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7章 多么有情有义的少年郎啊(二合一)

刚才在林强家楼下打电话时,听到林跃说在逛街,唐元明心里很不是滋味,试问有几个男的闲着没事儿会去逛街?如果不是很烦闷,谁愿意去吃狗粮,这时候他再站出来,用亲情逼迫林跃发澄清视频,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就像上次被灵魂拷问的话,做两面人没做够?现在还要助纣为虐,为了一根骨头去做校长的狗?

更何况那段视频他看了,做的很棒,歌也应景,已经在网上引发热议,绝大多数网民还是正义与善良的,站林跃喷学校和校长,就算不考虑情感方面的伤害,哪怕出发点是维护身为历史老师的名节,他也不能干违背大众认知的事。

“你就维护他吧,维护他吧。”王顶男很愤怒,想要把气发泄到脚下,看看新买的萝卜丁高跟鞋,又克制住了内心的情绪:“唐元明,你要搞清楚,他只是你的表侄。”

唐元明试着跟王顶男解释:“这不是表侄不表侄,亲戚远近的问题,是对与不对的问题。”

“好,伱认为你做的对,为了你认为对的东西,就让我们娘儿俩喝西北风是吗?”

“没到那个程度,我这不算停职。”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会,这件事你要是没办好,校长绝对会给你小鞋穿,就算这事儿闹大,他退了,你以为新来的校长会重用一个不听话的老师吗?”王顶男曾是唐元明的学生,以往是带着仰慕之心的,但是自打两人结婚后,仰慕越来越少,猜忌越来越多:“早知如此,我昨天就不该回这个家。”

上周六凌晨大吵了一架后,她连夜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周日唐元明打电话给老丈人说明情况,王顶男被父母劝得不胜其扰,这才妥协回家,谁知道没睡两个安稳觉,平静的日子又被那小子打破了。

唐元明刚要继续解释,手机咕嘟一声,微信图标多了一个气泡,界面弹出标注为“魏丽娜老师”的消息。

他现在很烦,不想看,也不想回,哪里知道王顶男两眼一瞪,质问道:“谁的?”

“高一十班班主任,魏老师。”

唐元明见她不依不饶,只能打开微信消息框,在语音信息轻轻一点。

“唐老师,你现在忙吗?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在王顶男威胁的目光下平举手机:“什么事,你说吧。”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林跃离校的时候,我不小心弄坏了他的一件物品,他现在要我赔,还说如果我不赔的话就上法院告我,这个……唐老师,我知道你是他的表叔,就……就……”

看得出来,魏丽娜有点开不了口。

“魏老师,你是让我做和事佬?”

“没错。”

“帮忙没问题,但是我怕作用不大,我那个表侄你也了解,脾气太倔了。”唐元明没敢痛快应下,因为左边校长要他施压林跃发澄清视频,右边魏丽娜又要他从中调停,劝说林跃不追究她损坏物品的责任,这一软一硬,把他当什么了?

站在林跃的立场想一想,都跟校领导撕破脸了,还要继续牺牲自己的利益?凭什么?搞不好连他这个表叔都得记恨上。

“唐老师,你肯定能帮上忙的,因为我损坏的那件东西,呃……就是准备送给你的礼物。”

“送给我?礼物?”

紧接着,魏丽娜发来一张图片,像素有点糊,不够清晰,但看得出来,那是一件碎成三块的木雕。

王顶男也看到了图片内容,小声嘟哝道:“什么破玩意儿。”

她是唐元明的学生不假,读高中时就很仰慕他,但这不代表她的历史成绩有多好,当然想不明白一件破木雕碎了也就碎了,有什么好追究的,这种东西唐元明有一堆呢,其中一部分因为太占空间,俩人为此没少吵架,后来都搬到公婆家存放了。

唐元明看到图片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他喜欢这个,所以一眼便能看出木雕的品质有多高,而且这件扇子摆件上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是有讲究的,林强的妈是他的姑姑,自然也姓唐,而他这一脉,源于晋阳唐氏,也就是唐代莒国公唐俭的后人,由此可见,林跃雕这么个摆件送给他,心意有多真多重。

这一刻,他觉得在这个表侄身上付出的所有精力和时间……两个字,值了。受到的所有委屈,曾有过的气愤,也全部烟消云散。

“你知道什么!”

刚才他还挺软的,转眼间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横眉竖眼一副凶相。

“唐元明,你喊什么喊?你再凶我一个试试。”

“滚!”

“你赶我,你居然赶我?我告你,你别后悔。”

王顶男想不明白,不就是碎了一件木雕吗?他怎么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当然,她是不会惯着他的,毕竟周末是他给老丈人打电话,可以说把她请回来的。

“唐元明,你跟你表侄过去吧!”

王顶男蹬上那双新买的萝卜丁高跟鞋,带着愤怒的情绪打开门走了。

“……”

唐元明微微失神,还有些烦躁。

咕嘟。

这时手机一震,微信对话框又有消息弹出。

原来是魏丽娜见他长时间没有说话,以为他看到木雕的照片后反悔,不愿意帮忙了。

“唐老师,要不……你给说说好话,少赔点也行,我丈夫公司效益不好,家里老人又生了一场大病,还有房贷要还,我……我都快愁死了。”

“多少钱?我说这件木雕。”

“东阳晚报的记者说走评估程序的话,没有10万也有8万。”

这么多?!

唐元明也被吓了一跳,就上面那张照片,以他的眼力,能看出是件精品不假,可是一名高一学生能雕出价值十万的木雕这种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要知道他放在父母家的那些藏品,最贵的也才2万块。

……

一个小时后。

林大为家。

王胜男光着脚坐在沙发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正一面看电视一面拿着个红彤彤的苹果啃,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搞得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整理资料的男人一脸不开心,好想出来怼她两句,但是他对自己吵架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只能小声哼唧几句,忍了。

叮叮咚……

客厅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响了。

王胜男咽掉嘴里的果肉,拿起手机一看,见是妹妹王顶男打过来的,便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

“什么?这个唐元明,太过分了,这样,你就在妈那里住着,娇娇也在是不是?过几天见不到孩子,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

“男人不能惯,听我的,就晾着他。”

“……”

“爸?爸再说你,你就讲是我说的。”

“……”

“好了,就这样。”

挂断电话,王胜男穿好拖鞋,冷着脸走到卧室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床上坐的男人。

林大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顶男的电话?”

“对。”

“说什么了?”

“跟唐元明吵了一架,回娘家了。”

“哦。”林大为的反应并不给力,因为这两口子的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

“为了那个叫林跃的。”

听到这个名字,林大为稍有动容,把注意力从笔记本屏幕移到她的脸上:“唐元明那个特能惹事的表侄?”

他还记得昨天王胜男回来说的话。

一个高一新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副校长打了,一般人家的小孩儿谁敢这么放肆?还想不想读书了?

王胜男说道:“没错,因为昨天的事,唐元明被学校停职了。”

“林跃犯错,把唐元明停职了?这……有点过分了吧,现如今还时兴连坐吗?”

“也不算是停职吧,是让他去劝林跃上网发一个澄清声明。”

“什么意思?”

“就昨天那小子在会场打副校长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听说还挺火的,出名了。”

“哦,我看看。”

林大为低下头,去操作笔记本了。

王胜男就想发发牢骚,也没当回事儿,说完便返回客厅,还坐原来位置,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半个苹果,咬了两口后发现插播广告了,便拿起遥控器换台,按了几下后,当频道换至阜州电视台,她愣住了,因为电视画面里坐在节目主持人对面的年轻人她认识。

没错,就是刚刚跟林大为谈话的主角,那个林跃。

“林跃同学,你能不能跟我们讲一下,当时站在主席台面对全校师生做检讨的心情。”

“呃,怎么说呢,很多人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呢,如果按照正常的录取流程,是可以进精英中学的,但是后来江州区的中考状元过来了,听说为了招他,学校还奖励了50万,不怕大家笑话,那个被中考状元挤下去的年级倒数第一就是我。”电视上的他自嘲一笑:“所以,对精英中学我是有怨言的,后来听说有人中途转学,空出一个名额,我爸就托我一个表叔帮忙办理了转学手续,这个都是正常流程,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到了精英中学,我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摆脱中考状元的影响,学校分给我的宿舍是杂物间改造的,正好对着厕所,想必这意味着什么,是个人都知道,而中考状元明明是走读生,学校却打破规矩,为他分配了床位,我对此很愤怒,便用了一句‘精英中学配不上我’来宣泄情绪,这直接导致班里的同学对我产生了敌意,然后我就去办公室找老师,想要调个班什么的,结果被告知不行,我又碰了一次壁,心里的怨气更盛了,因为他们口口声声说按成绩分班是因材施教,却又不给那些后来居上的人进入实验班的机会,愤怒之下我就去广播站,把和老师的对话放给所有人听,我承认,有那么一点泄愤的情绪在里面,但最基本的想法还是学校这么做是不对的,不公平的,不够人性化的。”

林跃端起桌子上的马克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谁知道学校领导不仅没有采纳我的意见,反手给我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并让我在周一升旗仪式后做公开检讨,我的表叔劝我接受这个事实,不然父母会很失望,我一度放弃了,还写了一份深刻的检查,你知道表叔怎么说的吗?他说倘若我中考的时候有这样的笔力,语文也不会考那点分的,嗯,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背给大家听。”

一身知性大姐范儿的女主持人笑了:“林同学,我看你面对镜头一点都不紧张,还挺幽默的,是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林跃摇摇头:“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后,在我面前是一千多名学生,那种情况都过来了,现在演播室里只有你、我,以及外面的摄影师,我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女主持说道:“也是,林同学,请继续。”

“其实开始往主席台走的时候,就跟上刑场一样,手心和后背都是汗,可是当我拿到话筒,看见下面那一张张面孔,脑海瞬间闪过的想法是我不要跟他们一样,大闹广播站是不对,可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啊,为什么中考状元能够站在最前排,而我这个为大家发声的人却要低头检查?他们不帮我说话,那我就自己帮自己说句公道话,真的,我不觉得那是骂人,检查你**,这在我看来就是一句公道话,仅此而已。老师常说学好文化知识,以后才能更好地回报社会,建设祖国,那既然是建设,肯定要把旧的更新,把错误的变成正确的?为什么现在不行呢?为什么不能从改变身边的不公开始呢?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子又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子还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这些是需要读完大学才能领悟的道理吗?不需要吧?”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的想法占据了我的脑海,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行,我找不到答案,内心回馈的只有愤怒,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了。现在想想的话,当时的确不应该打人,甭管在什么时候,沟通都是最优选择。我还看到一些网友劝我认错,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我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学校把我开除了嘛,还有人担心我打的那位副校长会报警抓我,他要是想,早就报警了,拖到现在都没这么做,那自然有他个人顾虑,嗯……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我想,会不会是他认为那一巴掌挨得不怨?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王胜男看着电视里和女主持人侃侃而谈的半大小子,有种叫人非常难受的撕裂感,这份尖锐、敢言、偶尔的冷幽默,真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能HOLD住的?

“你别说,这视频配的歌挺像那么回事,孤勇者,孤勇者,是够孤的,也够勇的,这样的行为,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天真幼稚,还是敢想敢干敢言的仗义勇为,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林大为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卧室走出来,一看王胜男神情木然,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盯着电视机看,不由得心生疑惑。

“你看什么呢?这么着迷?”

王胜男这才瞄了他一眼,指着林大为说道:“上电视了。”

“谁上电视了?”

“姓林的。”

“就这个林跃?”林大为吃了一惊,走到王胜男身边坐下,然而他只瞟到女主持人和林跃一眼,画面便切到了另一边。

“同学你好,我是阜州电视台的记者蒋琬,能采访你一个问题吗?”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记者手持话筒采访一个穿运动装背书包的骑行少年。

“什么问题?”

“现在网上热议的江州精英中学的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

“可以谈谈你的想法吗?”

“我觉得学校做的不好,不能因为一个人成绩好,就给予超出普通同学的特权,因为教育的本质是传授文化知识,不是比赛场,更不是名利场,否则就本末倒置了。”

“好,谢谢你的回答。”

紧接着,画面一闪,又换成了另一个场景,蒋琬站在一栋写字楼下,话筒对准一个身穿正装的女子,年龄的话,30岁上下。

跟上面的采访一样,差不多的开场白。

“知道,知道,就在刚才我还看到另一段视频,里面还有你呢。”

“我?”

“对啊,你去精英中学采访的时候,不是正赶上那位林同学被学校老师扫地出门吗?”

“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他的木雕被之前的班主任弄坏了。”

“是的,很可惜。”

“我挺喜欢那个孩子的。”

“能具体说说原因吗?”

“最大的原因其实不是他做了大家不敢做的事情,有勇气反抗压迫,是他放在书包里的铜钱草,你知道这花多便宜吗?可就算被学校退学,又占地方又沉,他都没有丢弃它,这让我想起以前离职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就抱着一盆绿萝走了,我觉得网上那句很火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能够很好地形容这份温柔。”

“好,谢谢你的回答。”

“哦,对了,那歌蛮好听的,我有个七八岁的小侄子,听了几遍就会唱了。”

画面再闪,又有几名受访者对视频发表看法,然后切换回演播室。

王胜男怔怔地看着电视机。

“大为,你说这件事越闹越大……会不会对精英中学产生难以想象的后果?我有点后悔让妙妙去那里读书了。”

“……”

林大为没有说话,因为傻子都看得出来,谢维州这次是踢到铁板了,精英中学名声要臭。

(本章完)

第2218章 我,王者归来(二合一)

三天后。

下午时分。

谢维州吃过午饭从家里出来。

他就住在离精英中学只有几分钟脚程的林中小区,开车太麻烦,走路吧,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讲多少有点吃力,于是就买了一辆自行车骑,既可以舒展一下筋骨,又不费力气。

今天骑得比较快,应该说这几天都骑得比较快,因为他很烦,林跃引发的舆情非但没有被时间淡化,反而愈演愈烈,之所以如此,他认为是那首歌的缘故。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对于大众的影响能维持半年以上,让人愤慨的社会事件呢,也就十天半月热度就消退了,现在的问题是,这首歌和检讨事件联系起来了,只要有人传唱,便等于提醒听歌的人,不要忘了那个敢于反抗不公的高中生,不要忘了连名字都有些三观不正的“精英中学”。

嘘……

伴随一声哨响,交通协管员亮出红旗,路口的行人被拦住,中间车流开始通行。

谢维州也停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支撑着自行车。

这时有一队穿着校服的孩子走过来,都背着书包,拿着小旗,旁边还跟着个三十几岁戴眼镜的女子,应该是午托班的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去上学。

对于谢维州来讲,这些孩子来自哪里,又去往哪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起哼唱的歌曲。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孤勇者。

又是孤勇者。

其他人微笑面对的歌声,钻进他的耳朵,却像是针扎一样痛。

当他对那群小孩子投去嫌恶的目光,惹来了附近两名男子的敌视,但渐渐地,这份敌视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惊讶,眼睛里透着异样光芒,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

嘘……

当交通协管员再次吹响口哨,他比那些骑电瓶车的还积极,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准确地讲是落荒而逃,因为他很怕认出他的两名男子指着他说“看,那就是精英中学的校长”。

事到如今,他不是过街老鼠,待遇也差不多了。

五分钟后,谢维州来到学校。

这几天的情况跟以前完全不同,各年级的老师开始躲着他,在走廊里碰到打个招呼就溜,有一种划清界限的意思,以他的人生阅历来看,距离墙倒众人推这一步,怕是不远了。

“苏老师,一会儿你能不能代我上一节课?十班的。”

“十班?李老师,今天下午……我记得你是八班的课吧?”

“魏老师刚才打电话过来,要我帮她代一节课,我答应了,但是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处理,所以没办法,只能找你帮忙了。”

“魏老师这几天是怎么了?”

“别提了,林跃被开除的那天,她不是给送到门口吗?把那家伙的木雕弄坏了,人家让她赔钱,不赔钱就起诉到法院,这不带着律师去谈判了。”

“一件木雕,能有多少钱?”

“听说评估公司给的价格是十二万。”

“一孩子做的木雕价值十几万?他怎么不去抢?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魏老师这几天被折腾得不轻。”

“何止魏老师,就咱们校长,我寻思着日子也不会好受,昨天东北的亲戚给我打电话,还不忘问了一嘴,说伱工作的那个精英中学,是不是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

“我亲戚更现实,前两个月还缠着我问精英中学有没有空出学位,有的话赶紧通知他,就那小子被开除后,我赶紧打电话通知亲戚,当时人家很开心,现在你猜怎么着,直接说不考虑了。”

谢维州本来放慢了脚步,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冷哼一声走出拐角,前面两名教师一看来者是他,顿时脸色大变,唤了声校长,赶紧溜。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的同时,他也来到校长办公室,在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唐元明的电话。

“喂,唐老师吗?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距离他把唐元明赶回家已经过去三四天,之后不仅没有收到联络,澄清视频更是影儿都没有,事情反而越闹越大,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那怎么办呢?舆论给他压力,他就给唐元明压力。

“办不了。”

“办不了?”谢维州愣住了,没想到唐元明说话这么冲。

“谢校长,劝林跃发澄清视频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你搞清楚,你不是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

“如果你是指工作的话,我可以跟教育局申请调去别的学校。”

谢维州被这个硬气的答复搞得一肚子火,然而唐元明根本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按下挂断键。

嘟嘟嘟……

听着扬声器里传来的电子忙音,谢维州气得涨红了脸,胸脯剧烈起伏。

叮叮叮咚……

便在这时,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唐元明打的,没有多想直接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喂,你是精英中学那个谢校长吗?”

这个声音……很陌生,并非唐元明。

“对,是我,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哦,我是东阳市中兴红木家具厂的设计师,想请你帮忙,给一下你们学校刚刚开除的那个学生的父母的联系方式。”

要林跃父母的联系方式要到他的头上,谢维州自认为受到了羞辱,含怒说道:“你从哪里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的?”

问完这个问题,又觉得这场对话没有意义,也不等对方回答,便直接挂断电话。

林跃,林跃,林跃,都是林跃,不就开除一个学生吗?结果跟捅了马蜂窝一样,烦死了。

叮叮叮咚……

这时手机又响了,跟上次不同,他拿起来看了,发现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刚才那人换手机打的,便按下接通键,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怼。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父母的号码!别打了!”

“……”

“教育局佟主任?抱歉,刚才有个骚扰电话。”

“……”

“好的,我这就过去。”

谢维州没了刚才的气势,好像一只被逐出猴群的干巴老猴儿,终于,对于网上的舆论风潮,上级部门看不下去了,要对他进行约谈。

……

两天后。

林跃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身边的塑料袋里放着半斤小麦,在他前面有十几只鸽子,咕咕叫着,一面去啄洒在地上的麦粒,偶尔抬起头打量几眼斜对面便道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大人不想她打扰这和谐的一幕,小女孩儿只是拉着大人的手驻足远观。

不过这一幕还是被打破了,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地上多了几片羽毛,有灰色的,也有白色的。

林跃皱了皱眉,斜睨着惊扰鸽群的不速之客。

“唐元明告诉你我在这的?”

谢维州说道:“没错。”

林跃说道:“那你是来求和的?让我猜猜,是不是被教育局的领导约谈了?扛不住压力,不得不亲自登门赔罪?”

全对。

确实是教育局领导让他来找林跃的,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市里压教育口,教育口压区教育局,区教育局压他,让他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谢维州说道:“你以为上电视的结果是什么?等热度一过,人们忘记你的名字和你做的那些事,你看看还有学校要你吗?”

林跃用一种嘲讽的目光看着他:“我现在的成绩是精英中学倒数第一,高中三年不上不下,也就混个专科,出来后别说进大厂考公务员,能在螺丝厂混个技术员都是好的,一个月五六千工资?那你知道昨天东阳一家红木家具厂给我打电话,开出了什么条件吗?帮忙联系当地最好的学校,支持我考浙江美院,并且在此期间给我按月开工资。”

“……”

谢维州知道他没有撒谎,因为两天前确实有东阳的家具企业打电话过来索要林跃的父母的联系方式。

“认怂就要有认怂的样子。”林跃把放在身边的塑料袋递过去:“把它给那边的小女孩儿拿过去。”

“你……”

谢维州大怒,要知道他可是一校之长,在精英中学,那是绝对的土皇帝,如今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使唤,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我告诉你,还有三年时间我就退休了,你觉得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不干这个校长了。”

“你以为你不干这个校长就完了?”林跃说道:“秦桧的石像跪在岳飞庙前,可是被人吐了几百年口水呢,听过《孤勇者》这首歌吧?我很想知道这首歌是谁写的,一直尝试联系它的作者,但是没啥进展,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首歌最受小学生和初中生欢迎,那你觉得,唱着这首歌成长起来的孩子们,在报考高中的时候,看到‘精英中学’这个名字会不会想起我在这所学校遭遇的不公?然后用脚投票?谢维州,你说我把事情闹大,没有学校会收我,等于自食恶果,失去学习的机会,那你有没有想过,精英中学也会因此绝了优质生源,十几二十年后,当它沦为全区最差中学,甚至不复存在,人们讲起这件事,会说精英中学毁在谁的手上呢?我想……那时候你还没死吧?你要想带着骂名去见阎王爷,我祝你黄泉路上多风景。”

听完这番讲述,谢维州感觉脑子轰得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作为一个校长,他最在乎的是什么?名声!学校的名声,他的名声,不然也不会花大力气去挖中考状元了。但正如林跃说的,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他很可能成为导致精英中学没落的罪人。

“所以如果你不想身败名裂并波及家人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量以谦卑的姿态来化解大众对精英中学的负面印象,用一个相对好的结果来结束这场闹剧,比如,把我请回去。”林跃又把装小麦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我猜的对吗?校长先生。”

谢维州没有想到他这么难缠,基本上把自己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等你回来,我们再谈条件。”

谢维州打量一眼不远处的小女孩儿,只能忍着不爽接过塑料袋,走过去交到小女孩儿的母亲手上,然后指指长椅上坐着的男孩子。

林跃挥手示意,又把手指含在嘴里一吹。

哨声响起。

刚才被谢维州惊扰飞上天空的鸽子一只一只落在小女孩儿身边,高兴得她一边拍手,一边把大人给的麦粒撒到地上。

“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维州看着对面城府比想象中深得多的年轻人,准备讨价还价。

林跃站起来,摸着咕咕叫的肚皮说道:“我饿了。”

“你……”

“先写份检查吧,深刻一点的。”

“你……不要欺人太甚。”

林跃瞥了他一眼,笑笑,迈开步子走了。

……

周一。

阳光温热,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活泼了耳语,明媚了追逐,慵懒了教室里的你与我。

林妙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拖着腮帮子,眼望黑板发呆。

“耗子,你说如果下午广播站放《孤勇者》会是什么效果?”

前方正绞尽脑汁思考数学题的江天昊身子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机械地转过身:“林妙妙,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邓小琪也听到了她异想天开的话。

“妙妙,你是不是不想在广播站呆了?”

就连一向镇定,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风范的钱三一也忍不住停笔抬头,面有恍惚。

“我就说说嘛。”林妙妙挺直身子:“周末回家我上网一看,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在唱这首歌,那不应该叫火,简直是爆啊,作为一个从不藏私的好学生,我那该死的分享欲,蠢蠢欲动啊,你们知不知道?”

邓小琪嘴硬道:“有什么好听的,难听死了。”

江天昊说道:“你要是在广播站播这歌,知道蠢蠢欲动的尽头是什么吗?蠢到家了。”

林妙妙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不说校长听了会有什么反应,刘杨都得把她活劈了,就林跃的所作所为,《孤勇者》在精英中学就是禁曲,谁唱谁S13。

“我就是突发奇想嘛。”

邓小琪正准备说话,上课铃声响了,那些在走廊活动的学生一个个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她也管住嘴巴,递给闺蜜一个少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眼神,打开数学课本,把书翻到第三章的幂与指数小结做课前预览,显得很勤奋。

数学老师赵荣宝是他们的班主任,面子肯定比其他科目的老师大。

其他同学也是如此。

然而就在前门响起脚步声,一道人影步入教室后,她以为是赵荣宝抵达,抬起头往讲台一看,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林妙妙手扶着近视镜,怔怔地看着来人,嘴里振振有词。

“不是吧,不会吧,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个大写的“疑惑”,因为站在教室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开除学籍的林跃。

他怎么回来了?

还跑到高一一班?

江天昊的脸色变得很快,从疑惑到阴沉也就两三个呼吸的事。

钱三一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看似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想到了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毕竟舆论压力那么大,校长认怂也是有可能的。

林跃扫视一圈,看中了紧邻窗户的座位,走过去把书包往桌面一放,指着最后排说道:“你,去后面。”

田旭身高不差,然而胆子很小,眨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很快败下阵来,拿着自己的东西溜了。

这时赵荣宝也从外面走进来,本来想要帮他安排座位,却发现他自己搞定了。

啪。

便在这时,江天昊一拍桌子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赵老师,他不是被开除了吗?凭什么回来上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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