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封锁四时

距离“借来山”极远之处。

三花娘娘变作猫儿,与一只燕子一起,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只从草丛里悄悄探出目光,看着遥远地方的动静。若非一只猫儿与一只燕子躲在一处过于奇异,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寻常动物一般。

黑压压的神官天将,下界围剿,铺开如云的天火,巨大的手掌,耀眼的光泽与火焰,震耳欲聋的钟声,随即又是寒风……

一片雪花飘然落下……

一切都映在猫儿与燕子的目光中。

热冷交替,猫儿不禁打了个抖。

“那个是谁?”

三花娘娘不禁问向身边鸟。

“天钟古神,又叫天钟帝君,凡间也有叫天钟大帝的。”燕子转头详细讲述,“天宫现存最古老的神灵之一,精于斗法。”

“很厉害吗?”

“世间神通法术无数,互有克制,天钟古神自然厉害,但他对于先生,最厉害之处莫过于这口‘四季钟’。”燕子说,“四季钟可以掌控四季更替轮转,先生修习四时灵法,法力最玄妙之处,便是根据四时,妙用无穷,很可能被其克制。”

“那怎么办?”

“三花娘娘莫要过于担忧。”

燕子自己忧心无比,却还劝三花娘娘莫要担忧,同时说道:“天钟古神还有一口‘死钟’,同样克制生灵活物,人道修士,先生既已去坝树龙池寻了生机灵韵来应对,对于这‘四季钟’,定然也有应对之法。”

话音刚落,远方便又是一声钟响。

“咚……”

钟声悠长,回荡不绝。

一时之间,天地皆知。

不知多少阴间鬼魂为之惊惶,不知多少深山妖怪莫名慌张,天上神灵纷纷往地下看来,世间的大妖、阴神地神、有道行者包括以武入道者全都有所感应,要么勒住车马,要么停下脚步,亦或是走向高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向远处。

那是远到看不见的地方。

猫儿与燕子却看得见——

伴随着这一道钟声,天上巨大的古钟虚影轰然落下,顿时整座“借来山”,包括周边上百里,都被古钟虚影笼罩其中。

古钟扣着大地,天上飘来几朵云雾。

云雾一过,恍惚之间,前方天地一下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满天飘舞的雪花不见了,天上的古神不见了,山上的道人也不见了,甚至就连前方那座“借来山”都从大地上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平整无边的秋意大地,良田百里,沃土千亩。

“跑哪去了?”

三花娘娘立马站了起来,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幅画面。

恍惚之间,眼前依然是这番景色,忽然眼睛一花,又成了一片雾蒙蒙。然而她还没看得清楚,就又变了回来。

撤退到极远处的神官天将们和他们一样不知所措,立于云端,不断环顾。

“应当是天钟古神用‘四季钟’笼罩遮蔽了前方大地,将其化作他的法域神国。”燕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

“什喵意思?”

“天钟古神虽然强大,‘四季钟’也是很了不起的上古至宝,若是放开了用,转换一州几州甚至一国的季节也能做到,然而力量分散终究不如凝于一处来得强大,尤其是面对先生这样的对手。”燕子说着顿了一下,“于是笼罩前方一地,方圆百里,百里之内的四季轮转,便都在钟响之间。”

“……”

猫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燕子久久没有听见她的回应,转头看了眼她的神情,愣了一下,又连忙补充了句:“这些也是前段时间老祖宗托梦告诉我的。”

只是猫儿却没有忧心这个。

她只是睁圆了眼睛,又趴了下来,盯着前方说道:“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厉害,才能帮得上道士呢?”

此话一出,燕子也沉默了。

……

天钟笼罩之下,山水依旧。

对战双方依旧一方居于穹顶,冷眼俯瞰天下,一方站在山上,从容应对一切。

四季钟不光可以控制四季轮转,轮转之间,四时灵韵也在它的影响之下——不光天地间的四时灵韵,包括道人的四时灵力,只要离开了他的身体,出现在天地间,便也会被四季钟所影响。

“你修习的是四时灵法,四时灵法倒是妙用无穷,在善用者的手中,可谓难以对付,然而在此地,你的四时灵法没用了,一生辛苦修出的时节灵力没了所有妙用,你又当如何?”

天钟古神却没急着立马攻击,而是不急不忙,又一摊手。

手中再次出现一口古钟。

古钟小巧,有如铜铃,上面密密麻麻皆是上古文字大道妙纹,死气弥漫。

古神将之一抛,化作一口人高的大钟,悬浮于他身边。

“咚……”

又是一声悠长的钟声。

这声钟声,却只回响于这片小天地,借来山方圆百里,四季钟笼罩之处。

这片小天地原本就已进入寒冬,生机闭蓄,霜雪催人,如今这声钟声一响起,立马便有一股死气席卷而来,掠夺万物生机。

死气宛如声波一样落地,从四周朝着道人围拢而来,如有实质。

“哗……”

地上的草木立马枯黄,枯黄的草木与禾茬又瞬间发黑,全都软倒在地,只一刹那就变得腐败不堪,成片成片的,被风吹烂,述说着死气席卷而过的路线与痕迹。

直到死气到了“借来山”顶。

满山皆已枯黄腐败,甚至天也成了让人郁结的阴沉,一时宛如阴间地府。

死气甚至席卷到了道人脚边,触碰到了竹杖。那根向来如青玉似的竹杖也从下方开始,变得枯黄,长出黑斑,有腐朽之势。

可忽然间,山顶却多了一道青光。

“刷!”

青光照亮天地,驱散阴暗昏沉。

“呼……”

一股青气从“借来山”顶散溢开来。

这一道青光青气是如此可爱,不仅驱散令人郁结的天地阴沉,飘向远方,所过之处,枯黄腐败的大地也重新焕发生机——还未彻底枯黄腐败的草木只刹那间就重新挺立了起来,在昏暗中重新抽出嫩芽,若是已经彻底枯黄腐败、被风吹烂了,便从大地中冒出新的嫩芽来,破土而出,长成新的草木,比之前更为喜人。

隐隐听得见一声龙吟。

在此之下,死气就如昏暗阴沉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被驱散了。

竹杖亦复绿,绿得可人。

“嗯?”

穹顶之上的古神发出些许惊讶意外的声音,不过总体还是偏向平静。

“咚……”

又一声钟声响起,震耳欲聋。

死气更加汹涌的席卷而来。

山顶青光亦散出更加磅礴的青气。

一方死气浓重,一方生机盎然,双方只一触碰,便消失无踪。

“看来伱有些准备……”

古老神灵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眼俯瞰下方,只是收起了“死钟”,淡淡说道:“四时灵法修来困难,若无诸多妙用,便与任何寻常灵法相比都有不如。此方天地四时在我手中,就算不用‘死钟’,你也没了反抗之力了。”

说是如此,却仍不肯轻易下界,与道人相争,而是一摆长袖。

“咚……”

四季钟陡然一响,震天动地。

冬去而春来,万物复苏。

“咚……”

春去而夏至,蓬勃灿烂。

“咚……”

夏去而秋来,成熟而衰。

“咚……”

冬日复归,生机闭蓄。

这般四季轮转却不只是影响天地,身处其中的道人也受其影响——四季每轮转一回,天地草木荣枯一度,道人也老一岁。

然而道人却是不急不忙,只站在山顶,以竹杖点在山头。

“嗡……”

一道灵光散溢而出,波及整座山。

“轰隆隆……”

整座山陡然颤抖起来。

随即便是轰然一声,如山崩地裂。

一层封印被破开了。

骤然之间,整个“四季钟”笼罩的广袤大地上,甚至“四季钟”笼罩之外的区域,广袤的禾原大地上,四面八方,都有不同色彩的灵光自大地中显现出来,以身下的“借来山”为中心,构成了一座繁复玄妙的大阵。

四季灵韵,天时变化,皆在此处。

“咚……”

四季钟再次震响。

这次天地四季却不转了。

“嗯?”

天钟古神再次皱眉,惊诧比先前更多一些:“这是什么东西?”

“古神说得很对,但也不全对。”宋游同样不急不忙的对他说道,语气平静而诚恳,“古神有四季钟相助,此方天地四时灵韵确已不在在下手中,只是以在下看,也不见得在古神手中。”

“你在此处预先摆了大阵?”

“非也,只是很多年前,在下曾行走禾州除妖,此处有一位妖王,乃是大地水泽灵韵化身,虽无上古大能的本领,却与当地几百里水网息息相关,难以剿灭,也难以封印,在下便在此处摆了一座阴阳四时法阵,封印于他。阵中阴阳不转,四时不变。今日正好用来对付古神的‘四季钟’。”

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声音——

“妖道宋游!我还以为真要被你镇死于此呢!没想到这么快便能重见天日!”

声音响动间,整座山都在颤抖。

像是要被山下之人掀翻了。

山顶的道人与穹顶的古神同时从各自身上收回目光,低下头来,循着声音,看向山底。

“天宫清缴?

“你也有今天?”

有水自山底流出,隐隐汇成人形,看向天空。

原先这座阴阳四时法阵是用来镇压雪原妖王的,让他逃不开,也无法吸收灵气,要么慢慢消磨而死,要么等到很多年后,已经有了诛杀他的办法的后人来将他除掉,如今法阵被用来抵抗天钟古神四季钟的四季轮转之力,自然便困不住他了。

刚出世的雪原妖王显然已经从宋游与古神的对话中知晓了如今究竟是怎么回事,自然兴奋莫名。

“天宫古神,你先助我彻底破除封印,脱困而出,随即你我联手,一同将这道人诛杀于此,如何?”

“……”

道人面无表情,站着不动。

天钟古神须发皆白,亦是一脸冷漠,面对着下方出世的大妖王,只是挥了挥手——

“轰!”

一道白光轰然打出。

雪原妖王刚刚凝聚出来的水源化身,在此一击之下,顿时又破碎成雾了。

“妖孽……”

只是毫无感情的两个字,从中透出的,却是天钟古神对于这位雪原妖王发自心底的轻蔑与不屑。

正儿八经的上古大能,天宫古神,一位大帝,岂会与之为伍?

天钟古神继续看向下方道人。

甩手一挥袍袖——

“咚……”

古老的钟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先前更为震耳,法力与灵韵几乎化成实质,在天地间掀起狂风。

地上法阵亦是灵光大盛,覆盖三百里。

一方要四时听它号令,随意轮转,一方则禁锢四时,封闭阴阳,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天地间对抗。

明明都是天地玄妙,可实在过于强大,对抗争扯之下仍旧显出实质,便见天地间狂风肆虐,灵光碎火,四时混乱,满是二者相争造成的神异。

(本章完)

第665章 人间借力

大罗天,凌云殿。

仙气云雾之间,有威严的声音传出。

“战况如何?”

“回禀大帝,天钟帝君与伏龙观当代似乎陷入了僵持。”

“陷入了僵持?怎会陷入僵持?不是说天钟帝君的‘死钟’最克生灵活物、人道修士,‘四季钟’又专治四时灵法吗?怎么还会与伏龙观当代陷入僵持?”

“老神也不知晓。”

老神君恭恭敬敬的回答着:“帝君为了更好的压制伏龙观当代的四时灵法,双方交手没有多久,就以四季钟隔绝了天地,现在以那座石山为中心,方圆百里都已被隔绝,神官天将们根本进不去,也看不见其中景象,只是双方久久没有分出胜负,同时根据偶然散溢出的一些天地波动、灵韵玄妙推断,双方应是陷入了僵持。”

“石山?”

“便是禾原‘借来山’。”

“禾原?禾原不是一片平地吗?哪来的石山?”天帝顿了一下,“难道是当年伏龙观当代镇压雪原妖王留下的那座山?”

“……”

老神君的声音也顿了一下。

过了一下才有声音传出。

“正是,正是那座山。”老神君声音恭敬,“天钟帝君闹的动静太大了。此前几百年间,他几乎从未显灵过,然而过去几个月他却在光州及其周边频繁显灵,很可能被伏龙观猜到他要下界,与之为敌,从而提前做了准备。”

老神君声音顿了一下。

“按理来说,伏龙观当代即使能与天钟帝君相抗,也不至于如此的轻松。老神猜测,其中奥妙很可能与当年之事有关。”

“当年之事?”

“这就不知晓了。当年之事如何,伏龙观当代是如何镇压雪原妖王的,只是周雷公全程亲眼所见。”老神君的声音一顿,又略有些紧张的补充一句,“老神也只是猜测。并无推责周雷公的意思。”

“……”

“……”

“我有话要问你。”

“大帝请讲。”

“伏龙观当代为何知晓天钟帝君准备在禾州与之斗法?”

“大帝怀疑老神?”

“只是询问,你如实答便是。”

“这……这……老神如何知道?何况大帝怎么确认他知晓天钟帝君准备在禾州与之斗法?若是伏龙观当代在禾州早有准备,他自然会挑选禾州以待帝君下界。而且他在禾州早有准备一事,也只是老神的猜测。”

“那你既知晓伏龙观当代曾在禾原镇压妖王,为何不曾提醒天钟帝君?”

“大帝与殿中诸位神君皆不曾想到,老神又如何能想到?”

“……”

天帝沉默了下来。

殿中气氛似是有些压抑。

过了好久,才又有声音传出。

“之后又当如何?”

“回禀大帝,双方陷入僵持,说明本领相差不大。然而人寿百年,神寿千年,人力比之神力向来后劲不足,禾州仍是距离天钟帝君道场所在的光州最近的地方,以老神所见,胜算仍在帝君。”

“伱去吧,朕要亲自去看。”

“老神告退。”

“……”

殿门大开,老神君驾云而去。

……

眨眼之间,已是深秋。

光州雾山的秋景十分有名。

既因山上种满了枫树、铁杉、槭树、柿树等红叶品种,每到深秋,满山都会红遍,不同的树种红的时节和颜色又不相同,有的会呈现出鲜艳的血红色,有的则是火红色,有的只是黄中带红,让整片山斑斓而有层次感,笼罩在雾山常见的晨雾中,满山红遍又朦朦胧胧的感觉更是非同一般,同时也因为这里是江湖剑道圣地、光雾山的门派驻地,红叶美景之中,又添几分江湖气。

舒一凡刚一睡醒推开窗,便见到了这般雾笼红叶的绝美山景。

看似来到光州雾山已经十几年了,这般风景也应该见过十几次了,然而前面一些年他常常下山忙碌,为民除妖,山中红叶最好的观赏时期也就那么七八天,常常错过,就算不错过,一年也看不了多久,加上每年景色又都不相同,所以看腻是完全谈不上的。

在窗前一站,便出了神。

真是难得悠闲。

昨夜好似做了个梦。

梦见了先生。

人年纪一大,就爱做梦。

梦见先生倒是不算难得,却也不多见,当年那段旅程即使在他的生命里也算是很特殊的,这些年常常梦见过往与旧人,倒也梦见过不少次。

有时梦见当年。

当年的场景,当年的自己和先生,还有三花娘娘,一匹枣红马,对话行事又有些不同。

有时梦见近期。

自己一觉睡醒,或是在山中做什么,便有门人飞速来报,有一名年轻道人,带了一只三花猫,一匹枣红马,自称姓宋名游,乃是掌门的旧人,前来拜访,自己则匆忙穿上衣鞋,或是放下手中事情,前去相见。

又或是自己行于某处,山间路上,亦或是再去参加安清柳江大会,一不小心,便听见了马儿铃铛声,转身便是熟悉身影。

有时梦见将来。

大安十年,夏秋交际,自己前往逸州,在一座想象中的高山上,道观中,见到了正在喂鸡的道人与正在嬉戏的三花猫,枣红马就在旁边安静的吃着草。

只是梦中之事向来模糊,清醒之后便更会模糊,在舒一凡的梦中,哪怕是梦见当年,自己也最多梦见一名道人的身影,清楚知道他就是先生,却很少看得清道人的容貌。

昨晚的梦倒是稀奇。

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先生的容貌,先生说的话,即使现在也仍然没有消逝。

先生说什么来着……

“!”

舒一凡眼神一凝,陡然正色。

那不是梦!

“刷!”

绝世剑客立马转身,三两下披上衣服,拿上佩剑,便出门而去。

仅仅当日黄昏——

“咚咚咚……”

惊雷剑派的钟声亦是响了起来。

此钟并不报时,寻常只在早晨、中午与黄昏会响起,一声便是晨练午练晚练,两声便是早饭午饭晚饭,若是连敲了三声,便是召请门中长老前去商议事宜,四声则连管事也请,五声及其以上便是大会,在山中的内门弟子只要听见,皆需到场。

钟声越多,事宜越急。

“咚咚咚……”

此时钟声就没有停过。

门中长老、管事与内门亲信弟子亦是慌张至极,片刻之间就已全部到位。

舒一凡还请门中长老管事清点了一遍,若有光州本地人,便请回去。

随即惊雷剑圣手提佩剑,神情凝重。

“而今世道不稳,神灵无德者众,有无德之神下界为乱,祸害人间,舒某奉仙师之命,召请诸位,助仙师铲除无德之神!

“舒某手中有一份名录,刚从州城衙门得来,记录着整个光州的道观庙宇,需请诸位内门弟子火速前往,星夜兼程,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全部赶到,并检查庙中是否有天钟帝君的神像。若有便留下来,若无便回门中,等候安排。

“光州周边几州的道观庙宇也得前往,便请诸位长老管事辛苦一些。

“……”

底下长老管事、弟子门人皆是茫然。

“天钟帝君?”

“哪位仙师?”

“我们到了又做什么呢?”

“……”

惊雷剑圣只是环顾一圈,四周便又安静下来。

“正是禾州与北方那位仙师。

“别的莫要多问,我等要做的,便是找到整个光州及其周边所有供奉有天钟帝君神像的庙宇,等到冬至那日,子时一过,全部弟子一同动手,将之斩碎,不得有误。随即留守当地,不准有人再立再供。在此之前,需请诸位把守秘密,莫要宣扬出去。”

砸碎神像?

众人震惊。

却也神情郑重,抱剑称是。

声音铿锵,响彻雾山。

“斩碎神像之时,若有旁人问起,亦或阻拦,无需遮掩,只报光州惊雷剑派名号、如实讲述即可。”

简简单单一句,却是对于如今惊雷剑派的实力、在光州民间威信名声的绝对自信。

“是!”

不多时,一名名剑客带上长剑与马,皆领命下山而去,在雾山脚下分开,很快散于江湖中。

武人自有冲天豪情。

更何况斩妖多年的惊雷剑派。

只是此次不同。

此次要斩神灵!

……

长京,相府。

几经风雨几经浮沉,如今的俞坚白早已不是当年逸都城中初见、年迈不误风流的俞知州了。

十八年岁月风霜,以及政务烦劳,早已使他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容颜一天比一天老,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却还得强撑下去——如今天子宠幸国师妙华子,然而妙华子所行所为与他师父当年截然不同,作为宰相的他是唯一一个能在朝中勉强与之对抗的人,若他倒了,便再无人可以制衡这妖道了。

如今这间大厦,是他在支撑。

朝中有识者皆不愿他倒下。

“唉……”

俞坚白叹了口气。

惟愿得一明君,天下太平,百姓安生。

没有多久,外面有人来报。

“刘尚书来访。”

当年逸都知县,后来普郡太守,再后来调任京官的刘长峰,如今已成当朝大员,正任礼部尚书。

双方见面,刘长峰便一阵行礼。

俞相请他坐下,看了茶水,语气亲近:“长峰最近睡得可好?”

“俞相也做梦了?”

“……”

双方对视一眼,都已明了。

闲话便已不必多说。

“先生行走天下以来,斩妖除魔不知多少,行事一向为民,如今托梦于你我,又涉及这位古神,定有特殊与为难之处。本相是无条件信任先生的。”俞坚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便请长峰托职务之便,先行下令,送书光州、越州、禾州、寒州、路州与络州几地的官府衙门,将之从道观请出,不准再供。本相这就上书,请奏陛下罢黜神灵。若陛下允准,自然是好,若是不准,本相咳咳离油尽灯枯也不远了,先斩后奏总比抗命不尊好,陛下也不会因为这等小事为难本相。总之定不连累长峰。”

“俞相哪里的话?下官与先生也是旧识,更曾在禾州亲耳听闻先生除妖事迹,亲眼见证先生除妖为民,下官对于宋先生又何尝不信任呢?何况相比起一位从未听过的神祇。”

“无需多言,便先去吧咳咳咳……”

“俞相注意身体。”

“知晓了。”

“下官告辞。”

尚书躬身退出,出门而去。

老相稍候片刻,也骑驴入宫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