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且道,齐无惑如何?

少年道人通报了姓名,织女所化的女道士眸子微顿,似乎饶有讶异,而后看着眼前少年道人,前者好奇,甚至于往后面瞅了瞅,却是发现后面同样是空无一人的,旋即似乎微有明悟,道:“看起来,前辈是来寻我的?”

织女平淡颔首,道:“确实如此。”

得知这少年人的真实名姓名,以及明悟此人就是自己要寻之人的时候,织女倒是稍有了些微讶异,旋即,这细微的事情便散去了,没有在她的心底泛起细微的涟漪,仍旧是剑心通明如旧,淡淡道:“那小友可要猜猜看,我来寻你是为何事?”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道:“请前辈明言。”

织女平淡抬眸,少年道人忽而发现自己腰间玉佩泛起了蒙蒙流光,而后北帝镜在没有齐无惑驱使的时候,猛地飞跃出来,如同倦鸟还林一般飞入了织女的掌心之中,在上面欢呼雀跃,微微鸣啸。

自始至终。

在北帝亲自将此物赐予织女的时候。

这镜子就只有一个主人。

齐无惑,只是因为其中州之劫得北帝镜的赞许。

但是一个是有些赞许其行为,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帮助的;另一个却是前代主人的直系血脉兼自己的真正主人,纵然是织女和北帝镜这件法宝并不契合,可在这个时候,北帝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甚至于哪怕北帝亲自来此,也不能将北帝镜从织女的手中夺走。

“你可知道,此物的来历吗?”

织女看着焕然变化一新的北帝镜,右手扣住此镜,淡淡询问。

齐无惑有讶异之色,而后道:“这是我一位好友所赠,只是知道这是一桩异宝,打算之后有机会见面的时候,将这宝镜还回去。”言行如一,织女看得出来,而齐无惑感觉到了这北帝镜的变化,微有明悟,道:“云琴出事了?”

织女淡淡回答道:“将至宝轻易送人,已被处罚,于禁闭之中。”

少年道人先是紧张,旋即知道只是在禁足闭关,倒是稍微松了口气。

而这法宝对于眼前之女子的亲昵和眷顾,几乎毫无半点的遮掩,以少年道人懂得的灵宝法基础判定,这女子才是此镜的主人,于是拱手道:“那么,有劳前辈将此物送回去,言道齐无惑不知,在此赔罪。”

织女见他并无失去重宝的遗憾失落,只是有些对于朋友的关切之心。

淡淡颔首,道:“自是会如此的。”

手中之镜散去,化作流光,飞入了袖袍之中,而后道:“云琴是你何人?”

少年道人坦然回答:“是好友。”

织女定定看着他,许久后知其所言不假,无愧于心,于是颔首,侧开一步,未受这少年的一礼,而后道:“是云琴不知此物之分量,交给了伱,又非你蛊惑于她,这事情错在她而不在你,你又有何错之有,无需要告罪。”

“不过,你可知此物之来历缘由?”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而后道:“如果前辈愿意讲述的话,那么晚辈愿意一听。”

织女沉吟,五指微张,这镜又悬浮于掌中,淡淡道:“此物,乃是灵宝大天尊所淬炼,而其实,乃是当年人间界的初代人皇所有,人皇也和灵宝大天尊有缘法,得其喜爱,亲自铸造了十五面镜子为法宝,第一枚宝镜,横径一尺五寸,法满月之数。”

“之后每一枚镜子相差各校一寸,越来越小,此是第八镜。”

“其陨落之后,此镜在北帝之手,而那一代的北帝子……”

织女嗓音平淡,将往日的些许经历平平淡淡的讲述出来。

但是正因为此刻说出来的时候,风清云淡,齐无惑才感觉到这其中的沉重和经历,知道了这是曾经的北帝子和她的护卫历经劫难,最终得到了北帝认可的代表,其本身就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至宝,而其对于北帝子夫妻的象征意义,却是比起任何宝物都要来得重要。

少年道人道:“……我,并不知道这些。”

织女莞尔一笑,道:“我来说这些,并非是想要让你心中有愧疚之心,而只是单纯的想要提起这些事情罢了,只是啊,当年的北帝子和她的丈夫,在尘世之中,历经艰险磨砺,两度修成真君,耗费了几千年的时间,纵然是有离别和生死的危机,也不曾分开。”

“不过终于得修正果之后,反而倒是落寞许多,需要长久别离一年相会一日,百年重聚一时,说是正果,又和那惩罚有何不同呢,而北帝子她总也要想想这面镜子,也知那北帝未曾怪罪他们。”

齐无惑看到眼前这位清冷的女子眼底叹息慨然之色。

对其身份,若有所思。

织女的情绪涟漪转眼就已经消散了,只笑言道:“吾亲来此,是为了看看你,不知云琴那小家伙,将北帝子夫妇之宝轻易送人,是为了何事何人,又是否是为人所诓骗,看起来,倒也不是如此,今日来此,倒是放心,回去了可以好生和北帝子夫妇讲述一番。”

忽而却见那女子手指微动,在其掌心之中,散发流光溢彩的宝镜明亮,化作了流光一道,而后重新落在了少年道人的手中,少年道人手忙脚乱接住了,而后疑惑看向眼前的女子,后者持一支玉笛,道:“云琴之错,在于将旁人之宝赠予他人。”

“无论你是否值得托付此物,都会受到惩罚。”

“但是你却是无错,也是世间难得的良才美玉,可堪打磨,也足够受得住此物,云琴送你此物,名不正而言不顺,今日我重新代北帝子,也是代云琴那小丫头送给你罢,倒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反正,此物在她那里却也无什用处,一年一会,百年一聚,说已成亲正果,实则仍分于两地,不得圆满。”

“明镜虽圆,人不得好,此物又有何用呢……”

少年道人看到那女子眼底有着对着这个镜子的在意,但是却又还是叹息数声,而后起身离去了,少年道人若有所思,握着这镜,看着那女子离去之方向。

织女和齐无惑分别,一时间却是没有什么兴致复返于天穹之上,在人间历劫的时候,能见千山万水,可遇到无数豪雄,后来历劫圆满,飞升成仙,步步修行,再度成为了星君,倒是落寞许多,而这镜子她虽然极看重。

但是却也觉得此人可以结交,为了自己的女儿,还是选择将此物送给这小道士。

以全了他们两人的好友情谊,不要在彼此之间生出嫌隙。

以成一番助道的缘法。

而踱步游览这人间山水的时候,织女忽而微怔,察觉到了一股气息的靠近,微微侧眸,却看到那少年道人背着琴,快步而来,道袍微动,于是织女好奇,停止住了脚步,且看这小道士有什么说辞。

那少年道人靠近来,却是微微一拱手,道:“前辈,且稍等。”

“嗯?”

织女疑惑。

却见那少年道人伸出手掌心拖着那镜子,而后先天一炁一动,那镜子飞入了织女手中,道:“贫道还有一位故人也是以此镜联系到我,贫道方才和其联络,让他用另一种方法来联系我,所以来得迟了几步。”

他说的秦王。

织女道:“你要将此物还给我?”

少年道人颔首:“是。”

织女好奇道:“那你的朋友如何联系你?”

少年道人道:“方才我草创了另一种法门,直指于我,而非镜子。”

自创神通……

织女一怔。

齐无惑道:“嗯,根基和道行就如同大树,大树若是足够茂盛的话,结出神通的果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只是在圆光显形之法之上稍有变化,将指向法宝的方法和玄坛法结合变化,指向了我。”

“嗯,这只是基础,所以不值一提的。”

织女道:“那为何要还给我?不知道这是宝物吗?”

少年道人回答道:“因为前辈你很看重这镜子,而此物对我来说,不过只是一介宝物,对于前辈你来说,价值和意义却远非是寻常宝物所能够比拟的。”

“我既然看出了这一点,又怎么能够收下呢?”

“若是收下的话,那是在用前辈你的好意,来欺骗我自己,理所当然地收下这些好处。”

“说到底,只是自欺而已。”

“而一位前辈告诉我,言可欺人,道不自欺。”

“道者,心无暇。”

“君子有成人之美,而不夺人所好。”

“我希望,能够成您之美,而不夺前辈之所好。”

少年道人顿了顿认真解释道:

“当然,我还远不是君子,只是这句话,就是这样说的。”

于是织女莞尔失笑眼前之人终究是少年人,少年人笑了笑,而后自袖袍里面取出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些点心和果子,递给了眼前的女子,道:“那么,就有劳前辈将这些点心给云琴送去了,在闭关紧闭,她肯定很无聊,给她解闷。”

旋即微一拱手,转身离去,洒脱从容。

织女看着他背影,终究还是开口道:

“你将此镜还给我,那……”

“云琴如何联系你。”

少年道人微笑道了一段口诀,并不回头,步步往前,而伴随着口诀的声音消散在这山林之中,那背琴的少年也渐渐的隐没在了天光云海和山林之中,再寻不见,织女许久收回视线,看着这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宝物,手掌抚过这镜子,忽而发现镜子上面泛起了些微的文字。

【且有劳前辈赠送北帝子】

【其虽然不能和道侣时常相见,然其心应不变,贫道梦中曾听闻一首诗词】

【聊以解闷,可堪一听】

后面是一首从未见过的诗词、

织女看着那一首词,呢喃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在长久时……”

织女星君呢喃许久,许久后抬眸,只见山间风光美好,再腾云而起,远远见少年道人踱步下山,黑发微扬,一侧有鹿灵相伴,空中有灵鸟飞腾,许久后,织女叹息一声,道:“看来他是认出我来了,却还要说是给北帝子,给我留了些面子。”

“活了这般久,却被一个小小少年人给说教了,呵……”

“罢了,罢了。”

在牛宿之中,云琴双手托腮,满脸愁苦,知是自己犯了大错,又担忧母亲去寻无惑的时候,两人争执起来,又担心产生矛盾,到时候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母亲,她被夹在中间,想想都要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老黄牛安慰道:“云琴你不要担心,无惑是好孩子……”

“织女她也不会……”

“欸……”

老黄牛本来打算要说,织女也会震动于无惑的天赋的,但是想到,她本身就是上一个万年之中天资最横溢霸道的,有望剑指帝境的天才,无惑虽然强大,但是在她见过的人眼中,也只能排得上最多前面的一成,而她自己本身,就在这一成的最前面。

再加上北帝子性格之凌厉。

不知无惑……

旋即就感觉到了细微的云气变化,老黄牛,云之沂,还有云琴都看去,看到了化作人间游历模样的织女回来,手中提着北帝镜,心底便是微微一凉,老黄牛和云之沂知道,以织女的性格,若是认可的话,那么这镜子绝对会送给那少年人。

而带回来,这是代表着……

正担忧之时,织女手中之镜飞到了云琴手中,道:“那上面有一段法决。”

“他将此镜还了回来,你可以学那一段法决联系他。”

云琴脸上的担忧化作了茫然懵懂,而后织女将那点心给送到云琴手边,道:“他送你的。”这一下就连云琴都看懂了眼前织女并未生气,不是动怒而将北帝镜带回来,于是欢呼一声,道:“娘亲你最好啦!”

“全世界最好的娘亲娘亲,把我从这里放出来吧!”

织女道:“不可能。”

“他也觉得你该在这里冷静冷静。”

“欸?!!这么这样!!!”

云琴,大溃败,坐在静室里面啃着点心。

云之沂松了口气,也有细微的担忧,笑言道:“如何,无惑并非是欺骗之人吧……不过,他们……”织女知道他担忧,道:“并无男女之情。”

老父亲云之沂长松了口气,道:“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怎么样,无惑是个能当朋友的吧?”

“朋友?”

织女想那少年道人和言行举止和所遵循的道无暇,摇了摇头,道:“不是朋友。”

而后在云之沂惊愕的目光下。

斩钉截铁道:

“堪为道侣!”

云之沂脸色惊愕凝滞。

???!

“什么!!!”

而少女坐在静室里面,大口咀嚼着点心,脸颊被鼓起来像是小仓鼠一样一动一动,然后认真地看着齐无惑留下的口诀,她有好多事情要和那少年道人说,说母亲这么这样霸道,说自己犯了错没有连累道无惑吧。

还有那个大叔,教会了她好多奇怪的小戏法。

说变化无穷。

一个叫做【陷】。

一个叫做【绝】。

(本章完)

第231章 齐无惑:原来如此

少年道人快步下山,心神安静,稍微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院落,却发现自己的院子没有变化,没有被那位隔壁的清玉道人堵门,这才是稍微松了口气,而后快步回去屋子里面,重新开始修行。

而他不知道的是,隔壁的院落之中,清玉道人始终都在注视着一切,神色平静。

若是齐无惑先前接受了北帝子织女的北帝镜,他会离开。

这一举动自然没有什么不妥,不算是错。

但是却算不得三清之弟子。

看得出旁人看重此物,那么就不该夺人所好,不能顺势而为地为自己占据好处,所谓诸道之表率,在道不自欺,清玉道人自语道:“天下之至宝,莫如我心之无瑕,舍宝而求道,道无瑕,好一个道无瑕。”

他看着那修行的少年道人,拂袖转身,终于缓声道:

“……善。”

归来的太元圣母讶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竟然在老师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称呼,毕竟玉清是为三清四御尊神之中,最为严苛的,他的评价比起其余两位师叔都要差上了两个档次,他口中的不错,已经能够在太上师叔那里得到赞誉。

至于上清师叔。

上清师叔不觉得哪个弟子是蠢的,喜欢玩耍的是有玩耍的天才,喜欢放松的是心境的天才,喜欢睡觉的,哈哈哈,那确是无上之大才,见万物可喜者,却也是三清之中,杀戮最重的一个,是以这三位,委实是不能够以寻常的眼光去看。

能够从老师口中得到了善的,也就天蓬之杀戮,玄都之炼丹,太乙之分化。

现在又有,玄微之道心。

太元圣母思考着,见到清玉道人看着那边的梅花树,又淡淡道:

“此子类我。”

!!!!

于是太元圣母的心脏似漏跳一拍。

下意识抬眸,看着那白衣不染尘,气机幽深的清玉道人负手而立,看到他沉默许久:

“可惜,非我弟子……”

“太上……”

…………………………

“法术者,为炁之变化;神通者,引动天地元炁;以炁承载,以体施展,也是武艺……现在掌握的招式已经足够多,但是却只是单纯的运用招式而已,威力足够大,但是却又容易被窥见破绽。”

“有没有办法将这些神通拆解开,不影响炁的流动和组合,又能在武艺争锋的同时,完成天地元炁的引动和神通的组合……不再拘泥于神通本身,而是随意使出,举手投足,都是神通的一部分?”

少年道人沉吟。

这一段时间不断地和这位清玉道人争斗,他很快就意识到,那些从其余的前辈那里学到的招式神通,虽然能够以极为精妙的方式调动庞大的天地元炁,但是破绽太大,遇到基础扎实的对手,就会被轻易的寻找到自己的破绽。

这个破绽并非是代表着这招式的破绽。

而是自己的破绽。

也就是说,虽有不败之招,人却非不败之人,是自己‘拖累’了这些无上的神通。

少年道人忽而在疑惑。

神通,真的是越发强横越好吗?

强是否就代表着一切。

这一日的挑战之中,梅花树下,太元圣母发现那少年道人明显狼狈许多,他很少在用已经熟练了的那些神通,招式变得狼藉分散,没有那些大神通的帮助,这一次齐无惑的表现比起之前差了许多,甚至于连树枝都没能逼迫出来,就直接落败了。

太元圣母讶异,本是觉得齐无惑疏于修行,可是却发现清玉道人不曾恼怒,反而颇赞许,道:“你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但是运转还是太疏忽了,也不够完整,懂得化整为零,悟性还算是不错,但是你还缺乏一种东西,让你的炁,法,术,神,以及武艺结合在一起。”

“成为一整个体系,譬如北辰,亦有众星拱卫。”

“而伱却零散而用,终究是下乘。”

“回去吧。”

太元圣母发现清玉道人今日是难得说了些话。

少年道人沉思许久,道:“我的道路是对的吗?”

清玉道人道:“你自己选择的,无人知道对错,修行之上,岂有对错吗?”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若有对错,则有标准,那么,谁对谁错的标准是谁定下?”

清玉道人道:“你且下去自己思索吧。”

少年道人沉思许久回到了院子里面,清玉道人的讲道和传授,似乎只有他能够听到,其余人,哪怕是和齐无惑一起生活的齐云吞和小药灵,也同样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却是丝毫不入玉清之眼。

齐无惑尝试将自己掌握的能力神通全部拆解。

因为清玉道人口中的基础总算是打得足够扎实,所以拆解这一步很自然而然的完成。

于是他知道了劫剑之运转,气机,神意如何和剑术结合的方法。

知道了阵法,八卦方位和烈焰之神通的契合。

也明悟了翻天印,其实是以最为基础的方式强行停滞控制住目标方位的诸多元炁变化,而后反手按压下去,令其逆反原本的运转方式,以此来爆发出远远超过修行者本身修为的破坏力。

但是想要将这些东西尽数糅合在一起,熔于一炉,却是极端困难。

少年道人总觉得还差一丝丝。

可这一丝,却仿佛天堑。

这一日苦思冥想,却忽有传讯之人,秦王联系了他,少年道人讶异,起决之后,发现秦王的双目隐隐泛红,身上的一品亲王朝服有些散乱,显而易见是刚刚下了朝会回来,拳锋之上甚至于有些流下鲜血。

齐无惑微微皱眉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秦王双目泛红,可以看得出是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那尊大妖王,四方传讯,要证自己大圣之会,现在已经把帖子送到了京城,是昨日一尊大妖亲自送过信笺来的,那帖子,说要邀请人族前去参与,观礼。”

一尊大妖。

而且是和人间有大仇的大妖来到人间的皇朝之前,却是传信。

当时的京城禁军,兵家王侯尽数披甲登上了城池,朝堂宵禁,不止一尊大将说愿意燃烧人道气运,和那大妖拼死一战,纵是耗尽了精血,死光了战将,这等犯边之举动,也决不能够姑息容忍。

这是挑衅人族尊严和脸面。

今日来此,明日便敢于犯边,当时候的镇国公提了战刀已经杀出去,却全部被唤回。

那一日那妖族麾下打入良家百姓家中,欺压凌辱人族女子数十,凌辱而杀之。

有修行者看不下眼出手。

却被皇帝派来的亲卫捉拿,打穿了琵琶骨下了大狱。

秦王一拳重重砸在了桌子上,皇家子弟的城府似乎终于被一种泼天的怒火点燃了,因而控制不住,咬着牙齿,道:“那个人,那个皇帝,那个狗贼!!!!”

“百官上书,言必拔剑。”

“他说,要与民生息。”

“说中州锦州之劫刚刚过去,百姓皆苦,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动兵戈。”

“说仁善,愿以派遣清白世家的美人一千人,侍从三千人,并工匠,铁匠等三千人,押送宝物书籍无数,为一车队,亲自派遣皇家国戚,前往妖族之地。”

“说,为大圣贺!”

秦王的面色因为激怒而涨红,尚且还是年少的时候,气血涌动,忍不住一拳砸在柱子上,怒道:“那是杀戮我人间百姓的妖怪,是要吞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的妖族,是造出了锦州血灾的大妖王,不能讨伐之已经是愧为人,他还要为大圣贺?!”

“为大圣贺?!!!”

“哈哈哈哈,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七哥离开了,如果,如果七哥在的话。”

“如果七哥在的话。”

“在这样的局势下,所有兵家都会倒戈向他,哪怕是那些已经经历百战的将军,在那大妖来此的时候,七哥只要出现在城头上,兵家的魁首修为将会重新回来,他一定会将那大妖斩杀,而后提着大妖的首级去皇宫,裹挟大势逼迫那皇帝……”

秦王面色微有苍白,惨笑呢喃:“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在那皇帝的控制中。”

“文武百官我,四哥,还有那些将军,还有七哥,都被他当做棋子一样,但是……但是,这样的眼力和判断,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为什么他的眼中没有百姓,也没有人族,只有自己的美名。”

“四哥去大狱之中,看到那出手的侠客已经自尽了,死之前写下了书卷,说他是意图谋反的谍子。”

“是意图挑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因而才这样做。”

“那些命案也是他做下的。”

“现在,他的尸首还被挂在城南的刑场……”

“百姓都深恨之。”

秦王的情绪迸发,可知他现在之怒和悲愤,少年道人垂眸,许久后道:“我知道了。”

“你在京城,谨慎行事。”

秦王沉默许久,忽而问道:“先生可要去锦州,去看着这大圣?”

少年道人抬眸,回道:“是。”

秦王深深吸了口气,道:“那妖族大妖所在的地方,极为隐秘,就连现在这样即将突破的大喜事,派遣妖族的人来此,邀请其余的人‘观礼’,都是要他的亲信亲自带路带走,没有地图,没有记录,而皇帝要派遣一名皇亲国戚去作为大使,旁人都不敢。”

“我会去做这个大使。”

年少秦王目如寒星,道:“只有我能这样。”

“只有我,能够和先生你联系到。”

“这样的话,先生你能够知道妖族大圣的具体位置。”

“我为人子,不能为父而复仇;为人族,却不能杀这大妖,已经是愧活于这天地之间,有这样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我也是皇族,我也是人皇的血脉和子嗣,难道我没有人皇的力量,不能如同那些前代的皇一样庇护天下,就不能够如同先辈那样为人族而死吗?”

“我所能够做的,只有这样简单的事情而已。”

“锦州之事,绝不姑息,人族之血,当以血还!”

秦王在确认了眼前少年道人有前往锦州寻那妖族大圣的念头之后,同样决然,而少年道人结束了通讯,沉默安坐许久,右手按着放在桌子上的剑,那剑在鞘中鸣啸着,而后呢喃道:“为大圣贺……”这四个字,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嘲弄。

他提起了剑,胸中有翻沸之血,恨不得立刻下山。

终究还是少年人。

纵然道心安宁,可总是会有些许的事情会搅乱心境,不复宁静和平和。

因为道门追求的道心,并非是所谓一潭死水。

太上一脉宏大忘情,却并非是无情冷漠,相反,犹如上清见万物而喜,却又是杀戮最重,玉清最为严苛却也最为认真,太上一脉浩瀚忘情,却也是至情至性。

但是清玉道人不会因为少年道人的目的和渴望而丝毫放水。

甚至于因为齐无惑的心中之念动而更加了三分的力度。

少年道人这一次比起第一次还不如,更迅速的落败了,拄着剑半跪在地,因为元炁的大幅度消耗而剧烈喘息着,心中的悲愤和不甘,杀机却因为这样的剧烈战斗而得到了抒发,心境逐渐安宁下来,清玉道人淡淡道:“我教你弹琴,就是让你控制这些。”

“喜怒哀乐会有,却不能影响到你的道心。”

“【你】,要凌驾于你之上。”

“是为太上至情而忘情。”

“是似忘,而非无情。”

清玉道人淡淡道:“想要下山?”

外界的事情仍旧在发生变化,天下的大势之变动更是暗潮汹涌,少年道人拄着剑站起身来,心中仍有激荡之情绪,面色却已如水平和,太上心境,静水流深,回答道:“想。”清玉道人淡淡道:“很好。”

“那么,想要下山的话,就要逼迫我用出一门神通。”

“而后,击败我。”

太元圣母惊愕。

这难度,已经超过了当年天蓬下山。

少年道人咬着牙,道:“我会,赢过你!”

而后清玉道人轻笑了一声。

“且来。”

他竟然笑了。

眼底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赞赏。

而后。

少年道人被以十倍的碾压和无可匹敌的压迫给殴打了一遍。

齐无惑回到了屋子里面,觉得自己把自己原本的思考都准备了一番,都发挥出来,但是面对着那清玉道人,还是不够,后者手中,最为基础的东西,都能够展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效用,少年道人的招式只是归于了朴素,算得上是招式圆融不再拘泥于强大的神通。

却还不能和那清玉道人相比。

该要如何,才能够将自身所学融为一炉,既不会执着于强大的神通,又不会过于寻常?正思索许久,忽有传讯,少年道人本以为是秦王,抬手起决,可是耳畔听到了清晰的声音:“无惑无惑!!!”

少年抬眸,看到穿着浅青色衣裳的少女模样出现,而后笑容灿烂明净。

“当当当!”

“玄武宿的云琴仙子,飒爽归来!”

“嘿嘿,怎么样,无惑你送来的点心很好吃哦。”

少年道人无意识紧绷的心神下意识松缓下来,顿了顿。

如同紧绷的琴弦调理地舒缓许多,道:“嗯,喜欢就好。”

少女天然烂漫,却也看出了齐无惑的疲倦,于是想要让他开心些,说了些天宫之中事情,还有抱怨娘亲关禁闭,道:“你知不知道啊,天宫之中,有了一位很了不得,很厉害,又冷酷又霸道的北帝子!”

“就是因为他,我才被娘亲关了禁闭。”

“不要让我见到他!”

“那个家伙,凭什么他翘掉了科仪,所有人都夸奖他,说什么有北帝之风范。”

“我翘掉了科仪。”

“就要被娘亲关禁闭啊,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云琴气得咬牙切齿。

少年道人忍不住失笑。

云琴见他似乎终于没有了先前那种绷紧的感觉,笑起来,道:“不过大叔也教过我一些有趣的东西,来,无惑你看看哦,这个呢,叫做【陷】……”小姑娘有对好友炫耀之心,双手十指张开,编织云霞。

因是存了这炫耀之心,这戏法虽然很难学,她还是学会了。

变化交错,玄妙不可言说。

少年道人眸子瞪大,少女指掌间云霞落入眼底。

这‘七八日’不断的学习,思考,夯实的基础,以及在和清玉道人交锋的思考。

仿佛能和这变化莫测之规律结合起来。

在这一瞬间,如同终于到了质变的点。

如同一种轰然之下,豁然贯通般的痛快感。

在他脑海之中发生了骤变。

少年道人呢喃道:“原来,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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