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妨碍别人进步了

这些天,方言渐渐跟整个《十月》编辑部的人熟悉起来,但靠的不是文学,而是打牌。

一到午休,编辑部就变成了棋牌室。

别说诗歌曲艺组的组长晏名、短篇小说组组长章守仁,就连社长、总编辑,以及其他杂志的主编都来凑热闹,打一打牌,劳逸结合。

当然只是纯玩,从没有赌过钱。

常玩的,不是升级,就是桥牌。

在牌场上,不分总编、主编,一律平等。

前几天,方言只是观战,搬一个凳子,在一边看他们打,评估每一个人的牌技水平。

在这群人里,贺新无疑打得最好。

喜欢后发制人,往往在一圈牌快结束时,祭出大杀招,打得对方人仰马翻,乖乖认输。

出牌时神情特专注,一手攥牌,一手高高扬起,打到兴起,突然站起身来往下甩牌,那个阵势,好像要把身家性命全部投进去似的。

但有时候也会翻车,一败涂地。

方言就静静看着,观牌不语。

毕竟,说是随便玩玩放轻松,但是进入状态,甚至上头,还是对输赢,非常较真。

“岩子,你替我打几把,我喝口水。”

田增翔牌技很烂,打一会儿就要请外援。

这个外援,当然就是方言。

“小方,你的约稿计划写好了吗?”

陆元炽扫了一眼自己的牌。

“正在写。”

方言抿了抿嘴。

《十月》除了像往常一样,按照各自编辑的方向,在全国范围有目标地撒网组稿,短篇组的找短篇,散文组的找散文,也要趁着拿到正式刊号的契机,今年计划来一次规模浩大的约稿工程,而且要把这种形式固定下来。

每年至少一次,一次至少需要一个月。

因此,要提前拟个约稿计划。

经编辑室、社里审定之后,才可以实施。

今年年底写计划,明年年初执行。

“你有没有计划好要去哪里?”

贺新抬眼盯着他看。

“津门,或者陕北吧。”

方言目前手头上掌握的,主要以蒋紫龙、铁甯为主的直系,以及陆遥、莫伸、贾平洼等人的陕军,其余的,零零散散,还不成军。

“不急,慢慢来,年前完成就好。”

陆元炽笑脸盈盈。

“嗯。”

方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像高材生考试故意控分,也在尽量控制着场面上的局势。

什么时候赢,什么时候输,什么时候赢的侥幸,什么时候输的巧妙,这都是上辈子的经验,牌局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本来火药味十足的牌局,在方言的巧妙喂牌和赢牌之下,气氛变得越来越融洽。

“过瘾呐,这牌打的过瘾!”

“果然打桥牌,脑子容易得到休息。”

“改天再来,岩子,下次伱一定得来!”

众人尽兴而归,有说有笑。

“岩子,你那个《热爱生命》,可是掀起了诗歌口语化的高潮,《诗刊》、《诗探索》,还有不少期刊都在讨论这个新的诗体风格。”

晏名笑呵呵:“《人民文学》还跟’正能量‘挂上钩,听说这个词也是你想出来的是吗?”

“还有这种事?”

方言一愣,最近忙着照顾沈雁氷,以及关注《十月》的调职,根本没时间理会这个事。

晏名笑道:“有时间到我那边坐坐,我要找你这个开创者,聊一聊口语化的新动向。”

“有机会一定去。”

方言前脚刚目送他离开,背后就传来贺新的声音,“岩子,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先顾好本职工作,不要去掺合诗歌,现在诗坛乱得很。”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我们中长篇组现在在整个编辑部算是落后单位,得想办法迎头追上去,多多挖掘作家,甘当绿叶,让那些作家去当红花。”

“………”

跟贺新聊天,方言渐渐觉得有些别扭。

幸亏这个时候,田增翔喊他来品玉。

“是不是觉得话是对的,可从他嘴里蹦出来,又感觉哪儿不对劲?”

“说得很到位,我怎么觉着他像换了个人,不像我这些天认识的贺新?”

“这才是真正的他,多相处一阵子你就知道了。”田增翔提醒道,“不过你可想好了,他跟晏老师可不对付,你找晏老师,也许他……”

“他们俩有事?”

方言挑了挑眉。

“贺新之前是诗歌组的,不知道什么原因,给调到咱们这里。”田增翔笑道,“按贺新的说法,晏老师架子太大,两人理念不合。”

“架子大?不会吧?”

“你也不信是吧?整个编辑部里,资历最老的就是晏老师,人解放前就是《新民报》的编辑,而且也是咱文艺组的前辈,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哪里架子大?”

“那是什么缘故?”

“据小道消息,晏老师没有让他当诗歌组的副组长,两人发生了点不愉快,这不才调到咱们中长篇……”

“阻碍人家进步了?”

方言恍然大悟。

“可不是,而且不只是晏老师,你也可能是他潜在的挡路石。”

田增翔压低声音。

“我?”

方言疑惑不解,听着田增翔讲解出版社的职务晋升体系,渐渐有了一个初步理解。

像张仲锷、晏名担任的中长篇小组、诗歌曲艺小组的组长,相当于正股级干部。

而再往上一级,就是编辑室副主任、编辑室主任,这相当于是科级。

晏明就兼着编辑室副主任的职务,而张仲锷、章守仁的级别,则还要往上一级。

那就是《十月》杂志的副主编,一人兼祧两个组,张仲锷就是中长篇小说和文艺理论的组长,章守仁是短篇小说和散文的组长,在整个期刊里的地位和话语权仅次于主编苏予。

虽然《十月》从文艺组里独立出来,但还是隶属燕京出版社,所以副主编、主编都是县处级。

在此之上,就是燕京出版社的副总编辑、总编辑、社长等这一批,自然是厅局级。

“现在中长篇小说副组长的位置还空着呢,你是他的头号劲敌。”

田增翔幽幽道。

方言摆了摆手,“怎么可能会是我呢,我这么年轻,又初来乍到……”

“怎么不可能!你不知道咱们出版社为了把你抢到手,费了多大的心思。”

田增翔笑道,“当初抢你的时候,可不只《十月》一家,《小说季刊》、《民族文学》,甚至是《人民文学》,都想吸收你当编辑。”

方言眯了眯眼,“那也不可能,我资历那么浅,这个副组长你比我更有资格。”

“我对什么组长副组长不感兴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田增翔道:“我啊,只求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有限的时间都放在玉石上面。”

这不是心怀宇宙孙连城嘛。

方言咂摸着嘴,你干脆叫玉面金佛田增翔好了,佛系了是吧?

“所以这副组长,就是从你跟贺新里选咯,相比于他,我更希望是你来当。”

田增翔拍了拍肩膀。

方言问:“你不会是因为玉石,才看好我吧?”

田增翔笑嘻嘻道:“还真有这方面的原因,要不是看在你我是同道中人,这些天观察下来,又发现你这个人真诚可靠,能处!”

“不然的话,这些事我可不会跟别人说。”

“你这个人还怪好嘞,我真是谢谢你啊。”

方言有些哭笑不得,小小的中长篇小组里,竟然藏着这两位卧龙凤雏。

还有自己,岂不是成了翻版的余则成,那么贺新是心狠手辣的李涯,还是拙劣的马奎?

这是写明方言今后的职务晋升路线,没有复杂的职场斗争。

(本章完)

第77章 高加林的故事

寄出去的信,陆陆续续地有了回复。

方言拆开,一封一封地读,蒋紫龙、铁甯等直系,暂时无法为他提供炮火上支援。

倒是陕军,陆遥第一个站了出来。

真不愧是五虎上将之首!

一行一行地往下读,陆遥正在写一个农村青年高加林,在乡村和县城之间的人生抉择。

念头一刹那划过,这写的是《人生》!

这可是一点都不逊色于《平凡的世界》的大作,甚至孙少平身上还带着高加林的影子。

但跟孙少平的命运不一样,孙少平的乡村教师没被潜规则,高加林的被顶替掉了,成了不zheng之风的受害者,但戏剧性的就是,自己也靠潜规则当上了通讯员,又成了不zheng之风的受益者。

结果正春风得意的时候,马失前蹄,遭到举报,丢了工作,相当的黑色幽默。

但可怜归可怜,也有可恨之处。

高加林要留在农村的时候,决定跟爱慕他的刘巧珍,厮守一生,可等到走后门,走出农村,又喜欢上城市姑娘黄亚萍,转头就要抛弃“村花”刘巧珍。

方言第一次看的时候,气就不打一处来。

以致于看到结局,高加林丢了工作,不得不跟黄亚萍分开,最后还亲眼目睹刘巧珍出嫁,心里的愤怒,一下子就宣泄了出来。

后来读的多了,阅历长了,也看开了。

就像书名一样,这就是人生!

不过现在的书名还不叫《人生》,陆遥刚刚起了个头,很随意地取了个名字——

《高加林的故事》。

就在方言看到信的末尾,突然传来田增翔的声音,“岩子,谁来的信,看的这么起劲?”

“八成是岩子约稿的作家回的信。”

贺新抬起了头,笑眯眯道。

方言轻咦了一声,“贺老师猜得真准,你怎么猜出来的?”

“前些时间,我就看你写了不少信,觉着你应该是在联系以前合作过的作家,替年初的约稿计划做准备。”贺新直接说,“再过不久就要交计划了,岩子,伱决定好去哪儿了吗?”

“我打算去陕北。”

方言点了下头,把信折好。

“想不到岩子还认识陕北的作家。”

贺新挑了挑眉。

“岩子插队的地方就在陕北,认识几个陕北作家,不是很正常嘛。”

田增翔一边摸着和田柔白玉,一边说:“真要论起来,他也算是半个陕北作家。”

“老田这话说得在理。”

方言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跟他的关系不能说是一日千里,也至少变成突飞猛进,就差田增翔喊了一声,“弟儿~”

“那这个是陕北的哪位作家?”

贺新投去好奇的目光。

“陆遥,《延河》的编辑,不知道贺老师认不认识?”

方言也并不打算藏着掩着,反正编辑计划一交,整个编辑部的人都会知道。

“是不是写出《惊心动魄的一幕》的那个陆遥!”

贺新大为意外,“想不到你们竟然认识。”

“机缘巧合而已。”

方言有所保留地说了文代会前后的经过,但没有说自己把陆遥这篇险些毙稿的小说抢救了回来,而且间接地替他找到了《当代》的门路,要知道《惊心动魄的一幕》一经发表,在文坛反响热烈。

王朦可是跟他提过,1981年,也就是明年要再成立一个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惊心动魄的一幕》,不出意外的话,能跟自己的《暗战》共同入围这第一届。

“怪不得岩子要去陕北,你跟陕北文坛关系肯定不赖。”

贺新说话里透着一丝羡慕,“不像我,只能在四九城打转转。”

“说到在四九城打转转,岩子,趁着年前有空,要不要去我那经常逛那家玉石站?”

田增翔换了块黑漆皮的和田玉籽料摸着。

方言满口答应下来,约好了时间,就听他准备顺路再买一盒磁带。

田增翔解释说:“文化bu迎春音乐会的磁带。”

“迎春音乐会?”

方言心里生出了兴趣,这年头的春节晚会可不只有央妈一家。

就像上辈子每个地方点电视台都会提前出各款“春节晚会”,如今的各大部委也会办类似的迎春晚会,充当预热的气氛组,通常会在大年初一通常安排一台录播的文艺晚会。

主办单位,就是文化bu。

这台音乐会,央妈的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要录片,音频部分也要被人剥离出来做盒带售卖。

“对,据参加过的人说,磁带里录制的都是李谷壹的歌,最好听的就属那首《乡恋》。”

田增翔压低声音,毕竟《乡恋》这首歌在音乐界的争议很大。

“到时候我也买一份。”

方言勾起嘴唇,不说还好,越说要禁,就越想买了!

…………

下班之后,顶着凛冽的寒风,在南锣鼓巷推着自行车回家。

大冬天,骑着车,有点不讲究啊!

好巧不巧地经过中戏,就听一个长着扫帚般眉毛的男人从门口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喊:

“啊!”

“既然选择了诗与远方,便只顾特么的风雨兼程。”

“噗嗤。”

方言听到他在朗诵《热爱生命》,差点没绷住,再瞅他那个沉醉的表情,更绷不住了。

这不姜闻嘛!

“啊!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既然特么地钟情于玫瑰……”

看到姜闻吟诗,方言双肩轻轻颤动,强憋住笑意地离开,再不离开,就要笑出声了。

《热爱生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又被《诗刊》、《诗探索》、《人民文学》等多家主流的刊物绑定着“正能量”一宣传,上至老人,下至小孩,没有不喜欢的。

按方红的说法,挂面厂现在的厂报上的诗歌,尽是模仿他的口语化风格。

工友们看不懂朦胧诗,《热爱生命》这种朗朗上口的“心灵鸡汤诗”,很合他们的味道。

以致于女工们知道方红是自己的姐姐,都托方红,找他要亲笔签名。

“淮南王他把令传下,分作三班去见他。”

“分明是先把虎威诈,不由得吾等笑哈哈!”

哼着《淮河营》,方言一回到家,看到杨霞正在清洗暖气片。

“岩子,快来搭把手!”

“妈,你怎么突然想到洗这玩意儿?”

“不洗能行吗,暖气不热,估计里面的水垢太多了。”

“放着我来吧。”

方言熟练地操作了起来,暖气片和煤炭可是如今北方地区过冬必备的东西。

国内最早的供暖系统基本是学习老毛子的系统,在集中供暖区域大量使用铸铁暖气片。

铸铁暖气片的容水量大,可以短暂储存热量,而且成本低廉,因此得到了大力推广。

“这暖气片,打燕子出生的时候才给装的,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都这么老了。”

杨霞嘴里叨叨着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1981年。

“都这么老了,妈,要不咱们家换个暖气片吧?”

方言一边清洗,一边说:“最近新出了一种‘闭式钢串片’的钢制暖气片。”

“这是什么暖气片?”

杨霞满脸地疑惑。

“我也是在老师家里看到的,刚换不久,比这个好多了,不占地儿,关键也不贵。”

方言回头望向天空,阴沉沉,下着雪。

今年的冬天,可冷了!

感谢中华威武的100起点币、天下纵横有我的600起点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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