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舌战

朱高煦一番话说的大殿里人人心惊肉跳,旋即都看向太子殿下,心道之前都说王贤是太子的福将救星,这次倒好,成了彻彻底底的灾星, 让太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太子要是不保他,难免寒了众太子党的心,就是蹇义这些刚才还喊着要交出王贤的家伙,也会觉着太子太凉薄。但太子要是保他,又会把自个拖下水,那正是汉王等人所希望看到的吧……

“呵呵, 昨晚的事情啊……”却只听朱高炽温和笑道:“别人说他可以,唯独二弟不能这么说他。”

“怎么, 我还欠他的不成?”朱高煦一脸你真荒谬道。

“倒也谈不上谁欠谁的。”朱高炽笑道:“不过镇抚司和应天府此次联合扫黑,实乃秉承皇上消灭全国帮派堂口之旨意,而父皇之所以会下这道旨意,还不是因为二弟遇刺么?所以说……”太子笑笑没再说下去,但谁都能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望向太子,今天实在是看到这位大度菩萨不一样的一面。

“大哥真会牵强附会!”朱高煦自然不能认账,冷声道:“昨晚的变乱,跟我遇刺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但北镇抚司昨晚的行动,确实秉承父皇的旨意无疑。”朱高炽淡淡道。

“荒谬,父皇的旨意是几个月前下的,”朱高煦两眼一瞪道:“镇抚司在全国清扫武林人士,也是在数月之前,那档子事儿早结束了!”

“哦……”朱高炽侧脸看看杨士奇道:“这道旨意,镇抚司复旨了么?”

“尚未复旨,”杨士奇摇头道:“也就说此案仍在查办中。”

“这样正常么?”朱高炽又问道。

“这种涉及全国的案子, 通常都要查办个一年半载,这才不到三个月,自然算是正常的。”杨士奇道。

朱高炽看看朱高煦,一副‘你懂了吧’的表情。

“哼, 为何父皇在京时,他们不扫黑,非得等父皇离京才动手?任你花言巧语也说不清!”朱高煦怒道。

“这个么……”朱高炽还是那副笑弥勒的表情,语气却有些发冷道:“薛府尹,你来解释一下?”

“是。”薛居正上前,朝汉王深施一礼道:“启禀王爷,是这样的。其实数月前,镇抚司便知会应天府,要求配合他们在京城展开扫黑。然而说来惭愧,下官一者因为刚刚复职,二者也确实觉得,天子脚下,许多事情不能单纯视之,还是慎重一些好。因此没有同意镇抚司的要求……”说着叹口气道:“谁承想,皇上离京方月余,京城的治安便急转直下,恶棍欺行霸市、匪徒当街行凶、更有帮派分子公然与官府对抗,恶性案件数量剧增,以至民怨沸腾,应天府的状纸堆积如山。见此情形,下官惶愧难安,又深感单凭应天府之力难以对付穷凶极恶之敌,这才觍颜再请北镇抚司出手。好在王镇抚不计前嫌,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京城黑恶势力一夜之间一扫而空,还百姓一片安宁……”

薛居正说的振振有词,朱高煦听得瞠目结舌,他心头终于升起一丝明悟,论颠倒黑白、文过饰非的功夫,自己拍马也赶不上这群文官。半天才蹦出一句:“敢背着我父皇和镇抚司勾结,你好大胆子?!”

“王爷此言差矣,下官胆子很小,从不敢欺君罔上,更不敢和什么人勾结。”薛居正一脸受伤道:“这次行动下官非但提前禀报皇上了,而且还事先通告全城……”

“什么,你禀告皇上了?”朱高煦愣了,看看身后刚刚进来的纪纲道:“你不是说他们前天才接触么?”

“这……”纪纲也愣了,他知道这种事上薛居正不可能扯谎,但他的探子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王贤,的确没发现有和薛居正接触的迹象啊。

刹那间,两人都想到,王贤和薛居正早有密谋,前日的接触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一想到这,两人就恨不得把这两个‘卑鄙小人’给碎尸万段了……然而实际上,两人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薛府尹说的都是实话来着,只是当初王贤找他扫黑时,他顾忌那些帮派都是纪纲的势力,不愿意草率介入他们的战争。然而汉王和纪纲肆无忌惮的放纵手下,让京城百姓民不聊生,终于让这位府尹大人无法坐视不理了。

事实上,在王贤找上门之前,薛居正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来一次打黑除恶,因此早在半月前便秘密上奏皇帝,准备同意北镇抚司的要求,朱棣业已批复,准许他采取必要措施。所以王贤那次上门,双方才会一拍即合……不过薛居正也是君子,事后没有让王贤独自承受,而是仗义的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当然在纪纲和汉王眼里,薛居正可跟君子不沾边,他就是个阴险卑鄙的小人!

“好啊,薛居正,平日看你低眉顺目三杆子打不出个屁,”纪纲气得老脸发白道:“原来是条阴险狡诈的狼崽子!”

“纪大人,请不要含血喷人。”薛居正淡淡道:“要不是你们闹得太不像话,下官也不会蹚这趟浑水的。”

“你!”他不说不要紧,这一说反而让纪纲暴跳如雷:“原来你也知道?!什么打黑除恶!那都是我锦衣卫的密探!!”

“原来他们还有这层身份?纪大人之前可从没承认过。”薛居正依旧淡淡道:“我只知道,应天府接到状告他们作恶的状子有上千份,已经查明的几十起,人证物证俱全,便足以证明他们是十恶不赦的恶棍了!”

“恶棍也是我锦衣卫的人!”纪纲气炸了肺,指着薛居正的鼻子詈骂道:“你薛居正在京城混了十几年,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恶棍自有恶棍的用处,密探侦缉还就非得用这些人!总之这是我锦衣卫的事情!他们就是罪该万死,也轮不着你应天府来插手!”

“……”薛居正刚要说话,却听一把清朗的声音响起:

“好像也轮不到锦衣卫衙门出手吧!”

伴着这一声,头戴乌纱、身穿合体官服的王贤,施施然进了大殿。

“王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纪纲咬牙切齿道:“你还敢在老子面前晃悠!”

“这有什么不敢的?”王贤笑道:“莫非纪大人要当着太子的面打我不成?”

“哼!你等着!”众目睽睽之下,纪纲只好先强忍下想把他碎尸万段的冲动,恨声道:“就算太子和薛居正给你打掩护,也一样没法掩饰,昨晚你是在用打黑之名,对我锦衣密探斩尽杀绝!我一定要上奏皇上!”

“纪大人这话好没道理。”王贤还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脸道:“锦衣卫密探到底是归北镇抚司管,还是锦衣卫衙门管?咱们先把这个问题弄清楚成不?”

“你……”纪纲登时气势一滞,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锦衣卫原先只是皇帝的宫廷禁卫,后来皇帝为了赋予他们侦缉职能,才在锦衣卫设立了镇抚司,专管侦缉诏狱之事。这锦衣卫密探,自然也该归北镇抚司管了。

“你的镇抚司都归本官管!”纪纲终于憋出一句:“锦衣卫密探自然也归镇抚司衙门管!”

“非也非也,纪都督明显越俎代庖了。”王贤却大摇其头道:“一级管一级,这是大明官场的常识。诸位何曾见过知府指挥过县里的吏员来着?”

“本官指挥不动你这位大爷,只好亲力亲为了!”纪纲也是气糊涂了,虽然是话赶话,但这种话也太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了。汉王一听就皱起眉,心说你这不自己给自己上套么?待会儿还怎么拿长官的身份压他?

“大人此言又差矣。”王贤却依然摇头道:“我这个北镇抚司镇抚,是皇上任命的。大人觉着我不称职,可以请皇上换人,而不是架空我,代替我行使权力!”说着冷冷一笑道:“这样为免有欺君之嫌吧!”

“你少在这儿瞎攀扯!”纪纲气急败坏道:“朝廷在京城经营十余年的密探网络,被你一扫而光,这个天大的损失你承担得起么?!”

“我没看到什么密探网络,只看到一窝反贼。”王贤说着朝看热闹的众文武团团作揖,最后目光落在汉王身上,沉声道:“昨晚从贼窝里搜出兵器万余件,还有朝廷禁军才能装备的火枪弩弓千余件!请问这是一般帮派该有的东西么?他们要来做什么?要造反不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定了。王贤不仅赢了昨夜的一场,还赢了今天这一场……有了这些谋反的证据,在皇帝那里谁说也没用了,那些京城大佬,都是死罪一条了……可笑的是,这些武器还是纪纲提供给他们的,反而成了坐实他们罪名的铁证!

纪纲被王贤的大帽子扣得一愣一愣,这才想起这家伙耍起嘴皮子连庄夫子都不是对手,此刻有恃无恐,更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知道在这里讨不回场子了,他所幸不再废话,只是阴测测的上下打量着王贤,好半天才森然一笑道:“你等着!”说完也不跟太子打招呼,便扬长往外走去。身后,又响起王贤那可恶的声音:

“大家可都听见了!我要是有什么不测,到时候还请大伙儿做个人证,一定是纪大人干的!”

纪纲闻言,一口老血喷出七尺……

(本章完)

第620章 进攻进攻

汉王气势汹汹而来,本想和纪纲兴师问罪,孰料在太子和薛居正的联手庇护下,竟驳得纪纲负气而走。朱高煦知道大局已定,再留下也只是生闷气而已, 他冷冷对太子道:“大哥,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就连父皇也能糊弄得了?”

“……”这话让朱高炽心头一缩,一时竟无言以对。

“二叔还是操心下自个,”朱瞻基昂然道:“你做得那些好事,就糊弄得了皇爷爷?”

“哈哈,本王做过什么?”朱高煦却浑不在意,扫视一下王贤和薛居正,狠狠点头道:“好,很好,你们好得很!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他猛地一挥衣袖,高声道:“我们走!”

说完,他招呼也不打,便拂袖离开大殿,那些勋贵武将竟也紧跟着汉王离去,走得一个不剩……

大殿中,太子父子、王贤和一班文臣,看到朱高煦一挥手,便带走了所有武将,面色全都有些难看。谁都清楚,这是汉王殿下在示威来着,而且这示威的效果还真不错……

“好了,昨晚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还是杨士奇出声道:“没有别的事, 大家就先散了吧。”

一班文臣如蒙大赦,向太子太孙行礼后,便也告退离去。临走时, 蹇义走到王贤面前, 黑着脸道:“王仲德,都是你惹得祸!”

“部堂教训的是,”王贤揉揉鼻子,淡淡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乱来!”蹇义顿顿足,走人。众文官跟着天官走出大殿,还不忘纷纷向立在门口的王贤投去怪罪的目光。

对这些目光,王贤照单全收,笑容依旧。

倒数第二个离去的是薛居正,他拍拍王贤的肩膀,王贤也点点头,两人对视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一个离去的是杨士奇,他叹口气,对王贤道:“委屈你了。”

“没什么。”王贤摇头笑笑,拱手目送杨学士离去。

大殿中,只剩下王贤和太子父子时,王贤便双膝跪下,向太子请罪。

“哎,好孩子,快起来。”朱高炽忙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为了谁?基儿,快把你兄弟扶起来。”

朱瞻基使劲把王贤拉起来,一脸委屈道:“这帮家伙什么道理,只许我二叔他们做初一,却不许我们做十五?纪纲放纵手下为非作歹,满城搜捕北镇抚司密探时,我二叔扩建私军、公然抢夺军粮、还袭击卫戍部队时,他们怎么都不吭声?”

“殿下少说两句吧。”王贤低声道:“太子已经够给咱们撑腰了……”

“那倒是……”朱瞻基展颜笑道:“父亲今天的表现,让我二叔他们,还有那班文臣大吃一惊!”

“还说!”朱高炽瞪他一眼道:“孤今天要是不站出来,他们还不吃了仲德?”

“殿下……”王贤垂首道:“昨晚的行动,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这是为臣始料不及的!”

“主要是那几门炮,还有炸药,动静太大了。”朱瞻基道:“别的其实倒还好说,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你调了多少兵?”

“当时发现他们的院墙出奇的高而坚固,而且遍布工事,还有弩弓火枪防守,若是用常规手段,伤亡肯定太大。”王贤低声道:“所以前线指挥官,果断采取了备案……”

“好了好了。”朱高炽有些缓过劲来,露出真诚的笑容道:“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没什么好检讨的了,关键是……昨夜战果如何?”

“启禀殿下!”王贤心神一振,剑眉一挑道:“昨夜的行动,将大江盟、黑虎堂等七处锦衣卫重要堂口连根拔起,大部分头领落网,剩下一下潜逃者,已经无关宏旨了!”顿一下,他大声道:“可以说,锦衣卫的密探体系,已经被我们彻底摧毁了!”

“好!很好!”朱高炽也有些激动道:“没想到,没想到!”他这个太子坐镇京城十几年,自然知道纪纲的势力是何等的根深蒂固、尾大不掉,没想到一夜之间就让王贤给全报销了。

“父亲你看,这就叫快刀斩乱麻!”朱瞻基也笑道:“这件事要是换个人做,三年五年也不一定有进展,也只有到了仲德手里,才如此易如反掌……”

“太孙谬赞。”王贤苦笑道:“没有你撑腰,我可不敢动手。”这话倒也不假,王贤回京一个月,一直韬光养晦,只是操练那些武林人士、搜集纪纲这边的情报,丝毫没有跟纪纲发生正面冲突,就是为了等朱瞻基回来。因为他需要有人为自己顶住纪纲的压力,自然非朱瞻基莫属。只是没想到这次连汉王也暴走了,好在太子殿下难得的雄起一次,才没有丢掉到手的胜利。

此番获胜的意义,三人都很清楚,等于是砍断了纪纲的手脚、堵住了纪纲的耳目,无疑会大大挫折他们的野心,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哈哈,你知道就好!”朱瞻基也得意极了,正如汉王所想,昨夜洪武门前一番对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然而下一刻,太孙殿下突然挠头道:“只是,我皇爷爷那里,真没关系么?有我三叔在,还真挺让人担心呢……”

此言一出,王贤和太子都有些沉默。

说一千、道一万,京城这边怎么都好糊弄,能不能把远在北京的皇帝应付过去,才是关键。

“有薛府尹请示在先,又有昨晚搜出来的那些火枪弩弓,没问题吧……”朱瞻基自问自答道。

“你皇爷爷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朱高炽长叹一声,面现一丝畏惧之色道:“很多时候,他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帝王之心深不可测,非是我等为臣者可以妄揣……”

王贤见太子一提到皇帝,那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心里不禁暗叹,看来以后还是得小心一点……

“父亲如此担心,不如我去一趟京城,亲自向皇爷爷作说明?”朱瞻基沉声道。

“唔……”太子想一想,点头道:“也好,你直接跟你皇爷爷讲明,那是再好不过的。”

“那就这样定了,孩儿这就出发!”朱瞻基雷厉风行道:“八百里加急,三天就能到北京!”说着哈哈大笑道:“八成能抢在他们头里。”

“路上千万小心。”朱高炽心疼的看着英姿勃勃的儿子道:“见到你皇爷爷,更要小心应对。”

“父亲放心,我可是皇爷爷一手带大的。”朱瞻基大大咧咧的笑道。

“还有,你要千万记住,单单说明这件事就足够了。”朱高炽道:“千万不要扯东扯西,说你二叔的坏话……”

“父亲!”朱瞻基不爽道:“难道还要替二叔瞒着不成?”

“为父自有道理,你只管谨记就好。”朱高炽一脸郑重道:“不答应就不要去了,你皇爷爷有什么怪罪,为父一力承担就是。”

“父亲……”朱瞻基只好郁闷的低头道:“孩儿答应就是。”

时间不等人,一定下来,朱瞻基便去后宅辞别母妃。王贤则留在书房跟太子说话。

“殿下,这件事我做得确实过火了。”王贤再次低头认错道。

“呵呵,”朱高炽摇头大度的笑道:“我理解你,任谁接连吃了几个大亏,都会想着报复回来。”

见一脸憨厚的太子心中透亮,一语就道破自己的心思,王贤头低的更低了。

“你是个好孩子,偶尔任性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朱高炽温声道:“我知道,你也是替我着急,担心我这温吞水的性子,怎么跟汉王他们斗,对不对?”

“我杞人忧天了。”王贤惭愧道。

“不能这么说。”朱高炽摆摆手掌道:“这些事非我所长,只能放手让你和基儿去做了,我擅长是你们背黑锅,呵呵呵呵……”太子殿下慈祥的笑起来道:“放心,去年那样的情况我都顶过来了,这次更不会有事的。”

“殿下!”王贤抽抽鼻子,抬起头道:“我们还是要主动出击,以攻代守的效果,要比水来土掩好得多!”

“还要进攻……”朱高炽情不自禁嘴角抽动一下,别看他说得光棍,但其实心肝都快被儿子和王贤折腾的扑通乱跳。

“殿下放心,这次不是武斗是文斗。”王贤忙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太子的心才放回肚子里,问道:“怎么个文斗法?”

“为臣长期调查纪纲的不法行径,已经积累了数不清的罪证。”王贤沉声道:“足够让皇上对纪纲彻底失去好印象,对他的话自然也不会置信!”

“有很多罪证?这太好了……”太子先是一喜,旋即又皱眉道:“但一股脑弹劾的话,恐怕会被皇上以为是我在幕后操纵,反而会弄巧成拙。”毕竟是几十年的父子了,而且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君储父子,可以说,太子这大半生的大半精力,都用在研究皇帝的心思上。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说起对皇帝的了解,太子自称第二,没有人能排第一。只是包子有肉不在摺上,他不像朱瞻基那样挂在嘴上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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