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第455章 心软的天子

第455章 心软的天子

张越坐在席位上,却更加不安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位陛下,十之八九已经在内心有了决断。

而这个决断,恐怕不会太好——特别是对于刘据而言……

果不其然,就听着天子道:“刘胥!”

刘胥闻言,立刻抬起头,露出已经都快被自己磕头磕肿了的额头,忑忐不安的道:“儿臣在……”

“朕当年封汝为广陵王时,是如何训诫汝的?”天子冷冷的问着。

刘胥当然不敢忘记,哭丧着脸,答道:“臣不得作威,臣不得作福……”

“那汝这些年来,是如何做的?”天子铁青着脸,将一堆的报告,丢在了他面前:“自己仔细看看吧!汝这些年来在广陵做的好事!”

刘胥哪里敢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这些年来,他在广陵,可谓是臭名昭著。

践踏农民的稻田,这都是小事。

逼着那些他不喜欢的大臣,去长江里给他搏杀鳄鱼,更是常有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他这些年来背着自己老爹,在广陵国违背法律,做了很多越距的事情。

他很清楚,从前老爹不跟自己计较,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恐怕要算总账了!

没办法,他只好磕头求饶:“儿臣知错了,请父皇饶恕……”

燕王刘旦看着这个情况,也赶紧跪下来给自己的弟弟求情:“父皇,四弟也是年轻,鲁莽了一些,请父皇宽恕……”

“宽恕?”天子冷冷的看了一眼刘旦,道:“再宽恕,他不知道还能闯出多大的祸?”

“除尔广陵国,移封故萁子朝鲜国都王险城,改王险城曰恭城,以尔为朝鲜王……”天子拍着手道:“希望尔能受萁子朝鲜遗泽,今后多读点书!”

刘胥闻讯,却几乎没有吓晕过去。

朝鲜王险城?

那鬼地方是十足的化外蛮荒!

更关键的是——那地方听说冬天冷的厉害,大雪比人还高!

“嗯?”天子却是看着这个傻儿子,眼睛一瞪,怒目骂道:“尔还不奉诏?”

刘胥哭丧着脸,心里面如丧妣考,他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己的胞兄,使劲的使眼色。

心里面更是哀叹不已。

完蛋了!

广陵的美人啊,长江的鳄鱼啊,寡人再不能看到你们了……

天子见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的踹了一脚这货,对想要求情的刘旦道:“燕王勿再劝朕,不然朕将汝也送去临屯,与朝鲜王为邻……”

刘旦顿时吓尿了。

临屯?

比朝鲜还冷啊!

关键是临屯没有什么数学家,他要去了那里,还不得哭死?

只是,亲弟弟不得不救。

他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张越,虽然他与张越没有交情,而且自己这个傻弟弟也得罪了对方。

但是,现在能救这个傻弟弟的,也只有这个侍中官了。

张越见了,却是心中一动,起身道:“朝鲜王还是快奉诏吧……陛下这是为了大王好啊……”

“……”刘旦和刘胥闻言,都是看着张越,满脸的不可思议,就连刘据也惊讶万分。

自古以来,谁见过一个大臣插手宗室内部的事情的时候,拼命帮着皇帝打压儿子的?

只有天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深深的感觉,还是小留候懂朕啊。

这个爹不好当啊!

又得让儿子知道教训,又得关心儿子的未来,还得为他的子孙考虑,头疼啊!

更关键的是这个傻儿子还不知道老父亲的一片好心!

张越提着绶带,微微一拜,道:“臣为大王介绍一下朝鲜之地吧……”

“自元封三年,王师板荡朝鲜,诛除卫逆,朝鲜之土,先王之壤,复归中国,天子圣明,乃置乐浪、玄菟、临屯、真番四郡,遣大臣授诗书,教化萁子之民,民皆感恩,故归于中国,乃编户齐民,得十余万户,又从中国迁无地贫民、刑徒等数万人,充实朝鲜……”

刘胥听着却是有些翻白眼,这些事情他不知道?

张越却是笑着接着道:“藩屏中国,羽翼诸夏,此先王所以分封,册立诸王,镇压九州,此高帝所以裂土,大王若王朝鲜,建国家立社稷,勤勉用政,宽爱百姓,用事东夷,且柔且刚,百年后青史之上,大王之名可与太公望、鲁伯禽相提并论……”

刘胥听着,这才稍微舒展了一下眉头,但依旧不乐意。

那破地方,那么冷,也没有什么娱乐,更穷的掉渣,他才不愿去。

张越见此,没有办法,只好继续道:“除此之外,好叫大王知晓,臣前日曾献陛下养生之法,朝鲜之山参、海中之鲍鱼,皆陛下养生之物,大王王朝鲜,日日督促群臣,多采山参、鲍鱼,以献陛下,可全孝子之道……”

“此外……四郡之外,多有野人、生番,不服中国,不知王化,大王王朝鲜,加彼以天子之泽,教之以诗书礼乐,且柔且刚,且教且惩,自可得民众之附!”

“而朝鲜各地,山野之间,多有猛虎害人,野熊滋生,大王勇武,天下皆知,若王朝鲜,则可率民除害,为天下立功,为宗庙立德!”

刘胥听到这里,立刻就眼睛一亮。

旁的什么,他都没有听见,但那句多有猛虎害人、野熊滋生,却是让他心痒难耐,立刻就破涕为笑,拜道:“儿臣竟不知父皇深意!死罪!死罪!谨奉诏!”

现在,他心里面高兴的几乎想要手舞足蹈了。

天子却是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个二货,恨不得将其踢出去。

谁能知道,老父亲对二货儿子的怜爱与关心呢?

就这么个二货逗逼,自己要不趁着还能为他谋划,给他谋划出路,将来他要是继续作死,落到了太子或者长孙手里面,兄长和侄子能顾念兄弟(叔侄)之情?

反正以己度人,天子觉得,这个二货逗逼,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同时,他对张越,也是越来越欣赏,觉得这个大臣,真是自己的知己啊。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好说。

但张越帮他说了出来。

张越却是小心的看着天子的脸色,心里头一块大石落地。

在天子说出要将刘胥移封朝鲜时,在场众人,张越是最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这意味着,这开启了汉室封王于新附之土的先例!

这是三代的制度,更是宗周时代,中国能从中原辐射到现在这个规模的关键所在!

想当年,宗周姬氏的王族们,那可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为诸夏拓土和稳固世界的。

周公封于鲁,召公封于燕,又立汉江诸姬,兼之齐、楚等异姓诸侯,或自愿或不自愿的努力,今天中国由是南到交趾,北至西域,东到朝鲜,西临滇僰。

后世中国疆域有八成土地,是周秦汉时期底定的。

只是自汉之后,中国王朝的皇帝,就开始对宗室提防,发展到宋明,甚至开始将诸侯王当猪养。

由是,养了无数废物、蠹虫。

对天下没有半分好处,反而每年需要大量资金和资源来喂饱这些贪得无厌的渣渣。

与之相比,还是先秦时代的制度好。

将宗室诸王丢到蛮荒之地,让他们去开疆拓土,宣扬王化。

这样就算肉烂了,也是烂在锅里。

就拿这朝鲜之地,鼎鼎有名的汉四郡来说。

若三国时期,当地有一个有力量的诸侯王存在。

哪里轮的到高句丽崛起?

又如何会有鲜卑的兴盛?

故而,在天子说出那句话时,张越就已经想好了,一定要不惜一切把刘胥忽悠到王险城去!

当然,这冒了一定风险——贸然插手老刘家内部的事情,很容易就犯下忌讳。

但现在看来,好像天子很认同,当事人的刘胥也很满意。

这就应该是赌对了……

在心里头抹了把汗,张越立刻就对刘胥拜道:“臣拜见朝鲜王,大王千秋!”

刘胥现在却满脑子都是猛虎、野熊与漫山遍野的野人生番。

心里暗想着:“寡人王朝鲜,带兵扫荡害人猛兽,驱逐野人夷狄,总该没有人能挑错了吧?”

想着那些山野里的猛虎、野熊与野人生番,从前朝鲜的缺点,现在都变成了优点。

山高皇帝远,老爹或者日后的太子大兄,怕也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管自己了。

这样想着,他竟傻笑了起来。

天子却是看着刘胥的模样,在心里面叹了口气,暗想:“这个逆子……也不知道将来是否能明晓朕的良苦用心啊……”

他也只能帮这个傻儿子到这个地步,将来,刘胥要是还不成器,那他也没辙了!

但终究还是有些心软,忍不住道:“朝鲜王,朕给汝半年时间,汝回广陵后,就尽力的准备,将广陵国的官吏、妃嫔、工匠、军队以及百姓,带去朝鲜吧……”

“移民费用,朕会让少府负责……”

反正现在自己宰了许多肥羊,国库有钱,可以浪一把。

“至于能带多少人去朝鲜,那就要看广陵国中有多少人愿意跟汝去了……”

“广陵丞相徐宏、太傅郭广意,如愿追随尔前往朝鲜,那朕就会诏赦他们的罪过……”

刘胥听着,却是大喜过望,连忙拜道:“儿臣谨遵父皇诏命!”

(本章完)

461.第456章 转危为安

第456章 转危为安

刘胥这边是解套了。

但刘据的苦难却才开始。

“太子……”天子的声音,陡然降到了冰点:“你来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东宫洗马李禹,会去朝鲜王面前,挑拨是非,怂恿朝鲜王与张子重为难,还要逼迫张子重下虎圈博虎?”

刘据听着,只能是深深一拜:“儿臣死罪!”

若此刻李禹在此,他或许还能叫李禹来解释。

哪怕自己的老爹不信,最起码也有个台阶下。

现在却是……

辩无可辩!

天子听着,却是更加震怒,他甚至宁肯希望刘据告诉他,这个事情,刘据自己是不知情的。

哪怕是骗骗他!

可惜……

这个长子,从小到大,就不会撒谎,更不懂什么叫欺诈。

于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一个诚实可靠的公卿子弟,或许会得到君王的另眼相看,甚至交给他一些重任。

但……

身为储君,如此敦厚、淳朴……

天子在心里感慨一声,忍住在心中叹道:“作孽啊……”

此时此刻,看着太子刘据,他想起了惠帝。

惠帝也与自己的这个长子一般,性格温厚淳朴,为人有义,对兄弟有情!

但结果呢?

高帝诸子,除齐王肥、太宗和淮南王长外,统统死光光了!

更糟糕的是……

惠帝的儿子们,少帝兄弟,被人推进了一条小巷子,砍成了肉泥。

杀了别人,还要说‘少帝非惠帝子’,是‘吕氏孽种’。

作为皇帝,天子对这一段历史清清楚楚,他甚至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譬如说……

张子重的祖父,侍中张辟疆因何远走他方?

也譬如说,平阳侯曹窋为何晚年不出门?

还有留候张不疑,真正的罪名。

以上三人,都是拥刘派,但不主张诛杀少帝兄弟的代表。

一卷青史,寥寥数字,却将大部分的事实掩盖,只留下几句微不足道的记述。

天道好轮回,现在,轮到他要面对一个新惠帝了。

想着惠帝的遭遇和刘氏在惠帝死后面临的可怕场面。

天子就有些毛骨悚然。

现在,可没有一群手握重兵,又忠心耿耿的老臣为刘氏声张了。

现在,更没有了拥兵数十万的刘氏诸侯王在外面可以作为外援了。

看着刘据的模样,他内心之中闪过一丝丝的不忍,但是……

“先帝逼杀临江哀王时,未尝不曾流泪……”对于这个太子,他已经忍耐了很久很久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很不满意了。

但念着他敦厚仁善,念着他脾气好,念着他根基稳固,轻易不能动摇。

终归是忍了下来。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是无法忍了。

太子不是诸侯王,太子是未来的天子。

所以诸侯王可以浪,可以犯错,但太子不行,太子必须将一切都做到完美。

让他放心,让祖宗神灵满意,让宗室上下安定,让江山社稷稳固。

可现在太子,却完全无法满足这些条件。

甚至很可能会动摇整个天下。

想想看,一个连自己最亲近的大臣和外戚,都无法控制和驾驭的人,将来坐了天下,还不得被人耍猴啊?

惠帝运气好,遇到的是平阳侯曹参这样的老臣。

人家不跟惠帝计较!

即使如此,曹参也曾对惠帝说过:“今陛下垂拱而治,臣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的话。

但现在呢?

太子刘据连自己东宫的大臣,也控制不住,掌握不了。

等到将来登基,他怎么去控制海西候李广利?

如何去驾驭御史中丞暴胜之、尚书令张安世还有光禄勋韩说等人精?

靠仁义道德?

笑话!

仁义道德,只有拳头大的人才能讲,只有掌握了力量的人才能解释!

否则,那就是周公诛管蔡,孔子诛少正卯。

这样想着,天子就拍了拍手,从屏风后走出一个头戴貂蝉冠的男子——正是上官桀。

只是,此时的上官桀满脸肃穆,神色紧张,他捧着一支剑匣,走到殿中,拜道:“臣侍中桀,恭闻圣命!”

张越一听这个话,脸色立刻紧张了起来。

身为侍中,他知道,汉侍中还有一个职责——看管并为天子保养一件神器——高帝斩白蛇剑!

此乃刘氏受命之符,在西汉王朝地位堪比传国玉玺,乃是汉家受命于天的证据。

经过百年渲染与神话,这柄剑,在如今的地位,更是臻于巅峰!

非大事、要事,轻易不会动用。

哪怕是当今天子在位四十七年,迄今为止,动用此剑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无非不过是登基即位时,受剑于高庙,册立皇后时,持剑祭于高庙,册立太子时,持剑向高庙献酌金以及泰山封禅祭天之时,带剑献祭于上苍而已。

连下令对匈奴作战,都没有动用此剑!

可想而知,此剑一出,几乎就等同于有必须向宗庙报告的大事发生。

而刘据兄弟三人,自然也无比清楚,此剑的地位!

他们对这柄神剑的熟悉程度,甚至比对自己还清楚。

因为每年朝拜高庙,都要拜祭高帝衣冠与被佩戴在高帝衣冠上的这柄剑。

“父皇息怒……”燕王刘旦马上拜道:“国本不可轻动!”

这句话,一语双关。

张越立刻就醒悟过来,连忙也上前拜道:“陛下息怒……臣请陛下三思!”

但刘据却只是趴着,跪在地上,满眼绝望,然而,他终究没有开口求饶。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性格如此。

“或许,孤是真的不适合……”他垂着头,对着天子,自己的父亲深深一拜,在心中哀叹:“儿臣令父皇失望了……”

天子却根本不为所动,他踏着脚步,走上前去,现在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从上官桀手里接过那柄神剑!

高帝英雄一世,却最终因为心软,而酿成大祸。

秦始皇也是如此。

于他而言,宗庙社稷与江山,比一个儿子重要多了!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宦官跌跌撞撞的从殿外跑进来,趴在殿门口,大声报告:“启奏陛下,执金吾急奏:太子洗马李禹,已经主动投案,并上了万言书,陈述己罪……”

此刻,天子的手距离上官桀手中捧着的剑匣,甚至已经不足一步了。

但他闻言,却没有丝毫动摇,继续向前。

张越没有办法,只好高声道:“陛下,请听微臣一言……”

“说……”天子面无表情,但却还是停下了手,扭过头问道。

“微臣以为陛下还是先看看李禹的万言书,再做决断不迟……”张越匍匐在地上,只能硬着头皮道:“且臣以为,在此事之中,家上并无错……”

“嗯?”天子如何不知道,这个事情与太子据的关系,真不算太大。

王莽的报告,已经清楚无误的告诉了他——太子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恼恨!

你的臣子都在背着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了!

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日后你要当了皇帝,坐了天下,那朝臣们还不得把你当成猴子耍?

哪怕是他,当年刚刚即位,不也被赵绾、王臧等人忽悠的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差一点点,就酿成大错,丢掉了皇位!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事情,其实是所有矛盾的总爆发。

太子据之前,在他心里,本就让他觉得‘不类己’。

他也一直担心,万一将来,自己进了茂陵,上台的太子,立刻就改变自己的政策,解散大司农,废黜盐铁官营,与匈奴媾和,将自己的政治成就全部废黜。

然后,天下大乱,社稷动荡。

如今这次,太子据更是连自己的臣子也管不住了。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无法说服自己,更无法去说服高庙神灵,尤其是先帝!

先帝当年为了他,可是杀了临江哀王的!

张越知道,情况危急,他只好顿首道:“陛下纵然不念家上,也当为长孙殿下考虑……”

其实,若非必要,张越根本不想插手此事。

太子据的性格缺陷太大了!

后世人常说,性格决定成败。

但没有办法,谁叫太子据是自己boss的老爹呢?

太子据倒台了,刘进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刘进GG了,他这个辅佐大臣,恐怕最好的下场,也是进宫当宦官,去接太史公的班。

为了小勾勾,张越只能使出浑身解数,他拜道:“且夫,陛下除家上外,还能指望何人?”

这话就是有些犯忌讳了。

但却是事实。

让天子终于停下了手,转过身子,他看了看张越,又看了看刘旦、刘胥,接着将视线停留在刘据身上。

其实……

对于刘据,他是复杂的。

而且,张越说的没错!

除了太子据,他还能立谁接班?

昌邑王刘髆,他连自己都快要hold不住自己了,说不定哪天就去见高帝了!

燕王刘旦,也就有点小聪明而已。

至于刘胥……看他那个样子也知道,他是没办法坐天下的。

小皇子刘弗陵?

才一岁多,也没有什么指望。

天子看着刘据,沉吟片刻,道:“使齐怀王在,汝废矣!”

齐怀王刘闳!

他最喜欢的儿子,也是诸子之中最像他的!

聪明、勇敢、伶俐、智慧。

可惜……早夭,一如太宗最喜欢的梁怀王刘揖。

刘据听着,战战兢兢,拜道:“儿臣谢父皇饶恕!”

“汝要谢就谢长孙和张子重……”天子迈着脚步道:“朕希望,太子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若非他还有长孙可以指望,否则,他宁愿废太子立幼子刘弗陵,重新培养!

反正,有小留候在,自己应该至少可以活到刘弗陵加冠。

若如此,他未必不能培养出一个符合自己心意和国家未来的继承人。

哪像现在这样憋屈?

“侍中张子重随朕来……”他淡淡的吩咐:“其他人都退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顿首拜道:“儿臣等恭送父皇!”

张越也连忙拜道:“臣谨奉命……”

便连忙起身,跟着天子,向着蓬莱阁的深处走去。

……………………………………

刘据走出蓬莱阁,回首那灯火通明的宫阙,长长的出了口气。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太子太傅石德等大臣见了,立刻迎上来,纷纷问礼:“家上无恙否?”

人人都是提心吊胆,面带惊恐。

这一次天子的怒火,远超了以往任何时候。

“唉……”刘据却是叹了口气,道:“孤有时候常想,孤若是出生于寻常人家,该有多好?”

今天,父亲的态度,尤其是那一句‘使齐怀王在,汝废矣’让他无比恐惧,又无比的轻松。

在哪个时候,他甚至在想——要是怀王还活着,该有多好?

孤或许可以架一叶扁舟,泛舟于大湖之上,友麋鹿而旅鱼虾,见天地之悠悠,观沧海之无垠,见宇宙之浩瀚。

把酒当歌,岂不快哉?

可是,怀王终究已经不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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