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飘雪

一路无话,诸人回返兰若寺时,下午已经过半。

兰若寺依旧热闹的很,毫无佛家清净之地的样子。

赵静声和袁静风不由的又想起无生罗汉西来那日的祥云异象,两人都是感慨万分。

如今无生罗汉在跟兰若寺的两位祖师论禅,余下的一百零八人由九劫大师带着在智慧院居住。

而且自打九劫大师与觉生论“舍”之后,就不再出面讲禅,好似要静待无生罗汉出关。

诸人说着闲话,来到了禅定院。

寻到箫滔滔居处,孟渊这才说起了静山之事。

箫滔滔果然不在意的很,“天下想造反的没一千也有一万,冲虚观静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必理会!”

他挥挥手,根本不在乎,“屁大点事!”

赵静声和袁静风眼见箫滔滔这么说,知道静山是保下来了,只是听了箫滔滔的话,难免又伤悲起来。

孟渊见赵静声和袁静风俩人没脸说话,头都抬不起来,就问道:“静山现今被丁指挥抓了去,可否放他出来?”

箫滔滔闻言,他看向孟渊,道:“静山出自冲虚观,就算看玄机子道长的面子,也不该抓。”

他认真的很,“四品境界的道门高人,又是这样的当口,只要不是杀进了皇城,都不算事。纠结几个贫困农人,算哪门子造反?”

这话有些夸大,但确实有道理。不论儒释道武,四品境都算是顶尖人物了。

在这种境界面前,权势和钱财都不算什么,甚或是予取予求。

四品境高人的亲传弟子就算再废物,那也是亲传。

不过箫滔滔还有话说,“老丁抓了人,不会对静山怎么样的,最多关上几天。他和他家不敢受四品道人一怒。”

“我放静山不难。”箫滔滔看着孟渊,道:“你是应三小姐的人,静山是应三小姐的师侄,玄机子道长不见外客,应三小姐又不在,你确实该出出力。我跟老丁本来就不对付,惹他就惹他了。可这样一来,其实是你跟他结仇!”

“那也没法子。”孟渊笑着道。

先前在宝泉寺,孟渊就知道丁重楼不会对静山如何,也没打算直接抢人。

但后来丁千云一番话,竟有意无意间提起了姜棠和聂青青,分明有威胁之意。

孟渊绝不能忍。

先前松河府之变时,孟渊虽跟丁重楼不太对付,但也算是友好同僚,绝无杀人害命的想法。

但如今再不能忍,该当早些了结!

受了这么多苦,修了诸般神通,不就是在磨刀么?如今寒锋锐利,正好出刀。

“等把静山捞出来,我送他们回云山寺,交给玄机子道长看管。”孟渊说起了安排,“至于丁指挥的事,待兰若寺大会过去后,再说不迟。”

“你放心,督主对你上心的很,不会让别人把你欺负狠了的。”箫滔滔当即取出手令,让王不疑带着赵静声和袁静风去取人。

待赵静声等人离去,箫滔滔这才问起了宝泉寺之变。

“智嗔大师和苍山君都去了,想必有所得,可知贼人是谁?”箫滔滔问。

“是青光子座下的解开屏所为!”孟渊毫不犹豫就卖掉了解开屏。

当然,其实丁重楼和智嗔也早断定暗害智和的人中,必然是有解开屏参与的。

“果然又跟老鼠掺和上了!”箫滔滔有些疲惫,“青光子号光明圣王,其实最好在老鼠洞里做事,他座下的人也一个比一个阴险!那什么莲奴风骚,烛真人狂妄,孔雀也是个不好惹的!只是智和怎么跟解开屏秃驴咬秃驴?”

“狗咬狗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林宴很有道理,他还指了指孟渊,道:“丁重楼还怀疑我师弟也参与了。”

箫滔滔闻言,打量了一下孟渊,见孟渊气韵神足,就笑笑,“小孟是有这个能耐,就是不会这么轻松。我听说那晚佛光涌动,有慈悲普度之意,智和都被逼出了佛动山河和舍身成佛,寻常两三个同阶都不好拿下。”

说到这儿,箫滔滔好奇问:“小孟昨晚去了哪儿风流了?”

“他住在明月公主下榻的别院。”林宴笑嘻嘻。

箫滔滔忍不住又来打量孟渊,皱眉道:“你不是刚成了亲?”

“我是去请教武学。”孟渊道。

箫滔滔嗤笑,“别搞出事就行!”

他拍拍孟渊肩膀,意味深长道:“多少人想当面首还当不成呢!人家自小跟在国师身边,一向潜修武道,沉迷武道,你能让人家另看一眼,已经算不容易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造谣是吧?

孟渊也不解释,权当默认了。

箫滔滔也不再多问,只道:“智和是兰若寺的人,丢的是兰若寺的面子,老丁想要去找解开屏,那他自管去找,咱们不必管!再说了,那解开屏都不给青光子当儿子了,找他也没用!”

眼见箫滔滔这般说,林宴懒得掺和,孟渊就更不想掺和了。

“无生罗汉还在跟兰若寺的两位老祖论禅,都论几天了,咋外间没个动静。”林宴好奇的很。

“这又不是打架,要什么动静?高人斗法,非得闹出大动静?”箫滔滔很有道理,他指了指孟渊,道:“你学识高,伺候过督主,知道高人都比什么么?”

孟渊还真知道,当即道:“我听说古时有高人斗法,不动刀兵,一比祈雨,二比坐禅,三比隔空猜物。若是再狠一点的,或比砍头,或比剖腹剜心,甚或者下油锅。”

“听到了吧?”箫滔滔指了指林宴,指点道:“高人斗法,于无声处见惊雷!”

话刚落地,午后天空猛然大亮,乃是一道闪电撕破长空,而后惊雷滚滚。

那雷声好似无穷无尽,从南到北,从西到东,似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时间,平安府之地皆惊。

诸人只觉似被掠去一瞬的念头,而后有战战兢兢之感,心中竟生起膜拜之意。

箫滔滔瞥了眼孟渊,又皱眉嘀咕道:“还真比祈雨?”

此时此刻,兰若寺上上下下的儒释道之人,无论老幼,不管道行高低,全都出门来看。

无数人伸长了脖子,没过一会儿,天竟愈发阴沉,却再不闻雷鸣之声。

又过了片刻,天上没下雨,竟飘起了雪花。

雪花如鹅毛,飘飘摇摇,洁白之极。

箫滔滔也不在外面待着了,他赶紧带着大家伙儿入了禅定院大殿。

殿中也有不少人,觉生和尚正闭目念佛,任道长抱着拂尘轻叹。

“道长,这一月都要过完了,怎么下起了雪?”林宴拉住任道长,他大声开问:“我瞧这雷声和雪来的稀奇,好似是无生罗汉发威了!”

林宴虽是问任道长,眼睛却在看着觉生,接着道:“别是兰若寺的两位老祖没了吧?”

“莫要胡言。”任道长抚须看向殿外飞雪,面上看不出表情,只道:“本来是要下雨的。”

“是无生罗汉化雨为雪。”觉生和尚终于睁开眼睛,在旁解释,“无生罗汉佛法通天,最擅济人。”

“这也算济人?下场春雨没什么,可春日来雪,绝非吉兆!”林宴嘲笑。

“他认为是,那就是。”觉生道。

林宴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若是只飘上一时三刻,那也没什么,可就怕这雪没完没了。”觉生叹了口气,口宣佛号。

禅定院大殿内一时无人说话,全都看向静静的看着殿外飞雪。

这雪好似真不会停了,且越来越大。

兰若寺的和尚多,当即着人扫雪。可天上雪根本不停不歇,扫了一层又落一层。

没过多时,天已见黑,却难掩雪色。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地苍茫。王不疑冒着雪赶来,说是已经将静山带了回来,正在禅定院外。

孟渊拜别了箫滔滔,带着王不疑出了禅定院。

只见赵静声和袁静风拉着静山,三人肩上盖了层雪,却兀自不觉,只仰着头看天,也不知在呢喃什么。

“我起事早了些!”凑近一听,静山竟又在大放厥词。

“三位师兄!”孟渊上前,拍了拍静山的肩膀。

三人见是孟渊,赶紧行了礼。

扯了堆废话,孟渊眼见天已大黑,雪路难行,却不也必趁夜赶人,便带着冲虚观三子,去往持戒院寻了觉明大师。

在觉明大师处吃了斋饭,本待歇息,林宴竟寻了来,还带着酒肉。

雪还未停,且一时大,一时小,风却越刮越急。

红泥火炉煮酒,配上酒肉,孟渊和林宴陪着冲虚观三子,在兰若寺清净之地,大吃大喝,好不快活。

待到第二日晨起,雪竟然还没停歇。

冲虚观三子在兰若寺有吃有喝,本不想匆忙离开,可是被孟渊硬拽着下了山。

天地皆白。在无漏山上尚且不觉,毕竟早有和尚清理积雪,扫清道路。

可下了无漏山后,道上积雪竟然埋到小腿过半处。

道路不见,兰若寺的和尚尽力扫雪,平安府城中的百姓也出城清理道路。

一路向南,艰难前行。不时能见周边村落的人往平安府城方向去,乃是雪来的太过突然,又太大,是去城中讨生活了。

“再下个三五天,都不用我鼓动了!”静山嘀咕。

孟渊也没骑马,带着三子一路往云山寺方向。

白茫茫一片,方向也不太好辨,孟渊只能凭着大致印象赶路。

“你俩可知道大师兄为何出远门?”静山忽然道。

“不是说去荡妖么?”赵静声道。

“非也!”静山很有道理,“前年冬,松河府一带也下了大雪,死了好些人。那一次大师兄把咱冲虚观的存粮都送了出去,要不是师叔接济,咱得饿肚子。”

“那时师父就说,让咱寻些买卖做。可这跟大师兄出门荡妖有什么关系?”袁静风好奇问。

静山抬头看天,道:“能接济一时,却不能接济一世!大师兄就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这才出门的!”

他头上冒汗,显然早上斋饭吃的太多,精气神太足,“你们瞧这雪,都是所谓超凡入圣之人搞出来的,师父说武人就该杀出去,大师兄显然听进去了!”

赵静声和袁静风并不搭理静山,孟渊也懒得听静山唠叨。

天地苍茫,本来云山寺不太好找的,却不想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尼姑。

总计七个尼姑,全都挑着担子,身上淋满了雪。

孟渊细看,其中竟有两人是见过的,乃是云山寺素问小师傅和素秋。

“素问神尼!”孟渊高声道。

那尼姑队伍停了下来,先看孟渊,而后齐刷刷的看队伍中的素问。

天正寒,素问柔柔弱弱,身上担子歪歪斜斜,她脸本就通红,听了这话都要哭出来了。

“阿弥陀佛。”素问挑担的能耐不行,两手把着挑杆,却不能腾出手行礼,只惶恐道:“孟师兄你……你不能……”

“是在下失礼!”孟渊最能认错,当即上前,朝诸尼姑行礼。

那素秋分明是领头之人,她当即朝身后人道:“诸位师妹莫怕姐,他是镇妖司的人,也是应氏的人,来咱们云山寺见过玄机子道长呢!”

“原来是孟施主。”诸位尼姑卸下担子,朝孟渊行礼,分明是听说过孟渊之名。

道旁相逢,孟渊一问才知,人家这是挑的粮食,打算去山下赈灾。而且还带了药物,防止疫病,其中素问是唯一的医师。

孟渊也说了来意,还介绍了冲虚观的三位高人。

“原来三位就是冲虚观的道长师兄。”领头的素秋开心道:“玄机子道长说,要是你们寻了来,就让你们跟着我们去山下赈灾,雪不停不能回。”

赵静声三人虽然没啥能耐,且不太听玄机子的话,但良心都不坏,当即应了下来。

孟渊又问了问玄机子道长的事,人家却说玄机子不见客。

没法子,孟渊就也不去云山寺了。

“素问小师傅,我来帮你挑。”孟渊是个实诚人,抢过素问的担子。

“孟师兄,你称我素问就是,不必加‘小师傅’三个字。”素问受不了孟渊了。

将粮食送到山下,安置好之后,孟渊又陪着说了许多话,叮嘱了冲虚观三子后,这才告辞。

孟渊心无旁骛,直奔独孤荧居处,谋划大事。

(本章完)

第308章 舍身渡人

雪飘飘洒洒。

孟渊薄衣简行,气息内敛,雪淋满衣衫发梢。

入了城中,但见道上人流涌动,全都按着官府之令清扫道上积雪。

只是雪飘摇不停,扫了又落,落了再扫,却也只能清扫出窄窄路径,仅供三四人并行,却难以通行车马。

幼童尚不解人间之苦,兀自在雪中玩闹,大多百姓却满是迷茫之色。

孟渊徐行人群之中,便听百姓谈论不休,有说国朝不修德政,有说上天落难,还有说必有大冤。

而解决之法也没论出来,更没人提官府来救灾,只是在哄抢食粮之余,有的说要去城外兰若寺请高僧降法,有的说需得国师才行。

大雪不过是高人斗法的余威,却已让许多人没了生计,只能艰难度日。

若是大雪再持续几日,势必商路断绝,平安府一地便成孤城。

独孤荧姐妹所居的别院则根本没扫雪,只有几行足迹,分外冷清。

这两位大姐一个重伤卧床,一个潜心修行,当真是食少而事繁。

由丫鬟带路,来到荧妹住处,就见院中有人,身披白雪,正是明月。

明月手中握着一柄剑,在院中踩着厚厚积雪舞剑,雪上足痕轻微几不可辨。

“孟飞元。”明月收剑归鞘,看向孟渊,道:“雪自何处来?”

屏退丫鬟,孟渊这才上前,道:“应该是兰若寺两位祖师与无生罗汉斗法所至。”

“果然如此。”明月微微点头,她打量孟渊,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谁找你了?我找红斗篷荧妹!人家才是人狠话不多,不像你,打架没赢过!

“我就是来向姑娘说明此事的。”孟渊道。

明月沉默少许,道:“高处不胜寒,他们太高了。兰若寺若拦阻不得,道门三家应该也会出力,再不济还有国师。”

儒释道吵的一地鸡毛,兰若寺两位老祖丢脸,人家道门和儒家巴不得看笑话,想要人家帮忙,至少得兰若寺输干净了才行!

“也只有这样了。”孟渊随口敷衍,又问:“怎不见荧姑娘?”

“她这两天闭关不见客。”明月好奇的看向孟渊,问道:“找她有事?”

“有些修行上事想请教荧姑娘。”孟渊十分坦诚,“荧姑娘愿意助我修行。”

“我来助你也是一样的。”许是今日天冷,明月竟有几分热情。

“这个……”孟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房中有了动静。

“进来。”独孤荧的声音隔着房门,飘飘摇摇好似雪花。

孟渊当即上前推开房门,明月也跟了上来。

“让他一个人进来。”独孤荧道。

明月愣了一下,终究止住脚步,她皱了皱眉头,到底没说话,只是冷着脸打量孟渊。

孟渊只觉得明月的眼神就像是被抢了鸡蛋的香菱。

“事后来找我。”明月丢下一句话,当即离去。

孟渊只能叹了口气,入了房门。

独孤荧房中摆设如故,冷淡清雅,不似女子居处。

外间风雪漫天,房中昏暗,有一小小灯火亮着,分外细微。

独孤荧盘膝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小小身躯更显单薄。

合上门,孟渊十分关心的上前,“你的伤怎么样了?”

眼见荧妹已经换了干净衣衫,头面上血迹不见,显然是清洗过了。

肩头不见血迹,可见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的那件衣衫我烧掉了。”独孤荧道

我还以为你会洗干净了还给我呢!孟渊当即不在意道:“正该如此。”

孟渊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坐在床边,问道:“伤势如何了?”

“身外之伤易治,体内之伤难医。”独孤荧脸蛋格外的乖巧,她说话时嘴唇微微动,像极了没长大的小孩子。

独孤荧见孟渊盯着她的脸看,就道:“看出了什么?智和的舍身成佛之法可怖,其中有‘舍身’之意,乃是舍去这臭皮囊,化身成佛。”

“荧姐的意思是?”孟渊不太明了。

独孤荧微微摇头,道:“心神难以合一,总觉得魂不守舍。”

她见孟渊的关心之意不似作假,就安抚道:“不碍事,多歇息一段日子就好了。”

“那就好。”孟渊正要请独孤荧出去火并,这带伤怎么能行?

“找我有什么事?”独孤荧这才说起正事。

“丁重楼在查问智和一事。”孟渊当即说起在宝泉寺与丁重楼的分歧。

“你要如何?”独孤荧目光灼灼,看孟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柄将要出鞘的宝剑。

“我要他死。”孟渊握拳,“他以势压我,以规矩压我,都不算什么。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他用我姜棠和聂青青的安危来威胁于我。”

“你若是只会在家人亲眷受到威胁时才会出刀,怎能登临绝顶?”独孤荧竟不屑的耻笑起来。

“可是,若是你受到威胁,我也会出刀。”孟渊跟着聂延年和林宴混了许久,根本不知脸皮为何物,瞎话张口就来。

独孤荧沉默,她微微侧目,冷冽的看向孟渊。

孟渊知道,越是这个时候,眼神就越不能回避。

“你真恶心。”独孤荧挤出一句话。

“……”孟渊再不能对。

“丁重楼出身丁氏,也是大族。”独孤荧不再追究孟渊的无耻,反而说起了正事,“他曾在军伍之中搏命,天资不差,二十五六岁就到了武道五品境界,最擅火法,只是后来二十年再难有进。后来进了镇妖司做事,一向得力。”

“那么他应该也有蜉蝣天地为基?”孟渊问道。

“你怕了?”独孤荧问。

“天地广阔,蜉蝣冲天也不过见一隅之地。”孟渊信心十足。

“好!”独孤荧乖巧脸蛋上露出激赏之意,道:“丁重楼是镇妖司的人,他一身本领不输智和,你我二人还是不太稳。”

独孤荧看向孟渊,道:“去寻你的秃驴好友!”

孟渊确实有拉解开屏下水的想法。当然了,解开屏早就在水里了!

独孤荧主意很正,“让解开屏去勾丁重楼,咱们伏击,力求一击毙命!”

“解开屏不擅斗法,让他独自一人行事,指不定不安稳。”孟渊最是稳妥。

“没事。”独孤荧像是干惯了的,“解开屏不擅斗法,但却难死。再说,解开屏死就死了,也不心疼。”

不过独孤荧到底是个厚道人,她还补了一句,“你要是把他当朋友,到时候给他风光大葬就是。”

死都死了,风光大葬还有啥意思?

孟渊只能应了下来,“丁重楼和智嗔大师都认为智和之死与解开屏有关,正在全力追查。”

“解开屏修寂灭相。若是他有意潜藏行踪,怕是不好找。”独孤荧很是肯定。

孟渊也这般认为,跟解开屏打交道久了,也知道解开屏不好杀人,不好害人,也不擅斗法,但是跑路的能耐一等一,且最会潜藏。

两人都是稳重人,知道三思后行的道理,扯了半天丁重楼的脾性和能耐,做了许多规划。

只是到底需要解开屏为辅,两人预案虽多,可还是没定下来。

这次不是道旁相遇的搏杀,而是引诱暗害,自然要好好斟酌。

“孟飞元,杀生为止杀。”临到孟渊告辞之时,独孤荧有话语挽留,“我辈修武之人自然以手中刀剑破尽世间不平不屈,可也千万莫要以为万事皆可凭刀剑而定。”

“荧姑娘之言我记在心里了。”孟渊道。

离了独孤荧住处,孟渊想起明月的话,又寻到明月的住处。

明月性子清冷,居处虽也是简单淡雅,却比独孤荧更像是女子居所,至少有书画装饰。

“三小姐说你大有希望再进,如今怎样了?”明月也不问孟渊和独孤荧扯了些什么,只是问起修行之事。

孟渊前两天才跟明月说过,人家现今又来问,只能再重复一遍。

对着风雪饮了茶水,明月也没提点太多,毕竟她也没什么好指点的。

一直到午后过半,孟渊这才被放归。

雪依旧未停,城中街道两旁已经堆满了积雪,炭价与粮价当即攀升。

孟渊自西门而出,却见城门紧闭,已然只准出,不准再进。

取了令牌,孟渊亮明身份,登上城墙一看,就见城外聚集了许多百姓。

看其装束,大多是城外乡镇的农人,其中掺杂商旅远途客。

城外有房屋巷落,却全数被雪白之色遮掩。

孟渊眼见如此,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来到松河府城外时的情形,与今日今时当真一模一样。

只是彼时有花姐垂怜,有三小姐救命,如今之人却不知又有谁来救了。

直接越下城墙,来到一处粥棚外。

这里是云山寺诸尼的救济之处,赵静声和袁静风在旁扫雪,静山在维持领救济粥的人群。

云山寺素秋管着煮粥放粥之事,素问则在另一旁支了桌子为人看病,其余尼姑在旁帮忙。

“那小子一来不跟咱打招呼就算了,直接奔人家素问小师傅是什么意思?”赵静声颇有微词,“咱师妹是年纪还小,可聂家姑娘可不算小了吧?”

“谁让人家好看呢!”袁静风呵气暖手,“你看人家弱柳扶风的,就算光着头,也好看的很!孟老弟年轻,好跟漂亮的逗趣,这也是有的!”

师兄弟俩人扯着废话,孟渊已经来到素问身旁。

素问在为一老者把脉,她也没空跟孟渊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先前孟渊就问过了,素问下山义诊是干惯了的,只是秉性害羞少言,但一到看医问病之时,才显得干练。

看了片刻,但见来此的百姓极多,领粥的领粥,看病的看病。

赵静声三人许是知耻而后勇,竟也不偷懒。

此间主事的素秋脾气大,对百姓也大声吆喝,素问则是个好好先生,轻声细语的。

孟渊看着来领粥的人,其中有一人分外熟悉,正是解开屏。

解开屏已然换了装束,再不做缁衣苦行僧打扮,反而不知在哪儿弄了套破旧衣衫,再戴着厚帽子,脸上脏兮兮的,俩手还揣在袖子里,怀里抱着个缺角的海碗,一边吐着哈气,一边踮脚往前面的大锅里瞅。

“这粥里都能放筷子不倒了!”解开屏欢喜的很。

冲虚观三子果然没认出解开屏,连劝过解开屏造反的静山也没认出。

云山寺诸尼姑也没觉出解开屏是有大能耐的,只寻常对之。

终于好不容易轮到解开屏,他也不揣手,赶紧俩手捧着海碗上前。

来此领粥的都是受苦受难之人,少有学识之辈,胆识也不足,对施粥的素秋畏手畏脚,只能腆着脏脸露出讨好的笑。

但解开屏一向脸皮厚,近来又跟孟渊互助互进,已经更为无耻,当即说起了吉祥话,“女菩萨慈悲!佛祖保佑女菩萨!”

素秋本嫌解开屏的海碗太大,只给盛了半碗,可眼见解开屏胡子拉杂,却脏脸带笑,说的话还算中听,就又给解开屏添了一勺。

领了满满一海碗的粥,解开屏开怀大笑,当即转过身,朝身后一众来领粥的百姓大喊道:“又要到饭了兄弟们!”

显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讨饭了。

“师妹,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病?”孟渊指了指解开屏,却来低头问询素问小师傅。

素问抬首,打量走远的解开屏,而后道:“人的性情不同,大概他是乐天知命之辈吧。至于是否有病,却看不出来。不过看他呼喊时中气十足,大概是没病的。”

“那就是吃撑了。”孟渊当即迈步上前,追上了解开屏。

解开屏一边往不远处的草棚走,一边两手抱着海碗,还慢慢转着溜边呢!

“你说怎么就下一场雪,这么多人就出来领救济了?”解开屏问。

“有些是家中少有余粮的,有些是干脆来蹭吃蹭喝的。”孟渊早就观察过了。

“确实如此。”解开屏也感慨,“至少三成的人是真没饭吃,三成的人是来蹭饭吃,一成的是破了家的。可要是再下上几天雪,怕是七八成的人都是真没饭吃了。”

说到这儿,解开屏看向孟渊,问道:“孟兄也来讨饭?”

“看你讨饭。”孟渊笑道。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解开屏微微摇头,“我不是与百姓争利,而是等粥冷了,做成粥冻,再分给人吃。”

孟渊自然是信的,却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要杀人,你需得帮我!”

“这才过去多久?”解开屏都惊了,“现今你们镇妖司在找我,兰若寺的秃驴也拿着我画像满天找!”

解开屏十分认真,严肃道:“孟施主,小僧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泥菩萨你懂不懂?一下水就没了!”

“你早就下水了。”孟渊笑道。

“我就不该跟你们蹚浑水!”解开屏愤愤,连溜边都不溜了。

“这是上次的酬金。”孟渊取出一锭银子丢过去。

“多谢多谢!”解开屏立即腾出一只手接住,“又要到……”

他到底止住了话,只低声道:“小僧不杀人,不害人,只渡人。”

“这次就是请你这位高僧来渡人的!”孟渊十分的有道理,“舍身渡人的那种渡人!”

“让我做饵就做饵吧,还什么舍身渡人!你比和尚还能吹!”解开屏是有见识的,一点也不好糊弄,但他还是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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