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深海

夜已深,李斯府邸后门却开了又关,数个身着皂衣,人提着灯笼的人左右看看,离开了此地。

咸阳近来严格执行宵禁,夜半三更, 能自由走动的,也只有背景强大的官宦之人。

李于透过门缝看着他们远去,深吸了口气,回到自称“已入寝”的父亲李斯书房,李丞相和衣而坐,倒挺精神。

他抬起眼皮,问儿子道:“阎乐走了?”

李于颔首:“走了, 他奉赵高之命来我家,是想……”

李斯笑道:“我知道赵高派人来找我作甚。”

“若老朽没猜错的话, 眼下的情形是,陛下不愿从王贲之意杀赵高,但也不敢,更没法动王贲,黑夫与群盗日益逼近关中,陛下对通武侯太依赖了,更何况,就连当今皇后,也是通武侯之女啊。就算今上再信赖赵高,他对付冯氏的手段,也不能奏效了……”

的确,现在赵高进退维谷,他的权势,尚未到历史上指鹿为马的程度, 朝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多得是, 矫诏除掉王贲,前线手握数十万大军的王贲?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就算干掉王贲,北面控制五万边军的王离,也不会善罢甘休啊。

所以赵高才向李斯求助。

“看似求助,实则是想探探我的态度。”

李斯冷笑,既然赵高不敢亲来,他也不亲自接见,而让儿子代劳:“我的话,你传达给阎乐了?”

李于点头:“顺着赵高之意,我说父亲也认为,此事乃黑夫的离间计,其用心歹毒,就是想让朝中咸阳君臣将相不和,自相倾轧!”

“父亲不希望朝中生乱,叫黑夫和六国群盗得了机会……”

“我又言,对郎中令来说,为今之计,有二!”

那两计,是李斯反复斟酌过的,他早就料到赵高束手无策时,会来求助。

“其一,以通武侯身体不适为由,调其归朝,陛下亲自与之解释清楚,前线暂时置换他人为将,人选,由今上与郎中令定。”

“其二,眼下关中前线舆情汹汹,郎中令继续呆在朝中,反倒不利,不如暂避锋芒,前去骊山,为先帝守陵,以正清白!”

看似为赵高着想,可实际上,李斯的真正目的,却是一石二鸟。

“王贲回朝,被卸除兵权,赵高离都,也失了近在二世身边的优势。”

李斯捋着胡须:“顺利的话,关中、咸阳,政将归于老夫。而我家在军中虽无势力,但前线不论派谁去,就算他确实是今上与赵高都信任的人,也会被将尉抵触、愤恨,难以控制全军,必为黑夫所败。”

这样的话,李家“反正”的条件便都齐全了,黑夫能顺利叩关,李斯则拱手献上咸阳!

他让二儿子退下,唤来从自己做郎官起,就始终追随的老家臣。

“李季,你带上两名家臣,持我通关符节,去往汉中,设法辗转至南方,见到黑夫,提出要见我儿李由。”

“若李由的确还活着,便替我问黑夫几件事。”

李斯起身道:

“第一件,李氏和他黑夫,是仇怨多一些,还是恩义多一些?”

“第二件,十二年前,老朽与他在章台宫阶梯上的对话,黑夫还记得么?”

“后生可畏,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老朽可以让出来,一同奉上的,还有完好无缺的咸阳城!”

老家臣垂首:“若长君子有恙,甚至死了呢?”

李斯微微一愣,这并非不可能。

但他只叹了口气:“春秋时,公子州吁弑卫桓公自立,大夫石碏之子石厚从焉。”

“石厚陪同州吁出访陈国时,石碏却让家宰告于陈侯曰:‘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于是陈人执之,杀州吁于濮、石碏也使其家宰去杀了石厚。”

李斯咬着牙道:“李由不明事理,助纣为虐,多有得罪。今其败亡,自取其咎也,李斯虽非纯臣,却也有大义灭亲的觉悟!”

家宰应诺而退,李斯望着窗外高高升起的皓月,喃喃道:

“李斯有许多儿子。”

“但保全宗族延续、富贵的机会,却只有这么一个!”

……

李斯派家人出关之际,赵高府邸中,赵郎中令也听完了女婿的回复。

阎乐低声道:“妇翁以为,李斯之策如何?”

赵高意有踌躇:“李斯之言,看似为我着想,实则是要我与王贲双输,他好独揽朝中大权啊!”

阎乐只关心一件事:“这样,能保全妇翁及吾家性命么?”

赵高摇头:“以李通古的为人,这可保不准。”

“数十年前,李斯初至咸阳,为吕不韦门客,为其著《吕氏春秋》,又被荐入宫中为郎官,得始皇帝重用。嫪毐之乱时,吕不韦意有踌躇,还是李斯为始皇帝劝吕不韦,使其站在陛下一边,击灭嫪毐。”

“可事后,据说李斯又为了让自己改换门庭,得到始皇帝信任,遂力劝始皇帝,说吕不韦到封地河南之后,各诸侯宾客络绎不绝,恐为乱。于是始皇帝逼迫吕不韦迁蜀,导致其自杀,李斯又再劝始皇帝,饶恕吕不韦家眷及门客之罪,使不必入蜀,真是赚够了人情……”

“他对韩非也一样,韩非初入秦,李斯对这位师弟推崇备至,一副亲爱之态。但背地里,也联合姚贾,中伤韩非说其为韩诸公子,入咸阳只为存韩,终不为秦,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杀之!”

“于是始皇帝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毒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李斯却暗中作梗,非不得见,遂死!”

这些旧日梓密,赵高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斯对旧主、师弟都如此两面三刀,眼下他好言相劝,让我放下权势,暂避一时,但当他独揽朝政后,会做什么呢?“

赵高猛地回头:“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又反过来追究冯氏、公子高之案,将我杀了呢?要知道,冯去疾入狱时,李斯可是前后奔忙,一副欲解救冯氏的架势,博得了朝野声誉。”

“到那时候,这老硕鼠或许会派吏缉捕我,让我出来顶罪,没有陛下庇护,我赵氏一族,恐怕要身死族灭啊!”

“那妇翁,吾等该怎么办?”阎乐骇然,谁能料到,李斯短短两句话里,带着这么多坑。

赵高咬着指甲道:“陛下虽不愿杀我,但纵使留在朝中,王贲都发来逼宫檄文了,他和满朝文武都容不下我,必诛之而后快。长此以往,我生怕陛下有一天,会顶不住这压力,挥泪让我自裁啊。”

“而若我放弃一切,去为先帝守陵,那更是将性命交到李斯手中,恐怕死得更快。”

他露出了一丝惨笑:“悔不该啊,应当再隐忍一段时日,不可出面助陛下除冯氏、公子高的!”

谁能想到,黑夫竟将此事利用得如此透彻。

“不知不觉,我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还有一条活路!”

阎乐连忙问道:“如何才能得活?”

赵高看向他:“张敖,从北地郡回来了么?”

阎乐颔首:“回来了,正押在狱中等待妇翁处置呢。”

张敖是赵高提拔的近臣,也是张耳之子,许多年前其母被黑夫所害,张敖被随手塞进庞大的魏国俘虏里,带回关中,阉割做了宦官。

前段时间,赵高派张敖去北地捉拿黑夫长子,结果张敖不但人没找到,还捅了大篓子,造成乌氏倮的出奔,于是回来后就被关押起来。

赵高拊掌:“速将张敖提出来,我要见他!”

……

“郎中令!小人愧对郎中令的厚望!”

张敖才进门,就以头抢地,抱着赵高的腿哭泣不已。

但赵高竟不怪罪他,反而慈眉善目地将张敖扶起,让他就坐,二人同案而食,上面尽是美酒佳肴。

张敖在牢狱里关了好几天,饿得够呛,但还是强忍着,垂首道:“还望郎中令再给张敖一个机会,敖定再赴北地,将黑贼的小逆子抓住!”

“那件事,已不重要了,没抓住,就没抓住罢。”

赵高却亲自给他倒上酒,笑道:“张敖,我待你如何?”

张敖脸色也厚,立刻跪地道:“郎中令待我,就像,就像父亲对待儿子一般!”

“既如此,你便将赵高,当做义父罢。”赵高再度扶起张敖,替他弹去身上的灰尘,笑道:“不过我近来得知,你真正的父亲,尚在人世啊。”

“吾父?”

张敖偷偷抬眼,他被虏入关中时年纪还小,只记得父亲叫张耳,是外黄大侠,后来成了朝廷通缉犯,不知所踪。

去岁,他被打发到北地郡小半年,回来又入了狱,竟不知张耳之事。

“汝父张耳,可是英雄人物啊,昔为外黄名侠,后为反秦义士,如今,更做了魏国相邦,被魏王豹封为长垣君,掌握魏国大权,在楚国上柱国处,也说得上话……”

说到这赵高一顿,身子前倾:“我欲与张君交游久矣,你可否替我出关,去一趟魏地,与之联络?”

张敖耳中嗡嗡作响,有些不敢相信,他从小遭受酷刑,孤身在秦宫生存,没一任何亲友可以信任,如今竟知父亲尚在,还做了一国相邦,还有机会去见到他?

但父亲会认自己么?

他双腿一夹,中间那玩意,十多年前就没了。

所以,该去见父亲么?

“去,当然要去!在秦地做卑贱的犬马,可回到魏地,却有机会做回人上人!”

张敖在案下紧捏双拳,摆出笑脸:“愿为郎中令效劳,只不知,小人要替郎中令,向张耳传什么话?”

“吾弟赵成在安邑为河东尉,手握河东兵权,你走河东,经轵关、河内去往魏地,见到张君,就告诉他……”

赵高摸着下巴,斟酌台词。

“秦郎中令赵高,及其弟,河东郡尉赵成,本诸赵之后,赵长安君之孽孙也。入秦两代,竟沦为贱虏,世世卑贱,其母被刑僇,昆弟数人,皆生隐官。然高强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侍奉始皇帝、胡亥多年。”

“然赵高虽假意逢迎暴君,实为忍辱负重,效高渐离之事,只欲寻找机会,替赵国及诸侯报仇!”

“只可惜六国速亡,高不得已,仅保己身。”

赵高将自己的“故事”缓缓道来,声音忽而义愤填膺,忽而变得低沉。

听得张敖也张大了嘴巴,换了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赵高,是隐藏多年的六国间谍,只身潜伏,岁月深渊,孤独踌躇,乱世沉浮。

却始终,坚守着心中誓言呢!

赵深海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高亢!

“然,忽闻项将军张大楚国,高涕泪满襟;又闻赵氏复立,高不知愁之何在;知张相中兴魏国,高更是惊喜欲狂!”

他似是动了真情:“眼看诸侯形势大好,真不枉我潜伏多年,终有所用。赵高这一年来所作所为,诛冯氏,杀公子高,诽王贲,皆是为了从内部,搞垮秦国,灭秦宗室!”

在连自己都骗了后,赵高朝东方肃然拱手:

“故赵高愿迎六国义师,经河东入关,诛灭暴秦,共抗黑夫!”

(本章完)

第850章 博浪沙

出圃田泽东北十余里处,有个地方叫“博浪沙”,因为曾是河流故道,沙丘起伏,又因近圃田泽,芦苇丛生, 数人掩藏其中,过路的车马竟能毫无察觉。

“我曾来过这。”

与公孙信蹲在芦苇荡里等待楚军时,张良突然笑了起来。

“许多年前,我欲为韩报仇,故弟死不葬,去沧海君处求得力士后,曾四处查探山川道路, 寻找合适的伏击地点, 便曾来到博浪沙。”

此地正当洛阳到大梁的东西驰道上,位于韩魏之间,也是三川、颍川、砀郡的两不管地带,张良对韩魏间的交通要道、山川地形了如指掌,回国后,便密切关注着秦始皇的一举一动,并料定……

“若秦始皇东巡郡县,定会从博浪沙经过!”

他指着不远外的一处小丘:“那就是预计蹲伏的地点,逃跑路线,则是一路往南,遁入圃田泽中,与这次的走法正好相反。”

可那一次,张良失算了,因黑夫这只黑蝴蝶扇动的翅膀,秦始皇久久未曾东巡, 反而去了趟巴蜀, 让张良在博浪沙白等许久,最后干粮吃光,盘缠用尽, 只得悻悻离去。

但张良没有死心,筹划多年后,终于在琅琊莒南行刺成功!只可惜啊,尽管击中了秦始皇的金根车,却未能将其击杀!

反而白白葬送了大铁椎的性命……

尽管如今但凡是个人见了他,都会翘起大拇指夸赞当年的刺秦壮举,但这些夸奖,听在张良耳中却略显刺耳,常心中暗道:

“若再来一次,张良当不会行此匹夫之事。”

公孙信听完后,却有些后怕地说道:“幸而子房失手了,若当时击杀了秦始皇,对秦来说,恐怕是福非祸罢?”

张良颔首:“没错,那时的秦尚未倒行逆施至此,始皇帝死于非命,长子扶苏继位,世人称贤,更得王贲、黑夫、蒙恬、李信为佐,纵使六国义士皆起,恐怕也难以抵挡……”

没胜算,一点胜算都没有。

毕竟,六国眼下光对付王贲一人,就很吃力了,韩王成和魏王咎的脑袋告诉世人,通武侯,非轻与之辈也……

如此想着,张良回过头,看着面黄肌瘦,犹如难民的“韩国”两千残部。

世事真是难料啊,张良当年在圃田泽,博浪沙白白蹲守数月的经历,如今却救了他们,在韩成败亡后,钻进大泽,靠捕鱼、吃野菜,伏击过路的秦军粮队,好歹过了冬。

虽然王没了,但复国的种子,好歹留存了下来。

打了一个冬天的游击后,眼下形势逆转,楚军在淮阳大破秦师,秦军一路撤退,放弃了梁、楚之郊,或退至颍川郡,或返回荥阳,张良他们听说,楚上柱国项籍已驻军大梁废墟,并派前锋向西略地。

前几天,还遣使者来通知韩人:“取武强邑,备粮秣,以待大军。”

韩人们纷纷击掌而庆,觉得苦尽甘来了。

但张良他们等了许久,直到正午日上三竿,却没看到所谓的“大军”只等来了千余人的队伍。

“谁是张良、韩信?”

坐在车上的人趾高气扬,虽戴着楚冠,但口音,却是韩地的。

韩国正处于复国的最低潮,张良和公孙信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向这楚尉行礼。

“吾乃郑昌,楚之连尹也。”

所谓连尹,本是射官,后来渐渐成了车马官员,相当于秦制中的中车府令,与赵高当年一个职位,同理,非执政者亲信不能担任。

这郑昌能做项羽的连尹,想来是颇得其信任的。

郑昌也很以这层关系为荣,笑道:

“上柱国言,国家不可一日无主,韩无王,亦无相,特命我来此任韩相邦,招揽颍川韩人,以助上柱国诛灭暴秦!”

原来,项籍大胜而骄,夺取大梁后,图谋继续西攻,便开始联系魏、赵、韩三国。

但项籍对韩人去年的表现,是很不满意的!

郑昌尤记得,在大梁时,项籍对韩国的讽刺:“魏虽失王,但立刻就重新立了一位,张耳也收复了临济,迁都濮阳。韩呢?韩王在哪,韩国的国土,是圃田泽中的泥巴?其臣民,是满泽的草木鱼虾?这世上,岂有连灭两次之国?”

于是觉得韩人不靠谱的项羽,索性派了与项氏交情匪浅,任下相县丞时曾故意放自己离开的韩人郑昌,来接管圃田泽的残兵败卒。

项籍在郑昌离开时,甚至还对他如是说:

“若汝能收颍川兵,为我破成皋,取洛阳,临函谷,灭秦之后,论功行封,这韩王,让你来做又有何不可呢?”

郑昌闻言自然心花怒放,来到圃田泽后,俨然将自己当成了未来韩王,带着楚兵颐指气使,对张良、公孙信二人,也不甚尊重。

公孙信气不过,直欲带着人回圃田泽,但张良却对他摇了摇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不忍则乱大谋,吾等现在,离不开楚人。”

等一行人到了武强乡后,张良换上笑脸,向郑昌作揖:“敢问郑相,楚国大军何在?”

郑昌道:“上柱国与主力在大梁休整,派我与项声都尉为先锋,我走鸿沟南,收韩卒,项声都尉率众五千,走鸿沟北,与魏军汇合,欲袭敖仓……”

“敖仓!?”

张良闻言,面色大变:“项声与魏师去击敖仓,吾等为何不知!”

郑昌乐了:“事关军情机密,岂能叫汝知之?”

“要坏大事了。”

张良连连跺脚:

“此时此刻,敖仓,万万去不得,还望郑君速速派人去,阻止项声都尉!”

但郑昌却不以为然。

“此乃楚国军务,君乃韩国申徒,就不必越俎代庖了!”

……

“这郑昌,竟不识好歹!”

等没人听得到的地方,公孙信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但又奇怪地问张良:“子房,你去岁让吾等入圃田泽时,原因之一,不就是此地近荥阳、敖仓,开春后可配合楚军袭之么?”

张良颔首:“我是曾如此说过。”

这是张良很早就做出的预言,他认为,荥阳乃洛阳门户,号称“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的兵家必争之地。

此处为山地与平原的分界线,自荥阳向东主要为大河冲积平原,包括京、索、郑、梁等在内的广大区域皆为号称“梁、楚之郊”。

自荥阳往西则多为地势崎岖的豫西、晋南,陕东交界的崤函山区,兼以水流湍急的大河,极利于凭险扼守,遂有成皋之塞,也就是后世的虎牢关。

“经之以四渎,洪河突焉。宜其咽喉九州,阈阃中夏。锁天中区,控地四鄙,天下权重,决于此地。”

而敖仓的存在,更加重了荥阳的重要性:它在荥阳以北的敖山,靠近大河,魏武侯时期,魏国经过李悝变法拥有了大量的粮食,就存储在此,至魏惠王开凿鸿沟,敖仓更成了国家级的粮仓。

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进一步将敖仓建成了天下最大的粮食存储基地,把山东各郡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输到秦国本土。但因为敖仓以西的水路运输不便,粮食就在敖仓集中,然后再经过陆路转向各地。

十年之积后,据说敖仓有粮食数百万石!够十万大军吃好几年。

眼下,敖仓成了秦南阳大军的粮食供给地,每个月要运十多万经鲁阳关南下,一旦被楚军拿下,不但可解六国少粮之急,也能让王贲军心大乱!

张良道:“但我设想的,是楚军在梁地休整,安排当地人春种平定后方,调集援兵。”

“等王贲军与南方黑夫鏖战之际,再逼近京、索,杜成皋之敌,包围荥阳。届时,以楚魏赵韩四国合力,取敖仓,如探囊取物也。”

可现在楚军才拿下梁地,就急吼吼地去打敖仓,无疑是伸手去灶中取一个火炭啊!

张良很清楚,为何楚军会如此做。

“王贲在让三川、颍川秦军故意示怯,苏角龟缩于阳翟,好似畏项如虎,而三川军也直接放弃了荥阳以东之地,敖仓遂门户大开,这是故意放开一条路,诱惑六国去取啊……”

张良笃定,敖仓是一个毒饵!也只有通武侯,才敢用自己二十万大军的军粮来做饵,想必是欲钓项籍这条大鱼啊!

经过激战与长途跋涉,楚军已臻于强弩之末的窘境,加上后续主力在梁楚,前线楚军兵力过于单薄,反倒是秦军,这月余来,定已得关中补充。

张良道:“果然,亚父范增不在的话,楚军勇则可贾,然少谋略也,幸好项籍未曾亲去敖仓。也罢,也罢……”

他拍了拍公孙信:“路漫漫其修远兮,军争祸福胜负,实在难料,吾等,还是做好接应项声败军的准备吧!”

……

而另一边,郑昌依然对张良的告诫嗤之以鼻,他甚至轻蔑地对亲信道:

“若张良当真有谋,何必潜逃这么多年一事无成,韩成用其策,不是也败亡了么?足见名不副实也。”

“若韩信当真有勇,又岂会丢下韩成独自逃匿?”

“这二人,连小小韩国的事都办不好,还敢对楚国的方略,指手画脚?”

话音未尽,却有斥候匆匆赶来禀报,神色慌张。

“郑君!”

“项声都尉与魏师,在敖仓为秦车骑所击,北,又为荥阳秦兵所围!”

……

PS:第二章在0点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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