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塞翁失马

之后严道心倒也没有在陆卿房中逗留太久。

一来需要说的话都已经说清楚了,二来陆卿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也还是伤得不轻,需要多休息。

方才两个人之间的话题,也需要他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考虑考虑。

而祝余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一头栽倒在床铺上便昏睡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色黑沉,只有天边尚有一抹暗淡的霞光。

自己竟然一觉睡过去了一整个白天!

祝余赶忙过去查看陆卿的情况,得知他之前不久才刚刚喝完药,这会儿还在睡着,整体情况已经比先前又有了好转,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晚饭的时候陆卿没有醒,就只有祝余和严道心,还有符文符箓两兄弟一起简单吃了些东西。

吃过饭没一会儿,驿站来了一些禁军,送来了好些药材,说是奉了司徒敬的命令,把一些调养身体的上好药材送过来供严道心使用,若是有什么缺了短了的,尽管差人告知一声,他会再叫人送过来。

严道心先看了看那些送过来的药材,发现果然都是成色上佳的好东西,便配了一副补药的方子给陆卿。

他又帮祝余号脉,之后吩咐符文也给祝余煎一副。

“我又没受伤,不过是在军中这段时间折腾得不轻,有些乏罢了,不需要特意喝补药吧?”祝余婉拒。

“这东西,有病调病,没病强身,喝了又没坏处。”严道心看傻子一样看了看祝余,“更何况那司徒敬给搞来的药材都是最上乘的,一般药铺里面你见都见不着。

这不明摆着是觉得亏欠了陆卿嘛!所以能用就用,不需要和他客气什么,用得越多,说明伤得越重,那厮心里头就越是过意不去。

所以你跟着喝点补药,也是在帮陆卿的忙。”

话都被严道心说到了这个份上,祝余当然不好再推拒,也没好意思说自己怕苦,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当晚她就被符文送了一碗黑黢黢的药汤到房门口,并且按照严道心的吩咐,看着她趁热喝了才走的。

这补药一喝就是十天。

这十天当中,陆卿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地日渐好转起来,到了第八天已经可以独自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了。

不过严道心依旧不许他活动太多,以免操之过急,之前养伤养到一半功亏一篑。

祝余没什么事也会去陆卿房中陪他说话解闷儿。

唯独有一件事让她觉得有些奇怪,那就是这十天当中司徒敬虽说会经常让手下的禁军过来送些药材、补品之类的东西,对于严道心的要求也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可他本人从来没有来看望过陆卿一次。

这让祝余心里或多或少有点不太踏实。

“咱们该不会……前功尽弃,你白挨他那一剑了吧?”又等了两日,祝余终于还是忍不住,找了一个陆卿精神头儿特别足的时候,开口问。

听了她的担忧,陆卿挑眉看过去:“何出此言?”

“从那日离开大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日,这期间,就算刚刚平定了这么大的乱子,还有一大摊事情需要司徒敬去处理,也总不至于从头到尾脱不开身,没有办法过来看望。”

祝余随手拿起一包司徒敬差人送过来的补品:“不止如此,每一次司徒敬差人送东西过来,派的都是禁军大营里的禁军,没有一次是他自己的亲兵。

这是暗示咱们,公是公,私是私,不可混为一谈?

照理来说,你这一次实在算是帮了他的大忙,如果没有你的计策,还有严道心配出来的解药,只怕他就是不丧命在大营中,圣上那里也一样难以交代。

到时候不止他一个人前程尽毁,保不齐还要牵连司徒老将军和他的兄长。”

“他不来,恐怕就是因为他的父兄。”陆卿淡淡一笑,扶着祝余的手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以免休养的时间太久,骨头缝都生锈了,“他恐怕猜到了我的身份。”

“你说是……逍遥王?”祝余吃了一惊。

陆卿被她掩饰不住的惊讶给逗笑了:“你呀,惊讶得太早了。

不止是我,还有你也是一样。

除非这位司徒将军认为我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癖好和恶习,否则你和我的关系,他恐怕也已经有了猜测。”

“因为金丝软甲?那东西什么来头?与你的身世有关?”祝余之前就猜到陆卿坚持让自己穿着的金丝软甲是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询问。

今日话赶话刚好说到这里,她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以祝余的头脑,这些天下来已经能够推测出这些,陆卿并不惊讶,他伸手用手指在祝余紧皱的眉心揉了揉:“不必担心,这事司徒敬就算看破,也不会贸然说破,否则终究对他司徒一家没有好处,毕竟陛下并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情,谁知道了,不论是不是自己主动挖掘的,都是罪过。”

祝余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刚刚被陆卿揉开的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司徒敬或许不是头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吧?

离州大营本来出现状况的禁军兵士身上所体现出的特征,都是羯国的那两味毒草,和朔国扯不上半点关系。

偏偏在你领命前来之后,这边淬的毒当中忽然多了朔国才有的赖角,分明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是啊。”陆卿笑了出来,一口气吸得太急,扯疼了伤处,让他想要咳嗽,又不得不控制住动作幅度,“以夫人的聪慧程度,能得出此番结论,为夫半点都不觉得惊讶。

我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专程为我准备了这般‘厚礼’,这份人情,我自然是要记下的。”

“现在司徒敬这样……咱们的原计划……”祝余有些担忧地瞄了一眼陆卿的胸口,这会儿他精神头儿足了很多,衣服也穿得整齐,但那令人心惊的伤口仿佛还历历在目。

“不用担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依我看,司徒敬的有所察觉,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好事一桩。”陆卿似乎并不担心,表情里透着那么一股子胜券在握般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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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8章 胜算 【月票加更】

祝余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陆卿所谓的“好”指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亲兵那一刀划破了自己的外袍,一不小心被司徒敬从破漏处看到了里面的金丝软甲,从而有所察觉,那么陆卿这个“金面御史”的真实身份便至今仍然是个谜。

对于陆卿而言,他自然不会希望旁人轻易知道他就是神秘的“金面御史”,但如果对方是司徒敬的话,却是恰恰相反。

且不说司徒敬此人出身将门,父兄都是耿直忠诚的军中英豪,论忠还是论勇,都绝没有半分疑问,不用担心他发觉此事会趁机有所图谋。

就单说陆卿此行的目的,除了奉旨插手处理离州大营的这诸多怪事之外,本也是想要通过司徒敬,将司徒家拉入陆朝的阵营当中,有朝一日能够为陆朝所用。

这种情况下,自报家门很显然是不妥的,万一这厢陆卿有意招揽,那厢司徒敬并不愿意赏脸接受,自报家门无疑是将自己的错处递到对方手中。

可是若是陆卿的身份一直被瞒得很好,他想要招募贤才,总也得让贤才知道究竟自己要投奔的是谁才行。

否则谋划了半天,保不齐会不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前面折腾的一切就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可就算这样,司徒敬若是一直避而不见,你又要怎么游说他?”祝余问。

“他若从头到尾避而不见,这么明明白白的表态,那咱们倒也不用游说了。”陆卿摆摆手,“现在还不到沉不住气的时候,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高低也不能启程,咱们且给他些时日,让他再想一想。

司徒老将军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肯入京,连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也都驻守京城之外,你觉得除了因为圣上需要有人震慑一直蠢蠢欲动的羯王这一层,还有什么原因?”

祝余经他这么一点拨,脑子里瞬间便想到了前阵子刚刚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的大将军曹天保,茅塞顿开:“看来司徒老将军是不愿意卷入朝中的朋党之争当中,所以选择了避走边境?”

“司徒老将军的父亲当年追随先帝,可谓赤胆忠肝,因此,在先帝年迈势衰,一众皇子各自拉拢人马,各有算计,蠢蠢欲动的时候,司徒老将军的父亲从始至终只忠于先帝一人,不肯为任何一方所用。

所以一直到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司徒老将军才领了圣命,去替圣上征讨羯国。

虽然说司徒老将军没有像曹大将军那样直接站出来支持当今圣上,但是在圣上继位之后,他征讨羯国,战功累累,也是鞠躬尽瘁,没有半分保留。

因而圣上也没有计较过他之前的立场和态度,反而对司徒一家的忠君之举大肆赞扬了一番。”陆卿把这段祝余很显然无法了解到的过去讲给她听,“所以司徒一门算得上是世世代代恪守忠军不结党的准则,至今还没有过例外。

在鄢国公一派势力日渐强盛,并且毫无疑问的在拥立陆嶂之后,司徒老将军便再也不叫他的两个儿子踏入京城半步。”

祝余了然,司徒一家效忠的只是皇位上的人,或者说,他们效忠的是那个皇位本身,所以不管是谁,在坐上那个位子之前,谁都休想拉拢到他们。

这些年来鄢国公赵弼也未必没有动过拉拢司徒家的心思,只不过司徒一家势力过硬,他们不肯与人结党,鄢国公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可是这样一个油盐不进,从先帝到当今在位的圣上,谁的面子也不给,坚决不肯与任何人结党的司徒家,真的是陆卿能够成功游说的吗?

而且就算是司徒家终于放弃了过去的坚持,打算选边站队,陆卿又凭什么笃定他们就会选择眼下最不具有竞争优势,没有任何靠山可言的陆朝呢?

想到这里,祝余忍不住充满狐疑地看向陆卿:“你这不会真的是拿命去赌的苦肉计吧?

如果司徒敬欠你的人情足够大,会增加游说司徒一家的胜算?”

“夫人多虑了。”陆卿失笑,“我承认,我这个人平日里的确是关于谋划算计,但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命都拿来做赌注的。

这一次的伤的确是一场意外,毕竟毫厘之间就差一点要了我的性命,我如此谋划为的就是能够太太平平地活下去,结果被人一剑刺死在离州,那不就真的是输了个彻底吗?”

祝余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很佩服陆卿的心思缜密和考量深远,但是如果这厮是个拿命去搏的莽撞亡命徒,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自己努力的目标,也是未来有好日子过,若是陆卿谋划未成就先把自己搭进去,那她也同样输了。

就这样,又过了五六日,陆卿的伤势在严道心的调理下好转迅速,眼见着就已经恢复得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好人一样了。

既然痊愈在即,自然不能不准备启程的事,陆卿叫符文和符箓以金面御史身边随从的扮相,到外面去置办一些启程之后路途上的吃用。

祝余这几日左等右等也没见司徒敬上门,心里面多少有些忐忑,现在看陆卿若无其事地差使符文符箓采买东西,并且从买回来的东西看,又都是些几日内的用量,似乎并不像是准备启程远行的模样,一时还有些摸不清这只狐狸究竟又抱着什么打算。

不过当她看到符文符箓依着陆卿的意思,从外面买了些绸缎衣料那些,惊讶之余,心里面倒也隐隐有了答案。

并且,看样子从陆卿采买这些物件看出端倪的人,不止祝余一个。

有人虽说这些时日并未露面,倒也一直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这天夜里,刚刚喝了药的陆卿得到禀报,说是驿站忽然来了一位访客。

不一会儿,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便到了他的屋门外。

陆卿神色泰然,似乎觉得一切都是意料之中,从一旁拿过金面具戴在脸上,祝余这几日因为时不时到驿站外面透透气,活动活动,皮面具也就在手边,连忙也戴好。

之后房门被符文轻轻推开,他在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尴尬的司徒敬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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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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