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夜

“老师有些倦了,在书房小憩。”程千帆下了楼梯,对今村小五郎说道,叮嘱今村小五郎不要去打扰。

今村小五郎看了看客厅的挂钟,忍不住叹息一声,“参赞还能休息半小时。”

“有客人来访?”程千帆惊讶问道。

要知道此时已经是晚上八时一刻了。

“汪填海的私人代表要来拜访参赞。”今村小五郎说道。

“怪我。”程千帆拍了拍额头,“若是知道老师还有工作要忙,我该早些离开。”

说着,他下意识的揉了揉嗓子眼。

“健太郎每次来,参赞都很开心。”今村小五郎摇摇头,“对于参赞来说,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是最放松的。”

“没有能够经常来拜访老师,是我的过错。”程千帆正色说道,他的面上是崇敬的表情,“为了帝国,老师可谓是殚精竭虑……”

说着,他冲着今村小五郎鞠躬,“老师的身体健康,拜托阁下了!”

“份内之事。”今村小五郎回礼说道。

程千帆又陪着今村小五郎聊了几句,主要是关心一下今村兵太郎的身体健康和生活情况。

暗自估算了一下时间,程千帆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的时间,表示天色已晚,同今村小五郎打了声招呼告辞离开。

……

晚风吹拂。

程千帆的步伐有些快,似是有些急躁。

来到距离小汽车还有十几步的地方,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烟夹,抽出一支香烟咬在嘴中点燃,沉默且快速的连续吸了两口。

“帆哥。”浩子下车,开了后排座位的门。

“抽根烟。”程千帆咬着烟卷,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猛的抽了几口香烟,贪婪而满足的叹了口气。

还没够。

程千帆又摸了一支香烟,对上火,这次则是不紧不慢的抽完了这支香烟,这才算心满意足,他将烟蒂扔在地上上车。

“走吧。”程千帆对李浩说道。

今村公馆的二楼,今村兵太郎挽起窗帘的一角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刚才在客厅的时候,健太郎似是还在忍着烟瘾。”今村小五郎说道。

“我知道。”今村兵太郎点点头,面上是满意的笑容,就在刚才,他咳嗽了几声,宫崎健太郎得知他感冒伤风刚刚好,这个烟瘾不小的学生硬生生的强忍住没有吸烟,哪怕是今村兵太郎允许其吸烟,宫崎健太郎也坚决不愿意。

这是一直在强忍着,出了公馆才赶紧迫不及待的点燃一支香烟过了瘾。

“楚铭宇来了后,让他在下面多等一刻钟。”今村兵太郎拿起办公桌上的一本书,翻页,对今村小五郎说道,“就说我太倦了,正在休息。”

“好的。”今村小五郎说道。

……

一会要登门拜访今村兵太郎的那个人,暨汪填海的私人代表,此人是谁?

程千帆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汪填海从日本归来有大半个月了,汪系的‘群贤们’也都齐聚上海。

‘配得上’汪填海的私人代表的人选并不少,陈南海、周凉、梅申平、高庆武、林伯生、楚铭宇等人皆够资格。

那么,深夜来访的这个汪氏私人代表会是谁呢?

“浩子,开慢点。”程千帆吩咐说道。

他刚才连抽两支烟,第一支香烟很急切,乃是表现自己烟瘾犯了的急切,第二支烟慢慢享受,则是为了拖延时间。

“是,帆哥。”

就在此时,对面有汽车灯光远远射来。

程千帆心中大喜:

来了。

“浩子,记住车牌号。”程千帆说道。

“是。”

很快,两车交汇而过。

“帆哥,车牌是3015。”浩子说道。

“看清楚人没有?”程千帆问道。

他的车子车帘是拉起来的,这是‘小程总’的安全习惯,他不可能掀起车帘去看。

“车帘拉起来了,而且灯光刺眼看不到后排座位。”李浩说道,“司机戴了眼镜,镜片反光,也看不太清楚。”

程千帆微微皱眉。

不过,这也不能怪李浩,毕竟只是两辆车交汇而过的瞬间,能够注意到这些已经殊为不易了。

……

“车牌……”程千帆沉吟说道。

“3015……”李浩思索片刻,“这个车牌是陈公馆的。”

“陈公馆?”程千帆讶然,他心中一动,“你是说陈专?”

“是的,帆哥。”李浩点点头,“3015的车牌原来是郑长官的,后来到了陈专的手里。”

李浩口中的郑长官指的是原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郑颋方长官,此人当年是戴春风为‘青鸟’在上海军方安排的‘靠山’。

“陈文涛回上海了?”程千帆立刻问道。

伪维新政府外交部长陈专被大哥卢兴戈制裁。

而陈专之子陈文涛又得罪了程千帆,虽然后来经谭平功的说和,‘小程总’高抬贵手放过了陈文涛。

不过,陈文涛后来愈是打听,愈是惊恐于‘小程总’的嚣张跋扈,竟是长期呆在南京,轻易不敢回上海。

“我安排人查一下。”李浩说道。

“重点查一下陈文涛最近和什么人来往,陈公馆的车子是谁在用。”程千帆叮嘱说道。

“明白。”

小汽车行驶在夜色中的上海法租界大马路上。

在经过前面一个路口的时候,李浩按了下喇叭,早就等候在此的保镖车辆汇合了‘小程总’的座驾,加入到保卫队伍。

如此,李浩才算松了一口气。

……

程千帆则闭目养神。

今天同今村兵太郎的交流中,虽然他只字未提及汪填海同日本人在东京会谈密约之事。

但是,程千帆和今村的话题却始终围绕着对汪填海性格的‘学术研究’,这看似和其目标并无瓜葛的话题,实际上是程千帆刻意引导。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和琢磨今村兵太郎的言语、神态。

以他对今村兵太郎的了解,程千帆自忖自己能够从蛛丝马迹中窥探一丝端倪:

今村兵太郎对于汪填海的态度,同汪氏赴日之前在细微上之变化。

程千帆心中一动,他想起来今村兵太郎在点评汪填海的时候,有一个感慨:

这个人的保证言不由衷,这很不好,无法坦诚。

这句感慨之言,到底是因何而发?

程千帆愈是琢磨,愈发觉得今村兵太郎的这句感慨话语非常重要,这就像是一把钥匙,如果掌握了这把钥匙,将有望打开一扇窥伺的小门。

此外,从今村兵太郎的口中,他震惊的得知,日本方面竟然有部分人在怀疑汪填海叛逃乃是汪氏和‘校长’在唱双簧戏,意欲蒙蔽日本方面。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似乎其中有很多文章可做。

……

经历过一场浩劫的七十六号,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的创伤都可以抹平,似乎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不过,归益秾等人的死亡,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依然是一个很多人避而不谈的禁忌。

苏晨德这一晚就睡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深夜的办公室,灯火通明,苏晨德不喜欢黑暗,那会令他觉得冷清。

自从‘劳勃生路恒丰钟表行’事件后,苏晨德的境况便不太好。

他的办公室本该是热气腾腾、众人趋之若鹜的所在,毕竟他是带着偌大的中统苏沪区投过来的,那些原中统苏沪区中高层人员本就应该顺其自然向他靠拢,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抱团取暖。

不过,归益秾等人的惨死改变了这一切。

原苏沪区那些老部下对于苏晨德没有能够在日本人那里为归益秾讨一个公道,是颇有些不满的。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说是苏晨德这张大旗护不住手下,既如此,不如早投他山。

由此,苏晨德这里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清。

日泥马!

苏晨德心里骂了句,他隐约能够猜到这背后是何人在推波助澜。

李萃群显然对于他此前向丁目屯示好是不满意的,故而此人在暗中作祟。

不过,丁目屯似乎也有嫌疑……丁目屯也并不会乐于看到他在七十六号成功的崛起成为第三方势力。

……

“王达,拎一壶热水过来。”苏晨德从行军床上霍然起身,他摸了摸额头,喊道。

没有人回应。

苏晨德随即皱起眉头,他看了一眼办公室,这才想起来,王达早就不在了。

这个王达是他在苏沪区时候便用熟了的手下,也殁于劳勃生路事件,死在日本人的手里了。

物是人非,苏晨德有点惆怅。

他点燃一支香烟,抬头看着吊在梁上的电风扇,眉头紧皱。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必须得重整旗鼓!

争权夺利的路上,自古便是成王败寇,失败了是没有好下场的。

最重要的是,尽管才投靠日本人没多久,但是,苏晨德看得很透彻,日本人的饭碗没有那么好端的。

既然已经给日本人当狗了。

那就当那条叫的最凶,咬人最狠的那条狗。

这样的想法,似乎给苏晨德的身体里注入了能量,他自己给自己打了一壶热水,泡了一杯浓茶,从档案柜里取出好多卷宗、照片、资料,埋首其中。

这些都是七十六号的特工、探目乃至是青红帮人员、三光码子汇报上来的杂乱的情报,确切的说,是经过初步筛选,被确认为没有什么价值的情报。

分析这些分外驳杂、毫无头绪的情报是最累最苦的工作。

苏晨德现在就被分配为资料分析科的临时科长。

甚至于,在七十六号内部的官方表述,此乃为重用:

情报工作多么重要,第一手情报分析工作,自然是重中之重。

……

苏晨德的香烟一颗接一颗,他的眼珠子都熬的红红的,却是并未有任何急躁情绪,丝毫没有因为情报的驳杂、无效而焦躁,反而,他是态度非常之认真。

在成功之前,无论付出什么样的努力都是沉默的,不应该抱怨的,因为抱怨是徒劳的,只会带来负面因素。

蓦然,苏晨德的眼眸一缩。

他拿起手中这张纸张,这是一个三光码子汇报上来的情报。

这个叫做焦奎的三光码子说,他和两个兄弟前几天夜里拦住了一个搂着女人从仙乐都出来的男子,那个男人竟然直接拔枪吓唬他们。

看着他们几个人被吓得转头就跑,男人还得意洋洋大笑向搂着的女人炫耀。

这人炫耀的是,“老子连日本人都敢杀,你们算叼毛!”

苏晨德愤怒的一拍桌子!

他愤怒的原因是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就这么的混杂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报中无人问津,若非他又将这些已经被初步甄判为无效的情报,特别又过滤了一遍,那么,这个如此有价值的情报将会就此石沉大海。

……

苏晨德按动了响铃。

很快,一名特工跑进了办公室,“苏科长,有事?”

苏晨德心中皱眉,不喜,面色上却是带着平淡的笑容,“刘威,将折飞叫过来。”

折飞是报上这份情报的探目,那个叫焦奎的三光码子正是折飞手上的人。

“苏科长,这么晚了……”刘威有些犹疑。

“放跑了仇日分子,我拿你是问。”苏晨德面色一寒,一拍桌子。

“我这就去叫。”看到苏晨德发火,刘威终究是怕了,转身就去喊人了。

七十六号是有宿舍的。

很快,睡眼惺忪的折飞被刘威带到了情报分析科办公室。

苏晨德看了刘威一眼,“你先下去吧。”

看着刘威面色不愉的离开,苏晨德心中冷笑,他自己上前关了办公室的门,然后将那份情报递给了折飞,“折飞,这是你报上来的情报?”

折飞拿过来仔细看,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苏科长,是我报上来的,我字写得难看。”

“能认字就很难得了。”苏晨德拍了拍折飞的肩膀,“这份情报,这个焦奎,你觉得他说的这件事有几成把握是真的?”

“焦奎不敢骗我。”折飞立刻说道,“他之前险些被人打死,是我救了他。”

“好。”苏晨德微笑点头,“这个拔枪的男人,你怎么看?”

“有问题。”折飞说道。

“说说理由。”苏晨德丢了一支香烟过去,“为什么这人不会是吹牛?”

“有枪的人很多,这并不罕见,喝醉了敢乱拔枪的人也不少。”折飞说道,“但是,敢说杀日本人的极少,醉鬼见的多了,实际上即使是真的醉了,嘴上也是有把门的,会死人的话没人敢拿命耍酒疯。”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拜谢。

(本章完)

第993章 今日无事(求月票)

苏晨德惊讶的看了折飞一眼。

折飞这番话分析的竟是颇有条理,这令他对这个小探目起了兴趣。

在七十六号内部,特工和探目是不同的。

特工人员是登记在册的,花名册是要报到日本人那边的,特工人员活着发薪,吃拿卡要自不必多说了,即便是死了的话,按理说也是有抚恤金的。

而类似于折飞这种探目,是七十六号从市面上闲散人员中招募的,来钱较少,工作相对繁重,且危险性更大。

可以这么说,若是有危险的行动,特工是可以逼迫探目在前面挡枪子当炮灰的。

……

“走吧。”苏晨德检查了自己的枪支弹药,将短枪塞进身后腰间,又拿了件薄外套穿上。

“啊?”折飞愣了下。

“能找到焦奎吗?”苏晨德问道。

他没有问‘知道焦奎住哪里吗?’,这种三光码子有可能居无定所。

“能。”折飞点头,“为了方便联络,我让他这几天晚上必须待在家。”

苏晨德深深的看了折飞一眼,他有些欣赏这个探目了,“你很不错。”

他拍了拍折飞的肩膀,“好好干。”

折飞整个人就仿若被打了强心针一般,高兴的连连点头,“折飞以后就听苏科长的。”

苏晨德笑了笑,这是一个识趣的小子,他蛮喜欢的,不过,在苏晨德看来,折飞这话还不够谄媚,最适宜表忠心的是‘听科长的’。

这说明,这小子实际上并不擅长拍马屁表忠心。

如此,苏晨德更满意了。

……

苏晨德本以为焦奎这样的三光码子大概率会住在苏州河沿岸的窝棚村。

“焦奎住在打蝇路?”他将车子停在了路边,随手关上了车门,惊讶问折飞。

这里是打蝇路。

可以说是整个上海滩最有钱的地方。

不是最繁华的地方,是最有钱的地方,这条街是真的有钱。

这条街上有着琳琅满目的银行。

前清时期,就在此开设有1号阿加刺银行和隔壁的有利银行。

及至现在,有花旗国的花旗银行、大通银行,日本人的三井银行、三菱银行、住友银行,荷兰人的安达银行,德国佬的德华银行都开在打蝇路东段。

中国人开的华侨银行以及聚兴诚银行也在这里。

……

“焦先生,焦太太活着的时候在花旗银行上班,家也买在这附近。”折飞解释说道,“后来焦先生焦太太不在了,焦奎被人勾搭,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到半年光景房子卖了,家里值钱的也卖光了。”

停顿一下,他继续说道,“现在天不冷,焦奎多半时间就都窝在打蝇路,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说着,折飞双手给苏晨德敬烟,又划了洋火帮苏科长点燃烟卷,“三光码子生产三光码子,这瘪三盯上了我家,想要勾我下水,被我揍了一顿。”

“读过书?”苏晨德对‘生产’这个词很敏感,问道。

“上过两年国小。”折飞说道。

“唔。”苏晨德轻轻吐出一口烟气,点点头,“他要害你,怎么现在反倒是……”

别看折飞只是七十六号的探目,但是,想要收拾一个三光码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收拾他确实是容易。”折飞小心的笑了笑,“正好主任那段时间号召弟兄们招兵买马,我就顺手救了焦奎一命,他也就安心帮我做事了。”

苏晨德闻言,深深地看了折飞一眼,微微颔首。

……

到了。

焦奎的庇护之所在花旗银行后巷的一个垃圾池后面,这人用石棉瓦搭了个勉强遮风挡雨的篷。

“焦奎。”折飞敲了敲石棉瓦顶棚。

“侧恁娘。”焦奎骂骂咧咧冒出头,“咛只瘪……”

今晚月色不错,能勉强看清人,看到是折飞,焦奎的脸上立刻是讨好的笑容,“菲戈,晚上好。”

苏晨德看了焦奎一眼,这人瘦的跟麻杆一样。

不过,引起他注意的是焦奎的这一句‘晚上好’,一个住在垃圾池旁边的三光码子,下意识的一句话却暴露了这人骨子里实际上有着较好的教养。

想到折飞说过,这人的父母生前都是花旗银行上班的,他便释然了。

……

“老实点。”折飞瞪了焦奎一眼,“长官找你问话,记住了,实话实说,不可夸大,也不可隐瞒。”

“啊——”焦奎看了站在折飞身侧的苏晨德一眼,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点点头,“晓得嘞,晓得嘞。”

苏晨德本欲假作毫不介意的弯腰跨进焦奎的破烂窝棚,却是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馊味,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出来说话。”

“是是是。”焦奎本来是光着膀子的,出来前先找了个单褂套上了,这也让苏晨德点了点头。

“说一说那天开枪吓唬你们那个人。”苏晨德问道。

“那人我是第一次见,不过他搂着的那个女人我知道。”焦奎站着回话。

“别卖关子,快说。”折飞踢了焦奎一下。

“欸。”焦奎赶紧继续说道,“那女人是仙乐都的舞女,叫杨桃。”

苏晨德盯着焦奎看,“你刚才说,那个男的你是第一次见,这么说有其他人之前见过那人?”

“小日本说以前在海葵路狮子桥附近见过那个男人。”焦奎说道。

……

‘小日本’?

苏晨德脸色阴沉下来。

折飞知道苏科长误会了,赶紧在一旁解释说道,“这人叫一筒,他们习惯喊他‘小日本’。”

“这个习惯不好,会死人的。”苏晨德冷冷说道。

“听到没,以后就喊‘一筒’,什么‘小日本’‘小日本’的,那是对太君不敬。”折飞踢了焦奎一脚。

“晓得,晓得。”

……

苏晨德一个电话打到了七十六号,思来想去,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他还是没有选择吃独食,他选择找董正国合作。

同原苏沪区上海分区主任简志平、电台台长偕逸修等人刻意疏远他不同,董正国在这段时间待他一如既往,这也令苏晨德颇为欣慰。

等待了约莫一个小时,董正国带了几名手下过来了。

一同被押解来的还有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

“杨桃?”苏晨德看了女人一眼。

“不是。”董正国摇摇头,“这女人也是仙乐都的舞女,她说她知道杨桃的下落。”

“你是杨桃的朋友?”苏晨德问道。

“老娘才不和那剑货是朋友呢。”女人尽管有些害怕,不过,说话的时候依然咬牙切齿。

苏晨德放心了,最了解一个人的,除了好朋友,就是敌人,这个女人是后者。

……

“杨桃在哪里?”他问道。

“海葵路狮子桥,那剑货和姦夫在一起呢。”女人说道。

“姦夫?”苏晨德心中一动,立刻问道。

“姦夫就是姦夫啊。”女人说道,说着,却是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焦奎,便指着焦奎嚷嚷说道,“这人上次还想要占那剑货的便宜,被她姦夫拿枪吓跑了。”

苏晨德大喜,他也没想到情报竟然来得如此不费功夫。

不过,刹那间他又有一丝犹疑,“你们也知道那个男的有枪?”

他有些不确定和担心,这他娘的满大街都知道那个男人有枪,真要是抗日分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亦或者说是愚蠢至极?

“杨桃那剑货吹牛时候说的,很多姐妹都知道。”女人说道。

杨桃吹牛说的?

那没问题了。

苏晨德点点头。

……

“海葵路,狮子桥。”苏晨德看向董正国。

“事起仓促,若是能够查到具体门牌号就更好了。”董正国说道。

“我知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女人突然说道。

“啪!”苏晨德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拔枪顶在女人的脑门上,“说,想好再说,要是撒谎,毙了你。”

“狮子桥十九号,我,我跟踪过杨桃。”女人吓坏了,两腿之间一股淅淅沥沥。

“董老弟,行动吧。”苏晨德收起枪,满意的点点头。

对于这种女人,野蛮的方式远比利诱要来得更直接有效。

……

抓捕进行的很顺利。

折飞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

抓捕行动带上了翠玉,翠玉就是那个女人。

折飞向苏科长要了一瓶黄酒,直接灌了翠玉大半瓶。

然后让‘醉醺醺’的翠玉去砸狮子桥十九号的门,嘴巴里同时骂骂咧咧。

气冲冲的男人女人打开门,立刻被早就在门外两侧守候的特工冲进来,用枪口逼迫着制服。

苏晨德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他很开心。

一开始,他的判断是这个嘴巴里没有把门的家伙大概率不是什么大鱼,最可能的就是不够成熟、性情暴烈的军统行动人员。

是的,他基本上在看到那份情报的时候就判断这个人应该是军统人员。

不可能是中统,也不可能是红党。

那么,排除法就可以推断出最接近事实的结论了。

现在,看到这个被捕者,苏晨德的眼睛亮了。

此人仪表堂堂,戴着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高档的丝绸睡衣。

这种人是小喽啰?怎么可能!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误打误撞抓到了一条大鱼。

……

苏晨德弯着腰,对男子轻声说:自我介绍一下,七十六号苏晨德。

说着,他拍了拍男子的脸庞,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苏某对兄台可是仰慕已久……”

同时他又笑着看了被手下死死按住的杨桃一眼,微微皱眉,“不要那么粗鲁。”

男子露出惊恐且莫名的表情,他看着苏晨德,“这位先生,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苏晨德笑了,他看着面前这人,此人耷拉着脑袋,额头前的刘海此时此刻正扒拉在脑门上,有汗水滴落。

在苏晨德的目光逼视下,此人的汗水越滴越多。

说这个人是犹如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点也不为过。

董正国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他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关闭保险,枪管抵在男子的身上,“不老实?”

“不要这么粗鲁。”苏晨德按下了董正国的枪管。

男子竭力抬起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希冀的神色。

却是看到苏晨德摇摇头,“打死了怎么问口供?”

说着,苏晨德冷笑一声,“进了七十六号,各种刑具轮番伺候,就没有不招的。”

……

董正国看到,男子听到这话,打了个寒噤,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男子开口了,结结巴巴说道:

苏,苏副区长。

苏晨德心中大喜,此人称呼的是他此前在中统苏沪区的职务:特派主任兼副区长。

“本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男子的声音发颤,“鄙人——”

他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七十六号特工,“鄙人军统上海区(原)书记陈明初。”

……

滴滴滴。

程千帆正在向渝城总部发报。

发电报的指法分为立姿和坐姿,立姿是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握住电键按钮上下敲打,主要是在野外战时紧急发报使用。

坐姿是拇指和食指握住按钮,中指第一关节按在按钮内侧上下敲打。

程千帆的发报技术非常熟练,按照重庆罗家湾十九号负责接收电报的工作人员的‘反馈’,他发出来的电报点划均匀而有力,非常便于抄收。

他现在格外注意控制亲自发报的次数,就是为了避免在指间留下痕迹。

平素有电报往来,以上海特情组的名义的电文基本上都是由周茹负责发报,周茹此前便会在手指上用胶布包裹好,这是为了避免手指被磨出老茧,亦或是磨出血。

后来,程千帆帮助周茹想到了一个主意,周茹迷上了《文汇报》报社的打字机,繁忙的时候会主动帮助同事打字。

……

电报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了渝城罗家湾十九号。

齐伍已经睡着了,他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接过电文看了一眼暗记,他立刻睡意全无。

这是‘青鸟’发来的紧急密电。

齐伍的心中咯噔一声,第一反应是上海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很快,将电文译出,齐伍松了一口气,旋即大喜,拿着电文向戴春风汇报。

“好极了,好极了。”戴春风仔细看了电文,高兴的连连赞叹。

程千帆打探到一个十分有价值的情报,日本内部竟然有人怀疑汪填海和委员长在演双簧?

这个情报来得太及时了。

戴春风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笑容。

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日本人不是怀疑么。”戴春风说道,“我们给他们送点证据过去。”

“局座高见。”齐伍赞叹说道,“即便不能最终令‘女先生’和日本人闹翻,也能给其制造一些麻烦。”

……

“这个‘青鸟’,我都被吓了一跳。”戴春风扬了扬手中的电文,“深更半夜的,我还以为是上海区又出事了呢……”

此前‘青鸟’数次急电,都是上海那边出事了,且都是上海站出了大事,这令戴春风都有了条件反射了。

“局座安排万茂过去主持工作,又有车璐旺等人驰援,现在上海区兵强马壮,正当干大事之时。”齐伍微笑说道,“局座且宽心静候上海区佳音。”

他从戴春风手中接过电文,小心翼翼的在电报夹里放好,说道,“属下相信,上海区不日必将有喜讯传来。”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拜谢。

非常感谢【午夜潮】10000起点币的的厚赏。

非常感谢【找不到的书】1500起点币的打赏。

非常感谢【大章鱼9900】200起点币的打赏。

非常感谢【紫竹剑客】100起点币、【一个人默默的走着】100起点币的打赏。

求几张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求打赏,谢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