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盘尼西林拿不出

虽然很想笑,但林三七知道自己不能笑,笑了就太缺德了。

所以表面上,林三七还是装做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对着杨家兄弟指责道:

“行了行了,咱们都新社会了,女人能顶半边天,你们怎么能对着女同志动不动就骂人?再说了,一位母亲为了让儿子活下去求人,这不丢脸,这很伟大。”

林三七这话音一落,周围无论是当地干部还是女村民们,纷纷鼓起掌来。

“王娟是吧,你家在哪里?带我过去吧,这马上要天黑了,你们这里也没有电灯,到时都看不清了。”

王娟一听,兴奋地扒开人群:

“林干部,这么请,我家就在老槐树下面,你瞧,不远。”

林三七拿起背包,跟着王娟就往杨家走去,后面哗啦啦一下子就跟上了很多人。

陕省军区的几个士兵跑得飞快,马上开始去排查周围有无可疑人员。

虽然林三七的级别还没到配备安保的地步,但因为他身份的特殊,军伟是有死命令的,林三七出外必须要严密保护。

当然林三七自己无所谓,这不一天到晚开着军机飞来飞去赚钱。

这又不是在美丽坚,抢击每一天,有啥可怕的?

走了5分钟,林三七终于来到了王家门前,这是一个黄泥墙糊起来的小屋,条件非常捡漏。

不过这年头老百姓的民宅几乎都是这个样子,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好或特别差,大家穷得很平均。

林三七走进屋里,光线并不是很好,眼睛有一瞬间都看不清楚。

但瞬间就能闻到一股明显的腐臭味,再伴上夏天暴晒后房屋的闷热,非常不好闻,有些作呕。

王娟这时候已经开口了:“林干部,这就是我小儿子,您给瞧瞧。”

林三七适应了光线后,这才看到破床上躺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整个左侧的大腿到小腿全部都溃烂了。

林三七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马上就蹲在地上,然后照向了伤口,看得更清楚了。

小孩的整条左腿似乎受过什么外伤,现在是肿胀的厉害,草席上面都能看到一滩子浓液。

关键是整条腿上面都裹着一层不知名的中草药,散出发一阵阵腐臭味。

有经验的医生就凭着患肢的红、肿、热、痛,就知道这个伤口处于化脓溃烂状态。

林三七问道:“这上面抹得是什么草药?”

杨志发到底是心疼儿子,见人家大干部愿意救自己小儿子,于是焦急地回道:

“是透骨草,这是我亲自去骊山上采来的,具有散瘀消肿,解毒止痛的作用,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传下来的。”

林三七又问道:“小朋友这伤口是怎么引起的?”

王娟抹着眼泪道:

“都是肚子饿给闹的,我小儿子因为太饿了,偶尔发现了树上一个鸟窝就去掏蛋,结果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树枝当时把左腿划得鲜血淋淋。

这,这是7天前的事情了,我给背回家后,就用这透骨草给敷贴,结果是越敷越严重了。

四天前开始发烧了,烧得晚上都开始说糊话咧。再拖下去,恐怕活不了了。”

林三七戴着手套又检查了一圈,发现骨头没有问题,纯粹就是皮肤感染。

但是因为感染得不到及时清创和抗感染,现在直接“发炎”了,而且是从局部炎症变成了全身感染。

也就是败血症状态,那就严重了,甚至开始危及生命。

王娟说活不下去了,完全有可能。

林三七心想这么一点小病要拖到这种程度,难道是杨家小孩太多,家长不重视?还是有别的困难?

这点必须要问清楚。

“你们有没有送到村卫生室瞧过病?这病开始也不难治呀,就是一个小小的皮肤擦伤。”

杨村长在一边尴尬陪笑道:

“林专员,我们村里没有卫生室。”

林三七心想六十年代村里没医生也正常,又问道:“那公社卫生院呢?”

杨村长还是摇了摇头:“我们新丰公社也没有卫生院。”

林三七回过头看着杨村长,不解道:

“公社都是乡镇一级了,没卫生院?那你们老百姓平时看病都去哪?”

杨村长叹了口气道:

“真要看病,要走3个小时到临童县医院去,但是我们县医院也没啥药。真有大病还是要去西安瞧病,但那边太远了,要村里开介绍信才能去。”

林三七心想果然如果,公社卫生院连首都地区都难以普及,更不要提大西北了,可以理解。

杨村长继续诉苦道:

“就算顺利到了西安的大医院,我们农民手里也没钱啊。

林专员,其实县医院的大夫也说过,像我们娃娃这样的病情,需要用到盘尼西林才能救命。但盘尼西林太贵了,县医院没有。

大夫还说了,解放前,据说在沪海那边,一支盘尼西林要5个大洋。从沿海送到了我们西北,一支盘尼西林就要一根小黄鱼。

就这,还是有价无市,想买也困难,得找门路。

解放前至少还能花钱找洋行购买,但解放后没了洋行,也没了行脚商,据说整个陕省都没有多少盘尼西林,只有西安少数医院才有少数储备。

县医院的大夫还说了,现在我们国家的盘尼西林几乎都是进口的,国家定价是2毛钱,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贵,但这价格是买不到的。

如果我们掏得出一瓶10元钱的价格,他会想办法帮我们搞几瓶,就这数量也不会太多。

但10元一瓶,这不是要了我们的老命嘛,我们农民一年忙到头,到年底也就分个五、六块钱。

也就是说,我们劳作一年都买不起一瓶盘尼西林。

所以现在就看娃娃自己的命了,自己坚强就能活下去,如果活不下去我们也没办法。人都快饿死了,哪来的钱去治病啊。”

林三七听到一支盘尼西林要10元钱的天价,其实并不惊讶。

要知道首都地区在那三年里,黑市里一斤大米都可以卖到4元、5元的。

一瓶盘尼西林的价值肯定在两斤大米之上,所以10元钱的价格并不离谱,甚至还不算太贵。

问题是10元钱一瓶,一个疗程起码要用掉个五、六瓶,那就是五、六十元钱去了,这在六十年代,别说是农民了,就算是工人也难以承担。

想到这里,林三七又默默算起账来。

这些年来,他多多少少运过来几百万瓶盘尼西林了,云南那边除外,这是定点给的。

按理说,部里拿到这么多盘尼西林,按人口比例,或者按省市重要性,应该都会多少发下来的。

那为什么西安这座西北重镇还是这么缺呢?

林三七看向了陪着他到老乡家来的刘局长:

“刘局长,你们陕省的盘尼西林供应很紧张吗?还是说上级没有拨下来?”

到刘局长这个级别的,自然是听说过林三七的大名,也知道他的所做所为,于是耐心解释道:

“林专员,是这样的,卫生部定期都有盘尼西林拨下来的,据我所知,去年就运过来20万支。你看齐军长也在,当时是地方和部队各拿了10万支走。

也就是说,分到我们地方上的其实仅仅是10万支。

10万支看起来挺多,但林专员,我们可以简单换算一下,我们陕省全省有2000万老百姓,也就是每200人才能分到一支盘尼西林。

如果我们再换算一下,盘尼西林用量是一天两次,一个病人一天要用两瓶,一个疗程起码要5天吧?那就算是10瓶。

这还仅仅是轻症,如果是重症病人,40万单位远远不够,一次要用到80万,甚至是160万个单位。那林专员你算算,其实10万瓶盘尼西林也只能供应几千个病人使用。

2000万老百姓,对口几千个使用名额,这点量完全就是杯水车薪啊。

现在我们省里有规定,盘尼西林只能用于危重病人,轻症不要轻易使用。所以每个县都有少量储备,但这都是救命药,用一支少一支,轻易不敢放出来啊。”

林三七强忍着没说出口,心想估计这点量只有领导干部才能使用吧?

留着备用?

现在床上这小孩都快因感染病死了,难道还不够危重?为什么还是不肯拿出来?(本章完)

第839章 伤口上蠕动的蛆

无论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公平二字永远都不可能做到。

林三七就算能穿越,他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他想改变啥,一顶历史虚无主义的帽子就要飞过来了,接还是不接?

林三七能在这个保守的六十年代反复横跳,凭的是他能创造利益和价值,能提供别人提供不了的物资,做常人不能做的大事。

信不信他哪天失去了穿越能力,没了特殊本领,没有了利用价值,马上就会被逮起来。

罪名都是现成的:“走私犯”。

林三七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不要做“人类拯救者”了,安心做自己的两界走私犯吧。

穿越者哪怕当了皇帝,一场流星雨照样把你给砸死,你必须让位给位面之子,就是这么不公平。

眼前他惟一能改变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小病人了。

病人的情况还是挺危重的,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皮肤擦伤,现在已经因为感染引起了谵妄、发热、化脓,再不治疗接下来就是休克。

对六十年代的农村来说,进入休克也就意味着死亡了。

林三七看了一眼这个破草屋的环境,还有伤口上发出的恶臭引来的苍蝇。

等等,苍蝇?

林三七拿出手电,轻轻抬起小病人的腿,果然,在内侧看到了一条条小小的蛆,正在不停蠕动。

哪怕林三七是医生,这一刻也不禁一阵肚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你们,你们把孩子抬到室外去,不要待在这个闷热的屋里,我去准备一些工作,等我一下。”

林三七快速走出屋子,深吸了室外的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缓过一点,匆匆往村长停着的吉普车走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穿着浅蓝色的隔离服,口罩、帽子、手套都戴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有一个急救箱。

其实林三七穿戴整齐,在这火热的夏天已经捂出了一身汗。

但他想起那些蛆,决定还是要做好个人防护工作,更不想治疗的时候,一抓一大把蛆在手里,不停蠕动扭动转动……

呕~~~

等到回到杨家破屋前,院子中间已经摆放着一张简易床,小病人被放在了上面。

院子里,围墙上,树上都围满了当地群众。

这年头傍晚也没啥娱乐节目,西杨村因为不通电,连个广播大喇叭都没有。

所以村里一有热闹,所有人都会来集体围观,尤其是一名首都来的大干部要给一个农村娃治病,这绝对拥有八卦潜力。

林三七站在病人前面,看着这条被中草药裹着的伤腿,心中也是无奈。

不能指责农村人不懂无菌操作。

循证医学证明,没有经过消毒的中草药捣碎直接敷到伤口上,反而会引起,或者加剧伤口感染。

先不说中草药有没有疗效的问题,这个不讨论。

就说有些很多外伤伤口,其实是厌氧菌感染引起,比如产气荚膜梭菌。

这种细菌能分解肌肉和结缔组织中的糖,产生大量气体,导致组织严重气肿,继而影响血液供应,最后造成组织大面积坏死。

听听名字就知道,厌氧菌,就是它的生存环境最好是没有氧气的。

现在中草药捣碎了,往伤口上这么一裹,再加上怕草药疗效差,那是要多抹几层,一层又一层。

这事实上就给伤口形成了一个无菌的环境,阻隔了空气。

没了氧气,然后就是厌氧菌最喜欢的环境,更加卖力繁殖。

厌氧菌感染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伤口恶臭。

因为厌氧菌代谢常产生腐败性气味,如硫化氢、粪臭素,这是较典型的特征。

所以临床上,如果外伤伤口散发类似“腐肉”“臭鸡蛋”的气味,就需警惕厌氧菌感染。

现在眼前这位小孩的左腿上就是散发出阵阵恶臭,臭到屋里都待不住了,可不符合厌氧菌感染的特点,所以说中草药外敷其实是好心办了坏事。

当然理是这么个理,但林三七也没有责怪家长的意思。

在没有抗生素,没有医生救治的前提下,难道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当然要想办法喽。

所以用点祖传的中草药,也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甚至有些农村直接就是跳大神这种封建方法,但又能怎么办呢?

就像杨家人也懂得,救小孩必须要用盘尼西林,可是10元一支的天价是他们无力承担的,所以千万不要做晋惠帝。

看到林三七穿戴整齐准备治病救人了,两个考古队跟着来瞧热闹的女同志主动站了出来:

“领导,我们在单位里学过一些医学皮毛,可以当您的助手。我叫小红。”

“领导,我叫小黄。”

林三七一瞧,微笑着点点头:

“哟,那我就是小绿了,我们现在可以临时成立一个红绿灯医疗团队了,呵呵。

这样,一会儿我要先进行伤口清洗,但你们也看到了,病人的伤口已经化脓,很多中草药敷着的地方都结了痂,清创工作比较困难。

关键是消毒药水的刺激性很强,所以一会儿小红帮我递消毒药水,我来做清创。小黄你就帮忙递这些清创工具,我们尽快完成清创。”

两个女考古队员听了都认真点头。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林三七拿出几瓶生理盐水,把盖子都打开,准备开工了。

小红比较细心,于是问道:

“领导,清创的步骤是什么?我们两个要注意什么?”

林三七一手拿着生理盐水瓶,一手拿着镊子了消毒棉球,这才开口道:

“我需要清创三遍,先用盐水冲洗一遍,把伤口清理干净。因为怀疑这是厌氧菌引起的感染,所以我还要用双氧水冲洗第二遍。最后我才会用到碘伏进行第三遍最终消毒。”

小红奇怪问道:“领导,我们消毒都是用酒精的,您不用吗?”

林三七拼命地摇头:

“酒精绝对不行,太疼了,这小孩整条左腿都感染了,如果用酒精,他肯定吃不消,到时百分百会因为疼痛引起休克,那就更麻烦了。”

小黄赶紧附合道:

“领导说得对,酒精消毒虽然效果好,但那个疼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简直是钻心的痛。”

小红看了一眼林三七摆在桌上一排消毒药水反问道:

“那领导,你这几种消毒药水不痛的吗?”

“痛!”林三七老实回道:

“虽然很痛,但没有酒精那么痛得歇斯底里,而且我手里的碘伏消毒更彻底,疗效远在酒精之上。”

小红和小黄都有些不解:

“领导,你说的碘伏,就是碘酒的意思吗?这个消毒水还是很痛的。”

如果是两个男青年这样叽叽喳喳像好奇宝宝这样问个不停,林三七早就不耐烦了。

但眼前是两个考古队的小美女,那林专员同志则有更多的耐心给她俩解释:

“碘伏和碘酒虽然都是表面氧化剂,但还是有区别的。

就比如碘伏是碘与水、聚醇醚等复合的溶液。而碘酒是碘和酒精混合的溶液,酒精含量高在40%到50%。

碘伏不含有酒精成分,对组织刺激性比较小,可以直接使用。

而碘酒中含有大量的酒精成分,对组织刺激性较大,使用后需要用纯酒精再脱碘,避免对皮肤产生刺激。

还有一个重要的区别,碘伏是有机碘,是碘的有机化合物,溶解性好,刺激性小。可以用于皮肤、粘膜、创口的消毒。

而碘酒是无机碘,就是碘元素的酒精溶液,刺激性比较强,仅仅用于皮肤的消毒。

所以国外(其实是几十年后)临床上淘汰了碘酒,而是选用刺激性更小的碘伏,而且使用非常广泛。

小红和小黄听得认真,感觉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因为国内也没有碘伏可卖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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