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林醒狮的追忆,大君的邀约(二合一

“给你们四位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幽灵火车团的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柯祁芮的声音回响在死寂的车厢里,传入了湖猎四人的耳中。

于是乎,他们纷纷侧目,向着车厢里最矮的那一个连帽衫女孩投去了目光。

苏子麦呆了呆,脸彻头彻尾地红了,一时间又羞又恼。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没想到团长居然能在世界上公认最强的四个驱魔人面前这么介绍,这就好像在一个围棋世界冠军面前,夸赞一个三段棋手算力有多强。

如果说她是天才,那站在她眼前的这四个人又是什么,丢人丢到奶奶家去了,想到这儿,苏子麦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柯祁芮,眼底含着无声地愤懑和羞恼。

“麦麦大人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意见么?”柯祁芮吸了口烟,放下了烟杆,笑着问,“下次你自己来自我介绍就好了,我们麦麦还是老样子,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放得开。”

她其实也是希望苏子麦能换换心情,不要老沉浸在失去家人的悲伤里,这一天天下来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单就这一点来说,柯祁芮做的很成功。

这一秒钟,苏子麦恨不得马上把柯祁芮关进魔术衣柜。然后往车厢外送去,让她陪那只长着三对翅膀的大蜜蜂过日子。

当然,能不能碰得着还得另说。

“团长,过段时间再和你算账。”苏子麦压低了声音,恼火地说。

“为什么是过段时间?”柯祁芮小声问。

“等见了外公,我再和他告状。”苏子麦说,“就说他的好女儿欺负我,看看他到底站谁。”

“啊啦,我们家麦麦也是找到靠山了。”柯祁芮笑笑,“不过我和我养父其实很久之前就不怎么联系了,他偶尔和我联系一下,也是问一嘴你的事情,我和他的关系挺僵的。”

她想了想,“嗯……该说是我太叛逆了,还是他太古板了呢,两者都有吧?”

“这么说来,苏蔚外公和自己的两个女儿关系都不好。”苏子麦一愣,“他和我妈妈关系不好,和你关系也不好。”

“他的性格就不适合当一个父亲,又爱清净,又怕孤独,矛盾得可怕。”柯祁芮说,“平时呢,还老爱抓着自己那套规矩不放,顽固不灵,谁和他待久了都会感觉烦人。”

“你就这样说你养父?”苏子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不能说的?”柯祁芮淡淡地说,“但他当一个外公倒是挺好的,这样他没必要天天出现在你面前,又可以偷偷关心你,给你安排好前程,天底下哪还有这样的好外公。”

“别说了,我其实见都没见过他。”苏子麦皱了皱眉。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那样的人。”柯祁芮笑笑。

这时林醒狮已经从窗外移开目光。她歪了歪头,好奇地看向了苏子麦,观察着她和柯祁芮聊天时的样子。

苏子麦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麦妹妹的话,我和九鸦已经见过了。”诸葛晦挥了挥折扇,语气轻松地说,“那次在黎京吃饭的时候,当时她哥哥好像也在吧,嗯,叫什么来着……顾文裕么?”

苏子麦愣了愣。

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旋即扭头望去,诸葛晦脸上带着微笑,眉目如画,眼底含着一抹刀剑般的清光。

林醒狮这时挑了挑眉毛,旋即迅速抬手,搂了一下诸葛晦的肩膀。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诸葛晦问。

林醒狮在他耳边轻声说,“她哥哥刚去世,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诸葛晦一愣,随即看了看苏子麦,抬起折扇捂脸,“我刚才说的那个?不会吧,这才过了一个月呢,人就没了?”

“嗯。”林醒狮点了点头,“老鸦昨天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具体情况有些复杂。你如果感兴趣,到时再和他问问。”

“哎呀,这还真是失礼了……”诸葛晦用折扇拍了拍脑袋,含着歉意地看向了苏子麦。她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林醒狮开了口,向她礼貌地勾了勾嘴角,“你好,‘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是吧?”

“别那样叫我,我叫苏子麦。”苏子麦平静地说。

“我是林醒狮,湖猎的现任队长。”林醒狮抱着肩膀,“我们之前应该在林正拳的葬礼上见过一面?”

“对,我见过你一次。”

苏子麦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又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浓眉大眼的青少年。

稍微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林醒狮的五官虽然中性了些,但留长头发的话一定也会很漂亮。

只不过她刻意把自己打扮成了男生的模样,而且扮得天衣无缝,看不出一丝破绽,不仅画了眉毛,还剪了男性化的短发,只是那一条与发色不符的辫子着实醒目。

苏子麦听团长说过,之所以林醒狮会这么打扮,是因为林氏家族的要求里讲到,每一代湖猎的当选者只能是男性,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定。

因此,林家对外谎称了林醒狮的性别,并且从小到大都把她当成一个男孩培养,要求她平日女扮男装,行为举止尽可能呈现出男性化的特质,绝不可以露馅。

这也就是说,林醒狮可能是这么多代湖猎下来第一个女性成员。

尽管不符规矩,但其他几大家族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都知道让林醒狮成为湖猎的继承人是一件无可避免的事。

毕竟林醒狮的天赋就摆在那儿,如果说当代年轻人的佼佼者充其量能算作一颗宝石,那她就是一座火山,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同一代的驱魔人里,没有人能比她更加耀眼。

苏子麦听了她的经历之后,只希望这些封建老东西赶紧爆炸。但既然林醒狮本人没什么意见,那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避开这个话题。

“我从九鸦那里听说了不少你们一家子的事情。”林醒狮忽然说。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了。”

“你们一家人都很非同寻常,对么?”林醒狮找了个话题,“别的不说,鬼钟和蓝弧我还是认识的,这两位都是大名人了。”

“算是吧,那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事。”苏子麦心不在焉地说。

“嗯,我也理解这种感受。”林醒狮点了点头,手抵下巴沉吟起来。

“你真的理解?”苏子麦不信似的。

“当然理解了。”林醒狮挠了挠下巴,望了一眼天花板,喃喃地说,“怎么说好呢,身边都是些精明的老怪物,成天对你指指点点,我时不时就想把自己的家族全掀了什么的,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人的家族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啊?”苏子麦越听越不对,略微有些诧异,心说什么叫做把自己的家族全掀了,这是湖猎的队长该说的话么?

“哦……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林醒狮挑眉,微笑,“抱歉,你就当没听到刚刚那些话吧。”

“她到底是天然呆还是腹黑?”苏子麦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贴近柯祁芮耳边,眯起眼睛小声问,“要是她那些话传出去,得引起多大的议论?”

“都有吧……”柯祁芮小声说,“别看醒狮小姐这样,其实心里还是挺叛逆的。”

“有多叛逆?”苏子麦低声说,“如果真的叛逆的话,为什么她都已经成为世界第一驱魔人了,还要听家族的话,打扮成一个男生?难不成她天生就喜欢当一个男生?”

柯祁芮摇了摇头,“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林醒狮小时候还离家出走过一段时间呢。”

“离家出走?”

“对,当时她可把整个林家吓坏了。毕竟像她那样四岁就觉醒了天驱的怪物可不多,这要是走丢了可去哪儿找?”

“四岁就觉醒了天驱?”苏子麦愣了一下,几乎一字一顿地问。

她本来以为自己十五岁觉醒天驱已经很厉害了,但没想到还有人更强,怎么不说还在胎盘里就觉醒了天驱呢?

“不然呢?”柯祁芮叼起烟斗,“她的天赋就摆在那儿,从小就已经有了迹象,如今成为世界第一驱魔人是所有人都预想得到的事情,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了世界上还有‘救世会’这个组织,如果救世会里还藏着更强大的驱魔人,那我也不觉得奇怪。”

苏子麦不解地问,“你自己都说林醒狮都已经是天灾级第一人了,难不成还能有人比她厉害?”

“说不定救世会里有限制级呢?”柯祁芮漫不经心地说,“在限制级面前,天灾级什么都不是,更何况那天我们不是见过那些怪物小孩么,那个用游戏机的小孩把我们关进了《侏罗纪世界》里,他也是一个驱魔人,在我看来,他的潜力不比林醒狮低,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算了,不聊救世会,太晦气了。”苏子麦摇了摇头。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问,“话说既然离家出走了,她后来为什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只有林氏家族的人知道这件事。”柯祁芮摇了摇头。

“吵吵嚷嚷的,你们就不能安静一点?”周九鸦忽然开了口,冷冷地问,“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子麦侧过头望去,看向这个照旧身穿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辨识度非常之高,八百米开外都能一眼认出他。

可惜她对周九鸦的印象很差,觉得这个家伙又臭屁又自大,但偏偏湖猎里就属他和柯祁芮的关系最好,而他偏偏也很有实力,让人不服也不行,这才是最气人的。

“周九鸦同学,你怎么和我家那老头子一样,又爱清净又怕孤独,想睡觉找节没人的车厢不就好了?”柯祁芮扭头看了他一眼。

“呵,你倒是提醒我了……”周九鸦歪了歪头,不耐烦地说着,旋即睁开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他从座椅上起身,转身走进了二号车厢。

“行,那我也找个清净地方坐坐,你们聊。”钟无咎忽然说,面具下穿出来的声音意外的并不沙哑,只是略显淡漠。

“这么着急走?”林醒狮瞥了他一眼,“不和小妹妹介绍一下自己。”

“你介绍就行了。”说完,钟无咎便跟着周九鸦走去。

林醒狮耸耸肩膀,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抱歉,我们家老鸦性格就这样。”诸葛晦挥了挥折扇,“我们都调教过很多遍了,可他就是不改。”

“没事,反正我和他不熟。”苏子麦不以为意地说。

林醒狮忽然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吧,他叫钟无咎,实力在我们这里排老二,天驱是‘傩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文化。”

“傩面?”

苏子麦挑了挑眉,显然不懂,她对传统文化知之甚少,舞狮和年兽这种广为人知的东西倒是知道,傩面这种就不清楚了。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一对面具。”柯祁芮吸了口烟,解释道,“据说钟无咎的每一对面具好像都和《山海经》与《后汉书》里记载过的怪物有关,具体我就不知道了,你问问醒狮姐姐愿不愿意跟你讲讲。”

“可是《山海经》不是古代的驱魔人写的,每一头怪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恶魔么?”这点事情苏子麦还是知道的。

“说来话长,老钟也不喜欢我们随便透露他的事情。”诸葛晦调侃道,“他这个人比较……闷骚,说好听点就是慢热。”

林醒狮也说,“等你以后成了三阶驱魔人,我们说不定有机会共事,那时再带你亲眼看一看钟无咎的实力,他能在我们这里排第二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谢谢你们的好意。”苏子麦点了点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林醒狮不以为意地说,“随便问。”

“我团长说,你以前曾经离家出走过一次,为什么?”苏子麦低声说,“我也离家出走过,所以有些好奇。”

林醒狮微微地挑了挑眉毛,低着头想了想,而后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单纯不太喜欢家族里的人而已,我小时候也不太懂事。”

“是因为他们要你扮男孩么?明明你看起来很漂亮。”苏子麦问。

林醒狮愣了一下,抬眼对上了苏子麦的目光,无声地笑了。

“看来我说对了?”

“不然呢?”林醒狮歪了歪头。

“可是……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还需要任他们摆布么?”苏子麦不解地看着林醒狮的装扮,“既然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顺从?”

林醒狮沉默着,微微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诸葛晦收起来折扇,轻轻地呵笑了一声,“小妹妹就是直言不讳,这么敏感的话题,就连我们自己人都不敢提啊。”

“小麦,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柯祁芮忽然说,抬手,用力地揉乱了苏子麦的头发。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纯粹。”林醒狮轻笑了一声,“在纯粹的人眼里,世界是不复杂的。”

她低声说着,缓缓侧眼看向了车窗外的光景,火红色的长辫在脑后微微舞动。

林醒狮觉得眼前的这片时空乱流很新奇,令人移不开目光,映入眼帘的景物看似混沌一片,杂乱无章。

有时她却能够从中看见小时候的景象,而记忆里的那些老街,池塘,破破烂烂的房栋,现在都已经见不着了。

于是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从眼前划过,让人的思绪不经意间飘向了已经褪色的拖去。

每每看见这样的光景,她的脑海里都会勾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个额前有着一簇紫红色发缕的男孩。

“柯小姐的火车恶魔真有趣,能坐上这么一趟也是非常快活的体验了。”林醒狮说。

“是么?”柯祁芮说,“我倒是觉得和寻常的火车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窗外的光景比较特殊而已。”

“的确很特殊,都是一些已经回不来的景色。”林醒狮漫不经心地说。

“毕竟时代发展得太快了,现在和我们小时候生活的完全是两个世界。”柯祁芮轻声说,抬头看了一眼林醒狮的侧颜。

林醒狮没有说话,放空了眼神,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醒狮小姐是想起什么人了么?”柯祁芮叼着烟斗,好奇地问了这么一句。

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只是,一个走丢了的朋友而已。”

诸葛晦沉默不语,只是挥了挥折扇,低低地笑了笑。

苏子麦干脆坐了下来,玩起了手机,不经意又在空白的搜索框里打出了“黑蛹”这个名字,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映出来的自己。

火车恶魔仍然疾驰在隧道里,轰隆隆的引擎声还环绕在耳边,车厢内的几个人儿各做各事,安静得像是片片剪纸。

世界的另一角,海帆山,灵心湖后方的森林里,小年兽醒来时,时间已是8月18日的黄昏时分,它从巨大的枝干上睁开了眼,垂首看向了已经被它的口水泡坏了的灯笼恶魔。

落日发红,一抹斜斜的余晖穿过火红色的枫叶,落在了小年兽的脸上。高高的树冠上有风吹了过来。

“辛苦你了。”小年兽说着,用爪子拍了拍灯笼恶魔,“我在有灯的地方才睡得着。”

不过一会儿,林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旋即是沉重的脚步声。

小年兽挑了挑眉头,侧眼望去,只见一只紫红色的巨狮正从远处走来。

年兽大君此时也已经把体型缩小了不少,仅有四五米之长,似乎是为了方便在林间行动,而不扰乱其他恶魔。

它踱步而来,缓缓抬起紫红色的双瞳,凝视着树上的小年兽。

“要和我出去走走么?”沉默了半晌,年兽大君问。它的声音仍然如当年那般雄浑,不怒自威。

十年,对于年兽的寿命来说不算太长,不至于让这么一头已经年老的狮子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大君还是小年兽记忆中的样子,但它隐隐能看出来,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小年兽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即翻旋着从树枝上落了下来。

年兽大君看了他一眼,挪步走进林间,朝着灵心湖的方向缓缓走去。

父子一前一后,小年兽静静地跟在了年兽大君的身后。

林间静谧,五颜六色的树叶飞舞,其中最为醒目的是枫树和榕树。

海帆山上什么树都有,有在春天开的树,也有在夏天开的树……哪怕气候季节不宜,它们也能幸存下来,这得归功于年兽大君的庇护。每一代年兽的君主所经之地,枯萎的花朵会再度盛开,枯萎的树木会再度生长。

入眼之处枝繁叶茂,繁花锦簇,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小年兽似乎还能回想起那年的画面,当年它们也走在相同的路上,火红色的枫叶翻旋着坠下,汇成了一条通红的路径。

只不过,当时大君都是叼着它的身体,带它在森林里走的。

过灵心湖时,大君也会用爪子把小年兽摁在荷叶上,生怕它掉进了湖水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年兽只是静静地跟在父亲的身后,缓缓地穿过了森林,来到了那片碧蓝澄净的湖水边上。

荷叶恶魔乘风破浪,疾驰而来,脸上的表情紧张得近乎扭曲。

大君看了看荷叶恶魔,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年兽,随后便登上了荷叶的上方。

父子俩静默无声地坐在巨大荷叶上,缓缓地飘过了灵心湖,湖面上荡开了一层层涟漪,模糊了一大一小两头狮子的倒影。

穿过灵心湖之后,年兽大君带着小年兽越过了那一条繁花和荆棘堆砌而成的隧道,夕阳扑面而来,从山崖往下望去,一片枫树林在风中摇曳,好似火红的潮浪般起起伏伏。

此刻落日西斜,夕阳正缓缓地向着海平线的下方垂落,与海面上映出的半轮夕阳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年兽大君在高高的山崖上方匍匐了下来,小年兽也默默地趴在了它的身边,一片海风吹了过来,两头狮子的皮毛微微晃动。

无声的沉默,与落日余晖一同笼罩在了二者之间许久,这时年兽大君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说一说,这些年你都去了哪,做了什么。”

(本章完)

第363章 小年兽和林醒狮的城市生活(求月票

一大一小的狮子匍匐在山崖的顶端,它们扬起头来,默默地眺望着大海之上的云天。时间正是黄昏,云层被落日染得通透明亮,天空的底色是一片酒水般的酡红。

“说一说,你这些年都去了哪……做了些什么?”沉默了良久,年兽大君忽然开了口,缓缓地问道。

小年兽一愣。

这可把姬明欢给问倒了,他才加载这具角色不到一天时间,还没把所有的记忆消化完呢。

本来每天就得操控四具身体,这么一具新的机体对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于是为了避免大脑过载,他只好把大部分记忆都转化为文字和图片,储存在图书里。

如今他的记忆图书馆里,存着整整一个书架的小年兽记忆图录,这倒是给那条红龙威尔士的残识看开心了,书才看完馆长又进货了。

如果想要翻阅年兽之子的记忆,姬明欢倒是随时可以进入图书馆查看。

但那么庞大的记忆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显然行不通。于是,他只好根据已知的记忆胡编乱造,勉强把大君敷衍过去,实在不行还可以作弊,问一问图书馆里的红龙。

红龙闲着无聊,肯定把小年兽的记忆都看完了。

“其实也没做什么。”小年兽想了想,“就到处走走,交了些朋友……但到了最后,也没几个还有联系的,大家都相交甚浅,我就想一个人瞎逛逛,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而不是像这样一直待在这座山上,景色再好也会发腻。”

它顿了顿:“老爹,你难道就不无聊么?”

“胡闹……我属于这里,这是我的职责,这是我生下来就被赋予的使命。”年兽大君说,“我如果走了,山上的恶魔该怎么办?少了我,海帆山只会一团乱麻,被人类趁虚而入。”

小年兽沉默了片刻,“你就和我的一个朋友一样顽固不灵,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离开我了。”

“哪个朋友?”

“你当我没说过吧。”

大海已经开始涨潮了,渔民们纷纷下了船回到港口,偌大的潮声笼罩了世界。

海平线处,一轮巨大的夕阳正缓缓地沉入海面,收走洒落在世间的余晖。这是一天之中最为明亮的时刻,往后黄昏渐逝,视野里的大海只会一点一滴地暗了下来。

哗哗的潮浪声里,小年兽安静地趴在地上,远远地眺望着海帆城,世界慢慢地暗了下来,山腰上的万家灯火却是通明一片,这时它的瞳孔里好像倒映着一片星海。

“那最开始……你去了哪?”年兽大君沉默了片刻,继续问。

“我还能去哪?”小年兽缓缓地说,“我当时先去了海帆城,然后坐上了一艘人类用的偷渡船,去了黎京,在这之后在黎京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两个月吧?”

说着说着,埋藏在小年兽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涌现而出。

十一年前。

楼外下着一场雨,淅沥沥的雨。废楼栋内乌漆麻黑一片,两个小孩背靠墙壁坐着,在黑暗中依偎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雨悄然地停下了,黑暗里听得见微微的打鼾声。

“该醒了。”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孩儿的声音,小年兽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个留着短发,脸上有点小雀斑的女孩子,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像是在观察他的睡脸,而且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这是哪里?”小年兽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你是鱼么?”林醒狮好奇地问。

“我为什么是鱼?”小年兽歪了歪头,喃喃地说,“我是人,不是鱼……也不是狮子,更不是恶魔。”

“我的意思是,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林醒狮没好气地说,“你从童装店里给我偷了一套衣服,在那之后下了雨。我们还被店长发现了,就只好躲到了这里,明白了么?”

“哦哦。”小年兽说着,看了一眼林醒狮抱在怀里的那条连衣裙和裤子,“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的衣服?不喜欢么?”

“喜欢……但还没洗澡,会弄脏的。”林醒狮低头看了一眼衣服,“走,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

“这里不行么?”小年兽不解。

“至少得有地方可以洗澡吧?”林醒狮说,“这里连水龙头都没有,而且太脏了,住久了我们会得皮肤病的。”

小年兽点了点头。

两个小孩从墙边起身,没多久便走出了这栋潮湿逼仄的废弃大楼。

他们走在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上,往前一直走一直走,林醒狮抱着干净的衣服走在街角的阴影里,小年兽走在星海般的灯光下。

过了一会儿,便从工地走到了繁华的闹市。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小年兽好奇地张望四周,饭店的电子招牌闪闪发亮,广告牌还放着营养快线的广告,路边的黑网吧里坐满了人。

“那是什么?”他忽然抬手,指着网吧里的电脑对林醒狮问。

可他回过头才发现,林醒狮走在好远的地方,根本没和他站在一块。

“你为什么躲那么远?”小年兽眨巴着眼睛问。

“你走你的。”林醒狮用嘴型无声说,冲他皱了皱鼻子。

小年兽点了点头,不敢有异议,默默地走在林醒狮的前头。

林醒狮捧着干净的衣服,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希望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就像今天早上那样,好像她这个小乞丐拐了一个公子哥似的。

可是……等换了一身干净漂亮的衣服,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小年兽走在一块儿了,想到这儿,林醒狮抬手搓了搓脏兮兮的鼻尖,轻轻地勾起嘴角。

就这样一前一后,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座老旧的公寓楼前方。

公寓楼的屋门上着锁,门上还贴着纸条,说是“主人不在家,如果有事请联系这个电话145xxxxxxx”。

“就是这儿了。”

林醒狮喃喃自语着,环顾四周,那双明亮又飞扬的黑眸子左看右看。

然后她拉着小年兽的手走进旁边的小巷子,绕到了公寓楼的后方。

楼栋后边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这扇落地窗,她向内望去,看见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厨房,里边有冰箱,柜子里堆满了食材和调料,还有罐头,一台直立式风扇正孤零零地矗立在角落,扇叶上蒙着满满的灰尘。

林醒狮伸手推了推窗,发现落地窗上着锁,只能从内部打开。

于是,她扭头看着小年兽,“小年,我们现在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小年兽问。

“一个办法是我们直接把这个窗户打碎,然后溜进去,但这样容易被人发现。”林醒狮轻声说,“如果附近的住户哪天路过时看见了窗户碎了,可能会打电话报警。”

“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是……你用你的空间系异能,从里头把窗户的锁打开,这样我们就能爬进去了,”林醒狮说着,眼睛微微发亮,她也很想看小年兽再用一次空间系异能。

“那我们打碎吧!我还没打碎过窗户。”小年兽不假思索,眼睛同样微微发亮。

“你没听我说话么?”林醒狮一愣,“那样容易被发现。”

“哦……”

小年兽撇了撇嘴,失落地耷拉着脑袋。然后抬起右臂,把右手伸入了一条黑洞洞的空间裂缝里。

这时厨房内也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间裂缝,他的右手穿过那条裂缝,居然出现在了厨房内,贴在窗边。

林醒狮看得一愣一愣的,神情格外的专注。

小年兽像一个魔术师那样,努力地伸出手,“啪”的一声,把落地窗的锁扣向上打开了,随后他把手从空间裂缝里抽了回来,把窗户向上拉开。

他回过头时,发现林醒狮正挑着眉头,好奇又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啦?”小年兽问。

“只是觉得你好厉害……”林醒狮摇摇头,“我第一次遇见这么厉害的同龄人。”

“小年很厉害么?”

“对啊,其他男生在我面前弱不禁风的,搞得我都比他们更像男生了。”

“那就好,小年可以保护你。”

“不行,是我把你拐走,肯定是我保护你。”林醒狮认真地说。

“不行,男孩子就得保护女孩子。”

林醒狮呆了呆,随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哼哼地说:

“我倒是觉得你比较像女孩子,尤其睡觉的时候。”

说完,她抱着那套干净的连衣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落地窗里,先一步进入了厨房,随后转身招呼着小年兽赶紧进来,要是被其他人发现那可就完蛋了!

小年兽像是一头在森林里狩猎的小狮子那样,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厨房里。然后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把落地窗关好。

林醒狮一把拉上了窗帘。然后借着零星的月光,“啪”的一声摁下了电路板上的按键,厨房内一下子被暖黄色的灯火照亮。

这时两人的身体好像都软了,像是刚刚偷走了一件绝世宝物的盗贼档案。他们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背靠着柜子发呆。

良久过后,他们扭过头来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们会好么?”小年兽轻声问。

“会好的。”林醒狮哼哼地说,“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啦,看起来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吃。”

“吃完了呢?”

“那……那我们就去超市拿。”

“你不是说不可以偷东西么?”

林醒狮一愣,而后一本正经地说,“你是异能者,我是驱魔人,我们以后都可以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这样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可是……小年当不了有用的人。”小年兽歪了歪头。

林醒狮沉默了一会儿,“巧了,我也不想成为有用的人……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就好了,可以穿小裙子,留长头发,取一个像女孩子的名字,不用每天练拳,不用练的浑身是伤,还没人心疼我。”

“可你就是女孩子啊。”小年兽摇摇头,“你可以穿裙子,留长发……小年会心疼你,也不用每天练拳。”

林醒狮抽了抽鼻子,眼圈忽然红了,她曲起膝盖,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你真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么?我之前去上学,那些男生都叫我男人婆,然后……后来我就不去上学了。本来我好想上学的。我求了家里的人好久,他们才肯让我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嗫嚅着说。

小年兽呆呆地看着她,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到底藏了多少委屈,只是忽然感觉很悲伤,她这些年一定很孤独吧?就是因为孤独得忍受不了,所以才会跑掉。

就和他在山上一样,大家都因为他是大君的儿子就敬畏他,害怕他,没人真的和他交朋友,他觉得好无聊好孤独,才会离家出走。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呀?”他轻声问。

“没人喜欢我。”

“那我也不喜欢他们。”小年兽愤愤地说,“而且你很好看,一点都不男人婆。”

“真的?”林醒狮轻声问。

“嗯嗯,你是我认识的最可爱的人类小孩。”小年兽说完,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虽然我只认识你一个人类小孩。

“人类小孩,这是什么说法?”林醒狮愣了愣,又被逗笑了,“你真好玩。”

“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么?”

“他们都说我的名字像男孩……说我的头发也像男孩,还有雀斑。”

“可是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头发也好看,雀斑也好看。”

“哪有女生取个带‘狮子’的名字的。”林醒狮低垂眼帘,“我知道你想安慰我……”

小年兽打断了她,“狮子里也有女生。我觉得我妈妈就是一头很温柔很漂亮的女狮子,可是她死掉啦……我老爹很伤心,我也伤心,可是他好忙,平常都不理我。”

“哪有人说自己妈妈是女狮子的?”

“我妈妈就是女狮子。”

“哦,那你是小狮子。”

“……你讨厌狮子么?”

“不讨厌。我从小就在学习舞狮。”

“那是什么?”

“一种传统文化,戴着狮子头跳舞,你的眼神怎么那么害怕?不是真的狮子头,是假的那种,可以套在头上的东西……你是笨蛋么?居然以为会有人戴着真的狮子头跳舞。”

“哦哦哦。”

“哪天有空我给你露两手。”

“嗯嗯。”

“我要去洗澡了。”

“小年要和你一起洗澡。”

“不可以,哪有男生和女生一起洗澡的。”

“好吧,那小年在这里等你。”小年兽向她挥了挥手。

林醒狮抱着那套干净的连衣裙起身,快步走出了厨房。她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的灰,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偌大的公寓楼里逛呀逛呀,就好像公主在自己的城堡里游荡。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在二楼找到了一个浴室。可这时,她忽然感觉把小年兽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厨房不太好,楼下那么安静,他一直很听话,抱着膝盖蜷缩在厨房里。

迟疑了一小会儿,林醒狮回头对楼下喊:

“喂!”

小年兽听见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乖巧地冒出脑袋,两人一个站在楼梯顶端,靠着扶手,一个站在一楼,就这么对视着。

“我们一起洗澡吧。”林醒狮说,“我一个人会害怕。”

“好哦。”小年兽点点头,上了楼。

“你先在外边等我,我说进来的时候,你才可以进来。”

“嗯嗯。”

林醒狮看了他一眼,随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她蹲在浴缸边,拧开了水龙头,看着热气腾腾的热水填满了整个浴缸,对着从水面冒出来的气泡发呆。

随后,她把手里干净的连衣裙放在架子上,脱掉了那身脏兮兮的连衣裤,踏进了浴缸。温暖的热水一下子盈满了全身,她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水里,洗掉了自己脸上的那些灰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林醒狮蹲在浴缸里,水面上只露出一个脑袋,湿答答的额发贴在额前,这时她开口说,“你进来吧。”

小年兽推开了浴室的门,好奇地看着林醒狮,他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干净的脸庞,之前脏兮兮的总是抹着一层灰。

“看什么?”林醒狮红着耳朵问,“你也进来洗澡。”说完,她把脑袋塞进了水里,浴缸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

小年兽很快就脱掉了T恤和裤子,蜷缩着躲进了浴缸里。然后学着林醒狮的样子,只在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

“你去哪儿了?”小年兽愣了愣,“在和我玩捉迷藏么?”

“不行,你不能进水里!”扑通一声,林醒狮猛地从浴缸的水面下冒出头来,瞪着眼睛对他说。

两个小小的脑袋浮在浴缸上四目相视,盯着对方傻傻的样子,他们都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水花扑腾扑腾地乱溅。

“我还是第一次在浴缸里洗澡。”林醒狮说。

“我也是,以前都是在湖水里洗澡的。”小年兽说。

“湖水?”林醒狮一愣,“你住在山上么?”

小年兽呆了呆,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要是被林醒狮知道他是恶魔那就糟糕了,她可是驱魔人,他会被赶走的。

“没有,小年家里穷。”小年兽低下了头,“所以不能在家里洗澡。”他顿了顿,“都怪我爹爹太没用了!爹爹是坏蛋!”

说完,他气愤地把嘴巴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

“你爹爹不是死了么?”林醒狮挑了挑眉。

“嗯,死掉啦。”小年兽从水底冒出头,一下子又有了精神,“所以我才走了。”

林醒狮靠着浴缸壁,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是我家人还没死……他们还在找我。要是他们找到我了,我又得回去啦。”

“那我带你逃跑。”小年兽说,“我把你拐走就好了,就像你把我拐走一样。”

林醒狮一愣。

她抬头看着小年兽,小年兽也安静而认真地看着她。

林醒狮摇摇头,低垂眼帘,“不行,他们好厉害的,比我还厉害。如果被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欺负你……”

小年兽愣住了。

它看着女孩低落的样子,心里也空落落的,一时间耷拉下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它忽然炸毛了,抬起头来,瞳孔高高竖起,“要是你不开心,那我就咬死他们,把他们全都赶跑!”

林醒狮沉默了好久好久,小年兽那股狠劲也慢慢地萎了下来。

“你是属狗的吗?”她忽然问。

“我是狮子!”小年兽说。

“明明就是狗!”

“是狮子。”

“是狗。”

“那我是狗吧……”小年兽的瞳孔忽然收缩,声音又变得温顺和弱气了起来,“对了,既然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那我该叫你什么?”

“小星?”林醒狮想了想,低声说。

“小星,你为什么流眼泪了。”小年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只见林醒狮的眼圈红红的,耳朵也一样红。

人类真的好复杂,小年兽心想。

“有么……明明就是洗澡水。”她把半边脸埋进浴池里。

“你不要哭。”

“从小他们都不让我哭,说我是家族继承人,得坚强……你也像他们一样么?”林醒狮断断续续,嗫嚅着说。

“那在小年这里你可以哭。”小年兽想了想,“小星就只是小星,不是继承人。”

林醒狮微微皱起鼻子,强忍着不哭,可下一秒钟泪水就从眼角溢出。小年兽从浴池里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你真的能带我走?”

“当然啦,你把我拐走了,那我也把你拐走。这样才公平。”

“嗯……你答应我的。”

“小年答应你。”小年兽点点头。

“那我们都不回去了……我不想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

“嗯,我们一起跑得远远的。”小年兽说,“所以,你也不要哭啦。”

“好。”

日落时分,山崖蒙着一层将去的余晖,两头狮子的皮毛被染得通红一片,好像金子般在风中摇晃拂动。

“是么……”年兽大君沉吟着说,“人类居然能和恶魔交朋友,这可真稀奇。”

“白贪狼还可以和人类女孩生孩子呢。”小年兽淡淡地说。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听说的,都传遍东西南北了。”

“你和那个人类小孩,后来怎么样了?走散了?”

“后来的事……你要听么?”小年兽想了想,抬起头问。

“不……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我晚上还有事情得处理。”年兽大君说。

小年兽想了想,“老爹,小心七宗罪的那三头恶魔,我总感觉它们不安好心,不然我都不会回来见你。”

“不需要你提醒。”年兽大君说,“我自己会明辨这些事。”

“你真的打算对湖猎开战么?”小年兽问。

年兽大君并未回应,只是缓缓地从山崖上起身,背对着最后的余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条幽暗的隧道里。

小年兽仍然趴在地上,侧着头目送着它离去,而后喃喃地说:

“说起来,我的二号机差不多也要晋升到三阶了,就在海帆山上给二号机物色一头合适的契约恶魔,至少也得是一只天灾级的。”

“但是嘛,对生肖队动手太显眼了,等等,那就……”想到这儿,它忽然眼前一亮,“把七宗罪给卖了不就好了?我感觉那只暴怒恶魔就特别适合当契约恶魔,又能变成剑又能变成盾的,给皇后使刚刚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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