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皇宫考核(下)

谢迁负责的第三场考试结束,笔答题部分就此宣告结束,朱厚照的考卷收了上来,由王鏊、吴宽、焦芳和谢铎四位阅卷官来批阅。

其实没什么好批改的,太子的答卷除了原文默写就是填空,再就是一问一答的简单题目,任谁来批阅也批不出个花来。

朱祐樘目光看向送到四位阅卷官手中的考卷,迫切地想知道儿子回答得怎么样,不过按照既定流程,他暂时还不能去过问儿子考卷的情况,因为口答题的部分得由他亲自出题。

朱祐樘负责考策问部分,跟他在殿试上考的策问大相径庭,那种高难度的策问若是拿来考朱厚照,想让朱厚照听明白都不现实。

这次策问,主要考察的方向,是四书集注和五经集注,以及《二十一史》中的内容,涵盖一些朱厚照对于《四书》、《五经》的个人理解。

朱祐樘在今天考试之前,特别准备了几道觉得还不错的题目,但眼下看来,儿子未必能答得上,他干脆只能现去想一些相对简单的题目,可一时间竟无从选择。

刘健见皇帝沉默不语,出列请示道:“陛下,是否由老臣代劳?”

朱祐樘摆摆手,道:“朕亲自来便可。”

弘治皇帝对刘健这样耿直的老臣并不怎么放心,反倒是对谢迁多了几分好感,刚才从儿子回答的情况看,只有谢迁的题目相对容易些,儿子能做到提笔如飞,至于刘健和李东阳二人的考题则没什么“可取性”。

至少朱祐樘心中是这么想的。

但其实刘健和李东阳也不过是拿《四书》、《五经》的原文内容来作为考题,并未“超纲”,在这件事上,这两位内阁大学士其实也挺冤枉的。

皇帝让我们考什么,我们就出了相应的题目,太子回答不上来能赖我们吗?

朱祐樘先要考察的是《二十一史》部分,其实主要考察的内容集中在《史记》、《汉书》和《后汉书》上。朱祐樘想的是,别的不会,这前三本你总该记熟了吧?

以前这么想没问题,可现在他再想心里就不怎么确定了,儿子连《四书》、《五经》都背得磕磕绊绊,更何况是《二十一史》?

尤其教儿子《二十一史》的还是沈溪,这小子学问是好,可出工不出力,总教我儿子玩耍的花样,这样能让我儿子学好吗?

朱祐樘想了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问道:“《史记》之中,有几许内容?”

朱祐樘上来第一个问题,就让在场的大臣觉得“深奥无比”。

《史记》里有多少内容,这是个足以让史学界和文化界探讨几十年到最后也没答案的问题。

《史记》从三皇五帝到汉武帝之间,涵盖了太多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往往字里行间中,便能透出一个时代的缩影。

这问题放着让刘健和李东阳等人来解答,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拿来考太子,是否过分了些?

但显然,皇帝不会出一个无解的题目来为难太子,只是想让太子回答一些浅显的、人所共知的内容便可。

朱厚照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而后非常自信地回答:“回父皇,《史记》中一共有八书、十表、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

在场的大臣听到朱厚照的回答,心里不由嘀咕,这回答是否太过浅显了些?任何一个刚学《史记》的人,都该清楚这些才对。

如果弘治皇帝的问题真的如此简单,那就算不上疑难问题了。

但不管怎么说,朱厚照回答上来了,而且对答流利,总算让弘治皇帝稍微挣回了面子。

“嗯。”

朱祐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在《史记》之中,最喜欢哪一篇?”

问题马上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史记》一共有一百三十篇,各有千秋,一个人的喜好,基本可以决定他的性格和追求,这种问题就算是拿来跟一些鸿儒探讨也不为过。

听起来,又是高大上的问题。

但仔细琢磨,皇帝有要自己找台阶下的意思。

我不问你具体哪一篇,只问你到底对哪篇感兴趣,其实说白了就是看看你哪篇掌握得还算熟练,随便说出个理由,背上一小段就可以过关。

你可别说《史记》你连一篇都没掌握,那你学《二十一史》可真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厚照却把头扬了起来,用骄傲的语气道:“回父皇,孩儿最喜欢的一篇,是《卫将军骠骑列传》,因为孩儿很崇敬霍去病,可以在少年时率领大军出征匈奴,封狼居胥,建立不世功业。”

朱祐樘原本只是随便问问,可听到这里,连他也对小小年岁的太子刮目相看。

先不论太子崇拜霍去病是否合适,但仅就这气魄来说,有志向总比没志向好,而且正好应景,鞑靼人突然跟大明交恶,侵犯大明边关,如今战事才刚结束。

张鹤龄本来担心得要命,可听自己小外甥这么有志气,在姐姐眼色支使下,他赶紧走出来为小外甥唱赞歌:“陛下,可喜可贺,太子有如此见识造诣,将来必然是有为明君……”

旁边一干大臣都用鄙视的目光瞅向张鹤龄,看皇帝脸色转好就跳出来拍马屁,果然是外戚媚上的心理。

不过,这大明朝的皇帝可不是靠武功治国,而是要靠文治,除了太祖和太宗皇帝外,没哪个皇帝闲着没事跟草原人过不去,草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打下来又不能长期占领,封狼居胥的意义何在?

朱祐樘从最初的惊喜,变成忧虑,最后脸色沉了下来,规劝道:“明君当以德行安天下黎民,令国祚昌荣,穷兵黩武可非仁君之所为。”

这话说到文官们的心坎儿里去了!

这才是贤明天子应该有的评断,而不是像张鹤龄那样说上两句颂扬的话,就以为太子真的要当开疆拓土威加四海的武皇帝。

“孩儿不同意父皇的说法。”

就在众大臣皆都点头同意,有大臣还准备站出来说两句“吾皇圣明”的激赞之言时,太子朱厚照却态度坚决地开了口。

张皇后一听急了,我这皇儿,平日里老老实实的,今天竟然敢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出来顶撞他父皇。

她拼命给儿子使眼色,可朱厚照激动得满脸通红,昂着脖子准备据理力争,他老娘所有的暗示全都白费了。

“孩儿认为,外夷侵犯我疆土,若君臣不能齐心,将士不能奋起,长此以往只会令边疆不守,迟早难免会有靖康之耻、崖山之祸,那华夏之土便会为外夷侵占!”朱厚照掷地有声地说道。

朱祐樘被儿子这一套一套的“歪理谬论”震惊得目瞪口呆,随即他想到一个问题,儿子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靖康之耻崖山之祸,这难道不是诅咒老祖宗留下来的江山被外夷侵占?

“荒唐,荒唐!”

朱祐樘再也忍不住大声喝斥儿子,语气变得极为强硬。

一时间大殿内谁都不敢吱声,龙颜震怒,谁说话谁找死。

只有朱厚照依然不服,倔强地与朱佑樘对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朱祐樘突然侧过头,看向沈溪,喝问:“沈卿家,太子这些话,可是你教的?”

沈溪本来正在看热闹,突然被弘治皇帝点名,心里直叫冤枉……我连您老要问什么问题都不知道,怎会提前教太子这些话?怪只怪我平日对太子说了很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警醒之言,令熊孩子害怕,一旦怕了,他就喜欢多问这方面的内容,把我的话归纳出来在您老面前陈述。

说不是他教的,其实还是他教的,但这个时候怎么能据实而言?

“回陛下,臣并不曾教导太子这些言论。”沈溪赶紧出列告罪。

朱厚照此时也站出来为沈溪说话:“不关沈先生的事,这些想法,都是孩儿自己想出来的,远的不说,且说那鞑靼人吧,屡次犯边,而我大明将士能将外敌驱走,是因父皇平日里善待三军将士,将士愿为朝廷守卫疆土之故……可若连父皇都不想战,那将士凭什么浴血沙场,精忠报国?”

朱厚照最初说得那是有理有据,气势不凡,但说到后来,缺乏语言组织能力的缺憾便暴露出来,但仍然话粗理不粗。

就连在场那些平日里崇尚文治的儒臣,也不能否定朱厚照这番话的正确性,天子尚且不能坚定必战之心,何况三军将士?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静得让人害怕。

皇帝跟太子在治国理念方面有了冲突,这在历朝历代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皇帝对儿子不满意,或许就会把太子给废了,可在本朝就没这方面的担忧……别说嫡兄弟了,太子连庶兄弟都没有,看样子未来也很难有,弘治皇帝不把皇位传给朱厚照,传给谁?

而且大部分大臣也觉得,太子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要知道太宗皇帝把都城从南京迁到北京,不就是为了“天子守国门”吗?况且大明朝本身就是在驱逐蒙元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总不能把祖宗的荣光都给丢弃了吧?

可惜的是小太子蒙在鼓中,以为这次鞑靼人是被三军将士齐心协力给打跑的,若是他知道其实他倚赖的边军将士避而不战,目送鞑靼人在大肆劫掠后扬长而去,这会让小太子多心寒?

此时四朝元老马文升出列道:“陛下,老臣以为,穷兵黩武固然不妥,但若外夷犯边,也不得不奋起一战,太子之言甚好。”

有几个大臣跟着出来赞同马文升的观点,其实却是他们对此番边军不抵抗政策宣泄的一种不满。

朱祐樘轻轻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是善于纳谏、非常喜欢听取别人意见之人,不知不觉间,他把文华殿当成了议事的朝堂,现在讨论的已经是以后鞑靼人再犯边,要不要举国一战的问题。等他反应过来,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眼下明明是考察儿子学问的考场嘛。

“嗯……”

朱祐樘稍微清了清嗓子,想化解一下大殿中尴尬的气氛,突然想到儿子之前的考卷尚在四位阅卷官手上,便看向谢铎等人,问道,“太子对答如何?”

王鏊奏禀道:“回陛下,太子除第二场《诗经·小雅》篇中有一句错漏之外,其余皆对答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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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11章 赐食(第四更,送书友)

“啊!?”

这结果,却是朱祐樘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儿子刚才默写的时候那般磕磕绊绊,最后怎么会对答工整?

“拿过来给朕一观!”

朱祐樘马上想到是否阅卷官有意包庇,可等到把儿子的考卷拿到手中,仔细看过之后,的确如王鏊所言,对答只有《五经》题有个错处,估计还是李东阳出的题目有些偏所致。

张皇后听到后心头不由暗喜,本来还担心儿子出丑,但现在看起来,儿子这是要争脸呐!

朱祐樘打量朱厚照,问道:“太子,先前你作答之时,为何磕磕绊绊?”

朱厚照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回答道:“回父皇,先生教导过孩儿,做事不能急于求成,要稳中求胜,所以孩儿每道题作答之前,都会思虑再三再下笔,但求不会出错。”

朱祐樘又把考卷仔细打量一番,卷子上无论是正确还是错误,中间没有任何修改、涂抹和墨点,字迹工整,可见儿子并未撒谎。

在场大臣听了,都带着几分欣慰……太子刚才说出要建功立业之话,显得有些武断,担心太子将来会是个容易冲动的帝王。但现在看来,太子做事能三思而后行,正是一个明君应具备的素质。

“好,默写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现在朕问你……”

方才考核时,朱祐樘“手下留情”,以为儿子知识掌握得不全面,所以尽挑拣简单的问题来问,现在既然知道儿子是故意装熊,他也就不客气了,接下来的《二十一史》和集注考题便不再放水。

朱厚照沉不住气,考试没结束就说漏嘴,现在老爹要跟他真枪实弹地来,他只能打起精神,认真回答朱祐樘的问题。

朱祐樘再次问及《二十一史》的内容,直接让朱厚照背诵原文……也不是全背,挑着重点背,背完后再问此人有何作为,有何思想,评价如何。这些问题都已超出沈溪上交的讲案程度,但朱厚照却出奇地镇定,仔细思索沈溪教授时是如何说的,回答基本没有大的偏差,几个人物就算回答得不是很准确,但至少没有把人物搞混。

朱祐樘本来憋着一口气,想让儿子知道什么是好歹,压一压儿子狂妄的心态,可到后面,朱祐樘又带着几分不忍,因为儿子的确是用心在学,尤其是在《二十一史》上的造诣之深,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连续考了十几道偏题难题,都没把太子考倒,此后弘治皇帝逐渐心平气和下来,碰到朱厚照偶尔有回答有失偏颇的地方,便会出言纠正,同时作出一番评点。

《二十一史》的内容考完,就是集注考题,虽然朱厚照回答得结结巴巴,但好歹都回答出来了。

考试持续了一个时辰,天色暗淡下来时,考试才正式结束,朱祐樘看了看大殿外面的天色,说道:“转眼已快戌时,今日日讲便到此结束,着朕谕,于后庑赐食,诸位卿家用过之后再行回府。”

这天考核,是以日讲的名义举行。

本来日讲结束之后皇宫内不会赐食,但或许是弘治皇帝对儿子的学业进度甚为满意,为了感谢在场的文武大臣和经筵官、讲官,皇帝决定赐食再让大臣出宫,这对参与日讲的众大臣来说可算是非常大的恩赐。

沈溪跟着人群到了文华殿后庑,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单独开席,而他这个东宫讲官只能跟人拼桌。

不过虽然是拼桌,待遇也很优厚,八月中旬了居然还有新鲜的鲈鱼和海虾吃,熊掌、鹿尾、豹胎等都是外间吃不到的美味,除此之外尚有各地口味的蒸菜、炒菜和拌菜,咸鸡蛋和咸鸭蛋敞开吃不限数量,吃不完还可以拿回家。

这顿赐宴超级丰盛,或许是人少好准备的缘故,比沈溪之前吃过的那顿赐宴菜品丰富了不知道多少。

规格越高,说明皇帝对今天的考核越满意。

出宫时,有小太监过来掌灯,沈溪提着一大包食物,尾随在众大臣后面,缓缓前行。这时,原本与李东阳并肩而行的谢迁停下脚步,似乎是在欣赏皇宫内苑的景色,待沈溪经过他身旁时,出声叫住沈溪,然后一同向宫门处行去。

“你小子可以啊,教案上写的东西基本都被陛下考察过了,太子这回在你教授的《二十一史》上表现优异,看来你不用再担心会丢了东宫讲官的工作灰溜溜返回翰林院去了……你小子造化不浅啊。”

谢迁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好似讽刺,又好像恭维。

听谢迁话中之意,这是希望我被打回原形?沈溪愈发琢磨不透谢老儿的心态了。

沈溪道:“多谢谢阁老提携。”

谢迁笑道:“客气的话毋须多言。之前太子对答,实在是让老夫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如今这太平年景,陛下最怕的就是擅动刀兵劳民伤财,陛下可不希望太子以后穷兵黩武……你知道该如何做吧?”

沈溪点头表示会意。

谢迁的话总结起来,就是要把太子往以儒家思想治国的方向引导。

不过以朱厚照那胡闹和爱逞英雄的性格,要想左右他的思想是很困难的事情,而且沈溪并不觉得朱厚照的想法有错。

本着对教育负责的态度,沈溪认为先生的意义在于传道授业解惑,要把一个学生培养成才,应该多挖掘他的优点,并把优点发扬光大,规劝其不误入歧途便可。

无论崇文,还是尚武,都算不得性格上的缺陷,根本就不存在引导的必要。

临别时,谢迁再度提醒:“佛郎机使节、兀良哈使节,还有操练佛郎机炮的事情,你可别耽误了,这也算皇差,怠慢不得。”

沈溪心里暗暗叫苦。

难道这就是谢韵儿所说的能者多劳?

刚把太子考核的事情忙完,又有这许多重要差事等着他做,而且还是那种做好了是你本分做不好会被降罪,需要奔走的苦差事。

……

……

沈溪从宫里出来已经是戌时三刻,等回到家时二更鼓已经打响。

朱山提着灯笼守候在门前,见到沈溪的身影,她赶紧拿起灯笼照亮,等看清楚后“噔噔噔”几步迎上前。

等进了家门,沈溪发现谢韵儿和林黛都没睡,二女在前院的会客厅等候,闲着无事,各拿了一本书看。

见到沈溪提着个包袱进门,二女都有些奇怪。

“相公又这么晚才忙完公事?”

谢韵儿身为一家主母,行事进退有度,上前给沈溪行礼后才带着关切问道。

沈溪把包袱放到桌子上,打开来,露出里面包裹食物的油囊和精致的陶瓷餐具:“陛下考察太子学问,之后宫里赐宴,吃过后才回来……你们也尝尝?”

“好哇。”

林黛闻言兴奋地上前,把油囊分别拆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由蹙起眉头,“还是剩菜啊……”

沈溪耸耸肩道:“这次赐宴规格很高,山珍海味都有,有多道菜都没人动筷子……若你实在不想吃,这儿有几个干净的咸鸡蛋和咸鸭蛋,自己剥来吃。”

林黛皱着小鼻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皇宫里都吃龙肝凤胆呢,也不过如此。”

谢韵儿白了她一眼,道:“没个规矩,这是相公辛辛苦苦从宫里带出来的,你以为谁能随随便便到吃到宫里的膳食?相公心疼咱们,特意拿回来,你就这么多废话?还不快谢谢相公!”

林黛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向沈溪行了个妾礼:“谢谢老爷。”

沈溪见状,便知道林黛这个小媳妇被谢韵儿压得死死的。先是论年岁,谢韵儿年长,再就是为人处世的经验,谢韵儿的确有一家主母的风范,比林黛更识大体。

沈溪笑道:“没那么多规矩,坐下来一起吃,顺便把小山她们也叫过来。”

谢韵儿却摇头:“不可,家里总要有个规矩,相公体恤下人,用碗碟分一些给她们便是……这宫里的东西,吃的是个意境,又不是要管饱。”

沈溪忽然觉得,谢韵儿脑子里封建观念很重,以前觉得谢韵儿处处讲规矩,能让内宅有个主心骨,但现在看起来,谢韵儿愈发把治内当作事业来做,以她做事认真负责的态度,今后林黛和几个丫鬟有得苦头吃了。

简单吃过,林黛洗漱去了,沈溪把谢韵儿叫到身边,用商量的口吻道:“韵儿,我想过了,家里现在虽然不缺开销,但总不能老是靠娘和孙姨贴补,我的俸禄算不得多……正巧谢家铺子那边租户租约到期,不如跟之前所说那般,把铺子收回来,做个买卖吧。”

谢韵儿马上摇头:“相公在朝为官,而且是翰苑学官,声名最是重要,经商绝对行不通。”

沈溪道:“也不一定非要我们自己出面做买卖,成药我们手头没资源,在京城也不敢做,怕吃出毛病惹上官司,不过仅仅是卖药材的话就没问题了,你熟门熟路,又有六哥帮忙,应该没问题。”

“韵儿,你只需要在家里管管账,偶尔过去看看,查点一下仓储,细节可以交给云伯,他是谢府管家,这些应该都懂。”

“相公,妾身身为堂堂状元郎的发妻,随便抛头露面不好吧?”

谢韵儿面色带着感激,知道沈溪这是体谅她想重振谢氏医馆,却又顾着封建礼法,不愿让沈溪为难。

沈溪笑道:“为夫岂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再者说了,韵儿你一身医术,却不能造福于民,实在是桩遗憾之事,倒不如悬壶济世……韵儿,你说呢?”

谢韵儿听沈溪如此说,心中感动,乖巧地点了点头。

“妾身过门已有两年,却未能为沈家开枝散叶,还要抛头露面做一些有损相公颜面之事,妾身实在有愧。”谢韵儿情绪有些低落。

沈溪笑道:“要是你有孕事,想出去为夫还不允许呢。哈哈,再者说了,不多试试,又怎知没机会怀上呢?”

一听要“试试”,谢韵儿粉嫩的俏脸上马上涌现一抹红霞,沈溪簇拥着娇妻,动手动脚,不过这次谢韵儿却没有如以往那般热情相迎,因为林黛还在院子里漱口和洗脸洗脚,即便要夫妻恩爱也要等到夜半无人时。

沈溪心想:“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夫妻,却顾虑重重,要把事情做到偷偷摸摸的地步,除了谢韵儿也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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