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还有谁不服?

大厅规模宽敞,长宽各六丈,高约两丈,方方正正,里面摆着八张交椅,左右各四,上方挂有匾额,书‘青龙堂’三字。

正靠墙则是灵案,摆着十余尊牌位,里面有一尊新牌位,写有义父‘裴远峰’的名字。

灵案前方,还横放着一杆长枪,枪身细微划痕累累,一看就知道是久经江湖风霜的老枪。

此时八张交椅上,已经有人就坐,身着华服,五男三女,神色肃穆,都转过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

夜惊堂正想着地下室有什么大开眼界的东西,忽然瞧见如此气派正式的厅堂,以及八个神色肃穆的长者,着实愣了下。

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干啥,但夜惊堂还是第一时间收敛情绪,做出冷峻模样,站在裴湘君背后观察情况。

随着裴湘君露面,地下厅堂内的八位香主,皆是起身行礼:

“楼主!”

“免礼。”

裴湘君气势浑然一变,展现出了女掌门该有的气态,不紧不慢来到青龙堂前就坐。

夜惊堂有点蒙圈,不过还是从称呼和牌位等细节上,大略看出这是什么地方——红花楼的堂口。

夜惊堂对此并不是很意外,从‘红财神’找上门那天起,他心底就有所怀疑,现在算是确定了心底的猜测。

原来那个斗笠客真是三娘……

怪不得红花楼混这么惨……

夜惊堂不好开口询问,默默来到了裴湘君的太师椅背后站着,打量起在坐众人。

青龙堂就坐的八位香主,在夜惊堂现身后,眼神各异,三个女香主满眼惊艳。

李三问等人,则是眼神审视。

裴湘君没有给夜惊堂介绍背景,因为夜惊堂很聪明,能看懂当前形势。

她在青龙堂前就坐,扫视左右八位香主:

“这位就是夜惊堂,二哥裴远峰的义子。上月二哥身故,让其携家产送入京城的事儿,已经和你们讲过了,品行、能力皆可委以重任,所以想让他担任少当家,你们可有异议?”

王仁开口道:“红花楼不光是外面的小小天水桥,对手也不是杨冠这种市井闲汉……”

裴湘君抬手打断话语,看向夜惊堂:

“惊堂,你可有自信?”

夜惊堂到现在还茫然着,都不知道谁是谁,不过对于裴湘君的问题,他回答倒是干脆:

“裴家是义父的亲眷,三娘待我也宽厚,给了高额薪水,出了事儿我自然会竭尽所能维护。至于裴家的产业,是天水桥一处,还是遍布五湖四海,对我来说没区别。”

裴湘君对这话非常满意,李三问却眉头一皱:

“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现在为难红花楼的,是整个江湖!伱重信守义也得看自身本事,空口白话,让我等如何信你?”

夜惊堂觉得这老头话中带刺,平淡回应:

“我不是裴家人,帮裴家只是情义使然,你们不信,该做的我也会去做;你们相信,不该做的,我也不会答应。”

在做八位香主,有皱眉有点头,彼此对视,看起来是在商量。

夜惊堂瞧见这些人,各谈各的把三娘晾在一边,缺乏‘老大’最起码的敬畏,暗暗蹙眉。

夜惊堂略微思索,回想起了红花楼的境况——楼主实力不足,江湖势力虎视眈眈、各大堂口蠢蠢欲动……

再看旁边风娇水媚的三娘,确实不像抗大梁的人物,想了想,询问道:

“三娘,你今天带我过来,是让我展现一下能力,博得在坐各位的赏识?”

此言一出,八位香主齐齐转头。

裴湘君正在等李三问出来挑刺,和夜惊堂过过手,好证明夜惊堂的潜力,对此回应:

“嗯……差不多是如此。”

夜惊堂微微点头,走到了三娘前面,扫视众香主:

“那就直接来吧。各位是想逐个考校,还是一起上?”

?!

在坐八位香主,听见这‘我要打八个’的嚣张语气,直接愣住了。

裴湘君都把杏眸瞪大了几分,连忙制止:

“惊堂,不可放肆!”

夜惊堂微微抬手,继续道:

“三娘给我开薪水,让我当少东家,我拿了钱,就得把事儿办好。你们觉得三娘安排有问题,大可站出来提,若我没法反驳,会自己出门。”

啪——

李三问本就对裴湘君一拍脑门的决议不满,见这小子心无半点敬重,勃然大怒,当即一拍扶手起身。

但就在此时!

呛啷——

地下厅堂内刀光一闪!

夜惊堂腰间三尺银锋出鞘,带出半月寒芒。

凄厉刀鸣,让在坐九人都是毛骨悚然!

李三问不是庸手,瞧这架势便眼神惊悚,仓皇后撤。

但八步狂刀,猛就猛在先发制敌。

夜惊堂虽然才悟出来几天,却烂熟于心,佘龙挡住都颇为仓促,一个小香主,凭什么接下?

刀锋一闪而过,直取屁股刚刚离开椅子的李三问中门。

不出意外一刀下去,李三问手刚抬起来,胸口已经被开了条口子。

但可惜的是,银色刀锋尚未触及李三问衣袍,一杆墨黑长枪从后方探出,架在了刀上。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

换做上次,这一枪能把夜惊堂的刀磕飞。

但这次却不然,势大力沉的枪杆,硬没停住夜惊堂手里的刀,被劈的上抬三寸,枪杆直接撞在李三问胸前。

嘭——

哗啦——

李三问整个人往后飞退,撞翻了交椅,摔在地上。

其他七位香主皆是惊悚,起身退开几步,如临大敌。

李三问连胸口痛处都顾不得,脸色煞白爬起来,闪到了裴湘君后方,如见鬼神。

刀光一闪而过后,青龙堂内瞬间凝滞。

裴湘君怎么也没想到,几天未见,夜惊堂武艺就离谱到了这种地步。

也是此时才明白,佘龙为何被夜惊堂一刀砍伤胳膊。

“你做什么?李老是长辈……”

“我只认三娘,又不认识他们。”

“都是自家人,你亮个身手就行了,为何下手这般重?”

“我是武夫,不是戏子!有人试我深浅,我就得让他知道深浅。”

“……”

裴湘君感觉夜惊堂有点严肃,没有再说话。

夜惊堂持刀斜指地面,看向诸位香主:

“在坐诸位,还有谁想试试晚辈的深浅?”

此言出,被镇住的八位香主,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第一次见面就来了个下马威,在坐香主肯定不爽。

但夜惊堂这一刀展现的实力,已经有宗师的风采了,让他们这群香主上去试深浅,不是找死。

年仅十八便有此等武艺,整个江湖都找不到几个类似的,这样的人成为红花楼少主,可谓潜力无限。

哪怕这少主看起来有点凶,不怎么好相处,但在门派内部受点气,再怎么也比被外面的江湖势力骑在头上拉屎强。

黄烛夫人见众人迟疑,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一礼:

“少主好功夫!”

余下香主见此,也跟着拱手行礼,李三问亦是如此。

夜惊堂见此,收刀归鞘,退回了裴湘君背后:

“我对红花楼的产业不感兴趣,只因灵案上放着我义父的牌位,我才站在这里。义父的产业我能分文不取,裴家的同样如此,等三娘觉得不用我帮忙了,我自会离开。”

裴湘君接触几天,已经大概知道夜惊堂的性子,柔声道: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夜惊堂不再多言。

裴湘君重新坐正,环视大堂。

面前的八位香主,比刚才装出来的严肃,要正经太多,鸦雀无声正襟危坐,等着裴湘君发话。

“马上月末,过几天就要去西王镇会见各大堂主,届时会把惊堂带上,正式宣布此事,你们觉得各大堂主会不会有异议?”

八位香主齐齐摇头。

想到各大堂主惊掉下巴的场面,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

黄烛夫人道:“到时候,白虎堂肯定要给少主下战书,少主下手别太狠……”

李三问被打了一顿后,也没抱怨什么——主要是真打不过——他开口道:

“下手不狠,下面人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老楼主在时,宋家可敢放半个屁?也就裴家只剩孤儿寡母,才敢叫嚣……”

王仁琢磨了下:“打自家人狠,终究不好听。周家马上寿宴,到时候让少主过去,和周家的少主碰一碰。我看周家打擂输了,还有什么脸面去抢码头生意。”

“是啊,让少主去最合适……“

……

有人起头,青龙堂目前乱七八糟的代办事项全出来了,几个香主恨不得现在就把夜惊堂拉去撑门面。

裴湘君见此抬手压住嘈杂:

“惊堂和二哥学了刀法,但不会枪法。去聚义楼用刀还好,但去周家若不会枪法,外人还以为我们花钱从江湖上请了个高手撑门面。”

八位香主想想也是,面露失望。

但让人没想到的事儿,裴湘君话音刚落,背后的夜惊堂就开口:

“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自然得去办,三娘把枪法教我即可。我记的西王镇距离水云剑潭没多远,过几天要出门的话,刚好一起平了,省得来回跑。”

??

此言一出,众香主皆是抬起头来。

若不是刚见识过夜惊堂的天赋,非得骂一句“哪儿来的二愣子,一边儿玩去。”

裴湘君都不知道如何吐槽,尽力心平气和道: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枪法不是三两天就能练成,我知道你有心帮裴家办事儿,但习武之事急不得。”

“莫非裴家的枪法,很深奥?”

“百兵之王,曾经打到天下第七的枪法,你觉得呢?”

“……”

夜惊堂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言……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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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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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章 烦心琐事

染坊街,双桂巷。

旭日东升,金色霞光洒在了挂着露珠的瓜架上,星星点点晶莹剔透。

一尘不染的院落里,回荡着切菜时的整齐轻响:

咚咚咚……

身着青色薄衫的绝色美妇,在厨房的窗前亭亭玉立,金色朝阳洒在脸颊上,桃花美眸分外出神,在把切好的蒜苗放入瓷盘后,举目望了远方初升的太阳。

老旧小院,房舍三间,每天做做饭、种种花草,等着相公……不对,等着儿子和闺女回来,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有生活悠闲与宁静……

这或许便是寻常人的生活吧,常人早已厌倦,江湖人却求之不得……

踏、踏、踏……

正柔肠百转间,脚步轻响出现在院外,听起来是云璃的声音。

骆凝收回心神,转眼看去,却见邻家小姑娘打扮的云璃,从外面跑回来,直接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有些着急:

“师娘,不好了,我刚才在在街上转悠,撞见了张护法……”

“嗯?”

骆凝听见这话,手上的菜刀一顿。

云璃所说的张护法,名为‘南山铁卦’张横谷,本身是大燕钦天监的小道童,前朝国灭时随大燕皇族逃到南霄山,历尽甲子浮沉,如今是平天教四大护法之一,开山元老,连平天教主都得叫上一声师叔。

现在忽然跑到京城,只能是平天教主发话了,请她回南霄山。

骆凝略微琢磨,走出厨房询问:

“张护法人在哪儿?”

“在东门那边安排门路离京,让我过来请师娘过去,说马上周家寿宴,周家帖子都送了,师娘的剑都是周家帮忙造的,得到场,不然江湖人会说师娘忘恩负义,嫁入豪门就忘了故交……”

骆凝还是‘蟾宫神女’时,为报家仇四处寻访高人,曾去过水云剑潭,虽然没学到剑法,但靠着江湖‘美’名,周家还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给她打造了腰间这把名兵‘泣水剑’。

后来她嫁入平天教,成为教主夫人,这人情自然就算在了平天教头上,周家没说让她还,但她确实不能忘了。

“周老太公不是下月中旬才过寿吗?我又没说不过去,这么着急作甚?”

“张护法说这次寿宴,周家和红花楼可能会起摩擦,你到场大概率卷入其中,师父要和你商量对策,让你回去一趟。”

骆凝本来的打算,是过些天坐船,从京城直接去周家,反正距离不算远,走个过场就回来继续忙活仇天合的事儿。

听见此言不禁皱眉,扫了眼锅里正在热的饭菜:

“救仇天合的事儿,已经有了眉目……”

折云璃拍了拍胸口的荷包蛋:

“师娘放心。情况我已经和张护法说了,我留在京城陪着惊堂哥,张护法接手暗中把控局势,伱放心回去即可……”

骆凝眼神一冷,严肃望向折云璃:

“胡闹!你性格冒失,一个人留在京城,我如何放心?”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张护法会暗中保护我呀,张护法比师娘厉害多了……”

“那也不行。”

骆凝要么不走,要么一起走,岂能把云璃留在夜惊堂跟前,以那无耻小贼的性子,等她回来,小云璃怕是都怀上了……

骆凝稍微琢磨了下,又走回厨房:

“夜惊堂天资不俗,张护法看到瞧见,肯定想方设法往南霄山带……”

“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好?我平天教又不是土匪,夜惊堂志在官场,能帮忙已经仁至义尽,我们强行拉他上南霄山当反贼,像话吗?”

折云璃嘟了嘟嘴,想说什么,但也不太好反驳。

“跑快点,来回也就半个多月……我待会和夜惊堂说一声,夜惊堂重侠义,我们走了,也会帮忙救仇天合,过些天我们再回来即可。”

折云璃不大相信:“我们都走了,惊堂哥凭啥冒着杀头的风险,帮我们救人?”

“……”

骆凝张了张嘴,却也找不到理由,只能平静道:

“师娘会好好劝他,你先去和张护法准备,我晚些过来。”

“好吧……”

折云璃只得掉头快步离去……

——

裴家。

红花楼体量很大,事务繁多,光是介绍各种产业的情况,八个香主都说了大半天。

夜惊堂也在听,但并未往心里记,他是帮裴家办事儿,三娘有事儿他帮忙即可,又不图谋家业,记太详细没啥用。

等青龙堂散会,众香主从地道各自离去,已经中午。

夜惊堂从三娘的床铺上爬出来,落入闺房之内,便听见房门处传来“哒哒哒……”的轻响——爪爪踹门的声音。

夜惊堂打开房门,可见庭院寂寂无声,被晾在门外大半天的鸟鸟,瞧见他就偏头望向别处,做出‘重色轻鸟,不想搭理你’的小模样。

裴湘君从幔帐间出来,举止神态又变成变成温温柔柔的小女人,来到夜惊堂跟前,把负气的鸟鸟抱在怀里,夸赞道:

“家里有个男人当家,就是不一样。这些香主是家里老人,也都忠心,但看着我长大,心里总把我当后辈看,我也不好说教。你今天来个下马威教教他们规矩,以后说话就轻松多了。”

夜惊堂以前看到三娘崇拜的小眼神,觉得飘飘然,但发现三娘是‘红财神’后,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你堂堂红花楼女掌门,赫赫有名的江湖枭雄,在我面前装楚楚可怜求保护的美娇娘?

但被女强人崇拜,好像更让人飘飘然……

夜惊堂心思有点乱,想了想回应道:

“分内之事罢了,三娘不介意就好。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听三娘安排。”

“都是少当家了,住外面多见外?你大伯母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了,以后你就住家里吧。”

“裴家都是女眷,我一个外姓男子,住在家里难免惹来流言蜚语。染坊街离这儿也不算远,三娘有安排随时派人招呼一声即可。”

裴湘君把复兴红花楼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夜惊堂身上,自然想留在跟前,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但夜惊堂如此坚持,她也不好强留,只得道:

“天水桥的事儿,用不着你帮忙,你当前最主要的事儿,就是过些天去聚义楼,帮我把几大堂主镇住。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些我再把枪法教你。”

说着,裴湘君走到妆台前,打开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摞银票,看起来是要给夜惊堂零花钱。

从银票面额来看,十张加起来一千两,一千两按购买力换算下估摸就是百来万!

夜惊堂瞧见此景,算是体会到了被貌美富婆保养是什么感觉了。

但作为顶天立地的正经男儿,工钱之外的馈赠,他肯定不会拿,拱手说了声:

“我先走了,三娘早点休息。”

就直接出了门。

“哎?”

裴湘君刚取出银票,瞧见夜惊堂和鸟鸟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儿颇为无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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