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藏锋 张安平“点将”

先斩后奏!

张安平这一招钱大姐太熟了——从第一次见到这小子开始,先斩后奏的次数不要太多了。

以前她总是提心吊胆,但到了后来就麻了——这货的算计能力太强了,无数的结果都证明了自己是白担心。

可纵然如此,钱大姐从未在心底里松掉那根弦。

原因很简单,她眼中的张安平,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工人材,而是一个极善于经济的专家、大师。

国民政府中不少人都唤张安平为财神爷,这一点钱大姐可比他们更早的清楚!

尽管张安平在特工这一行中做出的成绩,若是曝光的话足以让人惊掉下巴,可钱大姐始终认为张安平最该站的地方是经济战线,而不是危机重重的地下情报战线。

“太危险了!”钱大姐摇摇头:“你现在对局势的分析非常的到位,也非常的乐观,这种情况下,你没必要去冒险!”

“完全没有必要!”

张安平的计划诱人不?

非常诱人!

但钱大姐认为没必要——就像张安平所分析的这样,淮海战局定下、华北战局定下以后,国民政府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根本没有必要去冒险。

长久的地下工作,让钱大姐始终坚信一个道理:

距离胜利越近的时候,越不能疏忽!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黑暗的!

张安平早就猜到钱大姐不会轻易同意自己的想法——这一点跟老岑很像,固执的老岑,总是要一次次的去权衡、去考虑自己(张安平)的安危,这个“特性”,本就是钱大姐千叮咛万嘱咐的结果。

他也明白钱大姐对自己的考虑——可自家事自家知,所谓的赚钱能力,说白了他不过是靠着金手指搅风搅雨罢了,指望四六不靠的他未来去经济战线,那还不如把他丢军队里呢。

更何况作为挂壁的他更清楚未来。

钱大姐明显认为彻底的将国民党击败后,所谓的潜伏的特务就不再是威胁——但这是建立在将国民党反动派彻底消灭的基础上。

可结果大家都知道,一汪浅浅的海峡,却将一个民族长期的分割。

而正是因为这一汪海峡,才让国内潜伏的国民党特务总抱有幻想,也让海峡那边的顽固分子一直抱有幻想。

新中国成立以后,特务活动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建国后至53年底,这个阶段的特务活动,是以武装造反、暗杀、爆炸、破坏(厂、桥)为主——直到朝鲜停战、外部军事配合中断后,公开、大规模的武装破坏才基本结束。

第二阶段是54年至62年底,这个阶段中被称为“小规模隐蔽破坏”。

潜伏的特务+空降渗透的特务,以暗杀、投毒、破坏、造谣等手段不断进行特务活动,甚至还妄图建立一个个的游击据点——1962年是最疯狂的一年,这一年对面密集的投放和偷渡了大量的特务来搞破坏。

不过这也属于是回光返照了。

从63年开始,反攻大陆的幻想被彻底地击碎了,从此以后,特务们整体上放弃了破坏、暗杀和造反,转而进入了潜伏、策反和窃取的阶段。

这个阶段一直持续到现在。

诚然,第三个阶段依然是膈应人的,毕竟到现在都没有放弃对我方的情报搜集,可相比于前两个阶段,最后一个阶段不会明显地影响到民生。

张安平的目的便是将前两个阶段给直接抹去!

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彻底抹去这两个严重影响民生的阶段,顺带以极其可控的方式,将第三个阶段掌握在己方的手中。

情报?

我给!

经费拿来,情报嘛,九假一真、九真一假的情报,咱们可以无限供应嘛。

可这些考虑他偏偏还不能对钱大姐明说。

“重文同志,”张安平抛出了早就构思过的话语:

“这不是冒险,这是必要的手段——你应该记得抗战爆发后,军统在沦陷区的活动吧?”

“如果不提前掐灭这个苗头,假设到时候顽固派流亡海外,然后凭借在国内攫取的巨额财富支持特务活动,会对我们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这句话让钱大姐不由陷入沉思。

抗战之初的特务处及后来的军统,在沦陷区的活动力度真的不弱,也给日本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当然,军统这一套重行动轻情报收集的行事风格下,代价也是肉眼可见的大:

很多时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乃至自损一千三。

如果未来的国民党特务,在新生的中国的大地上这么搞……

钱大姐相信这肯定不能长久,因为我们不是日本鬼子,我们始终跟人民站在一起,而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下,特务们的活动,迟早会被淹没、最后归于无声。

可代价呢?

一枚炸弹,就能让无数人修建的桥梁变成废墟;

一次破坏,就能让一个生产的工厂停工;

一次蓄谋的暗杀,就能让一个热忱的同志倒下!

想到这些后果,钱大姐不由沉思起来。

张安平并没有“乘胜追击”的去打扰钱大姐的思考——钱大姐是一名优秀的中国共产党党员,面对具体的权衡,她一定会做出符合人民利益的选择!

许久后,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安平。

“是我欠考虑了——你的建议非常对!”

“可是,你觉得成功率呢?据我所知,国民政府,怕是更倾向于以破坏为目的的特务活动吧!”

首先,国民政府早在抗战时候,就被戴春风“养成”了这种习惯——军统的体系中,行动特务的升迁,往往快于情报特务的升迁,话语权更是远高于后者。

而这,正是因为抗战期间军统的风格所决定的。

而军统一次次的敌后军事行动,也让国民政府养成了这方面的“癖好”。

人都有路径依赖,到时候流亡的顽固派,肯定会习惯地选择旧路。

其次,破坏往往比情报搜集更容易看见成绩,而在政治中、在职场中,肉眼可见的“看见”,往往比踏实苦干的老黄牛的维护,更容易被青睐。

张安平无疑是“逆天行事”,这成功率,高吗?

“我不知道。”张安平第一次给出了一个无法估量的回答,可却异常的掷地有声:

“但我选择尽所有的努力去做这件事!”

钱大姐沉默。

看着张安平,她仿佛又看到多年前那个让自己总觉得不靠谱的年轻人。

她见过张安平的稚嫩——在关王庙培训班时候,带着学生们破坏了党务处行动、救了自己和老岑;

见过张安平的“野心”——才到上海执掌一个完全由新人组成的情报组,却敢谋算上海区区长;

也见过张安平的“狠辣”——为了彻底的让碾压党务处,两度把自己置身在险地之中,饱受摧残;

更见过张安平的智计百出——日军前脚偷袭珍珠港,他后脚就把上海租界的外资银行悉数洗劫,更是敢虎口拔牙,在上海组织起义,千里奔波杀回国统区。

而现在的张安平,却如大多数的共产党人那样:

为了理想、为了心中的朝阳,前方纵然荆棘坎坷、纵然刀山火海,吾辈,依然义无反顾!

这个从未以共产党党员的身份在阳光下傲然挺立的年轻人,却做出了如绝大多数共产党人那样的选择!

收拢了心中的万千思绪,她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我要跟上级沟通。”

面对张安平动辄“逆天”的计划,钱大姐即便是最后被说服,也不会轻易地去表自己的态度,可这一次她却表露了自己的态度:

“我非常支持你的想法。”

“但有一点——安全!如果事不可为,你就回家!”

“活着的你,比牺牲的你,对国民党的打击更重,明白吗?”

几个小时的回旋镖,精准地正中张安平的脑门……

张安平讪笑:“钱大姐,你这番话的意思……”

“我之前刚刚给老顾说过。”

钱大姐恼火地瞪了眼张安平,这小子,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候故意皮一下。

此事就算是暂时搁置了,随后两人就目前的局势进行了探讨,期间钱大姐向张安平透露了一则信息:

“傅华北通过特殊的渠道,正在跟我们的同志秘密地接触——安平,你觉得华北,有可能和平解决吗?”

对此,张安平笑着提醒:“钱大姐,您别忘了咱们中国有两句古话!”

“什么古怪?”

“棺材、黄河!”

钱大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眼泪”和“死心”啊。

“你说的有道理,他现在跟我们秘密接触,应该只是提前想留一条后路。”

张安平笑着说:“这后路就让他先留着吧,保不准等到最后,这还就真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钱大姐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以前的我们被敌人蒙蔽过,但吃了亏以后,可就太明白两手准备的重要性了。

更明白“枪杆子”的重要!

既然说到了傅华北,钱大姐便告诫张安平:

“安平,现在淮海正在开打,黄一兵……”

她没好气地瞪了眼张安平,被这小子带偏了!

“一旦碾庄圩的黄兵团被歼灭,傅华北跑老家的可能非常大,一旦他有思想上的转变,一定要提前示警!”

“您放心吧!我晓得轻重——您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华北剿总的眼睛,到时候他们能看到什么,都得由我决定!”

张安平微微一笑,信心十足。

钱大姐见状也笑了起来,换做别人她还得警告一句骄兵必败,但搁张安平身上,她才不相信张安平会骄傲呢。

信息交流结束后,张安平提出了告辞,钱大姐将他送到了门口,目送张安平离开后,脸上的笑容敛去,轻声呢喃道:

“藏锋……”

“藏锋!”

……

机场刺杀案,对北平站的打击是非常严重的。

郑翊抓人的时候是下了“死手”,北平站的高层一网打尽,中层仅有少量的漏网之鱼——可以说整个北平站,因此彻底的陷入了停摆状态。

原以为张安平纵然是回来了,得先整理一下北平站,但让人意外的是张安平在重新抵达北平的次日,就向整个特务体系的负责人发出命令:

老子要点卯!全部集合!

北平警署。

剿总政工谍报科科长和署长两人对坐。

署长试探地问道:“老周啊,他的这命令,你怎么看?”

剿总政工谍报科,是正儿八经的傅华北的人,其科长等同于特务体系中傅华北的代表——剿总是傅华北坐镇,署长认为傅华北应该不想看到张安平整合。

周科长闻言苦笑道:“老杨啊,你就别试探了,徐州的事别说你不知道?他都红眼成这样了,我还能怎么看?待会乖乖去开会呗。”

署长不死心地说:“这一去,可就是杯酒释兵权呐!”

“总比丢了脑袋的好——他是真敢杀人的!”

署长无言以对。

警署这一次也在张安平的“邀请行列”中,盖因为警署内部也有一定的特务职权。

可偏偏警署体系最忌讳的就是保密局将手伸过来——别忘了之前的警署体系,可是在戴春风的阴影下艰难求活的,现在好不容易换了个唐署长,跟保密局切割了,北平警署杨署长是真不想再被特务体系支配。

但背靠傅华北的周科长都跪了,他这个小小的署长,又能如何?

“是啊,他是真敢杀人!”杨署长长叹一声。

北平党部。

宪兵特高组赵组长找上门来。

特高组这个名字是不是马上就能联想到特高课?

还别说,二者还真有关系——国民政府的宪兵司令部,是对照着日本鬼子的宪兵体系照抄的。

特高组,全称是:特别高等警察组。

这也是一个极重要的特务机构。

其负责人赵组长一上门就直截了当的问:

“张主任,你们党通局跟保密局可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你不会真把这狗屁命令当回事吧?”

张主任情知对方是来看自己态度的,遂反问说:

“我听说宪兵19团团长也在邀请序列?不知道张团长他会不会赴会?”

北平没有宪兵司令部,但有一个宪兵19团,宪兵特高组和19团一样,都隶属南京宪兵司令部,可二者是平行的关系——也就是同属一个体系但互相不鸟对方。

赵组长嘴角抽了抽,真特么是坏事传千里!

“我特高组是直属宪兵司令部的,他张安平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伸出爪子?”

赵组长一脸不忿:“保密局本就是地沟里的老鼠,现在还管到老子头上了?我鸟他个蛋!”

张主任心中一动,姓赵的和那个张团长的矛盾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这姓赵的嗅觉,好像很一般嘛,徐州和南京的事到现在都没收到。

“赵老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可是有上面的命令,你我还是乖乖配合得好,免得到时候被他给收拾。”

赵组长愤愤地说:“要不是有上面的命令,我找你作甚?我是决定了——这会我去,但我绝对不给他面子!”

“他保密局连自己人都看不住,差点被自己人给弄死,就这水平,给我充什么大爷!”

张主任“苦口婆心”说:

“他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张世豪啊!”

“一个仗着戴春风爬起来的狗特务罢了!”

张主任眼角抽了抽,最后无奈说:

“赵兄你是宪兵体系的,可以无视他,可张某人不行啊!本来就在党通局过得战战兢兢,现在哪敢得罪他呐!”

“时间快到了,赵兄我们同去?”

赵组长大手一挥道:

“好,同去!”

……

燕都饭店。

这个饭店正是被郑翊包场的饭店,现在不对外营业,名义上是张安平休息的地方,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张安平的办公楼——也就是铁板钉钉的北平特务总部。

此时的饭店门口,那是一个“群英”荟萃。

北平特务体系中的实权派,悉数到场。

宪兵系统的赵组长、张团长;

保密局体系的华北督查乔主任;

党通局体系的张主任;

警备体系的周科长、稽查处的刘处长;

二厅体系的绥靖总队的陈队长、剿总二处的严处长;

警署体系的杨署长、警署侦缉队——也就是万年受气包徐队长。

唯独缺的是保密局北平站高官——但这些人在哪,参会人员可都格外的清楚。

北平整个特务体系中,含武装力量的所有负责人,悉数到场,无一缺席。

通常而言,不管在私底下是不是恨不得将对方活剐,可在场面上,人们都得笑眯眯的,可此时的燕都饭店门口,却剑拔弩张。

特高组的赵组长看见绥靖总队的陈队长就直接冷哼,陈队长同样冷哼——这两人因为职权冲突的缘故,手下没少爆发持械的冲突。

而这两人不是个例。

这六大体系中,除了警署的侦缉队属于万年受气包,五个“爸爸”谁都能摩擦一通外,其余五个体系,全都是死对头。

现在被“堵”在饭店外面,一个个仇人相见,根本就挤不出丁点笑容。

而此时此刻,张安平则在窗户前,饶有兴趣地看着饭店下面。(本章完)

第1001章 高压下糅合的缝合怪

这就是自己要整合的特务们么?

张安平转身之际将嘴角的笑意收回,再度恢复冷冽之色,随后对郑翊道:

“让他们都进来开会吧。”

“是!”

“等等——我看特高组的赵力会蹦跶两下,你到时候把他丢大堂。”张安平淡淡的道:“他要走,也不要拦。”

郑翊心说特高组是区座挑选的那只“鸡”吗?

应了一声后,她快步离开办公室,亲自去了饭店大堂,下令把守大门的别动队员打开大门。

一众等在外面的特务,在看到饭店的大门跟古代城门似的打开后,纷纷将情绪收敛,随后各自组队走入饭店。

没有看见张安平,只有张安平身边的美艳女秘书候着他们。

之前先是将他们“拒之门外”,等人凑齐了才开门放人进入——这样的态度过于生硬了,说严重些,压根就是给了他们一顿大棒!

而按照官场的规则,既然给了大棒那接下来应该给甜枣了。

所以他们想来应该是张安平亲自迎接他们,可没想到只有秘书。

有些……瞧不起人呐!

但参会之人可都是老狐狸,哪怕是张安平展现出了我就是瞧不起你们的架式,可大多数人都没有声张,跟个泥菩萨似的没有反应。

这些人中有不乏脾气火爆之辈,就如绥靖总队的陈队长——他可是曾硬是带兵闯党通局北平党部的主。

可面对张安平就差明说我瞧不起你们的阵仗,陈队长却眼观鼻、鼻观口,毫无发怒的样子。

一帮老狐狸没动静,但宪兵特高组的赵组长却受不了了,阴阳怪气的道:

“不是说开会吗?怎么我觉得跟杀威棒似的!”

面对特高组赵组长的阴阳怪气,郑翊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跟别说去看他了。

郑翊扫了眼其他人,没有等来其他人的附和,这才说:

“各位,我带你们去会议室。”

说着她便走到电梯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众老狐狸不漏一丝情绪的步入电梯,赵组长见状只得跟上,但却在步入电梯之际被郑翊阻拦。

“赵组长,还请你在大堂等候。”

赵组长愣了,愕然的用手指自指:“我?候着?”

郑翊淡淡道:“对。”

“荒唐!”赵组长大怒:“是我热脸贴了冷屁股——好!我候着!我在特高组候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其他人静静的看着,本以为郑翊会让人阻止,却发现郑翊连眼皮子都没抬,居然径直走入了电梯。

不!对!劲!

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其他人心里警笛大作,要是郑翊让人拿下负气而走的赵力,说明张安平是要将此人当做鸡杀给他们这帮猴子看。

可任由对方离开……

这太诡异了!

一众老狐狸强忍心中惊悸,心说待会儿张安平就是让自己撵狗、自己绝不抓鸡,让自己绕圈、绝不走直线。

而此时的赵力,已然气冲冲的出了饭店的大门——他以为自己会被拦下,到时候也好顺坡下驴,大不了在大堂里候着,可没想到都走出大门了,竟然愣是没有人拦他!

赵力不蠢,这种异常让他心中警铃疯狂大作起来。

我TM是那只鸡?

他之所以敢蹦跶、故意蹦跶,是因为他认为现在的张安平极有可能把自己当刀——整合北平特务体系,肯定是需要刀的,而特高组因为是宪兵性质,完美符合做刀的选择。

但他可不想当刀——这把刀砍的都是特务,这帮狗特务一个比一个黑,招惹的多了,万一背后打黑枪、下黑手,自己铁定吃不消。

所以他做出了不配合状态,就是希望张安平将刀这个人选换成宪兵19团。

可看现在这情况,自己特么的竟然被当鸡了!

这要是回去,鸡的身份可就没法摆脱了。

想到这,他再也不考虑什么颜面问题了,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折返——不是让我在大堂候着吗?

我堂堂特高组上校,我就候着了!

可惜一众老狐狸并未看到赵组长果断认怂的样子,此时的他们已经来到了被重新布置的会议室,面对没人引导进入各自位置的局面,这些老狐狸不争不抢,选择了随意去找椅子坐下,根本看不出之前在饭店门口剑拔弩张的样子来。

原以为进了会议室,又得被晾好一阵,可没想到才坐下来,张安平就快步走入了会议室中。

跟之前故意晾着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

众人起身:“张长官!”

向来跟北平站爱打对台戏的党通局张主任、号称中统跟军统老死不相往来的张主任,竟还是声音最大的那个。

其他人见状纷纷心说:

虽然风传党通局被张安平捏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但没想到这么彻底啊!

张安平走到主位上,扫视了一眼众人后率先落座,随后做出了坐的手势,其他人这才纷纷坐下,坐姿一个比一个板正。

“诸位,北平的情况、整个华北的情况,我想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张安平继续自己直来直去的风格:

“我知道有不少传闻——如不少人言之凿凿的说傅长官有撤退之意之类的,因此各位都心生懈怠之意。”

说到这,张安平顿了顿,随后神色更为冷冽:

“但从现在起,懈怠之心,悉数给我收起来!撤不撤,是傅长官考虑的事,是GFB考虑的事!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撤,我们便做潜伏之准备!不撤,我们便尽好自己的本分、守好自己的职责!往后工作中,若是让我发现有人敷衍了事……”

他没有说出会怎么样,可冷冽的目光扫视后,却将未出口的话语用眼神表露了出来。

定调!

这就是为这次会议定下了最基础的调子。

自然没有人脑子进水似的站出来反驳。

张安平的口吻缓和了一下:

“诸位,党国目前风雨飘摇,局势岌岌可危,这一点诸位应该看得见!

东北丢了,几十万大军悉数覆没;

徐蚌战场上,黄长官十几万精锐被困碾庄圩;

华北之地,共军虎视眈眈不说,还有东北几十万大军随时可出关前来——如此情况,诸位还要执着于私利而废公吗?”

“难不成非要等到党国大片的土地,悉数被共军占领才肯作罢吗?”

明明缓和了口吻,但说到最后,声音中却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尖锐好愤怒。

一些人闻听此言露出愧色——愧不愧他们心里清楚,但这个时候,要是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被当鸡仔给砍了?

他们很清楚,张安平口中所谓的“废公”,指的是他们圈钱的事。

尽管这是顾慎言带的头,可这时候没人想去触这个霉头。

“北平特务体系中的乱象,诸位应该比我这个局外人更清楚——”

“保密局抓人,特高组半路拦截;特高组抓了人,保密局要人不给!”

特高组赵组长不在,张安平的刀于是就这么轻举了一下,可接下来的刀却让党通局张主任直接起身俯首。

“保密局查学运,党通局说这是他们的活——

党通局要管工运,结果保密局连党通局的眼线都敢关!

报社里安插眼线,结果两边互曝对方,最后落个两边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张安平这番说辞,张主任能做的唯有起身俯首,表示自己不推诿的态度——只要不直接毙他,他绝无二话,要是想毙他……

他好像也只能受着。

好在张安平没说出拉出去毙了的话,话头就此止住,随后火力移向二厅的两人。

“二厅……

二厅跟保密局也是荒唐!

两拨人查案子,花费巨大,结果查来查去查的还是同一起案子——最荒唐的是查到最后,反而让共党跑了!

最后你咬我我咬你,反正都是对方的错——可党国的损失呢?

党国的损失谁!负!责!”

张安平最后是怒其不争的拍起了桌子。

尽管没提及绥靖总队,但陈队长还是陪着二厅在剿总二处的负责人严处长起身,一道享受来自张安平的疾风骤雨。

“稽查处、谍报科——你们手里有武装,保密局有情报,为什么就不能亲密无间的合作?要对付城外游击队,稽查处明明最容易出动,结果协查函发过来,等游击队没了踪影稽查处掌握的武装才慢悠悠的过来!

你们如果只会守着门做事,那就滚回去做你们的看家狗!”

张安平语气森冷的道:

“可我要是发现稽查处变现守门之责……”

“看到底是我张安平的枪子硬,还是你们的骨头硬!”

稽查处跟谍报科,都是正儿八经的傅系,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稽查处跟谍报科一起拿下了出入口、各关卡的侦缉职权——守关卡能干什么,张安平“变现”这两个字总结的可真太精辟了!

面对这两个不干正事的机构,张安平怒火最盛自然是能理解的。

周科长和刘处长像个瑟瑟发抖的鹌鹑,一个劲的表示:

职部知错……

一桌子人都批完了,就剩警署的杨署长和隶属警署的侦缉队了,这两人做好了马上当灰孙子的准备,就等着张安平一点名他们嗖的站起来,结果……

张安平竟然无视了他们。

无视了他们……

两人悄悄的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庆幸没被点名还是恼火张安平的无视,心思那叫一个复杂。

张安平的批评也就到此为止了——事实上这还只是一个大概,因为他只是以保密局作为了“冲突”的对象,换句话说,刚才张安平批评的本质,是这些机构跟保密局的龌龊。

要知道他们可不仅跟保密局有冲突,相互之间的冲突可不比保密局少。

要是悉数说出来,张安平起码能水到明天!

张安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才重新道:

“还是那句话,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但往后再犯……严惩不贷!”

“是!”

终于确定这一关过了的老狐狸们,一起高声保证——所谓有理不在声高,别看他们应的大声,但具体怎么想、真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会怎么做,那只有自己知道了。

既然批过了、威胁过来,那接下来自然是要进入正题了。

“诸位,接下来全北平的特务体系,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手,全力备战!”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情报工作,一定要先于军事。可目前华北剿总,对敌情却不甚明朗,因此,北平党部、北平站及剿总二处,必须各自集结精锐人手,对华北敌情、对东北敌情进行细致调查、摸排。”

“张处长,此事交予你如何?”

北平党部主任一愣,这么信任我?

啪!

他起身后双腿并拢:“请张长官放心,职部散会后立刻会进行相关事务的准备!”

“严处长!”

剿总二处严处长起身做待命状。

“张团长!”

宪兵19团团长起身做待命状。

“以严处长为主,张团长辅之,负责剿总内部反谍、反渗之事,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但我有一个要求:长春之事、贾汪之事……”

顿了顿:

“还有保密局特武之事,绝对不能在华北上演!二位,能不能做到?”

严处长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差点被砸晕了。

“请张长官放心,职部保证绝对不会在华北让旧事再演!”

他心说:这波……简直……没得说!

“陈队长!”

绥靖总队陈队长立刻起身。

“平津两地,所有特务武装,我不管是侦缉还是稽查亦或者是绥靖,全都归你指挥——我只有一点要求,一旦有行动要配合,务必在第一时间出动,能做到吗?”

陈队长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大赢家,作为绥靖总队总队长的他,没想到参加了一场会议,竟然把特务体系内的所有武装都给吞并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疙瘩啊!

他怎么可能推辞:

“请张长官放心,职部定不负所托!”

张安平目光平移,落在了一直坐立难安的保密局华北督查室乔主任的身上。

此人是毛仁凤的嫡系,跑来华北当这个督查室主任,自然是想复刻当年明楼入东北的“壮举”,将华北张系悉数吞并。

可惜华北最大的两个保密局站点平津两站,管事的都是万年老狐狸——吴敬中论能力比张安平的嫡系顾慎言差些,可他资格太老了,再加上跪张系跪的早,有张系的大力支持,乔主任这个督查室主任,压根就是有名无实。

被丢在大堂的赵力以为自己是那只鸡,可乔主任比他还害怕当鸡。

他可是毛仁凤的人——毛仁凤,现在都被张安平打的没脸见人啊!

物理意义上的打。

张安平的语气平和:“乔主任,你是老特工,论经验不比天津吴敬中差——第二手准备,我想全权交付给你。”

第一手准备是情报搜集、是内部反谍反渗、是武装力量的统一,这明显是为“战”准备的。

那么第二手准备就很明显了:为潜伏准备!

按理说这是看重,可乔主任却慌的一批——东北、山东……这么多失守的地方,潜伏的力量,可都是被悉数拔掉了!

现在,让他负责潜伏准备,还是规模更大的北平整个体系的特务潜伏力量。

慌!

明明是重用,可他慌的要死——我不会被留守潜伏吧?

我要是被留守……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可无论他多么害怕,这个时候,却硬是不敢说一句“职部怕是力有不逮”。

最终,他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

“职部……必竭尽所能!”

张安平淡淡的看了眼乔主任:

“这不是保密局一系,是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的潜伏——乔主任,不是竭尽所能,是……必须!”

乔主任一个激灵:

“是!”

会议就此彻底落下帷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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