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棱堡时代的终结 会战时代的开启

科特附近的华人百姓被组织起来后,原本荷兰人任命的雷珍兰、甲必丹,直接投到了大顺这边,就按照原来的组织模式,将附近能集结起来的几千百姓都带到了码头旁边。

操着闽语或者粤语的官员,将朝廷的政策说清楚之后,这些百姓也就解除了后顾之忧。

朝廷的政策,相对于荷兰人的政策,还是要更好一些。这个时候的人,大部分都还未觉醒,也没有从小接受那些潜移默化的教育,如果荷兰人给的政策更好,他们倒也不会反对荷兰人。

这就是一个魔咒,如果放任红溪惨案和巴达维亚大屠杀的发生,华人会对朝廷更加的忠诚;然既然阻止了,那就不得不给出比荷兰人更善意的政策,来让百姓站在大顺这一边。

他们不是太在乎到底谁来统治,更在乎荷兰人给他们的希望、那六十亩土地,朝廷接手后能不能落实。

政策宣读完毕,欢声雷动,自是人人心向天朝,热情高涨。

军中的参谋就将一些诸如运送大炮、收集农具、砍柴准备铺壕沟的任务分派下去。

这些人原本就是糖厂的奴工,到了锡兰也是有组织地做契约奴,有一定的组织性,做这种事也是相当熟练。

很快,五千多华人就将后勤、大炮等,运送到了科伦坡堡附近的道路上。

远处已经传来了炮击的声音,众多军舰的炮声逐渐连成一片。

杜锋望向远处的科伦坡堡,知道谈判失败,荷兰人并没有不抵抗就投降。

这倒也没什么,当初计划中,南洋地区肯定是要大打一场的,不会主动劝降。因为南洋周边还有一大堆的酋长国、小国,所谓畏威而不怀德,需得拿荷兰人做杀鸡儆猴的鸡,让周边小国知道大顺的战斗力,他们就会恭顺的多。

但锡兰早已结束了混乱的列国时代,就还剩下一个康提王国,困在内部山区。无论谁占领了沿海地区的科伦坡、贾夫纳,康提王国就不得不与其友好相处。

所以对付荷兰人,若能劝降最好,因为周边没有需要震慑的小国,打的那么潇洒,仿佛抛媚眼给瞎子看,毫无意义。

既然荷兰人没有投降,杜锋也就按照既定的计划,开始做攻城的准备。

老三样。

热气球升空侦查。

步兵列阵,工兵构筑炮兵掩体,木托榴霰弹直接轰、实心弹火药数量减三分之一制造弹跳。。

工兵带着组织起来的百姓挖坑,之字形壕沟靠近防炮坡,米尼弹射手和炮兵掩护,百姓用柴草将护城壕填平,精锐掷弹兵夺取防炮坡前最恶心的那段壕沟。

掷弹兵存在的意义,就要对得起歌词里那句“We throw them from the glacis,about the enemies ears”,棱堡最恶心的地方也就是那段“glacis”,斜坡。

驻扎在这里的荷兰殖民地士兵,已经许多年没有打过像样的仗了。只是伴随着大顺这几年东征西讨,荷兰人原本的自大倒是没有了,虽然多年没打仗,可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做着防御。

并不像是历史上和国姓爷打仗的时候,自大满满,竟不守城,直接列阵出来对射,准备像对付土著那般以300破5000。

而是一板一眼地照着正规作战的方式,一部分士兵在棱堡上守卫,少量士兵在棱堡外的防御工事里进行牵制。

杜锋也不着急,而是按部就班地将部队展开,在棱堡防御火炮的炮击范围之外,作为本阵的指挥所。

征召的百姓在后面,将收集来的土筐、麻袋、树枝等堆积分捆。

专业的工兵开始分段挖壕沟,在接近棱堡600米左右的地方,构筑第一层炮兵阵地。

铺设阵地的木材,沿着挖出来的壕沟运过去,将重炮推拉到构筑好的炮兵阵地上。

当这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工兵带队,先在炮兵阵地的前面挖第一条沟。

挖好之后,工兵的战术参谋根据棱堡炮位的分布,利用简单的几何学找到炮击的盲点角度,规划好斜线掘进的路径,让征召的百姓进入壕沟,开始分段呈之字形向前掘进。

城堡里的荷兰军官一看这架势,就慌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种战术,如果指挥官是蠢货,根本看不出问题有多严重。当年刘钰在黑龙江北岸攻俄国城堡,用这个战术一吓唬,汉尼拔就慌了,因为这战术源于法国,而汉尼拔是在法国读的军校学的要塞工程学和炮兵。

荷兰人对这种战术就更为敏感了,因为这种战术就是当初法国人为了攻打荷兰要塞搞出来的。

当初独立战争的时候,荷兰人的棱堡战术,让西班牙人哭爹喊娘。但法荷战争的时候,法国人的新战术,让守城的荷兰人哭爹喊娘,动辄打出守军伤亡是攻城方三倍到五倍的伤亡比。

要破解这种战术,理论上不难。只需要有一支野战部队,出城野战打赢了就行。但若没有,蹲在城堡里守卫,陷落是早晚的事。

荷兰的锡兰都督之前严词拒绝了大顺的劝降,内心其实还是有一点对亚洲人的高傲心态的,觉得虽然听起来好像这些人挺能打的、军舰也挺多的,但是自己未必就守不住。

毕竟没有和大顺真正交过手。

而亚洲的部队,不说别的,就说眼前的康提王国的僧伽罗人,那也是有褐贝斯、有八磅炮的,但荷兰人依旧可以用要塞守备部队野战、并且经常性地三百破两千。

带着这种心理优势带来的自大,锡兰都督拒绝了投降。

但现在,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海面那一侧的攻击,暂时停止了。

大顺的海军轻而易举地击毁了两座岬角炮台,海岸一侧已经没有可以阻挡大顺海军突入海湾的防御了。

不过海军炮击结束后,很谨慎地派出了轻型船只,突入海湾,测量水深、设置浮标指向,以免水深不足,被困在了海湾里成了活靶子。

但科伦坡这里,本就是个天然良港,水深非常适合,所以才会在这里建造城堡。

一旦水深测量结束,军舰进入海湾,整个科伦坡堡的侧背,都将暴露在大顺舰炮的射程之内。

堡垒的侧背暴露,那还打什么?

海军现在还在测水深,估计要等到明天才能行动,这个危机暂时还没有落在头上。

可是,陆战队的围攻,却迫在眉睫,而且陆战队的炮击一开始,荷兰这边的守备就已经有崩盘的趋势。

因为……棱堡,是防实心弹的。

可是,大顺这边有木托的榴霰弹,也有射速缓慢但角度奇高的带引信的臼炮炮弹。

当年法国人为了增加炮击的效率,采取的方式是减少装药量,让铁弹砸在棱堡上四处乱弹,来杀伤堡垒上的荷兰人。

大顺这边更进一步,直接搞出来了木托的榴霰弹,效果也是为了杀伤棱堡上的荷兰人。

思路一致,手段不同。

而且,效果可比减少装药量玩弹弹球要强得多。

在棱堡前面的工事里守卫的部队,在大顺第一轮炮击后就已崩溃。

棱堡上的守备部队,则面临着弹弹球的实心弹、在头顶爆炸的木托榴霰弹、以及装药量奇大的大口径臼炮发射的火药包。

天上有热气球进行观察校正,那些榴弹和臼炮的炮弹,可以跨越棱堡和城墙进行曲射,很轻易就封锁了各个棱堡之间的通道。

士兵无法也不敢进行支援:如果不集结整队,队伍就散了;集结整队去支援,两枚榴霰弹在头顶一炸,直接就崩了。

这是大顺军改成型之后,第一次和欧洲人作战。

隆隆的炮声,和头顶散开的榴霰弹,都宣告了一件事:棱堡时代,结束了。

以棱堡为依托,搞步步推进的攻城战、防御战和防守反击的战术,在这一战之后,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取而代之的,当是军团级别的会战来决定成败。

荷兰独立战争引领的棱堡时代,最终在荷兰人的棱堡上,落下了帷幕。

东方引领了这一次的战术变革,而欧洲还在进行的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主要战术思想仍旧是要塞攻防战和切断补给线迫使后退。腓特烈二世算是开了会战决胜的先河,但也只是在摸索当中,并未形成完整的体系。

大顺这边,则是在硬件上,或者说在物质基础上,直接宣告了旧时代的结束。

炮击的间隙中,锡兰都督冒着被米尼弹射手狙杀的风险,观察了一下大顺挖掘坑道的走向,然后做出了决定。

“升起白旗,投降吧。他们的壕沟走向,完美避开了我们炮击的角度,炮弹根本弹不进壕沟了。”

“况且……”

苦叹一声,无可奈何。

况且,棱堡上的大炮,已经完全被对面的榴弹压制毁坏,甚至引发了一场火药桶爆炸。

不在600米外挖坑道,也没有任何的危险了。

命令下达后,东印度公司的旗帜被快速降下,一块白色棉布缓缓升起,宣告投降。

当白旗升起的那一刻,外面的炮击也就此结束。

死伤惨重的荷兰士兵如蒙大赦,心有余悸地看着天空,担心头顶再度落下一枚能爆炸的榴弹,或者臼炮发射的重装药的火药包。

不知是谁引了个头,在棱堡上防御幸而未死的士兵,居然冲着升起的白旗欢呼起来,脱下帽子朝着白旗致敬。

锡兰殖民地的都督,穿戴整齐,带领着副官和一些军官,叫人打开了城堡的大门。

挥舞着白旗,慢慢朝着还在那挖掘的大顺军的阵地走去。

(本章完)

第692章 从零到一的贬值

“属驴的,妈了个巴子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说这是何必呢?火药也挺贵的。”

看着远处打着白旗朝这边走的荷兰人,杜锋忍不住骂了两句。

身边的参谋和副官都在那笑,因为打到现在,大顺这边一个人都没死,唯独就是最苦的战斗工兵又挖了半天的坑。

然后挖的坑还没用,等交接之后还得再埋回去,以完善城堡的防御体系。

吐槽完荷兰人,杜锋又忍不住拍了一下脑袋,懊悔道:“可惜了。要是早一个月开战,还能弄不少的香料和银子。当初鲸侯带着我们打罗刹人的时候,就赶上罗刹的大黄贩子带来银子的时候。现在荷兰的船都已经带着肉桂离开了,估计银子也没多少……”

懊恼不已地摇着头,旁边的军官也是颇为心疼,真要是早开战一个月,在锡兰收购的肉桂估计都堆积在这里,大家分一分,一人如何不分个百十两银子?

凭空添了这些烦恼,对前来投降的荷兰人,便凭空多了几分怨气。好在军纪尚能维持,杜锋约束着军官,带人去接受荷兰人的投降。

语气还是比较温柔的,但是实质性的投降条件上,杜锋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一开始我们就说了,让你们直接投降,给你们荣誉战败的体面。可你们非要打,你若硬到底,战至最后一人,那倒也好。可既然一开始不投降,却也不硬到底,这可就有说法了。”

“我们转头会去进攻贾夫纳。除了贾夫纳的城堡,你们在锡兰岛上,应该还有五座城堡。”

“你带人,去把城堡里的军队都带过来投降。我们还可以给你们荣誉战败的体面,保留你们的随身物品和个人财产。如果做不到,那我们也不会接受投降。”

“投降的意义,可能对进攻方是有利的,会减少进攻方的伤亡,达成战争的目的。但……你也看到了,我们根本就没有伤亡,那么你们投降也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是天朝的恩赐而已。”

真正见识过了大顺这边的攻城能力,和那些精锐的战斗工兵的挖坑技术后,锡兰都督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确实,贾夫纳的城堡也守不住。而且可能攻起来比这个还容易。贾夫纳和科伦坡一丢,剩下的那几座城堡都在内陆,都是提防僧伽罗人的,逃都没处逃。

逃到僧伽罗人那里,那不得被僧伽罗人抓住弄死,以报仇?

“是的,指挥官先生,我们会遵照您的建议,整个锡兰的荷兰军队都会选择投降。您说的对,这些棱堡根本不能对贵国的军队造成阻碍。但是,请您出具一份文字声明,确保我们的个人财产得到保护,以及关于我们什么时候返回荷兰的期限。”

“我想,恐怕整个东南亚都将落入贵国手中,我们除了返回荷兰,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作为殖民地的都督,他的政治嗅觉还是有一些的,大局观也多少有点。大顺既然攻下了锡兰,那么东南亚肯定也就不在东印度公司手里了。否则的话,咽喉被卡住,要一个锡兰有什么用呢?

对此猜测,杜锋笑了笑,心道南洋可比这里惨多了。鲸侯要杀鸡给猴看,在那边可是不会劝降的,而是要愣生生打完全部的堡垒。

要不然,那边的人直接投降了,倒是叫当地酋长不知道大顺到底能不能打,不能直观地看清楚,只怕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可能为了表演,甚至会搞一些完全没必要的攻城方法,比如挖掘坑道埋火药,直接炸翻。说不定,还要请当地酋长来参观哩。可要知道,只要挖坑埋火药炸墙,那城墙塌陷处可就真是一个不留了。

“你猜的没错。南洋作为天朝自古以来的朝贡国区域,天朝自是要收回的。不过,我只能保证不动你们的私人物品。至于说你们什么时候返回荷兰,你应该知道,战争的目的是为了政治,你们这些被俘的人,还要成为谈判筹码的。”

“你们最好期待一下,公司董事会愿意为你们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赎金?”

说是这么说,杜锋心里也清楚,赎金之类的东西,大顺是不可能要的。肯定会要比赎金更重要的东西,甚至可能为了表达合作的善意,会将他们直接释放。

可锡兰都督一听赎金二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公司出赎金?

董事会可不会出这笔钱的,很大的可能是让被俘的人自己家里筹钱,公司雇佣他们的时候,签订的合约可没有被俘之后替缴纳赎金这档子事。

而且,若是整个东南亚都丢了,公司还剩什么?消息一传到阿姆斯特丹,恐怕公司的股票就要崩盘,引发一场抛售狂潮的。

想到这,锡兰都督的脸色更是晦暗,自己好容易熬到了公司的中上层——锡兰都督,很有可能成为巴达维亚总督的候选人——结果,现在怕是要一无所有了。

自己几乎所有的家产,都是公司的股票,指望着公司每年的股息分红呢。现在,公司眼看就要垮了,自己之前那些叫人羡慕的股票,怕是要一文不值了吧?

原本每一个有东印度公司股票的荷兰人,都确信,这东西和金银没有任何的区别。持续百年的百分之十八以上的股息分红,从未间断,由此奠定了荷兰人认为纸就是钱的意识。

可现在,早知如此,还不如早早把股票都换成金银。

金银放一万年也还是金银,可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恐怕从今以后就是一张废纸了。

“哎!”

想到这,锡兰都督不禁叹了口气。他不感慨公司的失败,只是感慨自己的命运,奋斗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混到了这一步,一下子一无所有。

就算将来被释放了,公司恐怕都要垮了,自己的那些股票也都成了废纸。

在荷兰,没有钱,就没有地位。

哪怕是奥兰治家族,武功赫赫,奠定了荷兰橘色的国色,可不还是说被财团赶下去就赶下去?

杜锋见他在那叹息,并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自己持有的那些股票的事,还当是因为丢了锡兰而郁闷,便宽慰道:“你且放心,有句话讲,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论地位,你不是公司董事,也不是巴达维亚总督,你愁什么呢?投降了就投降了呗,我看巴达维亚总督,说不定比你还惨。”

这样的安慰还不如不安慰,锡兰都督无奈道:“贵国连巴达维亚都要攻下,那和公司还有什么可谈的呢?公司恐怕都不复存在了,贵国留着我们这些俘虏也没有用啊。”

“我们是公司雇员,不是政府的军队。贵国可能不理解其中的区别,我希望贵国的外交官能够搞清楚这一点。”

杜锋笑道:“放心吧,真要是公司垮了,不存在谈判的甲方了,我们也不会留着你们的。留着你们也没有用,对吧?准噶尔人捡到几个瑞典战俘,都当成个宝贝。我们可不一样。若是早个十余年,说不定还能当个教官,现在嘛,用不着了。”

大顺现在的军队,已经基本形成了体系。一旦形成体系,就能自我繁殖、自我扩大。

不管是陆军、海军,还是即将建成的科学院,大顺走的都是这一套体系。

从外部找人,教会第一批人,再以第一批人教第二批人。一旦体系完成,就可以自行运转,最难的,便是第一批人。

就如同准噶尔部视为宝贝的列纳特,二十年前若在大顺,若大顺有意军改,那还是可以混个新式炮兵的创始人身份的,可若是现在,最多也就当个炮兵炮长。

杜锋之所以说起这个,源于在他来锡兰之前,刘钰和他们谈话面授机宜的时候,还说过另一个类似的故事。

这个故事与锡兰息息相关,也和大顺与锡兰的关系息息相关。

这一次大顺要在锡兰站稳脚跟,对荷兰人自然是重拳出击,但对康提王朝,还是以拉拢为主。

锡兰多山,内陆地区不好控制,大顺暂时也无力彻底征服锡兰,所以要尽可能与康提王朝搞好关系,保证双方的和平相处,拿到肉桂和槟榔的专营权。

而大顺要和康提王朝搞外交,就需要一个特殊的群体拉近关系,那就是僧人。

锡兰是佛教圣地,供奉着释迦摩尼的牙齿。新的国王是根据封建继承法,从印度地区找来的旁支,原本信的是印度教,为了维系统治,不得不改信佛教。而且正因如此,所以才要显得比别人更狂热,因为他从印度来,肯定要带一堆亲戚亲信,必然会导致贵族不满;而贵族已经不满了,若是僧侣阶层再不满,那这王位也就不稳了。

所以,这位国王肯定会大兴佛法,以拉拢僧侣阶层。虽说,大顺的佛教,和南亚、东南亚的佛教,根本不是一回事,但怎么说都是圈内人,派僧人到访,也更便于拉近关系。

最起码,比信上帝的传教士,更容易拉近关系。

刘钰不懂佛学,但大顺那么多寺庙,而且还有为数不多的能解读梵文的群体,朝廷征召僧人来搞宗教外交,自会大僧出面。

这些僧人当然也知道锡兰,或者狮子国的事。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一个中国佛教的重要历史事件,比丘尼问题。

这个比丘尼问题,就和杜锋说的体系问题一样。

按照戒律,女人当正式的尼姑,需要先找十个比丘尼受戒,再从比丘受具足戒,也就是所谓的二部僧戒。

而中国之前肯定是没有比丘尼的,所以就陷入了一个怪圈:

想当尼姑?先找十个尼姑受戒。

可是,没有十个尼姑,怎么当尼姑,当不了尼姑,又怎么攒出十个尼姑?

想攒出十个尼姑,那就从零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啊。

可是一开始就没有十个尼姑,那又怎么突破从零到一呢?

前十个,价值是最高的,甚至无价。一旦突破了阈值,就开始疯狂贬值。

于是,按照佛教的“教法”,那些尼姑都是不合法的。直到南北朝的时候,锡兰的铁萨罗,来到建康,解决了这个怪圈问题,才让中国的尼姑符合了教法定义。

因为只要解决了10个比丘尼的身份,就能从10个变成一万个、十万个。而如果无法解决10个比丘尼的身份,就永远不能突破从零到一。

这件事在大顺的官场,知道的人不多。但在佛圈,肯定是人人皆知,毕竟这是大事,没有这件事,中国历朝历代的尼姑就都是假的。

所以这一次大顺找了几位高僧,以此事为契机,也圆一下他们拜真佛牙的圈内梦想,来拉近与康提王朝的关系。

当然,最好是借机干涉康提内政,你一个从南印度来的国王,根基不稳,贵族反对,岂不正需要找一个靠山?来朝贡天朝,天朝罩着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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