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有朝一日刀在手,杀遍天下断章狗!

尽管这个年代的在线论文提交功能非常反人类,并且学校的网速也非常抱歉,但一番折腾之后,常浩南还是在当天下班时间之前把论文提交了上去。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常浩南关掉电脑,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外套,喊住了同样正准备离开的徐洋:

“晚上去外面一起吃个饭吧?”

对于后者这个段位的选手来说,除了一作和通讯以外的位置同样毫无意义。

而这篇文章的核心思想和绝大多数内容都是由常浩南完成,共同第一作者显然是没道理挂的。

因此,她干脆颇为大方地把二作让给了项目团队里的另一个成员,自己只是在最后挂了个名字。

但要论工作量,她又确实在其中出力不少。

所以常浩南礼节性地打算请对方吃个饭以示感谢。

别的不说,光是论文润色这种活,搁在十几年后就少说值个几千块。

而且还不可能请到这种级别的人给你干。

徐洋转过身,略加思考之后稍稍歪了歪头:

“也好,不过……我想去尝尝老莫,怎么样?”

所谓“老莫”,是京城第一家对外开放的特级俄式西餐厅。

在不少老一代的京城人心中算是地位特殊的存在。

当然,价格也颇有些夸张。

不过常浩南如今作为一家二级国企的总经理,倒是已经不太在乎价格,一边穿上外套一边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就是离得有点远,我让朱雅丹来接咱们好了。”

说完便拿起旁边的电话听筒,给朱雅丹拨了个电话。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马克西姆之类更新潮一些的地方。”

“法餐么,我在留学的时候就跟着导师吃过不少次了,没什么新鲜感……”

常浩南锁上办公室门,跟徐洋一起,并排下楼。

……

在接下来短短几天时间里,常浩南的论文投稿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八个时区之外,英国,克兰菲尔德大学。

罗杰·埃立诺教授刚刚开过早会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泡好一杯意式浓缩咖啡,准备开启全新一天的工作。

打开电脑之后,他按照惯例打开自己的学校邮箱,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回复的内容。

排在最上面的照例是几封个人陈述。

克兰菲尔德大学在行业以外并不算显赫,并且你几乎没办法在任何大学的排名榜单上看到这个名字——

由于它不招收本科生,因此不符合绝大多数排名榜单的“入围”要求。

但这并不意味着克兰菲尔德大学的水平不行。

相反,单论实力,它的工程学院和商学院都名列前茅。

尤其是航空专业,理论与实践的结合水平极高。

而埃立诺教授更是航空动力结构设计与性能分析领域的大师。

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几乎所有重点航发项目都有他的参与。

每年申请到他这里深造的学生数不胜数。

只可惜,他已经早早选定了明年招收的研究生名额,不再有其它机会了。

埃立诺很少浪费时间回复这些注定没有意义的邮件,只是把他们集中放进了回收站。

接下来,就是几封看标题就能猜到内容的无聊工作邮件,以及一封来自Computer Method in Applied Machnics and Enginering杂志编辑组的审稿邀请。

他下意识地准备把邮件转发给自己手下的几名博士生。

但在鼠标指针已经移动到转发按钮上面的时候,邮件标题中的一段关键词突然引起了埃立诺的注意。

“intergrid boundary definition method……”

网格边界的定义方法,这正好是他最近正在研究的内容。

作为罗罗公司的高级顾问,埃立诺自然而然地参与了计划装备于EF2000战斗机的动力——EJ200涡扇发动机的研发工作。

准确地说,他参与了给EJ200发动机擦屁股的工作。

在最初设计这一型号时,自信满满的英国工程师为了极限减重,延续了RB199发动机的设计,没有在低压压气机进口处设置可变弯度导流叶片。

应该说,有了之前RB199的经验,罗罗的工程师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优秀的低压压气机设计取代了导流叶片抑制喘振的作用,并且在相当程度上减轻了重量。

然而早年间的设计师忽略了一个问题。

相比于装在战斗轰炸/截击机上的RB199,EJ200的装机对象有着高出几个层次的机动性,因此在飞行,尤其是超音速飞行中,发动机本身需要承受巨大的过载。

而进口导流叶片除了发挥整流作用以外,其固定不动的前缘部分还可以作为承力件,与压气机转子前后的两个支撑点共同构成三点支撑。

取消了这一支撑点的EJ200在大过载飞行时,低压压气机转子存在与机匣发生磨损的风险……

这一问题折腾了相当长时间,以至于EF2000战斗机的头两架原型机只能安装老式的RB199发动机试飞。

迫不得已,只好把本不愿参与这种多国合作项目的埃立诺教授请来处理后事。

压气机叶片转动,属于一个典型的复杂非定常绕流问题。

只是在过去,很少有人从结构和形变维度上对低压压气机进行研究。

毕竟,一般没有前缘支撑的发动机都是大涵道比涡扇,主要装在客机上面,本来也不可能进行什么+9g的疯狂机动,所以对发动机的过载承受能力要求远没有EJ200那样苛刻。

一开始,埃立诺教授尝试着按部就班,使用传统的、基于动态网格的有限体积法进行结构计算。

然后他发现,光是网格生成这一步骤,就要耗费大概8-9个月的时间。

而每一个改进方案都需要重新进行一遍。

这个效率显然不可能让人满意。

所以,他几乎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必须得从零开始造轮子。

但哪怕是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又怎可能手到擒来?

因此,当他看到有一篇文章正在研究跟自己相同的内容时,自然是相当兴奋。

尽管这篇文章还只是刚刚投稿,但CMAME毕竟是计算结构力学领域内的顶刊。

敢往这里投稿的文章,又通过了编辑初审,几乎不可能是完全的学术废料。

埃立诺下定决心,只要这篇文章能给他哪怕一点点启发,他就会给一个“直接发表”的结论。

度秒如年的漫长等待过后,完整的文档内容终于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重叠网格中参加流场计算的网格节点称作活动节点,不参加流场计算的网格节点称作非活动节点,而负责网格间信息传递的网格节点称作网格间插值边界点……”

“采用物面距和网格尺度的组合参数s作为准则参数进行分类……”

“非结构重叠网格?”

埃立诺很快找到了整篇文章的重点。

“在物体运动或变形时,非结构网格可以根据物体边界的变化按照某种模型规则做出相应的变形调整……”

“???”

瞳孔剧震的他把这一段内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确定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这不正好就是专门用来解决我这个问题的?”

埃立诺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过于高兴。

因为他害怕这会是空欢喜一场,以至于乐极生悲。

但握住鼠标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几乎每一段文字,埃立诺都会强迫自己看上至少两遍,以免漏掉任何要点,或者出现理解上的错误。

然而越往后看,他的浏览速度越快。

文章作者的思路极其顺畅,理论推导和数值计算也都是顺理成章一气呵成,几乎没有任何需要他反复琢磨的部分。

要知道,这可是个他过去从未接触过的新概念。

能写到这种程度,非得有极高的学术功底不可。

把文章写的冗杂难懂不是本事,让第一次看的人都能理解才是真牛逼。

“宿主单元搜索……”

“混合非结构网格重叠……”

“非结构重叠网格插值方法……”

埃立诺越看越兴奋,早就把“不要太早开香槟”这回事忘到脑后了。

他甚至可以肯定,按照这个作者的思路,在这个部分后面,就应该是基于动态非结构重叠网格的非定常N-S方程求解算法了。

只要看过这个部分,以埃立诺的水平,就不难把理论转化为实践,把类似的技术应用到自己的项目里面。

然而。

当他翻到文档的下一页时,出现的内容竟然是……

Conclusion……

这篇文章,结束了……

埃立诺整个人直接就懵了。

他的心情就像是看一本小说,刚刚看到最高潮的部分。

结果,断章了!

这一刻,他甚至有拿刀顺着网线去把作者给砍了的冲动。

好一会之后,教授重重一掌拍在了键盘上。

“啪——”

“fxxk——怎么到这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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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6章 为什么不联系一下作者本人呢?

一篇文章把埃立诺教授看得抓耳挠腮意犹未尽。

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论文里面提到的非结构重叠网格技术如果应用于手头正在进行的几个项目中,可以大大提高计算效率。

但戛然而止的内容仿佛是作者在故意引诱同行一般。

明明已经站在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之前。

但是……

没有钥匙!

“呼——”

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埃立诺才稍稍平复下来欲求不满的情绪。

作为研究水平颇高的资深教授,他也不是非得等别人把东西喂到嘴里。

主观能动性还是有的。

根据埃立诺的估计,或许需要一个额外开发的工具包或者新程序来适应这种此前从未见过的网格技术。

尽管教授本人在软件程序设计方面不算专精,但该有的眼光还是有的。

而且他在航空领域浸润多年,人脉,尤其是在欧洲范围内的人脉也绝对不缺。

因此,思索片刻之后,埃立诺把这篇论文转发给了另外一个邮箱地址,并在结尾附上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椅子上,开始思索应该给一個什么审稿意见。

但想了半天,实在没发现可以写什么意见。

这个作者的理论功底相当深厚,论文的整体架构和说理逻辑非常顺畅,他刚刚几乎是一鼓作气就读了下来。

非要说的话,就是在文章书写和词句使用这些细节方面有待提升。

但埃立诺教授也是有尊严的。

这样一篇内容堪称划时代的文章,如果让他只是提一些可有可无的、文学方面的意见,那简直是对作者、对期刊、甚至对他自己的侮辱!

有些东西,一般作者写出来叫语法错误,大牛作者写出来,只能叫个人特色。

只有那种毫无价值的学术垃圾,才会让审稿人把目光聚焦在这种地方。

另一方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知道这种网格技术如何应用于求解N-S方程,或者哪怕欧拉方程的数值解。

然而根据这篇论文的标题和摘要,人家作者本来也没说我要研究这个部分。

CMAME并不是什么影响因子巨高无比的高大全期刊,能在某一个跟数值计算有关的方向做出突破,就足够登刊了。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有可能开启计算物理学新时代的成果。

完全没道理因此而要求增加内容。

他罗杰·埃立诺也是在领域内有名有姓的人物,要脸的。

“唉……”

教授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很不想就这样给你过稿,但是……”

“这篇文章确实太完美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重新坐直身子,双手放上键盘,开始撰写审稿意见。

一般来说,针对不同情况的文章,埃立诺教授有几套标准模板,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即可。

但是这一次,他决定单独写一份,以示尊重。

……

还没等审稿意见写完,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

埃立诺皱了皱眉,但也只好暂时放下手上的活,拿起电话听筒:

“你好,罗杰·埃立诺,克兰菲尔德大学。”

“罗杰,是我,费尔南多。”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让他眼前一亮。

对方正是他刚刚发邮件联系的费尔南多·洛伦佐。

作为过去达索软件部门的负责人,他几乎自然而然地成为埃立诺刚刚第一个想到的人:

“费尔南迪尼奥,这么巧,我十几分钟之前才刚刚给你发了一封邮件,你如果有时间的话……”

正常情况下,这样一篇文章怎么也得看上几个小时,所以埃立诺下意识认为这通电话只是个巧合。

不过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那边的洛伦佐给打断了:

“我已经看到你的邮件了,所以才打电话联系你。”

“你已经看完了?这么快?”

“当然不是你发来邮件我才开始看的。”

洛伦佐语气中有些无奈:

“这篇论文也发过来让我审稿了,所以这个上午我都在看,刚刚收到伱的邮件就给你回电话了。”

这下埃立诺也反应过来了。

以这篇文章的内容等级而言,够格担任审稿人的专家本来也就有数的那几个。

其中自然就包括曾经是达索软件部门高级工程师的洛伦佐。

“那你觉得我邮件里面的想法怎么样?”

埃立诺略加思索过后便马上进入了正题:

“如果能以这种网格生成算法为基础,开发出一套完整的数值计算技术,完全可能对整个领域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他当然也是有野心的。

虽然眼下在英国已经称得上功成名就,但埃立诺终究还只是一名资深工程师。

距离开宗立派或者至少在行业内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有那么一段距离。

然而电话那边的回应却结结实实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罗杰,这件事情可没那么容易。”

“这种新网格舍去了网格节点的结构性限制,可以根据模型变化动态调整边界,看上去确实很美好。”

说到这里,洛伦佐话锋一转:

“但是你也要考虑到,采用这种算法进行重叠网格系统装配时,需要在其他子网格中找到每个网格节点的宿主单元,所以宿主单元搜索所需的计算量会非常巨大的。”

“这还没提因为网格单元间以及网格节点间都不存在拓扑关系,而导致的后续数值计算过程本身的繁琐,总之……这不是个在短时间内就能完全解决的问题。”

尽管洛伦佐的态度具备相当的权威性,但埃立诺还是有点不甘心:

“如果以目前的情况,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这个方法落实下来?”

EJ200的问题比较麻烦,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直接结构补强,但那样会导致整台发动机的性能惨不忍睹,肯定不会被接受。

而如果想要更巧妙的处理方法,以目前的设计方式,那就需要大量的台架测试乃至飞行测试。

但根据埃立诺对于所谓“欧洲联合项目”的理解,如果他真的在发动机这种核心零部件上久拖不决,那EF2000过不了几年就要黄摊子。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靠堆数值计算来减少测试时间。

他需要这种技术。

“对于我来说,这几乎相当于从零开始,过去的经验参考价值不大。”

一段时间的沉思过后,洛伦佐总算开口道:

“保守估计,可能需要2-3年时间,开发出一个大概堪用的初版软件,但现在算法的进步速度太快,很难保证到那个时候又会面对什么新的情况……”

虽然说的比较委婉,但总之意思就是……

不行。

“其实,我一直有些疑惑。”

短暂的停顿过后,洛伦佐又用费解的语气继续道:

“你为什么不试着联系一下这篇文章的作者本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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