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谁给他们的胆子!

随着铺子掌柜,进入马栏,果见一匹高大神骏,体态矫健的马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杂色,正是大宛马,也被称为汗血宝马。

贾珩慨叹道:“可惜西域不为我朝所有,否则,以此马改良我朝军马品种,可为国家贡献不少精骑。”

史书对大宛马的记载,最早是在汉武帝时期,而最近则在唐玄宗时期,义和公主嫁于宁远国王,也就是大宛国王,进奉两匹大宛马,名为照夜白和玉花骢。

沿袭朱明疆域的陈汉,在西域其实并没有什么军事存在,故而大宛良驹只得以胡商跋涉关山输一二匹于神京售卖。

咸宁公主见得良驹,面现欣然,对这匹名为照夜玉狮子的良驹很是满意。

贾珩问道:“店家,这马匹作价几何?”

许是因为方才见着冲突一幕,那店家笑了笑道:“大人若要买,只给个成本价吧,七千两。”

说着成本价,但实际也有赚头。

咸宁公主倒没有还价,从荷包中取出一沓金票,道:“这里是六百两金子的金票,如按着金银兑换,应够了吧?”

贾珩静静看着这一幕,暗道,这咸宁公主还挺有钱。

咸宁公主为崇平帝第五女,享有食邑俸禄五千户,但实际只是虚封,实封要大打折扣。

那店家面上笑意渐盛,道:“够的,够的。”

伸手接过金票,倒也不点,拱手道:“多谢贵人。”

贾珩看向孙云,道:“你先照看着,稍后送到府上。”

孙云应了一声是。

贾珩与咸宁公主既将大宛良驹买下,见天色已是近午时分,也不多留,二人驱马出了东市,向着晋阳长公主府返回。

二人沿着街道并辔而行,“哒哒”的马蹄声踩过青石板,洒满小巷。

贾珩挽着缰绳,随口问道:“殿下,忠顺王府平时对殿下也是这般不恭吗?”

咸宁公主道:“宗室兄弟姊妹,吵吵闹闹,也是常有的事,这等斗气的争执,也有过几次,但都是王兄和王弟他们,我还是遇这头一遭儿,嗯,我平时不大与人争执的。”

毕竟都姓陈,一个祖父所出,小孩子之间吵闹,大人谁也不好胡乱插手。

贾珩道:“公主殿下,看着倒是澹泊宁静,与世无争的性子。”

咸宁公主闻言,清冷如霜的脸颊多少有些羞意,道:“所以,还要多谢贾先生方才仗义出手。”

贾珩轻笑了下,道:“殿下客气。”

咸宁公主转过螓首,目光眺望着宽阔的街道,一时倒不言语了。

只是思忖着,“回去之后,当和母后将今日所遇之事说说才是。”

过了一会儿,贾珩打破沉默,问道:“殿下学骑马有几年了?”

咸宁公主轻声道:“我从十岁就学骑马了,有六七年了罢,贾先生买小马驹是给家中兄弟姊妹买的吧?”

贾珩道:“家里有两个妹妹,十多岁了,想学骑马,就买了两匹小马驹。”

咸宁公主道:“骑马挺好的,可以强身健体,只是若骑姿不正,与双腿有碍,长此以往,也会影响体态,如能习练舞蹈,就可矫正身姿。”

贾珩道:“殿下所言甚是。”

转而又道,“听小郡主说,公主殿下会舞蹈?”

说着,不由瞥了一眼咸宁公主,确实身段儿苗秀,双腿笔直、修长。

咸宁公主却似敏锐察觉到贾珩的目光,如清霜冷玉的脸蛋儿,略有几分异样,清澈如山泉的声音,似微微打着璇儿:“母妃喜爱舞乐,我……算是耳熏目染,也略通一些。”

贾珩安静了会儿,随口问道:“那殿下都会跳什么舞?”

“惊鸿舞,长袖舞,都能跳一些,其他名目的舞蹈也会一些。”咸宁公主道。

贾珩道:“霓裳羽衣舞呢?”

咸宁公主:“……”

“忘了,这舞好像失传了。”贾珩道。

咸宁公主道:”此舞虽后得唐后主缀补,重新谱曲编排,但已不见盛唐气韵。”

“哦”了一声,贾珩也不再问,原就是随意闲聊。

咸宁公主也不是多话之人,同样安静下来。

二人一路沉默着走到长公主府上。

入得府内,恰是午时,阁楼之中传来叮咚悦耳的琴曲之音。

分明是晋阳长公主正在教李婵月弹琴。

这时,怜雪上得二楼,对晋阳长公主道:“殿下,贾公子和咸宁殿下回来了。”

琴音戛然,李婵月秀丽的脸上,原本认真、专注的神情,渐渐敛去,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晋阳长公主容色平静一如曲江池水,不见涟漪,道:“让后厨传膳。”

待贾珩与咸宁公主在丫鬟的引领下,进入阁楼。

李婵月轻笑近前,拉过咸宁公主的手,问道:“姐姐,你和贾先生的马买到了吗?”

咸宁公主看了一眼贾珩,轻轻笑道:“贾先生买了三匹小马驹,我买到了一匹大宛名驹,明天就可给王兄送过去了。”

李婵月笑道:“那恭喜姐姐了,马没有一同牵过来吗?”

“马先放到马市了。”咸宁公主道:“此行出了一些意外,多亏了贾先生。”

这边儿,贾珩落座下来,迎着晋阳长公主询问的目光,将经过简单叙说。

晋阳长公主诧异道:“你将人关起来了?”

贾珩道:“这等人,不关上一段儿时间,是不会老实的。”

晋阳长公主先看了一眼咸宁公主,转而看向贾珩,蹙眉道:“你就不怕他到皇兄那里告你一状?”

贾珩道:“他若是去告状,正合我意。”

忠顺王真将官司打到崇平帝那里,那才是自讨没趣。

你儿子欺负我女儿,被手下臣子拦住了,你还有脸过来告状?

晋阳长公主想了想,也有些明了其中的关节,冷声道:“此事,陈锐确实做得不大敞亮,做兄长的,连个谦让之德都没有。”

贾珩点了点头,道:“所以说关他半个月,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其实,他就是在故意找忠诚顺王府的茬儿,马市时的冲突,按说不必非要走到拿人的一步,但他当时就是要借题发挥,拿捕陈锐,以之警告忠顺王府。

否则,忠顺王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

……

忠顺王府,后院之中,一座雕梁画栋、飞檐勾角的阁楼上,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忠顺王依红偎翠,摇头晃脑地听着戏曲。

着流云水袖,身穿戏装的小旦,正在唱一折懒画眉,在戏台上莲步轻移,身段儿款款。

“琪官儿这唱腔颇得软糯细腻,神似汤圆之神韵。”忠顺王身旁最近得宠的妾室魏氏,笑着说道。

忠顺王收回此刻已有些发直的目光,亲了一口年轻貌美的小妾魏氏,笑道:“神京城中,论起小旦的媚、酥、娇,琪官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

魏氏笑道:“也亏得王爷这般费尽心力,寻了这么好儿的角儿。”

忠顺王看向戏台上的琪官,嘿然一笑道:“他好儿的地方还多着呢。”

魏氏笑了笑,拿起碟子上的一个葡萄,塞进口中,看着戏台上扮相比女人还媚三分的琪官儿,目光渐渐玩味起来。

忠顺王正说着话,忽地外间一个管事,匆匆跑进厅中,急声道:“王爷,不好了,锐少爷出事了。”

忠顺王闻言,脸色变了变,紧紧盯着那管事,皱了皱眉,道:“锐儿他不是一早儿去东市了吗?”

管事急声道:“锐少爷在东市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拿了,现在关押在东城的大牢里了。”

在东市的兵丁押解着陈锐送往大牢之时,就有市令衙署的文吏,往忠顺王府报信。

忠顺王霍然站起,目中隐有凶光迸射,沉喝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魏氏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一双涂着眼影的丹凤眼现出疑惑。

管事道:“听说是碰到了云麾将军贾珩,与其发生争执……”

说着,就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说了。

当然,管事并不知其中还有咸宁公主的内情。

忠顺王爷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心头涌起诸般猜测。

“莫非是因为薛家?”

最近一段时间,他唯一所做的就是拿了薛家的错处,打算炮制一番薛家,以削贾家之势。

不想,反击来得如此迅速!

“五城兵马司,有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处置的?”忠顺王爷平复了心绪,冷声问着。

“听说前后要羁押半个月。”管事不敢抬头去对着那双阴冷、凶戾的瞳孔,低头回道。

忠顺王冷哼一声,目光深深,“羁押半个月……”

他前脚二才与户部的几位官儿,共同设计拿掉了薛家的皇商资格,而贾珩小儿后脚儿就拿捕他儿子?

而在忠顺王爷思量着其中的关节时,忽地,外间传来哭泣声。

“王爷,你可要救救锐儿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绫罗衣裙,年岁四十左右,保养得当的妇人,在丫鬟和婆子的簇拥下进入花厅。

一见忠顺王爷,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似哭泣似控诉地拉着忠顺王的胳膊:王爷,锐儿他犯了什么罪,要被关在监牢里,这五城兵马司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分明是拿锐儿做筏子,冲着王爷来的啊。”

所来妇人,正是忠顺王的侧妃吴氏,得了消息。

忠顺王爷冷笑道:“你倒没说错,这就是冲着本王来的,五城兵马司现在由贾家管着,这是成心在给本王找不痛快!”

吴妃愤愤道:“贾家欺人太甚!王爷,妾身这就往宫里告他一状!”

忠顺王爷摆了摆手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小儿正得皇帝的器重,让他管着京营,去宫里也动不得他分毫。”

其实,不仅是贾珩觉得忠顺王棘手,忠顺王未尝不觉得贾珩棘手。

甚至可以说,之所以忠顺王最近使出一些小绊子,就是因为京营由贾珩管着之后,感觉到危机逼近。

吴妃急声道:“那王爷,锐儿怎么办啊?”

忠顺王爷面色淡漠,冷声道:“来人,唤周长史!”

不多时,一个中等身量,颌下蓄着黑色短须的中年男人,步入阁楼厅中,朝忠顺王爷行了一礼,“王爷,您吩咐。”

忠顺王爷神情阴沉,道:“你去五城兵马司,将锐儿带出来,告诉五城兵马司的官吏,任凭宗室犯了何等样的罪过,也应由宗人府处置,五城兵马司无权羁押、提讯宗室子弟!”

由宗人府提讯、羁押,而如今掌握宗人府之诸般大权的,恰恰就是忠顺王本人。

那长史拱手应了一声,径直往五城兵马司去了。

五城兵马司

东城指挥谢再义坐在官厅中的条案后,翻阅着公文。

这位东城指挥,明日就将卸任,前往京营升任游击将军。

这是当初贾珩所允诺之事,也算是酬劳前日平定立威营变乱,守得神京城安宁之功。

谢再义与一旁的副指挥阎立,说道:“忠顺王府的小王爷,着人好好看守着,别出了差池。”

阎立点了点头,道:“已经准备了单独的牢房,兄弟们瞪大眼睛都盯着呢。”

谢再义拿起手中的公文继续翻阅。

阎立皱了皱眉,迟疑道:“只怕忠顺王府会派人来施压。”

谢再义沉声道:“云麾说关他十四天,一天就不能少,明天本官离任后,记住,谁来求情也不好使!”

阎立面色一肃,沉声道:“卑职明白。”

“指挥大人,忠顺王府上的长史来了。”忽然,外间兵丁进入官厅禀告。

谢再义冷笑一声,道:“来得还真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着正五品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吏,领着几个随从,昂首阔步进入司务厅。

王府长史周顺,目光冷冷看向坐在条案之后的谢再义,问道:“阁下就是东城指挥?”

谢再义端起茶盅,呷了一口茶,吹了下茶沫子,说道:“本官就是东城指挥,你是何人?”

周顺脸色阴沉,冷声道:“本官王府长史周顺,官居正五品,尔不过区区六品指挥,还敢倨坐衙堂,眼中可有上官?”

在以往,五城兵马司各分司,在他面前连站直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东城指挥竟如此跋扈?

谢再义抬眸,打量了一眼周顺,道:“周长史,本官担守备神京东城治安之责,干系重大,需得坐衙视事,周长史要是摆上官的官威,还是往别处去摆罢!”

王府属官而已。

周顺脸色变幻,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声道:“本官正告五城兵马司,尔等无权拿捕镇国将军,速速放人!”

谢再义放下茶盅,冷声道:“周长史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东城兵马司担缉捕寇盗重任,此间从未有镇国将军,只有一违背治安条例的囚徒而已。”

周顺怔了下,道:“治安条例?”

一旁的孔目道:“周长史,管领五城兵马司的云麾将军,受皇命督察神京治安,集律学大家,拟制而成的一部律例,以为靖绥治安可依之法。”

说着,吩咐身后的书办,道:“将治安条例副本,给周长史看看。”

周顺接过一份簿册,只见扉页上赫然写着治安条例四个大字,掀开第一页,盖着五城兵马司的官印。

周顺看得烦躁,合上簿册,看向上首的谢再义,喝问道:“五城兵马司是不放小王爷了?”

谢再义只是喝茶,冷哼一声,根本不理。

那孔目道:“周长史还是没明白,这不是放不放的事儿,白纸黑字的律例条文,用过大印,若是违背,置大汉法度于何地?周长史不若回去慢慢等,贵府公子羁押之期为十四天,等时间一到,就出来了。”

周顺目光明晦不定,不死心道:“宗室纵然有罪,也该宗人府以律处断,五城兵马司逾权了。”

谢再义道:“我五城兵马司管领神京治安,对一切妨碍治安者,有羁押之权,周长史若有疑问,可问问云麾,圣上降得圣旨。”

周顺心头一沉,让他去问贾珩?开什么玩笑?

谢再义拿起公文,垂头看着,道:“周长史若无旁事,先回去耐心等着罢,本官还要处置公务。”

说着,不等周顺多言,沉声道:“送客!”

(本章完)

第334章 人之相识,贵在相知

忠顺王府

“喀嚓!!!”

手中的茶盅被弃置于地,砸得粉碎。

此刻,戏台上的琪官等一众戏子,早已听到动静,停了咿咿呀呀之声。

听完王府长史所言,忠顺王怒极反笑,目露凶光,道:“好一个东城指挥,好一个贾家!本王为天子之兄,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侧妃吴氏这会儿也被忠顺王凶狠的表情吓着,苦闹之声为之一滞,弱弱说道:“王爷,锐儿现在被关在大牢,需得赶紧救出来啊。”

忠顺王脸色变幻,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思索着其中利害,沉声道:“让锐儿先吃半月苦,本王另有计较。”

吴妃:“……”

你什么都不做,方才那么愤怒做什么?

吴妃道:“王爷,不若往宫里禀告圣上,妾身就不信,圣上任由旁人欺负咱家锐儿。”

忠顺王冷声道:“贾珩小儿前几天才得了一个彩头儿,风头正盛,圣上还要倚重于他,不好轻动。”

若能动贾珩,早就直接动了,而不是先动薛家,出一口胸中恶气,顺便试探一下贾家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从外间进来,站在梁柱帏幔旁,向着周长史使眼色,分明是有事。

周长史出得厅中,附耳听那小厮所言,脸色变了变,返身禀告道:“王爷,让人往东城牢里打探出的消息,小王爷是和咸宁公主争买一匹马,云麾将军随着咸宁公主一同来的,不由分说就将小王爷拿了起来。”

吴妃惊声道:“王爷,这里面怎么还有咸宁的事儿?

忠顺王同样面露惊色,须臾,道:“锐儿怎么这般胡闹!”

这下子,纵然是到宫里告状也没法告状了。

周长史眼珠骨碌碌转了下,道:“王爷,下官不知有一言当讲不当讲。”

“讲。”忠顺王冷声道。

周长史道:“下官以为,将小王爷拘押起来,只怕是贾家的警告,小王爷和咸宁公主虽有争执,但也不至于就将人投到大牢,贾家小题大做,顺便还卖了宫里一个好儿,王爷就算寻到宫里,无济于事不说,还可能引来龙颜不悦。”

忠顺王闻言,面现思索,看向一旁的吴妃,道:“贾家小儿得了机会,在向本王呲牙,这是想让本王在圣上身前讨嫌,本王偏偏不上他的当。”

不久前,他就得了消息,他花了不少心思才有了一些交情的仇良,竟是被发配到了北平,而幕后黑手就是贾珩小儿!

周长史沉吟道:“王爷,贾史王薛四家向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经兵乱之事,王家半死不活,贾家声势大涨,贾王两家虽为着京营兵权有裂痕,但两家仍是斗而不破,而且看这架势,贾家似乎也不打算放弃薛、王两家羽翼。”

四大家族,以贾家最为势大,但因为自代化、代善二人以后,贾家后继无人,军中势力只能让王家承接。

而前不久的京营变乱,王下贾上,在忠顺王一方眼中,倒更像是两家的内斗。

忠顺王摇了摇头道:“此言差矣,原本王家蒸蒸日上,现在王子腾弃置不用,而原现衰败之相的贾家,却异军突起,两家怎么可能和好如初?贾王两家再无联合可能,至于薛家,在一旁摇旗呐喊尚可,无碍大局。”

周长史道:“王爷,下官以为,贾家需得避其锋芒,等他出错,大凡做事就会得罪人流如那王子腾,前日何其势大,转眼之间,就差点儿闯下塌天之祸来。”

忠顺王目光阴冷,道:“本王就是这个意思,让他再多蹦跶几天,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孤让你搜集的贾家族人罪证,可有眉目?”

说来有趣,忠顺王几乎和贾珩想到了一块儿,都在搜集对方的黑材料。

只是贾珩刚至宦海,为官时日尚浅,也难有什么罪证可言。

周长史道:“贾云麾的没有,但荣府的承爵人贾赦,喜欢收集古董字画,金银器玩,这些年依仗荣国公府的权势,没少干强买强卖的勾当。”

忠顺王摇了摇头,说道:“仅仅这些还彻底动摇不了贾家,况且,据孤所知,贾赦与贾珩小儿原有龃龉,孤纵是将贾赦送进去,也伤不了贾珩小儿一根汗毛,反而趁了贾珩小儿的意。”

贾家人依仗权势,欺负寻常百姓之家,圣上虽怒,但顶多训斥一番。

“你再让人继续找贾珩小儿的错漏。”忠顺王冷声道。

周长史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

……

回头再说贾珩这边儿,在晋阳长公主府上陪着长公主母女与咸宁公主一同用罢午饭,已是未初。

李婵月领着咸宁公主去自家闺房说话,贾珩则与晋阳长公主入得内书房议事。

贾珩与晋阳长公主隔着一方小几,相对而坐,几案上放着东城送来的上月账簿。

“上月的利银前日交到皇兄那里,皇兄很是高兴,宫里内监解送到内帑里。”晋阳长公主将翻阅的账簿轻轻阖上,轻声说道。

贾珩道:“东城那些营生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如善加经营,每年可为内帑得利银百万两……对了,内帑不是内务府管着的吧?”

晋阳长公主娇媚如桃蕊的脸蛋儿现出一丝笑意,道:“这怎么会?皇兄着专门的太监掌管。”

贾珩点了点头,转而又道:“我最近都要忙着练兵,对东城产业没有太多精力照料,伱这边儿帮我多费些心。”

原本贾珩也用追缴自赖家的宁府亏空之银,花了大约二十五万两银子接手了五间铺子,将折卖价款早已送至内帑,虽不敢说暴利,但每年维持一笔不菲的利银还是可以的。

晋阳长公主美眸荡起点点波光,故意问道:“你就不怕本宫……”

“你人都是我的,我怕你什么?”贾珩拿起茶盅,看了一眼对面的丽人。

“谁是你的人了……”晋阳长公主嗔恼说着,芳心涌起一股甜蜜,道:“人说亲兄弟还明算帐,你自家的产业,最好还是找个人帮着看着账簿,本宫平时也不大关注生意。”

贾珩道:“嗯,我有个姐姐,可以过去帮帮忙。”

晋阳长公主:“……”

合着刚才的话,只是哄她来着?

贾珩解释道:“就是元春大姐姐,她刚出宫没多久,我想让她在你充个赞善。”

晋阳长公主提起茶壶,给对面的少年斟上一杯,凝了凝秀眉,好奇道:“元春,是先前皇后宫里的那位女官?”

她对元春倒是有一些印象,她到坤宁宫做客,见到过一位容貌上佳、知书达理的女官。

贾珩道:“是她,她出宫之后,静极思动,你这边儿正好缺人,让她过来帮忙。”

晋阳长公主明艳动人的玉容上浮起疑惑之色,问道:“她年岁也不小了吧?出宫后不是应该赶紧寻个好人家出阁吗?”

贾珩道:“这不是寻不到好人家?京里一时间哪有什么合适的适龄男子?”

晋阳长公主出神,幽幽叹道:“也是。”

京中勋贵子弟,有身后这么一位少年俊彦衬托着,几是皓月一出,群星黯然。

只是片刻之间,晋阳长公主就改变了这想法。

却是贾珩说话间,绕过小几,拉过晋阳长公主的纤纤玉手,将伊人带入怀中,温声道:“让她先在你身旁历练一二年,涨涨见识。”

丽人却无心留意少年的话语,只是伸手去抓那只不老实的手,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婵月和咸宁就在府上,说不得随时过来。”

贾珩道:“无妨,我们就在一块儿说说话,又不做旁的。”

晋阳长公主脸颊上闪过异样的酡红,挂着蓝色月牙儿吊坠的耳垂已然殷红欲滴,嗔怒道:“那你手老实点儿。”

虽是娇嗔薄怒,但也不再挣扎。

晋阳长公主又道:“元春若是想过来就过来罢,只是,若你我之事被她察觉?”

贾珩附在佳人的耳畔,道:“她嘴巴很严,不会乱说的。”

丽人这会儿忽而死死按住了贾珩的手,声音微颤道:“别闹了,婵月进这书房,从来都不大敲门的,若是让她瞧见……本宫真没脸见她了。”

贾珩只得端容敛色道:“那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晋阳长公主:“……”

你成心的是不是?

贾珩轻笑一声,忽地凑近那张带着几分羞恼、错愕的妍美脸蛋儿,噙住那两瓣樱唇,品尝芳醇。

过了一会儿,两人呼吸急促,依偎在一起。

而另外一边儿,李婵月与咸宁公主也在自家屋子中说着梯己话。

李婵月问道:“姐姐觉得贾先生人怎么样?”

咸宁公主正拿着小郡主刺绣的一个香囊端详着,云鬓间的秀发垂落前襟,闻言转过螓首,诧异道:“什么人怎么样?”

见着李婵月嘴角浮起的古怪笑意,咸宁公主瞬间明白什么,羞恼道:“妹妹,你天天在想什么呢?贾先生那是有家室的。”

李婵月笑道:“有家室怎么了?还可以学那王献之休妻另娶啊。”

咸宁公主轻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李婵月的额头上,道:“糟糠之妻不下堂,若是学陈世美,是要遭人唾骂的,再说,若贾先生是那等人,我也……”

“我也什么?”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不错眼珠地看着玉容清冷的咸宁公主。

“没什么。”

李婵月见着这一幕,心头微动。

咸宁公主打量着李婵月,颦了颦眉,道:“我说你怎么操心这些保媒拉纤的事儿了。”

李婵月轻笑道:“这不是为姐姐操心吗?魏王兄过年后,一旦出宫开府,就要成亲,那接下来就轮到姐姐,说心里话,我瞧着这神京城中,倒没几个比得上贾先生的,姐姐若有意,也不用……委屈了自己才是。”

咸宁公主一时默然,少顷,清丽无端的脸上略有几分失神,悠然道:“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并非最好的就是合适的,纵然贾先生尚未婚配,我现在也不大了解于他,别无旁意,何言贸然轻许终身?”

说着,看向一旁的李婵月,轻声道,“妹妹,以后你就会懂了。”

李婵月脸上原本的笑意敛去,星眸之中见着几分静气,轻叹道:“也不知谁有福气能娶了姐姐。”

咸宁公主淡淡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明日魏王兄的生儿,你和姑母别忘了进宫赴宴。”

李婵月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们去找娘亲说说。”

却是猛然想起,贾珩和自家母亲在书房之中谈事,也有一会儿了。

……

……

贾珩与长公主腻歪了一阵儿,因始终担心着小郡主过来,遂不再多待,返回了宁国府。

刚刚进入宁国府中,焦大迎面而来,禀告道:“大爷,方才一个唤孙云的,说奉了大爷的命,赶着三匹小马驹来了。”

贾珩道:“是我吩咐他过来的,马驹都放马厩里了吧?”

宁国府为武勋之家,院落中自有马厩。

“都让小厮喂着了。”焦大说着,跟在贾珩身旁,又说道:“宫里午时,一个内监过来,刚刚送来了请柬,现递送到大奶奶那儿了。”

“知道了。”贾珩点了点头,举步向着后院而去。

不出他意料,宋皇后果然送来了魏王的生日请柬。

抬步往后院而去,进入内三厅,就闻着香气扑鼻,如兰如麝,脂粉堆香,满堂春华。

秦可卿正在与尤氏三姝、湘云、探春、黛玉、惜春、迎春正兴高采烈说着话。

赫然在说骑马的事儿。

贾珩微笑问道:“说什么呢,这般高兴?”

不等秦可卿开口,湘云笑道:“珩哥哥,前院买了小马驹,珩哥哥什么时候教我们骑马?”

此言一出,不仅探春将一道期待的目光投向贾珩,一旁的黛玉星眸微闪,似也有意动之色。

那几匹小马驹,她方才见着了。

而尤三姐明眸闪烁,同样有着几分跃跃欲试。

贾珩一边儿落座,一边轻笑说道:“就这两天吧,后院先着人将场地平整平整,收拾得轩敞、平坦一些,你们也寻一些武士劲装来穿,行动起来也爽利。”

湘云闻言,红扑扑的苹果圆脸上见着喜色流露,笑道:“林姐姐,三姐姐,咱们学了骑马,等来年开春后,可以去踏青啊,那时候,若再寻个桃园,咱们也来个桃园三结义,如何?”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黛玉拿着一方手帕掩嘴,一剪秋水熠熠流波,笑道:“如咱们三个序起年齿,你可做不成关二爷了,只能做那黑脸的燕人张翼德了。”

湘云明眸转了转,撅了撅嘴,笑道:“林姐姐若这般说,那刘玄德还双耳垂肩,双手过膝呢,也不知林姐姐是不是?”

此言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向黛玉。

黛玉一时被看得羞不自抑,尤其是其中一道温煦如暖阳的目光,落在自家耳朵上,心头就是一跳,脸颊就觉滚烫如火。

“好了,两位妹妹说笑归说笑,别恼了才是。”终究还是秦可卿笑着开口,连忙压下了两个小姑娘的说笑。

然后看向贾珩,细语道:“夫君,刚刚,宫里来了公公下了请柬,说是魏王过生儿,皇后要请夫君去宫里赴宴,备什么礼才好?”

贾珩点了点头,道:“按着以往老亲的常例就行,不用太铺张。”

感谢书友“人间真实的复读机”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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