那股冲天的杀气,压得整个长安城瑟瑟发抖。不禁让人想到武德九年的颉利南下,还有贞观十年的丰州城外。

尤其是经过丰州之事的将领们,更是心中恐惧不已。

大唐的兵力分为两部,一部份实力弱的守卫城池,另一部份拥有战力的,列阵于渭水南岸,与突厥骑兵隔河对恃。

让人觉得有些惊愕和怪异的是,渭水两边密布的大军,竟都是打着李字大旗,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家的兵马。只是很明显,渭水北岸的大军气势更壮,声势更隆。

太极殿的朝堂上,大唐的君臣们正在此处商议应对事谊。

侯君集做为大唐名义上总领兵马的太尉,站在殿中汇报着敌情:“启禀太上皇、皇上,末将亲自带人察看过了,突厥人在渭水北岸列了四个巨大的阵营。”

“每个人阵营不下二十万人马,突厥总兵力不低于八十万。”

“而且多是身材健硕、正当壮年的兵卒,他们进退之间,井然有序,营垒扎的十分坚固,每营外皆有壕沟、鹿角。明明是进攻的一方,却依然如此谨慎。”

“可见右贤王号令如山,军容严整,比之贞观十年丰州城外也不遑多让,依末将来看,此次乃大唐立国三十年以来最为棘手的劲敌啊!”

李靖也是脸色凝重的附合道:“不错,太上皇,皇上,各位大人,突厥人来势汹汹,又步步为营,将长安以北的诸多城池一一攻克,搜刮了足够的钱粮,后顾无忧。”

“此次一个应对不好,长安有不保之虞啊!”

众臣脸色大变,轰的一声宣闹起来,纷纷议论着:“突厥人来者不善,我们虽有百万大军,却是不敌骑兵,一旦长安失守,整个关内道将再无险隘可以抵挡。”

“就是,长安城虽然高大,却无法久守。早知如此,还不如退至洛阳,有潼关天险,或许还能阻挡。”

“是啊,若是胡虏围而不攻,或者留下一部守在城外,其他兵马四处攻掠,要不了多久,长安就会成为孤城。城内人口众多,消耗起来也承受不住。”

“不需太长时间,只需三个月,长安将不攻自破。”

“该怎么办呢?难道还要像武德九年一样,倾府库之财,以退敌兵?”

“.”

侯君集和李靖这两名目前在大唐军中硕果仅存的帅将都是一脸的沉重,这让殿内的文臣武将们,都是情不自禁的慌乱了起来。

之前虽然听说突厥人声势浩大,一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仅仅只是听说,当这些人真的杀到了长安城外,众人还是害怕起来,之前李世民复生带来的平静,瞬间烟消云散。

侯君集虽然知道内情,此时也有些慌了。

他不知道皇上用了何种方法控制突厥人,但现在对方大兵压境,手握这么强憾的实力,对方万一起了歹心,想趁此摆脱束缚,那这局面就将彻底失控。

他情不自禁的看向那个坐在丹墀左侧小龙椅上的身影,待看到对方那沉静如水的面容,也不自觉的压下了嘭嘭直跳的内心。

房玄龄却是面容冷静的上前道:“太上皇、皇上,那突厥人昨晚就到了,按理来说,远来疲敝,休息一晚,也在情理之中。今日上午的此时,应该就会攻城。”

“可直到现在,前方也没有传来突厥人进攻的架势,或许此时突厥人也在犹豫。”

“两国交兵,按照惯例,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信使前来交涉。若是突厥人所求不过份,我们尽量和谈,还是能不打就不打。”

话音一落,众臣纷纷上奏道:“是啊,能和谈最好就不要打,一场大战下来,恐我们双方都讨不了好处。”

正在这时,左监门卫大将军常胜前来禀报:“启奏太上皇、皇上,西门传来消息,突厥派出使臣来到金光门外,要求面见我大唐皇帝,请太上皇、皇上示下。”

“使臣是何人?”李世民问道。

“突厥左大当户,赫尔木。”

“竟是此人?”众臣听的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承乾接口道:“父皇,突厥在横岭之战后,已分为东西两部,不过东部施罗叠率众深入我大唐,实际上右贤王的西部,现在已经是突厥汗国的正统所在。”

“从这次右贤王集结八十万大军就能看出,他已经获得草原各部的认同。”

“右贤王虽然还是称王,实际上已经是突厥的大可汗了。而这赫尔木,负责汗国的政务管理,相当于我们大唐的左右仆射,比房大人现在的位置还要显赫。”

“这右贤王派他前来,可见不单单是宣战那么简单。”

李世民听的一怔,一时也有些疑惑起来,武德九年的时候,颉利兵至渭水,派了执思失力前来叫嚣,他知道是来试探虚实,为接下来的大举进攻打前战的。

现在对方若是这个意图,直接派个武将前来耀武扬威就是,何须这种人物出场。

房玄龄上前奏道:“皇上,不管突厥人打的什么算盘,招这使者上殿一晤便知。”

“不错,是这个理。”

李世民当即吩咐道:“突厥人派了宰相前来,那我大唐也不能示弱,玄龄,辛苦你前去一趟,把使者接来。”

“该当如此,老臣去去便回!”房玄龄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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