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赵阳林面露惊愕,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秦……柳……龙王家。”

在场的伙伴们都清楚,当小远哥自报家门后,意味着眼前这位赵家二爷,就没了活下来的可能。

少年将伞柄下压,遮住面庞。

“轰隆隆!”

伴随着天空一声雷鸣再起,所有人,都动了。

谭文彬双臂平举,脖子一侧,眼耳口鼻对赵阳林成慑。

润生一个前冲,手中黄河铲力劈而下,不怕赵阳林躲,就怕他不躲。

五感受到严重侵袭的赵阳林察觉到可怕危机,下意识地进行闪身躲避。

林书友提前卡在了对方要躲避的位置上,双锏猛砸而下。

第一锏砸碎了赵阳林身前水雾,第二锏砸凹了其胸膛。

重创倒退之际,赵阳林被砸出的鲜血开始旋转。

赵毅自侧面出现,举起手,赵氏本诀催发,一掌拍下,打断自己二伯这最后逃命机会。

梁艳梁丽接力,软剑刺入赵阳林胸膛、疯狂搅动,匕首割下其头颅。

“噗通……”

无头的尸体落地。

这对父子,可以相约去地府碰头。

“唉……”

赵毅叹了口气,不是对自己这有着血缘关系的二伯,而是对梁艳梁丽。

姓李的那帮人动手节奏拿捏得几乎无缝,而梁艳梁丽则上来晚了一步,若非自己出手干预,自己这二伯说不定还能再扑腾几下。

可问题又不出在姐妹俩身上,这是双方头儿之间的差距。

赵毅提起自己二伯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尸身上散发出一股特殊的香味。

很淡,淡到微不可闻,却又实实在在存在。

这感觉,似曾相识,赵毅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身上,好像自己身上也曾有过。

赵毅:“你们闻到什么味儿了没?”

其余人都仔细闻了一下,谭文彬甚至还用了自己的“牛鼻子”,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李追远走到赵旭尸体面前,摊开手。

下一刻,一朵细小的紫色晶莹花朵自赵旭尸身上缓缓绽放。

当然,这需要走阴状态下才能看到,因此,在场所有人,除了润生,都看到了。

赵毅恍然,原来不是什么味道。

这是彼岸花,上面有黄泉气息。

他们这帮人,曾在丰都大雾里泡过,赵毅的生死门缝记录下了这一痕迹。

赵旭身上的彼岸花绽放又快速收缩,里面像是将什么东西进行了包裹,而后一同消散。

李追远又走到赵阳林尸体前,做出一样的动作。

彼岸花开,再将灵魂捆扎,最后消散,魂归地府。

酆都大帝曾下过法旨,对九江赵阖族候封。

这等于是在每个赵家人身上都留下了印记,世上亡魂无数,只有很小的比例能入地府,赵家则人人手握着一张通往地府的船票。

赵毅把赵阳林脑袋举到面前,说道:

“二伯,你看侄儿对你多好,其他人我都没去告诉他们,就先偷偷送二伯你进地府选官了。”

见识到酆都大帝对手下是何等方式后,就清楚,在阴司做鬼官……实则是一种望不到头的酷刑折磨。

谭文彬:“我以前看《封神榜》时,还纳闷为什么反派死了后还能封神,这不是在奖励他们么?现在,我明白了。”

林书友:“明白这不是奖励……”

谭文彬:“明白这不是反派……”

赵毅:“都不用看神话故事,问白鹤童子就清楚了,问问祂以前当鬼王和后来当官将首阴神,哪个更快活。”

林书友的眼皮颤了颤,开口道:“童子说,现在当南通捞尸李最快活。”

谭文彬:“外队,你家俩人已经下去报道了,等这次事结束后,你赵家人在阴司岂不直接成了气候?”

林书友:“说不定百年后的民间故事里,鬼差鬼将这些,很多都姓赵了。”

赵毅:“听起来,有点威风啊。”

谭文彬:“你就不怕你自己百年后,下去和家人重聚?”

“怕什么怕。”赵毅抬起下颚,指了指李追远,“咱地府有人。”

梁艳和梁丽包揽了割脸皮的工作。

在她们的巧手下,两张脸皮被很完美地剥离。

有这个作原材料,用以伪装,效果会非常之好,尤其赵毅本就是赵家人。

现在有两张,一个爸爸一个儿子。

赵毅捏着两张脸皮,左手赵阳林右手赵旭,对李追远问道:

“小远哥,你选哪个?”

问的同时,赵旭的那张面皮,还特意抖了抖。

李追远:“你选赵旭吧。”

赵毅:“嗯?”

李追远:“赵阳林的面皮,给彬彬哥。”

赵毅:“我和壮壮一起进去,姓李的你不去了?”

李追远:“去。”

赵毅:“赵阳林体格高大,赵旭瘦小些,姓李的,你就模仿赵旭吧,我在里面给你做个傀儡支架,你操控着就行,以你的傀儡术水平,很难被发现破绽的。”

李追远:“这太累。”

赵毅:“那……”

李追远:“让彬彬哥伪装成赵阳林,我跟着彬彬哥进赵宅,反正赵阳林在外头养了很多外室,以前又不是没把外头的私生子带进家里过。”

赵毅:“不是,这你都知道?”

李追远:“知道。”

赵毅:“可是年轻一辈自由散漫些,接触的也是家里年轻人,但赵阳林算家里中老辈人物了,接触的也是家里老狐狸,我怕壮壮搞不定。”

李追远:“现在,我可能比你,更懂你这位二伯。”

赵毅闻言,马上意识到什么,转身就去查看那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这会儿已经开始快速腐烂,用不了多久就会化为脓水,这显然不正常。

“姓李的,你刚刚对他们俩都用了黑皮书秘术?”

“嗯,读取了他们的记忆。”

“呵,可以可以。”

赵毅耸了耸肩,自己机缘巧合下用一次为了解除那副作用都差点丢了半条命,结果姓李的拿这秘术用来看死人八卦。

谭文彬:“现在,我们去哪里?”

赵毅:“走,先带你们吃早饭。”

天还没亮,这家店就已开门营业。

体态丰腴的老板娘正在切卤味,嘴里叼着一根烟的光头老板则赤膊着上身,正在将桌椅外摆。

当赵毅出现时,老板马上吐掉嘴里的烟,老板娘丢掉手中的刀,二人面向赵毅,很是恭敬道:

“少爷。”

赵毅摆了摆手,说道:“有个活儿要做,顺便,带我几个外地来的朋友,喝个早酒。”

老板马上弯腰,准备将刚搬出来的桌椅再搬回去。

赵毅:“别介,不用特意只招待我们,没点烟火气拿什么下酒?”

“是,少爷,您与几位贵客先坐着,我这就给您准备。”

梁艳将装有两张人脸的黑色包裹,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应了一声,拿着包裹进了后厨。

赵毅招呼着大家坐下,并对李追远道;“淋了雨,松过筋骨,喝点小酒,也能解解乏。”

李追远:“你们喝。”

赵毅后仰着身子,对一个人在忙碌的老板喊道:

“有奶么?豆奶牛奶酸奶都可以。”

老板有些尴尬地摇摇头,然后指向那边还没开门的商店,意思是他能撬锁进去取。

“汽水有没有?”

“有的,少爷。”

“那就汽水吧。”

赵毅指尖一弹,亲自开了盖,再插入吸管后推到李追远面前。

“俩人算苦命鸳鸯,私奔出来被家里人追杀,我让老田头去交涉,给人保了下来。祖传手艺,泥人儿张,捏出来的东西惟妙惟肖,不过早就不接外活儿了,只给我一个人做私活儿。”

林书友:“都什么年代了,还棒打鸳鸯?”

赵毅:“就是。”

林书友:“老板娘是泥人张?”

赵毅:“都是。”

林书友:“一个姓?”

赵毅:“嗯。”

林书友:“堂兄妹。”

赵毅:“多了个字。”

林书友嘴巴张着,良久才回了句:“有点理解为什么家里要追杀了。”

谭文彬起身给众人分了筷子,笑道:“到底是赵少爷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今晚都是重剧。”

很快,菜肴一份接着一份被端上来,基本下面都架着一个酒精炉。

赵毅:“来,尝尝,虽然二人不是本地的,但手艺可是没得说。”

大家开始夹菜,偶尔再抿口酒。

越喝,天越亮。

古代凡是漕运发达之地,都会有早酒文化保留,辛苦一夜的漕工从码头上下来,吃点喝点犒劳一下自己,回去就一闷睡。

老板娘提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少爷,做好了。”

赵毅:“辛苦。”

老板娘忙摆手道:“当不得,当不得。”

吃了饭,提着做好的面皮,众人先回到原本的住处。

林书友和润生睡觉去了,梁家姐妹也回了自己房间。

赵毅与谭文彬则聚集在李追远的房间里。

两张面皮,分别被摊放在两个装满水的面盆里。

“壮壮,来,衣服脱了,把脸贴上去。”

谭文彬照做了,当他的脸抵在面皮上时,不仅他的脸在蠕动,盆里的水也被抽取而出,沿着脖子向下流淌。

等动静结束后,谭文彬抬起头,不仅面容变成赵阳林的模样,连体形都发生了变化,看起来与夜里刚死的赵阳林,几乎没什么区别。

所谓的泥人,可不是捏泥人玩偶,而是把活人当泥人捏。

这等手艺,真是相当精巧了。

赵毅也把自己的脸埋下去,等再抬头时,变成了赵旭。

赵少爷也不扭捏,马上显露出儿子见到爹时的那股子敬畏与讨好:

“父亲。”

谭文彬也进入到自己的角色,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应了句:

“嗯。”

赵毅:“不错,有那个味儿了。”

这个表演水平已经够了,再加上有姓李的在谭文彬身边,赵毅相信壮壮不会出问题。

赵毅看向李追远:“那接下来,就去我家了?”

李追远:“先去一趟那里吧。”

一座民房,从外头看起来,和村子里其它房子没什么区别。

赵毅、谭文彬和李追远走过来时,老式的铁门被从里面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老人:

“爷,少爷。”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李追远身上,虽不知这孩子是哪里来的,但他并不敢发问。

还有一个不敢问的是,昨儿个一同带出去的四个家丁,也没跟着一起回来。

李追远拉着谭文彬的手走在前面,进屋后,通过向下的楼梯来到地下室。

打开门,空气流通,里面的蜡烛自动点燃。

地下室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甚至可以说上面的民房建筑本就是为了这间地下室,当添头给立起来的。

地下室墙壁上全是各种画卷,画得很写生,基本都是赵阳林和各种女的,赵阳林生龙活虎,而与他同画的女的,则充斥着违和感。

如果是普通的春宫图,或者自己画自己以做纪念那也就罢了,偏偏这里头的女角色,可都不是活人。

有些身上缠着铁链,有些额头上还贴着符,更有甚者,胸口还插着桃木剑。

更有几幅画里,居然是父子同框出镜。

墙壁上的这些只是展览,地下室里,堆积着各种样式的棺材,最中央区域,则是一张巨大的床。

棺材内并不是空的,里头陈列着形体各异的女尸,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死后还要再被“弄醒”,再承受一次折磨。

“彬彬哥。”

“嗯。”

谭文彬走上前,给棺材内的每一具尸体都贴上符纸,伴随着符纸燃烧,这些尸体也渐渐开始龟裂,最后化作粉末。

她们的怨念还停留在这里,饱受着最后一幕的煎熬,现在,是在给她们解脱。

赵毅舔了舔嘴唇,他知道姓李的特意来这里,不是为了专程做这个的。

“小远哥,我点灯走江之前那个样子,你也知道,我和我爸妈都不熟,就别提赵家其他人了。

之所以知道我这个堂弟的癖好,还是我逐渐恢复正常后,在赵家有了耳目,由他们告诉我的。

而且,起初我得到的讯息是,赵旭只是猥亵尸体。但我也没料到,我那二伯和堂弟,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会把活人特意变成死人,也是我前阵子去听取最新汇报时,才知道的消息。”

“啪。”

赵毅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继续道:

“就这么说吧,要是我能早知道这么真切,就算走江没结束,我也会下套给这对父子送走的。

走江时,不得家里帮持,与家里划清界限,是怕自己的走江因果反噬到家族。

但你去家里杀人,不在此列。

小远哥,你得信我,我赵毅谈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那么下作,什么都能忍得了,什么都能看得下去。”

李追远:“我不是来听你解释这个的。”

赵毅:“你是想要警告我?不,是想要提醒我?”

李追远点了点头:“你的族谱上,被你做了很多圈圈画画,我知道你的意图是给赵家刮骨疗毒,你想等着以后由你来重振赵家。

但这次的性质,你也看见了,我们不是抽空来你家里旅游的,这已经是一浪了。

诚然,我知道,你赵家里肯定有很多无辜且干净的,而且,我也认为,这个比例应该是占大多数。

但当雪崩开始时,可能就无从分辨了。”

“好了,姓李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不明白,我都要把话事先说清楚,如若这次是你赵家浩劫,当它上下整体倾覆时,我只会在旁边看着。

我对谁无辜谁正直谁善良,不感兴趣,别指望我会去救你赵家人。”

“这是当然。”

谭文彬:“小远哥,都处理好了。”

李追远:“走,去赵家吧。”

三人离开地下室,走到上面。

老头见他们出来了,就殷勤地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毅,谄媚道:

“少爷,这都是最近新物色好的,您挑挑。”

赵毅笑了。

老人也笑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老人的脖子,被赵毅掐断,丢到了地上。

做完这些,赵毅正准备走时,吸了吸鼻子,那股彼岸花的味道又闻到了。

这意味着,这老头姓赵,但应该是很旁系的了。

坐进车里后,赵毅开口道:“我发现阴司真是个好地方,有些赵家人只能杀他们一次,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李追远没有接话,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而且赵毅也听懂了。

明面上的意思是,少年不会对赵家人施以援手,隐藏的另外一层意思是:

你赵毅,也早点和这赵家切割吧。

赵家有新旧两座老宅,旧的那座在山里,新的这座在城里。

绝大部分赵家核心成员,住在城里的这座老宅。

“赵公馆。”

大门边的墙壁上,还贴着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入口处还有旋转栏杆,俨然小景点。

好在,是免费的,不收门票。

这也避免了赵毅回家得要买票的尴尬。

里面的游客寥寥,建筑和花圃景致倒是不错。

行至台阶,进入前厅时,赵毅手掌轻轻挥了挥,其与李追远、谭文彬就一同来到一处新的区域。

刹那间,视线横挪,景物转换。

古建筑风格,亭台楼榭,这才是真正的古代贵奢之宅。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对赵毅等人行礼:

“二爷,旭少爷。”

宅门开启。

谭文彬伸手牵着李追远,向里走去。

赵毅有些畏缩地跟在后面,面上带着羞愧不甘愤愤之色。

门口的家丁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交汇。

这种宅邸家的戏码,最是有趣,自然也是下人们嘴里的谈资。

比如二爷又带着外室生的孩子回家了,正室生的赵旭少爷,还得走在外室生的后头。

赵毅怒瞪了他们一眼,他们当即挺直后背。

宅子里一片喜庆布置,因为后天就是家主的七十寿辰。

届时虽然家里核心子弟会去山里老宅庆祝,但新宅这里的张罗,也必不可少,毕竟宾客们都会被安排到这里。

越是往里走,遇到的人就越多。

不过,基本都是主动来向谭文彬行礼的,谭文彬只需简单点头回应,赵旭则在后头出来各个问好搭话,顺带把这些人的身份说出来。

没人询问李追远是谁,因为谁都“知道”李追远是谁。

不过,赵阳林虽然几次三番带外室孩子进来,倒不是缺心眼儿,而是为了自污,故意这般作践自己名声,好不让三房将自己视为眼中钉。

家族权力的斗争,其实早就开始。

而三房,因为生下了赵毅这一个独苗,直接立于不败之地。

前院遇到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小角色,等进入后院时,真正的家里人,才出现了。

是一个妇人,站在圆弧门里,像是听到下面人传话,刚匆匆赶来。

妇人的目光先落在赵阳林身上,然后看向被牵着手的李追远。

“天杀的,我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我,要你这般作践我啊你!”

妇人跺脚,哭出声,愤怒与委屈。

她叫崔心月,是赵阳林的妻子,二人是联姻关系,只是崔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比赵家差很多。

李追远与谭文彬红线相连,谭文彬该做什么反应,李追远都会告知。

这时,谭文彬面色一沉,冷哼了一声,对妻子的大惊小怪很是不满。

崔心月扑上前,抓住谭文彬的手腕,悲愤道:

“你在外面怎么弄我都不管,你哪怕收进房里我也不管,可你别在外面生了再带回来,你数数看自我嫁进你赵家以来,你都牵回来多少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二房是专开善堂的呢!”

“不可理喻!”

谭文彬一把甩开崔心月,然后牵着李追远的手,继续向里走。

崔心月摔倒在地,手持丝帕,遮挡住自己的脸,双肩抽动哭泣。

“母亲,母亲,母亲……”

赵毅走上前,蹲下来想要抱住自己母亲安慰。

“滚!”

崔心月一把将赵毅推开,赵毅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亏你还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帮你爹拉的那些皮条,你们父子俩,还真不害臊!”

骂完赵毅后,崔心月就跟着追了进去。

赵毅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

赵毅回头,看见了大房的两个堂哥。

一个叫赵文,一个叫赵礼。

大家族里年轻一代的地位,也是靠上一代挣来的,除非你本人惊才艳艳,那样你可以给父母挣地位。

但很显然,比起早就开始主持家族事务的大房子弟而言,荒诞尽闹笑话的二房子弟,不在他们看得起的行列。

赵文:“旭啊,大家都是兄弟,你有什么好东西,也别忘了哥哥们啊。”

赵礼:“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别只帮你爹,也顺带孝敬孝敬咱哥俩啊。”

俩人说着嘲讽之词,可实际上,这俩人人品倒没那么差,赵家大爷对孩子们的管教也很严格,俩人只是单纯看不惯二房这群废物,故而上来踩一脚发发恶气。

赵毅很是生气地瞪着他们,拳头攥紧。

赵文:“哈哈,生气了,气什么气啊,还真有脸皮呐?”

赵礼:“就是,没脸没皮的家伙,别挡道。”

赵礼故意走过去,用肩膀将赵毅再次撞倒。

赵毅坐在地上,低着头,生着闷气,却又不敢真和这两个堂哥拼命。

赵文赵礼相视一笑,并肩走开了。

“唉……”

赵毅心里舒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病怏怏的只能躺在床上,也没什么不好的,要真是健健康康的,天天和这帮家伙一起长大,那才是折磨。

重新站起身,在假山下沿接了点水洗手。

其目光,瞥向了西院,三房的院子就在那里。

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能不去见见自己母亲呢。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母亲现在应该在庵堂礼佛。

一直以来,自己的母亲陈翠儿都是以清新淡雅示人,自嫁入赵家以来,不争不抢,不妒不忌,尊老爱幼,体爱下人,可以说,是相当完美的一个少奶奶形象。

但赵毅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装的。

他从未忘记,当初她和父亲站在床边,看向自己的那憎恶眼神。

一个顶着天才之名实则废瘫的孩子,大家都以为要死了,活不长,可他还是不死。

并且,因为他,导致自己迟迟无法再怀孕生出下一个孩子。

赵家好歹是江湖上的玄门大家,家里各种秘方手段多不胜数,孕子术更是必备,可万事俱备却一直只欠东风,那东风,全被像一滩烂泥的长子挡住了。

有件事,赵毅连老田头都没告诉,毕竟老田头是赵家家生子,对赵家有感情且忠诚,那就是有一天晚上,自己这个一向吃斋礼佛的母亲,曾一个人来到自己房间,对自己伸出手,想要掐死自己。

后来,她收手了,收手原因不是因为她心底母爱迸发纠正了其行为,而是她终于意识到,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掐死自己儿子会留下太多痕迹,实在是太蠢。

好歹,当时赵毅虽然被公认活不久,可长老们,依旧抱有期待,反正生都生下来了,就让他继续活着呗,万一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谭文彬牵着李追远的手,来到了二房院子里。

一进来,谭文彬就支走了所有下人。

他松开李追远的手,自己坐在了厅屋里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李追远则有些茫然无措且谨小慎微地,走到角落处的一张椅子前,站着。

崔心月提着裙子,风风火火地跟了进来,委屈的哭喊声一路跟随,从外头一直到院子,等进了厅屋,也依旧没有停歇,反而在见到正主后,彻底宣泄而出。

只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砖,哀嚎道:

“哎哟,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没活路了啊,我没脸继续活下去了啊!”

李追远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可心里,却泛起了疑惑。

正坐在那里喝茶的谭文彬,杯子里的水也是微微一晃。

嗯?

这怎么和小远哥刚刚告诉自己的走向,不一样?

“你说话,你快说话啊,你说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能怎么办,我命为什么这么苦,偏偏当初瞎了眼,答应嫁入你赵家配给了你!”

崔心月是爬到谭文彬身前的,抱着谭文彬的腿,一边捶打一边哭泣。

这声音,即使隔着远的李追远也觉得刺耳,更别提现在与她正近距离接触着的谭文彬了。

可问题是,按照李追远从赵阳林那里读取出来的记忆。

这对夫妻只是共同给外面演戏作低自己身份,实际上,赵阳林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扶持崔家成为自己的外援,崔心月也是有心机的,晓得配合自己丈夫同时给自己娘家谋取利益。

因此,按理说,这会儿没外人了,照以往节奏,都该迅速安静下来,甚至彼此默契调笑一番。

以往每次赵阳林从外头领进来孩子,崔心月都会表演一番,然后夫妻俩立刻和好如初,这带进来的孩子就丢给下人去带,表面上奉她为嫡母即可。

李追远都早早选好自己位置站着了,可崔心月,却没走台本。

她还在哭,还在闹,还在折腾。

这架势,像是在求坐在上面的“赵阳林”给她一脚以及一记重喝!

“彬彬哥,继续喝水。”

谭文彬继续喝茶。

崔心月则继续抱着他的腿摇晃哭喊,过了会儿,见不起作用,她开始拿指甲往谭文彬身上去抓挠。

“该死的,你让我没脸见人,那我就抓花你的脸,让你也没脸出去见人!”

“彬彬哥,踹她,再骂她。”

谭文彬早就忍不住了,不仅是被她这独特的哭嚎嗓音搅弄得头疼,更是怕对方抓挠坏了自己脸上的人皮。

“砰!”

一脚踹出。

崔心月重重落地。

谭文彬:“贱人,给我滚!”

崔心月不敢置信地看着谭文彬,这一眼里,有夫妻感情的不舍,有对当下境遇的不敢置信,有对未来生活的迷惘与惶恐。

角落里站着的李追远,面上挂着惶恐不安的神色,却一直在注视着她。

她太会演了,也演得太好了。

但她演的,是外人眼里的崔心月。

先前的一切,都是她在求自己这场表演的谢幕。

“赵阳林,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崔心月站起身,发出一声长泣,然后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那一颤一颤的背影,深刻诠释着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李追远收回视线,这种谢幕方式,也是在故意搞冷战,希望接下来一阵子双方不要见面。

谭文彬将茶杯放回茶几,心声通过红线传递到李追远这里:

“小远哥,她这是怎么了?”

这人设,明显和预想中的不符,缺失了深度。

李追远不认为自己会拿错剧本,因为他可是从赵阳林尸体上残留灵念里汲取出来的记忆。

因此,有问题的,是崔心月的剧本,她演技很好,可本子,只流于表面。

“彬彬哥,这位二房夫人,和我们一样,也是假的。”

“小远哥,这赵家还有一个潜入者?”

“可能,不止一个。”

……

赵毅在庵堂外,等待通报,不一会儿,就有一侍女过来:

“旭少爷,夫人愿意见你,您请。”

赵毅从不担心自己会得不到召见,因为她母亲的形象就是如此,家里哪一房的谁有心事有郁结,都可以去找她倾诉。

她会以佛法道理对你进行开解,让你得到内心平静。

这些对话,都可以记录下来,当填充佛门经典的小故事了。

因为,问的人本就是设计好问题来的,生怕陈翠儿解得困难解得不方便。

这就是三房在赵家,超然地位的具体表现。

凉亭里,陈翠儿右手持佛珠,面前摆放着一卷佛经。

自己母亲这模样是小家碧玉的那种,配合当下的环境与氛围,还真有种青灯礼佛的质感。

只是,赵毅内心追随的是先祖赵无恙的足迹。

在他看来,在曾出过龙王的赵家里,出现一个礼佛的,本就是一件很荒诞的事。

自家曾有真龙不去学习瞻仰,反倒去追寻什么空门?

不过,赵毅毕竟不是家主,这赵家的门风,也早就吹歪了。

走到亭前,赵毅行礼:

“三婶婶。”

“旭哥儿,来,坐。”

赵毅坐了下来,开始倾诉。

主题很简单,无非是性格古怪的爸、脾气暴躁的妈,还有一个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的自己。

陈翠儿以佛理开解。

说了一通很有道理,实则也就仅仅只有道理的废话。

赵毅表露出明悟豁然的神色,赶忙起身感谢。

陈翠儿面露微笑,一副超然物外之感。

唉,自己这个母亲,还是没变,依旧那么爱装模作样。

可惜,这点花架子,全都是被捧起来的。

都说三房生了好儿子,这话反过来理解就是,三房除了生了个代表家族走江的好儿子外,啥也不是。

赵毅告辞离开。

刚走出凉亭,陈翠儿就敲起了木鱼,念起了佛经。

“哆……哆……哆……”

赵毅眼角余光,看见石板两侧鱼塘里的鱼儿,都浮出了水面,跟着木鱼声轻轻摇晃,像是在领悟佛理。

就算不看这些金鱼,光是听这木鱼声,自己胸口的生死门缝就起了警示!

这是佛法,不,是佛韵!

只有佛法造诣极为高深者,才能散发出佛韵,引人参拜,使兽聆听。

赵毅神情不变,步频不变,可心里,却生起了滔天巨浪!

他才不信自己的母亲陈翠儿真礼佛礼进去了,还礼得那么高深,她那样肤浅的一个人能入空门深造,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而这,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

凉亭里的这位,不是自己的母亲!

赵毅准备离开这里,去与李追远汇合。

姓李的,事情不对劲了啊!

从湖心亭去二房院子的路上,会经过一处僻静院落。

如今这里没人居住,因为曾经的主人在走江。

这个院落里,承载着赵毅与老田的回忆。

在那最艰难的日子里,是老田悉心陪伴,阖府上下,只有老田把自己当作一个正在受苦受罪的孩子,其余人,都是在等待这所谓的天才,什么时候暴毙于生死门缝的影响。

因此,在经过这里时,赵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看见这屋子里,站着一道身影。

赵毅停下脚步,装作参观回忆的样子,走了进去。

窗户是半敞着的,下面支了个架子,之所以在外头时看不大清楚,是因为自己曾在这院子里练习过阵法,虽然都是布置了就拆来回玩儿,却也留下了很多阵法残留,导致这儿会天然压制人的感知。

屋里的人应该也察觉到自己来了。

这是自己的父亲,赵河铭。

赵毅:“三叔。”

赵河铭似是才发现赵毅,有些惊讶,随即笑道:“哦,是阿旭啊,你怎的来到这里?”

赵毅的父亲,向来喜欢展现儒雅,皮囊卖相也极好。

赵毅:“我是去寻三婶婶解惑,回去时经过这里,想着毅哥儿走江许久未回了,这才进来看看,睹物思人。”

赵河铭点点头:“我也是,都说江上风浪大,危险不易。家里人都在传他又在江上扬了什么名,可我这做父亲的,只关心他是否周全安好。”

赵毅:“以毅哥儿的本事,定然是没问题的,日后,我赵家,又能再出一位龙王了!”

赵河铭:“我只希望他能好好地从江上下来,这就足矣。”

说着,赵河铭就坐上了房间里最大最古朴的那张床,双手贴在被褥上,轻轻抚摸着,仿佛在感受着自己儿子的气息。

可是,他坐错了床。

赵毅的那张床,是角落里的那张小的,是佣人的陪床,也是老田的床。

小时候都是老田抱着自己,躺在那张小床上进行哄睡。

等自己稍大后,就对那张小床情有独钟,一个人睡也睡小床,大床打发老田去睡。

赵河铭,不应该认错,因为他们夫妻俩以前来到这里以冰冷的目光看向自己时,自己就在小床上。

后来确定自己不断突破极限,在生死门缝下不断活下来,家族正式将自己确认为这一代天才后,夫妻俩来这院里看自己,见自己躺在小床上,老田躺在大床上,睡着午觉。

赵河铭以此斥责老田目无尊上,不知规矩,想要责罚老田,被自己生气地顶了回去,更是毫不客气地指着他们俩鼻子说:

要想让我继续当你们儿子,以后就别进这个院子,信不信我自己给自己过继去其他房!

赵毅:“三叔,我先走了。”

赵河铭:“嗯。”

他还在继续回味、惆怅着,沉浸在这浓郁的父爱忧思之中。

赵毅转身离开。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道:

“呵呵,姓李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爸妈好像都没了唉。”

(本章完)

第311章

合院格局,头顶四方,下绕圆渠,虽未下雨,水帘不绝,中央区域摆放着的一口莲花缸,荡漾出袅袅白烟。

美观的同时,还带来阵阵寒气,身处于此,不知夏暑。

谭文彬一边伸手摸着缸面一边感慨道:“小远哥,李大爷家也能搞一口这个么。”

“能,但你得先劝说太爷把家里坝子砸了、房子拆了,宅基地向下再挖三丈好安放阵法材料,而且每年一小补,三年一大修。”

谭文彬:“成本那么大?这赵家,还真是奢侈。”

“他们在山里的老宅,可轻松借山水地势成阵,如今既然想大隐隐于市,代价肯定就高多了。”

“既然如此,小远哥,他们特意搬迁进城里,是不是早就预感到了未来会有事发生,心虚了?”

“叮……”

门口的铃铛响起,意味着外面有人进来了。

谭文彬恢复成二房老爷的姿态,下颚抬高,目光疏离。

李追远没动,继续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身前小渠里漂荡而去的叶子:“是赵毅。”

谭文彬放松下来,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有些不好意思。

靠着那条白蜈蚣,他的听力比小远哥还要强,但“感知”,光有“感”可不行,自己脑子里也得有相对应的“知”。

赵毅现在伪装成赵旭,走路习惯也变了。

谭文彬脑子里的记忆数据库,还没来得及更新。

赵毅推门而入,再转身将门闭合。

“姓李的,出事儿了!”

“外队长,出事儿了。”

二人异口同声。

赵毅:“你们也遇到假货了?”

谭文彬:“你二婶婶,是假的。”

赵毅点了点头。

谭文彬:“你那里发现了谁是假的。”

赵毅:“呵,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李追远:“是你爸还是你妈?”

赵毅:“姓李的,你就不能等我先铺垫一下?”

李追远:“嗯,铺垫吧。”

听到二婶是假的时,赵毅不吃惊,证明赵毅那里发现的假货冲击力更大,除了他爹妈,就没别人了。

赵毅拉出一张板凳,隔着小水渠与李追远面对面坐下:

“我爹妈都是假的。”

谭文彬在赵毅旁边蹲了下来,问道:“那真正的你爹妈被绑架关押在了某处隐秘之地?”

赵毅看了看谭文彬,说道:“副队,你没必要这么婉转。”

谭文彬:“这种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适合一开口就太激进。”

赵毅:“想想看咱们脸上的人皮是怎么拿到的,我觉得,我爹妈已经被酆都提前录取了。”

谭文彬:“节哀。”

赵毅摸了摸口袋,拿出几枚硬币和一张红纸,将硬币包起后,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接了。

紧接着,赵毅又看向李追远:“姓李的,你要不要?”

李追远没理他。

赵毅:“唉,我还跟我二伯说别人都没告诉,偷偷让他先去阴司选官呢,估摸着我二伯现在得在下面骂我了。”

谭文彬:“你二伯能理解的,毕竟好处肯定是先给自己家里人占。”

赵毅:“嗯,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李追远:“伦理玩笑开完了么?”

赵毅点了根烟,道:“嗐,多大点事儿。”

李追远:“可以进入正题了。”

赵毅吐出一口烟圈,道:“崔心月、陈翠儿、赵河铭……当你发现你家里有好几只蟑螂时,意味着其实有一窝。”

谭文彬:“外队,你是担心,整个赵家现在只有你一个是真的?”

赵毅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脸皮:“不,就连我,也是假的。”

李追远:“替换比例。”

赵毅:“我接触了大房的两个儿子,他们看起来很正常,没什么变化,但如果我爹妈没露出破绽的话,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不管怎么样,总不至于把全族上下包括下人也都替换一遍,因为有实力做到这一步的势力,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

故而初步推断,被替换的对象,应该是我赵家核心子弟,也就是这一代的四房。

补充条件,后天是家主,也就是我那位爷爷的寿辰,爷爷会带着四房的人前往山里老宅祭祖。

以前爷爷嫌孩子多会吵,就定下规矩,每一房最多只能带两个孩子,也就是我这一辈的。

这个规矩,到这些年哪怕我这一代很多都成年了,也没有改变。”

李追远:“山里老宅很难进?”

赵毅:“对你来说,当然不难,但这世上,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有着在大帝眼皮子底下换锁的本事。”

谭文彬:“所以,他们替换成赵家核心成员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进赵家山里的老宅?”

赵毅:“我赵氏祖坟也在老宅阵法覆盖范围内,哦,当然,还有宝库。”

谭文彬:“我记得你说过,城里不是也有么?”

赵毅:“城里的一切都是仿老宅构建的,也确实是有一座宝库,位置就在博物馆下面,但真正的精华,还是在山里。”

李追远:“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求财。”

赵毅:“的确,那样就太小题大做了。”

李追远:“身份确认。”

赵毅:“我觉得,应该是江上的人,因为这活儿,做得太精细了,不像江湖仇家或者窥伺我赵氏底蕴的势力。

主要是,他们的这种操作,我很好代入。

背后没大势力支持,人少,精锐。”

李追远:“嗯。”

赵毅:“至于崔心月和我爸妈可不可能是同一个团队所取代……”

李追远:“崔心月表演风格很用力,而且故意追求下场懈怠。你爸妈那边的表演者,就很投入,且自信地给自己加戏,像是乐在其中。

他们,不是一方的人。”

赵毅:“嗯,姓李的,这方面你是专业的。”

谭文彬:“所以,这次和上次在丽江时一样,也是多团队走江?”

赵毅:“没错,但亦有区别。丽江那次是大家处于同一个起跑线,这次……分明是其它团队抢跑了。

准确来说,更像是他们已经经营攻略了很久,而我们,则是被临时安排加入的。

这也符合我们这次接了这一浪的画风。

按照规律,我们刚过完一浪,下一浪应该还得过很久。”

李追远:“他们有时间优势,可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己方的优势,就是赵毅,这个货真价实的赵家人。

赵毅:“我现在有种我赵家是魔窟的感觉,以前这种视角,只拿来分析其它势力或者秘境,真没想到,以前走江时的历练锻炼,有朝一日,能用在自己家。

不过,你们放心,作为这里未来的主人,我肯定会给你们好好尽地主之谊。

就算是块腐肉,我也会帮大家咬下最大的那块利益。”

谭文彬:“外队高义。”

赵毅:“给谁不是给,干嘛便宜外人。”

李追远:“还需要更多信息拓展。一,确认这一浪的团队数量。二,确认他们视角里,这一浪的真实意图。”

赵毅:“大房和四房,我再去摸一下,做个确认。至于第二条,我觉得,在这期间,打草惊蛇,好像不太合适。”

李追远:“在家里才算是打草惊蛇,在外面就不属于。”

赵毅:“姓李的,你打算去钓鱼?”

赵家核心成员的身份,等同于进山里祖宅的邀请函,有团队已经进来了,但说不定还有团队没能拿到。

这时候,如果能去外面逛逛,说不定就会有团队被钓出来。

李追远:“如果能撞到一个团队,那事情,就能简单多了。”

赵毅:“这次团队规模肯定没丽江那次大,但他们的素质已经看见了,非常高。”

李追远:“我知道。”

赵毅:“梁家姐妹那里,你可以直接调动,她们会听你的。”

李追远:“你安排一下,让她们先去山里老宅,在阵法上给我提前做好前期布置吧,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是那里,那就很关键了。”

赵毅:“行,我去通知她们,还有事么?”

李追远:“节哀。”

赵毅:“带我长大的人,这会儿应该在南通正和你太爷喝酒划拳呢。”

一定程度上,赵毅和李追远很像。

只是,李追远是自小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所以只能表演。

赵毅是开慧太早,就跟大胡子家的笨笨一样,且幼年时的记忆又一直记得很清楚没有忘记。

其实,他一开始是个正常孩子,在病痛折磨中有着更高的感情需求,可家族和父母的功利与冰冷,让他将自己的感情逐渐削去和剥离。

李追远那种情况太极端了,事实上,刘金霞当初对李追远早慧薄情的形容,更适合用在赵毅身上。

整个赵家,赵毅真正有感情的,就两个人。

一个是老田头;

一个是赵无恙。

走出屋门,赵毅舔了舔嘴唇,随即立刻露出“赵旭”的那种刚刚被自己父亲斥责过的窝囊神情。

他先去了大房院子,想直接见大伯不大可能,所以他打着的是见赵文赵礼的旗号。

等进去后,又立刻拐向大伯的书房,那里是大伯办公的地方,也是赵家的权力枢纽所在,以往这里会很热闹,有着开不完的会。

大伯的权力欲很强,早早地就帮爷爷管理家族,如果没有自己的诞生,那大伯本该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代家主。

然而,当赵毅来到书房这块区域时,发现这里很是冷清,基本看不到人。

问了一个正在扫地的家丁,才知道大伯赵久志身体抱恙,已经有五六天没有管事了,现在族内大小事务,都得去向族长汇报。

老爷子大寿在即,事儿本就繁多,只要没病死,都得起来干活。

这病生得……很不恰当。

赵毅几乎可以很武断地认为,大房这边,也被替代了。

离开大房院子,赵毅前往四房。

赵家四爷痴迷于修行,不喜俗务,不过他娶亲很早,娶的是自己早期的修行师傅,亦是赵家的家生子。

把师傅肚子弄大时,赵四爷赵恒诚才十四岁,还是虚岁,而当时他的师傅已过三十。

家族肯定是反对这场亲事的,虽说自古以来大家族的少爷早早地就和侍女云雨翻滚不算什么稀罕事,甚至早早肚子搞大了收作姨娘也很正常,可这年岁差距以及半个师徒名分,也着实离谱。

只是赵恒诚接下来就无心个人婚事了,在自己那位师傅给自己生下一对龙凤胎后,压根就不考虑家族给他联姻正妻,动辄闭关参悟。

后来,家族也就对此听之任之了,那位师傅姨娘虽然没夫人名分,但也被默认为四房主母。

赵毅来到四房院子时,才得知四房的老爷、夫人以及自己那俩堂兄妹,于四日前,全部宣布闭关,只等在后日清晨也就是老爷子大寿时再被唤醒出关。

那大概率,这四房也被替换了。

而且替换他们的人,选了个既符合人设又偷懒的方法,直接闭关,谢绝表演。

赵毅叹了口气,心道:“呵,还真是全军覆没了。”

虽说赵家的真正底蕴在山里老宅,那里有赵家的长老,还沉睡着赵家的老不死的,但外宅核心成员,被不声不响地全部替换了,着实也太过荒诞离奇了些。

可如果考虑到这是一浪,江水推动过来也都是当代人杰,那就又在情理之中了。

这帮人,如果不是点灯走江,压根不可能聚在一起干这种事。

难怪,自己以前读一些江湖见闻故事时,很多家族门派会忽然消亡衰落。

当无法探寻到具体缘由时,围观者就会将其归咎于天意,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眼下赵家正在发生的一切,不就是天意的写实呈现么?

赵毅再次在宅里移动,他接下来还得去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赵家当代家主,也就是自己血缘关系上的爷爷。

他对这个爷爷很陌生,因为这个爷爷看自己的视角,和家里长老差不多,他也从未体验过隔辈亲的那种感觉。

相较而言,他曾在李追远爷爷家吃过饭,虽然李维汉和崔桂英膝下儿孙成群,但他是能感受到他们俩对李追远的那种爱意。

“老家伙,你别也被替换掉了吧?”

老爷子单独住一个院子,老夫人走后,他也没续弦,完全不近女色。

这里,人很多,不停有人进来汇报各种工作。

“赵旭”这个身份,是没办法得到家主单独召见的,他只能隔着远远的,瞧上一眼。

老爷子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宜,亲力亲为地做着妥善安排。

不像是被换了人的样子,要是被换了后,还能坐在那里处理着族务,那代替老爷子的这家伙,得多爱演?

可直觉告诉赵毅,走江状态下,越是不可能的情况往往会化作可能。

而且,以老爷子的脾气,在自己七十大寿临近时,长子生病、次子在外头“花天酒地”,三子在扮演儒士,四子在闭关。

你是怎么能忍住不发脾气的?

除非,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来做事,晓得他们为什么要避开视线。

而从先前的接触与了解中,赵毅怀疑,那四房彼此可能不知道彼此被替换了。

因为按照以往走江习惯,这种小规模团队协作的浪,往往不会开局就给你明示清楚,要让你自己去摸索猜测看看是不是有其它团队。

那么,这个老爷子,可能是这一浪里,坐在最高位,视野最清晰的存在,而且老爷子的实力也不是四房其他人能比的,故而很可能,这位不仅视野最佳,实力也是最强。

这时,老爷子像是察觉到了站在远处的赵毅,他停下手头的工作,看了过来。

其周围站着的其他人,也都集体看了过来,见到是赵旭后,大家神情又变得轻松起来。

二房行事一向不着调,连带着二房的少爷,也不太被家里人重视。

老爷子赵山安抬起手,对着赵毅招了招。

赵毅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露出局促不安,小步子挪了过来。

赵山安:“何事?”

赵毅:“是我母亲让我来找您的,想让您来主持公道。”

赵山安:“回去告诉你母亲,我没空管你们二房的破事,还嫌不够丢人么。”

赵毅赶忙点头:“是,是,爷爷。”

转身欲走时,又被喊住。

“你过来。”

“爷爷?”

赵山安将手掌摊放在桌上,示意赵毅将手腕放上来。

赵毅怯生生地将手腕放了上去。

这看似在把脉,实则在接触的瞬间,老爷子虎目一瞪,压力顷刻落在了赵毅身上。

人在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时,会做出本能反应,而赵家人,会在此刻运转自家本诀。

赵毅被“吓得”运转出来了。

这是很细微的一个探查,甚至都不能叫探查,哪怕是伪装出来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也很难在第一时间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赵山安松开手,没好气地道:“小小年纪,肾精亏损这么大,丢人现眼,回去节欲,再去药房里取些补丸吃。”

周围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赵毅面露羞愧,道:“好的,爷爷,我知道了。”

“滚吧。”

赵毅再次行礼,灰溜溜地离开。

老东西在试探自己有没有被替换?

呵呵,没想到吧,我是真的姓赵。

咦,这一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在他们各个团队互相猜疑之时,那我们二房就要做一个纯粹的真正的二房。

这样一来,作为“土著”,可以最大程度降低来自其它团队的猜忌与提防;

二来,等去了山里老宅后,对其它团队而言,长老与沉睡的老不死,是他们最大威胁,可自己这边,却可以凭赵家人身份加以利用。

实在不行,自己可以直接跑他们面前,哭着喊着赵家被外敌入侵渗透了,请长老们出手拯救赵家!

这可是掀桌子的底牌啊。

赵毅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他想笑。

大概,这就是浪花打进自己家的一大优势吧,最终需要击败的对手,与自己沾亲带故,自己能“调动”他们。

不对……

赵毅想到了一个缺漏。

二婶婶已经被替代了,要想保证二房纯净无暇,这个二婶婶就得先解决掉。

一瞬间,赵毅目露明悟之色,他意识到,那少年早就想到这一茬了。

“姓李的,原来你是要定点钓鱼。”

……

“小远哥,我们现在出宅子?”

“不急,跟我来。”

李追远带着谭文彬来到崔心月的卧房处。

要替换二房的人,没理由只替换一个夫人,而不去替换老爷。

除非,这个团队,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的,所以只替换一个崔心月她就够用了。

如若不然……

那就是这个团队,只来得及替换了一个崔心月,还没来得及对二老爷动手。

原因嘛,二老爷带着自己孝顺儿子,出去嫖了。

就算是江上的精英,估计也没料到,二房的这对父子,能玩得这么肮脏这么丧心病狂。

他们父子俩的这种非正常“失踪”,反而会给想要取代他们的团队,带来极大困扰,相当于视野丢失。

李追远以红线牵扯住谭文彬,开始指挥他行动。

谭文彬先故意咳嗽,再放重了脚步声。

但这边才刚开始表演,就有一个侍女从里头跑出来,显然是先前就得到了吩咐。

侍女跑到谭文彬面前,哭泣道:

“二爷,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已经准备了白绫和剪子,这是要寻短见了啊二爷!”

“胡闹!”

谭文彬显得很生气,不过,他没往里走,因为小远哥在心里不让。

先前进宅子时,外头人多,不可能下手。

进了二房院子,在厅堂时,崔心月也没下手,大概是考虑到赵阳林本身的实力,怕自己一个人无法压制住或者闹出动静。

那么,此刻让下面人喊“二爷”进去,应该是在卧室里有了布置。

李追远目光微凝,扫向里面,里头风水气象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里风水气象不可能正常,这可是赵家宅邸,哪怕是后来修建的,也是符合成阵之道,你这儿怎么就能单独正常不受影响?

这就是隔绝阵法用得刻舟求剑了,没考虑到当下实际。

当然,能做到把气息压制得一点不漏,已称得上阵法大家了。

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又迟迟不见谭文彬进来,卧室门被一把推开,崔心月手持剪刀抵着自己脖子站了出来。

“赵阳林,老娘我不活了,没脸活了,老娘就死给你看!”

谭文彬:“你疯了!”

“对,没错,老娘就是疯了!”

剪子抵在了脖颈处,那块区域的皮肉已经凹陷。

其实,要是再往里刺一点,见点血,效果会更好。

但她应该不敢,怕把自己的皮囊戳坏。

谭文彬:“你简直不可理喻!”

崔心月:“我死,我死给你看,赵阳林,是你把我逼上绝路的!”

说完,崔心月就又跑进了屋。

谭文彬原地怒哼:“泼妇,岂有此理!”

屋子里,又传来崔心月的叫喊声:

“赵阳林,我要让你爹的大寿,飘上白纸,我要让来往的宾客都看看,你赵家出了怎样的一个好儿子!”

这话,算是顶到头了。

正常情况下,哪怕夫妻已没了感情,这会儿丈夫也该进去安抚一番,好歹把大寿给糊弄过去,别出丢面子的事儿。

然而,谭文彬依旧是原地站着,跺脚、怒喝、甩手: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好啊,你死去好了,你去死啊,你死了后,正好再让你当我的新夫人!”

说完,谭文彬就气鼓鼓地离开了。

李追远慌慌张张地跟在他后面,演绎着一个外室生的在本家如何小心翼翼。

同时,二人心里已经在交流起来。

“小远哥,这样会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她的讯息掌握不够,要是够的话,就不会不知道崔心月与赵阳林二人私底下是合作夫妻。

她所知道的,都是外人眼里的崔心月与赵阳林之间的关系,因此,你的行为就算出格一些,她那里也能‘理解’。”

“那我刚刚的话,等她死了再成为我新夫人,是小远哥你故意让我‘口不择言’?”

“嗯,她既然要对你出手,那就证明她还有团队,那团队肯定不是吃干饭的,自己也会调查,应该也查出些许眉目了,关于这位赵二爷的特殊癖好。抖点这个料,更能增强你身份的可信性。”

“那接下来,我们就要去外面,先通知润生和阿友集合做好准备,然后等待他们的出现了。”

“嗯,而且,是他们先出手的。”

赵家二爷牵着私生子的手,气冲冲地向外走去。

以往,相似的一幕也曾多次发生过,二爷仿佛就是故意,把外室生的孩子牵进宅子里来,气自己夫人,同时也是气老爷子。

二房院子里已经传闻,二夫人气得喊着要自杀了。

走到宅门前时,不等守门的家丁帮忙开启出去的阵法,谭文彬直接一挥手,李追远同时催动赵氏本诀,前方光影出现波浪感,二人径直走了出去。

“呼……”

驻足,忍不住想舒一口气,毕竟这种角色扮演,实在是太耗费心神。

但马上,谭文彬就把这口气给重新收了回去,因为他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小远哥,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嗯。”

“那接下来……”

“点香。”

“明白。”

李追远将自己的小罗盘拿出来,很是不舍且委屈地看向谭文彬,谭文彬一把抢过来,还啐骂了几声。

而后,谭文彬掏出一根香,插在罗盘上,香火燃起,谭文彬右手端着罗盘,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行走。

李追远很是着急地跟在后头,生怕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用完就丢。

一个正常人,拿着个罗盘点根香走在街道上,自然会让不少人觉得奇怪。

可站在盯梢者的角度,一个玄门中人的这种行为,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距离赵公馆很近的一栋建筑屋顶上,润生闭着眼,躺在那里。

林书友坐在那儿,身前摆放着一部大哥大,还有一尊黑色小香炉,上头插着一根没点燃的香。

忽然,香头亮了,开始燃烧,香烟升腾,无风指向。

“润生。”

润生睁开了眼。

林书友:“不是大哥大响,是寻路香燃了,我们保持距离,跟上。”

润生轻轻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道:

“走。”

……

李追远和谭文彬来到一处拆迁后却又停工的废弃区域。

这里,是个适合打架的地方。

如果对方出现时,顺手在外围布置下一个瘴,用以隔绝动静不至于惊扰到普通人的话,那就更好了。

“彬彬哥,你再辛苦一下,找找看吧。”

“嗯。”

不能就这么站在那儿不动等着,那就太明显了。

谭文彬拿着罗盘,开始在这片废墟里慢慢搜找起来。

李追远想要跟着,结果谭文彬忽然回头一蹬,然后抬脚将地上的碎石踹了过来,砸在少年身上,李追远就退缩了回去,找了处水泥板地,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顺便抱住自己膝盖。

少年的手掌,悄悄放在下面,开始布置起阵法。

等谭文彬走远一段距离后,李追远站起身,继续跟上。

可距离一旦拉近,谭文彬就又回头瞪了一眼,李追远又被吓得蹲在了地上,继续布置阵法。

就这样,周而复始,李追远蹲一会儿,见“父亲”走远了,就起身去追,追近了就不敢靠前,就又蹲下来。

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过,却又始终没有相连,所以即使明知道有人在盯梢,可这种布阵手段,对方根本不可能察觉出来。

原以为这种节奏可以一直保持着,李追远不介意在这块废墟下面多做些布置,反正等人家来“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但出乎意外的小插曲,还是发生了。

废墟里一半是彻底拆好的,还有一半的建筑只拆了一半,这些地方,往往会有流浪者居住。

谭文彬嗅了嗅鼻子,前方没有顶只搭了个红色塑料棚的二楼,传来了尸味儿。

死亡不超过一天,还没开始腐烂,并未发臭。

是个人,身上就有味道,且活人死人截然不同。

谭文彬有些犹豫,那上面的尸体,肯定不在计划之中,也不可能是那个团队的人留下的。

所以,它只可能是一个意外。

谭文彬在心里发问道:“小远哥,那边二楼有具尸体。”

“去看看吧。”

“好。”

得到了允许,谭文彬走到那栋建筑下面,小心避开周围露出来的钢筋,沿着破损的楼梯向上走去。

二楼塑料棚外,摆着锅碗瓢盆,还有一个小煤气罐,这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谭文彬伸手扒开塑料棚,里面躺着一具女尸。

穿着挺时尚,绝不是流浪者,其脖子上还缠绕着一圈电线,皮肤上留有明显痕迹,说明她是被勒死的。

“小远哥,凶手在杀死她后就立刻离开了这里,现场没有被明显毁坏。”

李追远坐在这栋破房子外面,默默听着来自谭警官的现场调查分析。

阵法已经布置好了,甚至罗盘上的香也表明润生和林书友已在附近隐藏,只待召唤。

反倒是崔心月那帮人,还没到齐。

无事可做,不如听听谭文彬的刑侦广播。

“这里还有不少用过的计生用品,他们曾在这里发生过关系,但尸体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没有其它被虐待强迫的痕迹。”

“杀她的人不是流浪汉,也不是为了抢劫,她手指上的戒指还在,兜里还有钱。”

“她身下还压着一份报纸,是前天的本地报纸,上面有关于金陵那场金店抢劫案的报道,就是我爸他们正在调查的那起案子。”

“哦,她内衣里,藏着不少金项链和金戒指,这是她偷偷藏在里面的。”

“小远哥,我不负责任地推理一下,金陵金店抢劫案的头目是九江人,这女的会不会是他的老相好,比如初恋什么的。

那个头目带着很多金子潜逃回了老家,躲藏在这里,和这女子联系上了。

女的知道了他做了什么,要么是打算告发他,要么是想偷拿他的金子,要么是以保守秘密为前提见者有份……

总之,那个抢劫头目,把这女的给杀了。”

李追远:“那个渠,算是接上水了。”

谭文彬:“可惜,通缉犯逃了。”

李追远:“会找到的,但不是现在,大概是在我们把这一浪解决的时候吧,通缉犯就会蹦出来,成为你……你爸的业绩。”

谭文彬:“小远哥,你刚刚说话时,很有先知智者的感觉。”

李追远:“经历过这么多浪了,你应该也摸索出规律了,尤其是在这一浪里,江水并不会刻意在小细节上为难我们。”

这时,外头有一股大风吹来。

废墟这儿尘土沙粒本就多,一下子都被卷扬起来,连带着那个塑料棚也被吹得猛烈摇晃。

谭文彬本能地伸手扶住这个棚子,身为警察的儿子,当然清楚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可棚子还是被吹裂开了,显露出里面的:

赵二爷以及赵二爷身下的那具女尸。

这风,起得很奇怪,李追远看到了外围风水气象忽然起的变化。

这是人为刮起的风,目的大概是想在动手前,擦去最后一点污渍,看看赵二爷在帐篷里干什么。

现在,对方看到了。

赵二爷找到了他最爱的女尸,符合二爷的恶癖。

最后一点疑虑消失,对方要出手了。

李追远在心里道:“先布瘴。”

“呼……呼……呼……”

刚刚才卷过这里的风,分成了数股向四周吹去,很快,废物边缘地带就矗立起了风墙,外面普通人就算想进来,也会步入鬼打墙。

李追远:“再做个延伸。”

地面上的沙粒开始颤抖,一层又一层,像是沙漠上的尘暴,将沙子不断铺陈过来。

李追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可以为自己先前布置下的阵法,多加了一层伪装,提高了自己催动阵法时的突然性。

毕竟,对方已经把这里变成了他们的主场,对此的戒备心必然会下降。

出手的,应该是假扮崔心月的那位。

那位的阵法造诣,李追远很认可。

正常情况下一个团队里只会有一个阵法师,这也很好解释了为什么对方等到现在才出手,因为崔心月的扮演者想要从哭哭啼啼的状态到离开赵宅,需要一个舞台过渡时间。

可想要确保一场战斗的万无一失,阵法师最好得在场,因此对面也只能等。

谭文彬:“小远哥,一个在外围风圈里面,正在向这里走,还有一个在我们斜后方的一栋半拆建筑里躲着,头顶上好像也有一个,那家伙是能飞么?”

李追远:“应该是机关傀儡。”

头顶上,有一只风筝,没看到线牵扯,却盘旋得很稳当。

谭文彬:“对方团队有三个人。”

李追远:“是四个,还有一个就在我们前面,她用阵法包裹住了形体,遮蔽了你的感知。”

心里说完后,李追远就站起身,一边茫然看着外围竖起的风墙,一边无意识地向前走着。

走的方向,就是那位女阵法师所在的位置。

脚下,就是自己提前布置好的阵法,所以李追远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他现在,是在主动的去试探对方,看看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走江中,竞争者之间尔虞我诈、互相厮杀,是一种常态。

就比如最开始他与赵毅之间,也是想着去解决掉对方以绝后患。

但也不乏那种品格高洁的正直者,这种人,是可以达成合作的。

赵阳林当然死不足惜,甚至如今整个赵家人身上都带有一种原罪属性。

可李追远现在的身份,是赵阳林养在外室的儿子,今天第一次被带进赵宅,没在赵家生活过,对这个“父亲”也很不熟悉。

如若对方将这孩子抛到一边,说明对方有底线,可以谈谈;

如果对方打算把这孩子顺手杀了……

“嗡!”

前方的沙粒忽然凝聚,化作三把利刃,向李追远扫来,这是打算将这碍眼的孩子切碎。

“轰!”

一道无形的墙壁出现在少年身前,利刃崩溃。

少年身上的惶恐不安在此刻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与冷静,甚至嘴角还牵扯起了些许弧度。

很好,这个选择李追远很满意。

那么接下来,就欢迎进入:

走江丛林法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