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事前筹备(感谢“于洋0711”的白银

天地会,金莲可真是个取名鬼才许七安内心感慨一声,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听着听着,楚元缜忽然觉得不对劲,传书道:

【慢着,你凭什么当主力?就算你晋升了四品,也不可能是贞德的对手。】

众人霍然反应过来。

尤其是见证许七安晋升四品的李妙真,没有人比她更懂许七安。

他在四品境界再怎么无敌,四品终究是四品,还是凡人,距离三品这个卡住无数武夫的境界,差的太远。

而贞德是道门二品。

两个大境界,云泥之别。

许七安传书道:【我三品了。】

???

天地会众人再次受到狂潮般的冲击,满脑子都是问号。

我听到了什么?这小子三品了?!他是不是和儒家的人混久了,染上了吹牛皮的恶习楚元缜懵了。

混蛋,太欺负人了啊,当初在云州初见,你只是个八品的小铜锣!!李妙真身体的小灵魂在尖叫。

其他人有着各自的震惊。

这一刻,天地会众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当初三号刚得到地书碎片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被紫莲道长吓的战战兢兢的小人物。

那时候,是去年十月份。

满打满算,差点刚好一年,他只用了一年,就跨出了凡人的领域,成为真正的,超越凡俗的存在。

三品武夫生命力强悍,寿元漫长,活个几百年毫无问题。

已经不再是凡人了。

真有人能在一年之内,从八品晋升三品吗?当年的儒圣,恐怕都没有这份实力吧.

天地会里,每一位都有各自的机缘,每一位都是天赋异禀的年轻天骄,但他们得承认,自己在许七安面前,委实有些平庸。

怎么不说话了,都自闭了么见许久没人说话,许七安传书道:

【楚兄,你回京城时,记得把二郎一起带回来。送他去云鹿书院与我二叔婶婶会合。】

剑州的房契和地契,是他当日去犬戎山时,暗中偷偷买的,谁都没告诉,当时他一个人去的犬戎山.

想到这里,许七安皱了皱眉,发现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东西。

当时曹青阳约我去犬戎山赴宴,我便一个人去了,然后途中买了宅子,然后见了武林盟老祖宗.嗯,没毛病啊。

【四:明白,我会连夜返回京城。你让司天监替我准备好补气的丹药。】

如果拼上力竭而亡,全力御剑,他能在三个时辰内返回京城。那时候是深夜了,他还可以小憩片刻,服丹回气,不会耽误大事。

结束群聊,许七安收好地书碎片,反手抽出太平刀,噗!切下了自己的小指头。

“就算不施展金刚不败,仅凭太平刀的锋利,也很难伤我肉身了,必选辅以气机转化为刀气!”

许七安点点头,对自己现在的体魄无比满意。

旋即,他感觉到小指出的伤口,细胞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分裂,试图修复伤口。

他强行忍住了这种“本能”,俯身捡起小指,凑到断口处。

血肉蠕动见,小指重新接续,恢复如初,不见伤疤。

他审视自身:“三品武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盈着庞大的生命气息,如果有显微镜的话,我的细胞和普通人类的细胞应该是不一样的。

“额,这样会不会让我绝育啊?!应该不至于,这个世界是有半妖的,说明生殖隔离规矩管不到这个世界,看宋卿可怕的生命嫁接术就知道了,当时我吓的没往这方面想

“四品武夫吞噬血丹晋升几乎是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难怪几乎没有人敢走这条路,难怪大奉武夫这么多,却只有镇北王一位三品。

“而且以数万乃至数十万活人炼制血丹的手段,粗鄙的武夫不懂,道门掌控这个秘术,淮王当初就是得了地宗道首的帮助。至于巫师和术士懂不懂,暂且未知。

“至于像我这样,有巅峰武夫主动舍弃部分精血凝练血丹助我晋升,只能说,爸爸真好。嗯,监正也有功劳,没有他的安排,我不可能提前打下基础。

“魏公的馈赠是出于感情和传承,监正的馈赠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一部分了。嘿,不就是杀皇帝嘛。王朝是术士的根基,监正杀皇帝,必遭气运反噬。

“我不一样,我只是武夫,而且,本身就身怀气运,不怕反噬。但杀皇帝,终究是会因果缠身的吧。”

他把玩着自己的小指,回想起刚才的身体状态。

“三品之后,武夫不但能断肢重生,还可以接续残肢,前者是在消耗自身精血,如果一直断肢重生,迟早会力竭,被生生磨死。

“后者则消耗极少,毕竟不需要重生再造机体。另外,三品初期,脑袋被斩了也会死。因为元神还不够强。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三品中期,元神追上肉身,那时就算脑袋被砍下来,也可以再长出一个新的脑壳,元神归位即可。但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元神被巫师或道门高手针对,殒落的风险还是很大。

“另外,如果被分尸,各部位不能迅速回归,就算是三品,也会因为本能的修复,而造成精血流失过多,很快死亡。换而言之,分尸是杀死高品武夫最好的方式。

“嘶~这么看来,神殊得有多可怕啊?”

神殊就是被分尸的,而且封印在桑泊五百年,五百年里,精血竟然没有流失殆尽,依旧具备生机。另外,神殊的元神也撑了五百年没被磨灭.

修为越高,越明白神殊的可怕。

巅峰境界的神殊有多强,一拳一个老监正?

许七安一步踏空,在气机“轰”的爆炸声里,破空而去。

三品武夫能依靠气机御空飞行,在各大体系的御空手段中,这属于强行御空,消耗最大,速度也最慢。同境界飞行速度最慢。

不过要是在陆地上,武夫的速度是最快的。

哪怕是掌控传送的术士,除非一口气传送到十几里,或数十里,否则,否则近距离的传送,很容易被武夫的爆发力追上。

然后贴身一套连招带走。

很快,京城在望。

许七安降落于地,变装成前世那个大帅逼,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成为芸芸众生的一位。

他回到观星楼,一起跃上八卦台,狂风呼啸中,“啪嗒”一声,稳稳落在监正身边。

“杨师兄呢?”许七安问老监正。

“怕他受不了打击,关到地底去了。”监正面无表情的说。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就不能让我在杨师兄身上找找乐子么.许七安嘀咕一声,然后说道:“我已入三品,麻烦监正了。”

监正颔首,一巴掌拍在许七安头上。

车轮辚辚。

紫檀木打造的豪华马车停在灵宝观外。

易容打扮后的许七安从临安的马车里钻出来,内媚小御姐提着裙摆,在许七安的搀扶中稳稳跳下。

裱裱仪态大方的走到灵宝观门口,微抬下颌,声音甜美:“本宫要见国师,嗯,我父皇在吗?”

“陛下不在观内。”

守门的小道童立刻进观内通报,过了一阵,疾步返回,道:“殿下,国师有请。”

裱裱就领着许七安入内。

“殿下,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恨我”

裱裱扑闪着勾人的桃花眸,娇声道:“不会.你是不是要定亲了?!”

声音陡然拔高。

许七安摇了摇头,想握住她的手,想想又作罢,大鲨鱼可能已经“看”过来了。

一个成熟的海王,手里握着钢叉,要懂在正确的时机,插正确的鱼儿。

现在明显不合时宜,血腥味会激发里头那个大鲨鱼的凶性。

临近洛玉衡的清幽小院,留下临安在外头等候,他进入小院,推开洛玉衡静室的门。

成熟冷艳的国师盘坐蒲团,双眼微闭,眉心一点朱砂,把她绝美的容颜衬出几分清冷的仙气。

“我入三品了。”许七安低声道。

洛玉衡猛的睁开双眼,灼灼的盯着他。

她芳心剧颤,险些无法管理自己的表情,让白皙冷艳的脸庞出现剧烈的情绪变化。

“你怎么办到的?”

洛玉衡无意识的压低声音,像是在讨论某个秘密。

“魏公出征前,留了一枚血丹给我。”许七安传音道:“另外,先帝贞德的案子,我已经查清楚了。”

他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的告之洛玉衡。

洛玉衡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半吐息半叹气的说道:“原来如此。”

许七安直言了当的说:“我要弑君,但以我一人之力,恐怕不是先帝的对手,请国师出手相助。”

弑君,杀的不只是元景,还有贞德。

洛玉衡没有应答,嗓音冷脆悦耳:

“监正不会对帝王出手,这是因为术士与王朝不可分割,杀帝皇的代价,是监正无法承受的。要不然,历代帝王不会对监正如此放心。

“但是,三品之后的高手,不管是哪个体系,都不愿意对人间帝王出手。因为灭杀一位有大气运之人,同样会受到气运反噬。

“我到了相当关键的时刻,承受不了这个反噬,你你脱裤子作甚?!”

洛玉衡柳眉轻蹙,这小子竟然脱了外套,当着她的面解腰带。

“国师不是一直想与我双修吗,鸡不可失。”许七安一本正经。

然后,他看见这位人宗道首,大奉国师,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脸蛋浮起两团红霞。

洛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你,你都知道了”

许七安点头:“是金莲道长告诉我的。”

不管金莲是民是狼,先坑一把。

洛玉衡柳眉倒竖,目光看向一边,淡淡道:

“我虽有,有此打算,但.也不是非你不可,道侣之事岂可儿戏。”

她表情冷淡,语气冷淡,但不太利索的吐词出卖了她。

国师还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小女孩啊,不可儿戏,嗯,我当然也会洗澡,该有的步骤不会少.许七安心里吐槽,停止了解裤腰带的行为,笑道:

“弑君之后,我就是国师的人了。”

他此举只是为了和洛玉衡坦诚相见,你馋我身子,我求你出手帮忙,当然,我也有点馋你身子.这更像是利益交换。

不过许七安对洛玉衡的观感不差,不介意先做爱做的事,再培养感情。

古人云:日久生情!

洛玉衡眸子里水光闪烁,同时有着罕见的羞恼,淡淡道:“我明日自会出手,滚!”

许七安躬身作揖,退出静室。

出了院子,裱裱迎上来,叽叽喳喳的问:“你和国师谈了什么?”

许七安如实回答:“想邀国师双修,但她拒绝了。”

裱裱翻了个白眼。

许七安又说:“她认为道侣之事不可儿戏,得要我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裱裱小母鸡似的“咯咯”娇笑:“还没出灵宝观呢,小心国师听见,怪罪下来。”

许七安看了她一眼,将来你就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带我去一趟王府。”他说。

王贞文回家后,就开始让家人收拾行礼,从随身衣物到古董、家具、字画,一股脑儿的收入箱子。

家人茫然不已,但心知是遇到大事了。

王二爷壮着胆子问了几次,没得到回复,便不敢再问。

一个劲儿的怂恿最受宠的妹妹去打探情报。

王思慕通过最近朝堂局势,以及父亲竭力为魏渊争名声的事,心里有了判断。

两种可能,一,父亲打算辞官。二,陛下打算让父亲辞官。

这座府邸是皇家御赐,地处皇城,和世袭罔替的勋贵不同,文官一旦辞官还乡,这种御赐的府邸朝廷要收回去的。

不像勋贵,死了老子,爵位有嫡子接替,御赐的府邸可以一直传下去。

按说不该啊,以父亲和魏渊的关系,纵使英雄相惜,终归也是政敌。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王思慕愁眉不展,呵斥道:

“二哥你烦不烦?一边呆着去。”

王二爷顿时熄火,撇撇嘴,拂袖而去。

恰好这时,下人来报:“大小姐,临安公主来了。”

王思慕有些意外,立刻起身出门相迎,和临安算半个好姬友,双方时有往来。

来到会客厅,一眼便见红裙子二公主,鹅蛋脸桃花眸,一如既往的内媚动人。

“殿下!”

王思慕欠身行礼,观察着临安的情绪,说起来,她和临安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怀庆公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临安公主喜欢作妖,婊里婊气,但本身除了撒娇,懂的讨元景帝欢心,自身没有厉害手腕。

直到认识王思慕,便有了狗头军师,经常要求王思慕出点子,为难怀庆。

尽管大多时候,王思慕的点子都会让临安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偶尔能对怀庆造成不小杀伤力。

“思慕!”

临安笑吟吟的打招呼,问道:“本宫要见王首辅。”

说着,看了一眼易容乔装的许七安。

观察细微的王思慕立刻注意到这个细节,审视了一遍许七安。

平平无奇,外貌和气质平庸的很。

但这个男人既然能被临安殿下带在身边,想必身份不简单。

这时,她听见这个外表平庸的男人笑道:

“呦,弟媳妇。”

PS:这才第二卷呢,离完结还早。我说过,第二卷是整本书的一个转折,你们往下看就知道了。第二卷结束后写个单章和大家聊聊。

(本章完)

第483章 忠什么君?(第一更)

“许,许银锣?”

王思慕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确实是辞旧大哥,许七安的声音。

裱裱侧目看一眼狗奴才,诧异道:“弟媳妇?”

王思慕是二郎的小姘头.许七安笑眯眯道:“思慕小姐与二郎情投意合,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迟早的事。”

王思慕“啐”了一口,又羞又气又甜蜜,从许银锣的话中可知,许家对她是相当满意的。

而父亲从未明确阻止过她和许二郎交往,甚至持默认态度,不然,当日她从许府回来,父亲也不会特意问询许府的情况。

呀,这不是亲上加亲了?裱裱顿时开心,桃花眼弯成月牙儿。

许七安直入主题,道:“思慕小姐,我想见一见王首辅,对了,方才进来,看见下人在收拾东西,这是何故?”

王思慕略有犹豫,低声道:“父亲可能要辞官!”

辞官?许七安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魏公死后,元景帝清洗朝堂局势,平衡党派势力,所以要把王首辅赶下台。

但这几天元景在努力抹黑魏公,为这场战役盖棺定论,应该没时间搞王首辅。

这时候辞官,是不是太早了?

还是王首辅自知仕途将尽,索性提前辞官,还能得个好结局。

“许银锣呢,找我父亲有何事?”王思慕眼波柔媚,盯着他。

“叫银锣就见外了,叫一声大哥吧。”许七安岔开话题。

他来找王首辅,是寻求帮助。

王思慕对这种没正经的男人毫无办法,无奈道:“我领你们过去。”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七安和临安跟在她身后,一路穿廊过院,走向王府深处。

王思慕穿了一件浅粉色褙子,长及膝盖,下身是百褶长裙。行走时,裙摆与褙子晃动,柔美飘逸。

许七安审视了一下,这位弟媳妇身段高挑,臀腰肩比例极好,姿色也是上佳,加之首辅千金,秀外慧中,她和许二郎倒是天作之合。

唯一不好的地方,聪明、个性强,身份又高贵,这样的女子普遍都很有占有欲。

二郎将来想纳妾就难了。

不过也好,好男人,就应该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七安很认同这个道理,并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好男人。

眼见就要来到王首辅的书房,许七安突然道:“我去上个茅厕。”

进了茅厕,取出一页望气术纸张,燃尽,两道清光从他眼中激射而出,继而缓慢收敛。

等他回来时,临安和王思慕不见踪影,只有一位下人原地等候。

见许七安返回,小人迎上来,恭声道:

“小姐让我在此等候,说她和临安殿下去闺房玩耍,您自行进去便好,她已通知老爷。”

感情不错嘛,挺好的,有王思慕这个弟媳妇出谋划策,裱裱不怕被欺负了.许七安颔首,走至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

书房里传来王贞文醇厚温和的嗓音。

许七安轻轻推开门房,采光极好的书房里,宽敞雅致,黄花梨木制的大案后,王首辅寂然而坐,他浑浊而疲惫的双眼,他沉凝又严肃的表情种种细节都在昭示着这位老人的状态极差。

“听思慕小姐说,首辅大人准备辞官?”许七安笑道。

“知道瞒不过她!”

王首辅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明日朝会,我会乞骸骨,按照规矩,他会象征性的挽留几次,然后准许我告老还乡。”

“您是自己想辞官?”

许七安盯着他。

王首辅点头:“是。”

望气术给出的反馈是真话,不曾说谎,首辅大人这是激流勇退啊.许七安还是问道:

“为何如此?”

望气术纸页是见完二叔后,找大儒张慎要来的,没要其他法术,四品及四品以下的法术,对一位道门二品来说,根本不会有效果。

道门四品金丹,就能万法不侵了,何况二品。

至于院长赵守那里,那本儒家法术书籍是他唯一的存货,早已被许七安消耗,拿不出其他。

非要记录的话,倒是可以记录儒家体系的法术,只是三品大儒的言出法随,许七安不敢用,用了,未必能杀死二品贞德,但绝对会让他死翘翘。

挂逼如他,两次鬼门关之旅后,对儒家的吹牛逼大法有了些许心里阴影。

“既无力改变,不如辞官。”王首辅淡淡道。

“只是因为魏公,怕不止于此吧。”许七安皱眉。

王首辅略有犹豫,摇头道:

“其中另有隐情,你不必知道,对你没有好处。老夫已然心灰意冷,不愿在朝中久留,可惜这祖宗传下来的江山,要亡于那昏”

王首辅果断闭嘴。

他辞官当然不只是因为魏渊之事,当今圣上不当人子,当今监正冷眼旁观,他虽位极人臣却只是一介书生,能做什么?

徒呼奈何!

既然如此,这朝廷不待也罢。

只是这些隐秘,许七安一个小小的四品武夫,不必知晓,知道太多,反受其害。

王首辅心灰意冷的端起茶,喝一口热茶,暖一暖哇凉的心。

“你知道断粮是元景一手操纵的?”许七安试探道。

“咳咳.”

王首辅惊的噎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这口茶没暖到心窝,烫嘴了。

“你也知道?”

首辅大人震惊的审视着他。

“此来是想请首辅大人帮个忙!”

许七安内蕴望气术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他。

直到黄昏,许七安才离开与临安离开王府。

送走两人后,王思慕径直走向书房,明亮的烛光从纸糊的格子门里透出来。

咚咚!

她抬起手,青葱纤细的手指,扣了两下。

“进来!”

王贞文的声音传来。

王思慕推开门,闻见了一股纸页燃烧的味道,侧头一看,父亲王贞文坐在圆桌边,大腿上搁着一叠书,几幅画,几幅墨宝,正一份份的往脚边的火盆里丢。

“爹,你在烧什么?”

王思慕莲步款款,靠拢过去。

“烧一些年少无知写的东西。”

王贞文低着头,凝视着火光吞噬纸张,他的双眼也仿佛有火光跳跃。

“爹,我帮你。”

王思慕在他身边坐下,不由分说,拿起一幅墨宝,展开,愕然道:

“这,这是爹你以前写的诗,陛下还夸赞你诗才惊艳呢。”

王贞文的诗写的很不错,年轻时常常混迹诗会,大半辈子下来,也有几手很得意的好诗。

这是一首写忠君的七律,写的荡气回肠。

被元景夸赞后,王贞文很得意,裱起来挂在墙上,一挂便是近三十年。

“烧了吧。”

王贞文从女儿手里夺过那幅诗,丢入火盆,火光瞬间高涨,吞噬了这幅年纪比王思慕还要大的墨宝。

王思慕大急,扭头一看父亲,愣住了。

王贞文老泪纵横。

“爹?”

王思慕颤声道。

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父亲流泪,一时间只觉得天塌了。

王贞文盯着火盆里的火焰,低声道:“爹和魏渊斗了大半辈子,胜负皆有。对他的品性,爹没什么可以指摘的,说实话,很佩服!

“爹不认同的是他治理天下的理念,太霸道,太不讲情面。官场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拉拢一批人,才能打压一批人。那怎么拉拢人?你要让别人听你的,就得喂饱他们。

“贪官无所谓,能做事就行。袖手空谈的清官才误国误民,即能做事,又刚正不阿的官太少,治理国家,不能指望这些凤毛麟角。

“魏渊就是这样的凤毛麟角,他能忍小贪,却忍不了大贪。他能忍小恶,却忍不了大恶。前些年,他要整治胥吏风气,被我给推回去了,这不是胡闹嘛,你要整治底下的人,首先得把上面的人给扫干净了。

“可上面的人是扫不干净的,思慕,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思慕抿了抿嘴,试探道:“陛下?”

王贞文没点头,也没摇头,叹息一声:“而今魏渊战死了,一个大半辈子都献给了大奉的人,陛下却连身后名都不愿意给,薄情了些。

“但爹今天烧这些,不是因为他薄情,最是无情帝王家,坐那个位置,再怎么冷酷都没问题。像魏渊这样的人,史书上不会少,以前有,以后还会更多。

“爹痛心的是,爹什么都做不了,八万多将士为大奉捐躯,留下八万多户孤儿寡母,一旦此战定性为战败,抚恤减半.”

王贞文伸出右手,盯着常年握笔生出的厚厚茧子,心力交瘁:

“握了几十年的笔,连把刀都拿不起,忍看他把祖宗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却无能为力。平时风光,手里没兵权,所有的权力都是皇帝给的,随时能拿回去。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爹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通篇都是忠君忠君忠君,爹想问一问程亚圣,忠他娘的什么君?”

他忽然起身,一脚把火盆踢飞,火星骤然爆开。

“忠他娘的什么君!”

卯时,天蒙蒙亮,元景帝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垂下珍珠的皇冠,气度森严。

他负手而立,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楼。

许久后,他转身返回寝宫,老太监正要跟着进去,耳边传来元景帝威严且冷淡的声音:

“不必跟来。”

老太监遂驻足在外。

进入寝宫后,元景帝行走在光洁的地板上,低着头,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十几步后,他停下来,元景帝指尖划破手腕,鲜血流淌。

在地面自行游走成一座扭曲的,古怪的阵纹。

阵法形成后,元景帝从怀里取出一颗透明的珠子,拳头大小,珠子里有一只眼球,瞳孔幽深,冷漠的注视着元景帝。

这是巫神教的至宝,封印着巫神的一只眼睛。

内蕴巫神的一丝力量。

元景帝松开珠子,它不落地,悬于半空,并洒下一道道半透明的能量。

这些能量刚一落下,便被元景帝鲜血汇成的阵法染成鲜红。

隐约间,元景帝听见了地底传来痛苦的龙吟,阵法中心,一道金光亮起,旋即,缓缓探出一颗金色的龙头。

珠子里,那只眼球骤然幽深了许多,仿佛化成旋涡,产生巨大的吸扯之力。

金龙不停的甩动脑袋,竭力抗拒那股吸力,并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只有特殊人才能听见的龙吟。

“气运散到现在,龙脉不稳了,但还差一点,得再动摇动摇。敲定了魏渊的事,便立刻昭告天下,昭告京城。

“京城三百多万人的谩骂和怨恨,三百万人对战争失利的恐慌,足够珠子抽出龙脉之灵。魏渊,给你定什么恶谥好呢?”

元景帝嘴角一挑,霍然转身,往寝宫外走去。

卯时,天没亮。

值夜一宿的宋廷风和朱广孝,舒展腰肢,结伴走向衙门大门。

这个点,正好是点卯的时间,不停的有铜锣银锣进来,一路上,看宋廷风的目光怪怪的。

昨日,他忍受胯下之辱的景象历历在目。

好歹也是炼神境,挺有天赋的一人,可惜骨头太软,这样的人修为再高,也当不了领袖。

以前看他吊儿郎当的,只觉得不够稳重,现在看啊,根本是不堪大任。

察觉到周遭同僚的目光,宋廷风目光黯了黯,旋即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保持着吊儿郎当的姿态。

朱广孝眼神藏着悲伤。

原本,他也该经受一次胯下之辱,是宋廷风故意耍贱,把脸丢在地上,才让他躲过朱成铸的刁难。

朱广孝知道自己的性格,宁死也不受胯下之辱。

他年底就要成亲了,成家立业,未来美好的人生等待着他,宋廷风不想让好兄弟的美好人生毁于一旦,于是他把自己的尊严给撕了下来,丢在地上给人狠狠践踏。

看着宋廷风故作轻松的模样,朱广孝又想到了许七安,他走的干脆利索,魏公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后,他便再没踪迹。

许府人去楼空。

将来要么隐姓埋名,要么浪迹江湖了吧。

“如果宁宴在这里,不会看着你受辱。”朱广孝咬牙切齿道。

“然后跟我一起死吗?”

宋廷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魏公死后,京城就容不下他了,走了正好,他不走我也要赶他走。不走就不当兄弟了。”

朱广孝咧嘴一笑:“也是。”

宋廷风忽然“呸”了一声,骂道:“也不知道留地址,唉,希望此生还有再见之日。”

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腰胯佩刀,穿着银锣差服的朱成铸。

宋廷风和朱广孝一低头,快步疾走。

“站住!”

朱成铸冷不丁的出声,半转身子,睥睨二人,问道:“衙门点卯,你们二人要去哪儿?”

该死!宋廷风暗骂一声,脸上堆起谄媚笑容,点头哈腰道:

“朱银锣,我们俩昨夜值守,正要回去休息。”

朱成铸诧异道:“你们昨晚夜值?本银锣怎么不知道。”

朱广孝眉毛立刻扬起。

昨夜值守的命令,还是朱成铸下达的,李玉春进了大牢,朱成铸“热情”的接纳了他们俩。

很显然,朱成铸是刻意刁难他们。

“是是是,那许是我们记错了。”宋廷风连连点头,卑躬屈膝:“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朱成铸本来还想借机教训一下这俩家伙,见姓宋的如此卑贱,摇头失笑。

他再次喊住两人,悠悠道:“今夜值守,就麻烦你们两个了,辛苦点。两位和大奉的英雄人物许七安是好友,都是手段高超之辈,能者多劳嘛。”

这是不让人休息,要把他们活活累死?

宋廷风拳头几次握紧,复而松开,面皮微微抽搐,但他不敢得罪对方,躬身道:“明白,明白。”

他当即转身,带着朱广孝往衙门内走。

身后,传来朱成铸的嗤笑道:“废物。”

周遭,渴望宋廷风男人一回的打更人满脸失望,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们没有那个玉石俱焚的勇气,便指望别人有,用别人的牺牲来满足他们不甘不忿的心理。

就在这个时候,衙门口,传来“啧啧”声:“好大的官威啊,朱银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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