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不请自来的“恶客”

市政府。

此时正是下班之际,市政府内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的正在下班,三辆汽车组成的车队突然驶到了市政府门口,警卫上前拦截,却被车内晃出来的证件亮瞎了狗眼,赶紧忙不迭的惊恐让路。

车队停在市政府的院子后却无人下车,而警卫们则躲在岗亭里指指点点不敢过去,有好事者不禁好奇的询问岗哨对方是什么人,得知是保密局的人后不禁一哆唆,像躲避瘟神似的赶紧闪人,生怕沾染点丁点的晦气。

市政府秘书处。

“保密局的人?”

搁下电话的秘书长疑惑的望向院子里的不速之客,不明白保密局的人为什么在不通气的情况下要到市政府来——来了以后也不跟秘书处进行对接,就直愣愣的停在院子里。

示威么?

正思索是不是通知一下上峰,却见保密局的车内下来两人,随后走向了两名携手下班的市政府女职员,不知道说了什么,两名女职员便跟着保密局的人走向车队。

而此时一辆汽车的车门也被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从外面拉开,一名青年在多名保密局成员毕恭毕敬的神色下下车,迎向了被请过去的两名市政府女职员。

秘书长看清了“青年”的样貌后不禁瞳孔骤缩。

是他?

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

秘书长心中惊骇,这位瘟神怎么跑市政府来了?另外,他找的这两名女职员又是什么身份?

抄起电话,秘书长重新拨通了警卫室的电话:

“是我——刚刚被保密局请过去的两人是谁?”

秘书长看的很清楚,保密局是“请”,真正的请,不是挟持或者密捕。

且还有一股很明显的尊重之感。

电话那头的警卫回复:

“是民政科的曾墨怡和柴莹。”

曾墨怡?柴莹?

秘书长皱眉,张安平这尊瘟神这是要干吗?

眼看着保密局的车队已经启动出发,秘书长便对警卫道:

“刚才我看到柴莹跟前有人,去问一下保密局的人找这两人的时候说了什么。”

回复很快就来了。

“秘书长,”电话那头的警卫声音有些哆嗦:“我刚刚问了一下,她们说保密局的人把曾组长唤做‘夫人’。”

夫人?!

秘书长呆住了,嘶,这曾墨怡竟然是张安平的妻子?

不对啊,曾墨怡到市政府也有一年多了,之前不显山不露水,怎么突然张安平这瘟神“打”上门来了?

这架势摆明了是来撑腰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秘书长不敢耽搁,赶紧亲自去调查看曾墨怡是不是在市政府里受了委屈。

疾驰的车内。

曾墨怡略埋怨的对张安平说:

“你怎么大张旗鼓的到市政府来了?”

张安平之前接曾墨怡下班,偶尔是驱车,但都是单独一辆汽车,警卫的汽车则停的较远,有时候更是直接骑自行车接,这一次大张旗鼓的闯进市政府,示威、撑腰的意味很明显,故而曾墨怡有此埋怨——当然,所谓的埋怨,其实是给司机和副驾驶的郑翊看的。

张安平摆摆手没有吭气,只是吩咐司机:

“去就近的据点。”

抵达就近的据点后,张安平让据点内的特务腾出了一间屋子,随后带着曾墨怡和一直显得格外拘谨的柴莹进入了其中。

郑翊本来也跟了进来,曾墨怡的神色瞬间出现了不满和抗拒,张安平感受到了曾墨怡不满的神色后,便示意郑翊:

“昨晚你也一宿没怎么睡,先回去休息吧。”

郑翊点了点头后告退,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来,但在张安平关上了房门后,她却怔怔的站了好一阵才转身离开——曾墨怡对她的抗拒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点聪明如她早有感觉。

屋子内,张安平的口吻变得柔和:

“昨天的事你跟我再说一下,不要遗漏细节。”

他虽然如此说着,但却已经在屋内飞快的检查了起来,曾墨怡见状便重述起了昨天的事,直到张安平检查完毕出声说“没问题”后,她才停止说话,随后主动站到了门口,将对话空间留给了柴莹和张安平。

柴莹用目光再一次向张安平确认,确定可以说话后马上就说:“安平,我已经跟上级紧急联系了,上级的意思是那边的事交给其他同志去解决。”

昨天张安平传递的信息已经很明确了,柴莹自然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二号情报组虽然有补救的措施,甚至按照预案选择了“弃卒保帅”,但此事甚大,柴莹不认为敌人会轻易的罢手,尤其是这里面有王天风,背后更是有处长的影子。

她更知道张安平的性子,他不会轻易抛弃任何同志,可这么一来,压力就全到张安平身上了,稍有不慎就容易让他陷入危险,因此柴莹联系了钱大姐,特意说明了情况后并建议这件事由其他同志负责。

这样一来,既能保护要被审查的同志们,也能让张安平置身事外——如果发生最不利的情况,也可以保护张安平的安全。

张安平自然明白柴莹和上级的此举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摆摆手:

“不用,这件事我已经有了稳妥的解决思路——我说一说思路,你看如何?”

柴莹神色一肃:“你说。”

明明是“肃”了一下的神色,可张安平却清晰的判断,柴姐这分明是做好了挑刺后否决的准备。

“这件事我想升级到对毛系绝杀的程度,这么一来,毛系就必须死保四站的这些人——”

说到这张安平顿了一下,而柴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其实张安平的这个想法,她昨晚就有所猜测,因为张安平传出的纸条中,就叮嘱不要干扰毛系的任何动作。

见张安平暂时停顿,柴莹便插口说:

“这个想法可以,不过,我觉得毛仁凤未必能保的了他们!而且我注意到毛系有攻讦戡乱总队的征兆,这事……我不看好。”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柴莹觉得这事是张安平亲自出马的,张安平放水的话,这番动作铩羽而归太容易了。

可问题是张安平面对这唾手可得的战果都铩羽而归,这会不会引起王天风乃至处长对他立场的怀疑?

双王带四个二,还是张世豪亲自控牌,这都能输——科学吗?

张安平微笑反问:“光一个毛仁凤,我要是输了确实是有放水的嫌疑,可要是整个警特体系呢?”

柴莹一愣,如果面对的是国民政府的整个警察和特务这两大体系,张安平螳臂当车输了,当然很正常。

可疑问依然有,柴莹道:“我记得毛仁凤和唐宗早就翻脸了,而且他跟郑耀全也是死对头,他们怎么可能联合?”

毛、唐、郑三人当初联合“做空”军统,当初毛仁凤跟个猛将似的更是冲锋陷阵。

结果到了收割的时候,唐宗反手坑了毛仁凤,把毛仁凤摁死在了现在的保密局,毛唐的梁子因此大到没边了。

至于毛郑之间就更不用说了,郑耀全本来是拉偏架的裁判,笑看张安平跟毛仁凤对轰,结果关键时候毛仁凤反水,愣是把黑锅扣到了郑耀全的脑袋上,导致郑耀全光复军统荣光的美梦破灭不说,还灰溜溜的败走,这梁子同样大的没边。

叶修峰,他没事干怎么可能掺和这一趟的浑水?

面对柴莹的疑问,张安平保持微笑抛出了一句话:

“如果戡乱总队背后站的是我呢?”

柴莹错愕,戡乱总队背后站的是张安平?

不可……

“你是说,你要让他们以为戡乱总队背后站的人是你?”柴莹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要营造出一副你想借戡乱总队,重建军统体系的假象是不是?”

说完后她忍不住自语:“这样的话,他们还真可能联合啊!”

戡乱总队的背后是处长,这是明摆着的事。

可是,处长对张安平的态度也是有目共睹的,假设张安平真的是戡乱总队隐于幕后之人,那么,唐宗、郑耀全、叶修峰和毛仁凤这四人,还真有很大可能联合。

别看叶修峰现在跟张安平关系不错,唐宗同样跟张安平关系不错,可这个前提是张安平是保密局的副局长、前提是张安平不会有危害他们利益的可能。

而一旦张安平在暗中支持戡乱总队、甚至就是戡乱总队的“幕后黑手”,那一切都将不一样!

首先,这意味着张安平在现有的体系下,又另起了炉灶,且还有处长的绝对支持,只要这个炉灶够大,极有可能会打破目前的权力划分,甚至以鲸吞之势取代党通局、二厅。

警察总署,过去更是被特务体系所压制,蹂躏的不要不要的,一旦特务体系在张安平的手上强势起来,曾经被军统所支配的局面必然重新出现!

最关键的一点,换作是其他人,虽然有这样的打算,可未必能实现。

可如果这个人是张安平呢?

论忠心——张安平可是被称为党国最大的忠臣;

论能力,这更不会有人质疑;

论操守——抗战时候忠救军屡屡为后方输入兵员、忠救军改编时候张安平更是亲自操刀,去年又被“评”为党国最大的清官……

种种buff加在一起,张安平还真有极大可能将这个可能实现!

而他们一旦联合……

柴莹不由脑补出一堆的手段——不知道是近墨者黑还是近朱者赤的原因,她本能的就想到了一堆的手段,一堆警特体系联合起来针对戡乱总队的手段。

俗话说三人成虎,警特体系联合起来,达到成虎的目的实在太简单了,到时候说戡乱总队是老虎那就是实锤的老虎。

柴莹一改之前挑刺后否决的心思,慎重的道:“具体的实施,我们这边需要做什么?”

张安平轻描淡写的说:

“只需要不折不扣的执行他们的命令即可。”

柴莹呆了呆,零风险啊!

“我支持你的这个方案,上级那边我会沟通的——”柴莹说完后话锋一转,询问道:

“安平,王天风这条毒蛇太危险了,而且他还是国民党特务体系中唯一一个对‘喀秋莎’死咬不放的特务,我觉得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王天风引发的危机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张安平屡屡化险为夷,可这个定时炸弹,着实太危险了。

虽然去年时候张安平亲自操刀的刺杀失败了,但柴莹觉得应该进行第二次的行动了——她这番话,也有提点张安平的意思。

和张安平共事久了,她对张安平的性子也十分的了解,张安平对在战场上流过血的战士总是有一种好感,总想着给他们一个体面,这从张安平针对特务的布局上就能看出来。

上次被王天风逼得不得不刺杀后,后面张安平其实完全有机会进行二次行动的,可张安平却选择了偃旗息鼓,现在又被王天风搞出这样的麻烦,因此柴莹觉得该提点一下张安平了。

“时机还不成熟。”张安平意识到了柴莹的心思,但他还是摇头:“王天风,我还有大用。”

柴莹见状只好说:“耍蛇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放心吧,我不会玩火自焚的——”张安平保证说:“一旦时机成熟,我绝对不会错失机会。”

“我相信你!”不涉及到安全问题的情况下,柴莹自然不会干涉张安平的决意,见张安平如此笃定,她也不再纠缠,便道:“是不是该走了?”

这里终究是保密局的秘密据点之一,在这里畅谈对付国民党,总觉得不对劲……

张安平抬腕看了眼时间后,笑着说:“再等等——待会儿我们去看一出大戏。”

看戏?

就连站在门口的曾墨怡都不由望向了张安平,以她对丈夫的了解,这所谓的大戏,怕真的是“大”戏啊!

曾墨怡好奇问:“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大戏?”

张安平笑了笑:

“我监听了老毛,他想要联合抗张,既然他摆下了宴席,我嘛,正好凑凑热闹。”

柴莹和曾墨怡不由瞪大眼睛。

别看保密局是特务机构,看似无法无天,但这其实是针对普通人的,一旦涉及到权力层面,保密局要恪守的规则是非常多的。

就拿监听来说,监听一般的可疑对象,走个流程就可以了,甚至连手续都可以补——不补都可以。

可一旦监听有实权的对象,那流程就多了,而且还不能少任何一个环节。

监听对象的身份越高,涉及到的流程和环节也就越多,根本不可能随心所欲。

而像毛仁凤这种级别的权力者,张安平根本就没权力监听,真要是监听,就必须向侍从室报备才可以。

所以曾墨怡和柴莹才会惊愕。

张安平见状耸肩:“不给老毛送点把柄,他想翻盘,太难了。”

柴莹无言以对,曾墨怡则忍俊不禁的莞尔,这话毛仁凤听了,不知道会不会哭?

……

六华春菜馆。

刨除张安平的话,国民政府的警特体系话事人算是全到了。

唐宗、郑耀全和叶修峰,在来的时候就猜想毛仁凤怕是慌了神,特意把他们请来当救兵——三人不约而同的都在想怎么从毛仁凤的身上割肉。

一致抗张,这是他们默认的原则,哪怕他们跟张安平关系“莫逆”,但决不允许张安平顺顺利利的坐上保密局局长的位置。

虽然他们很清楚,保密局局长的位置,迟早都得是张安平的。

会面之后,原以为毛仁凤会哭着求三人“拉兄弟一把”,可没想到毛仁凤不按常理出牌,不仅没哭,反而丢出了“一对三”:

三份复印的文件。

毛仁凤故作玄虚的说:“这是戡乱总队内部的一次会议纪要,三位能看出什么来吗?”

可惜郑耀全同样不按套路出牌,他的回应非常的直白:“姓毛的,你就别整这些没用的——有事了说事,没事的话我还有公务要忙,我可没心情看你装象!”

唐宗和叶修峰笑眯眯的不言不语,坐看郑耀全“刁难”。

毛仁凤暗暗咬牙,不得不解释:

“这份会议既要很普通,但有一点很关键——王天风,他在戡乱总队中的话语权,可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顾问!”

三人闻言纷纷心中不由一动,意识到了毛仁凤的潜台词。

郑耀全故意冷笑:“他毕竟是保密局顶过大梁的,戡乱总队建立,他这个顾问更懂特务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郑厅长,你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毛仁凤不客气的道:

“还是你离处长太远了,有些事看不清了?”

“非要让毛某将话说清楚吗?”

郑耀全本能的想要反讥,却被叶修峰伸手拦下,随后叶修峰主动出声:

“毛局长,你意思是张安平在背后扶持戡乱总队吧?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毕竟处长对他的看重众所周知。”

“他如果只是简单的扶持,那我也没必要请三位过来——我觉得他不是扶持,而是……”毛仁凤缓慢的扫视了三人一眼,缓慢出声:

“他要押宝戡乱总队了!”

押宝?

起先三人迷糊,但随后三人的眼神中都出现了难以言说的神色,叶修峰的表情更是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

押宝?

不!

准确说,应该是……另起炉灶吧!

三人都是老狐狸,立刻意识到了这里面的意味。

换个人,他们只会认为对方脑子有坑,可偏偏这个人是张安平——那就不是对方脑子有坑,而是对方是真打算这么做。

而原因之类的,他们也都能脑补出来。

脑补出原因以后,他们三人也意识到了戡乱总队为什么会曝出三地四站通共案了。

敢情这是为了让处长意识到现有的特务体系烂透了啊!

唐宗忍不住自语:

“这混蛋,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九啊!”

毛仁凤瞥了眼唐宗,心说姓唐的这人真特么阴,这个时候添的这把柴火,还真……合适啊!

此刻郑耀全和叶修峰的神色都极其难看,之前以为只是冲着毛仁凤去的,但现在一分析,他们也笃定了张安平冲的不是毛仁凤,而是整个特务体系。

叶修峰忍不住怒骂毛仁凤:

“毛仁凤,你、你可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敢情这就是一个坑,偏偏他的党通局还跳进去了——对戡乱总队的围攻,岂不是又从侧面印证了张安平的说辞:

整个特务体系烂透了!

这个坑,真特么大啊!

眼见叶修峰怒喷毛仁凤,唐宗恰当的站出来:“叶局长,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我们现在应该抛弃成见……”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嚣:

“张长官,您等我进去禀……”

“让开!”

一声冷喝后,就是包厢的门被掀开的画面,而一个熟悉的身影,紧接着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四人“念叨”着的张安平。

“各位,有宴席……竟然不请张某人么?”(本章完)

第962章 三年不鸣,一鸣被摁住!

普通人在密议的时候,遇到密谋中要对付的对象打上门来,肯定是慌张的一笔,但在坐的四人可没一个普通人,面对张安平这个他们密谋要对付的对象的登门,自然是无一人惊慌。

做东的毛仁凤立刻沉着脸反讥:“张副局长,你好大的官威!”

“平日里在保密局耀武扬威就算了,怎么毛某私底下吃个饭,你张副局长还要管天管地?!”

这虽然不是指控,但比指控差不到哪去,尤其是毛仁凤以正局长的身份说出这话。

这就好比自曝其短、好比把自己的屁股亮出来给人看。

张安平似是没想到毛仁凤会这般的犀利,他耸耸肩,一脸无辜道:

“毛局长未免有些杯弓蛇影了吧?”

说罢便不理会毛仁凤,毫不客气的扒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随后逐个扫视郑耀全、唐宗和叶修峰,顺带无视了毛仁凤,接着才悠悠的道:

“有些人总喜欢挖坑,喜欢拖着别人下水——郑厅长、唐署长、叶局长,你们以为呢?”

没有被点名的毛仁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其他三人则一脸笑眯眯模样,似是没有被张安平的话所影响一般。

张安平似乎是有些急了,将脸上的玩味之色敛去后,郑重说:

“三位都是党国栋梁,跟我保密局也都有香火之谊,现在保密局烂成什么样了三位应该看得清楚——保密局、二厅也罢、党通局,虽然免不了竞争,虽然屡屡有龌龊,可我们终究是一条船上的人。”

“保密局要是让上面彻底的失望,三位以为能置身事外么?特情一体!”

张安平的这番说辞,言下之意是在上面的眼中,二厅、保密局和党通局都是一样的——我现在要切割保密局身上的腐肉了,你们三家要是站在毛仁凤跟前让我的“手术”失败,以后保密局烂成一摊泥、令上面彻底的失望,你们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能分割保密局的尸体?

特情体系是一体的,一家烂了,另外两家就真的是白莲花?

这一番话让三人的神色出现了改变,叶修峰跟郑耀全神色闪烁中,流露出了些许赞同之意,而唐宗则大致保持着之前的笑意,可目光还是沉了几分。

被张安平无视的毛仁凤怒而拍桌:

“张安平,你什么意思?!”

面对“老伙计”的怒吼,张安平这才将目光转移到毛仁凤的身上,看着笑面虎现在满面通红的模样,张安平同样带着怒意说:

“毛局长,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

“保密局成现在的烂样,你毛仁凤必须负全部责任!”

愤怒的哼了一声后,张安平再次望向看戏的三人,郑重道:

“三位,张某无意于各位为敌,我的目标是保住表舅的心血,不能让军统成为一个笑话,言尽于此,还请三位……见谅!”

说完以后,张安平便不做留恋,大踏步离开。

当张安平的身影在包厢内消失后,毛仁凤脸上的涨红之色随即隐去,丝毫看不出刚才差点气炸的模样,而叶修峰、唐宗和郑耀全脸上的慎重,也在同一时间纷纷隐去,就连笑意也都隐去了。

唐宗扶了扶眼镜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有意思……”

毛仁凤立刻接茬,先是拍出马屁:

“唐署长火眼金睛!”

随后立刻分析道:

“我听人讲过一句话,是张安平说的——他说真诚是必杀技!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今天竟然把这一招用到了我们的身上!若不是我们猜到了他在戡乱总队中隐去的身影,怕是要被他这一番虚伪的真诚给打动吧?”

他虽然说的笃定,实则心里还是发虚,他是真的怕这三个老狐狸被张安平的“真诚”所打动——他说服三个老狐狸的底牌是戡乱总队背后站着的是张安平,而张安平的目标是重塑特情体系。

但这张底牌很虚,因为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戡乱总队背后站着的就是张安平。

站在二厅和党通局的角度,保密局内斗越凶越好,张安平现在磨刀霍霍要对三地四站的保密局势力发起清洗,这是符合他们利益的。

毛仁凤说完后,忐忑的等待郑耀全和叶修峰的回答,可两人却没有接茬,这让毛仁凤心中不安起来,这一次若是没有外力的帮忙,张安平怕是会逼死自己啊!

郑耀全其实早就心动了,从毛仁凤道出张安平站在戡乱总队身后这句话后,他就心动了——他可是处长党的天使投资人,结果现在被处长刻意疏远,就连戡乱总队都无法染指。

而张安平则跟处长越走越近,对付张安平,是符合他利益的。

可叶修峰却不然——他之前帮毛仁凤,是担心毛仁凤被张安平拍死,现在,两人明火执仗的要干起来了,他掺和什么?

隔岸观火不香吗?

就在此时,唐宗送来了一个神助攻。

“这盘菜,我们想的是自己多吃一些——就这盘菜罢了,自己多吃一口,无非是其他人少吃一口,或者是其他人多吃一口,自己少吃一口罢了。”

“可有的人,他更喜欢另起炉灶。”

“他会丢掉这盘菜,重做一盘,郑厅长、叶局长,你们以为呢?”

唐宗的话让郑耀全和叶修峰不由想起了张安平的崛起史。

作为戴春风的外甥,张安平在军统崛起其实不难,但正常情况下,不管他能力有多强,都不会做到让人心服口服。

可偏偏张安平还真让军统上上下下对其心服口服。

为什么?

因为张安平的发家,不是单纯的依靠戴春风和军统固有的体系,而是另起炉灶——当初的特别情报组、后来的上海区,本质上都是张安平另起炉灶的。

戴春风对张安平的欣赏是毋庸置疑的,可为什么到了抗战后期,戴春风却经常打压张安平?

那是因为张系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脱离于军统原有体系的庞然大物!

因此唐宗的这番说辞,无疑是在为毛仁凤的底牌做背书。

面对着唐宗对毛仁凤的背书,郑耀全在快速权衡之后,选择了站队:

“老唐说的对——张安平,总喜欢扮猪吃老虎。当初在上海,他把日本人折腾惨了,但有一段时间,上海区却再难以建功,他意识到日本人对他十万二分戒备后,便舍弃一切,选择了假死,这份抛弃一切的果决,我等怕是难以做到吧!”

毛仁凤立刻道:

“郑厅长说的是!多少人能视名利如浮云?他……还真的做到了!”

看似是在夸张安平,实际上还是在佐证他的“底牌”:

张安平当初能轻易的舍弃张世豪这层身份带来的名利,现在,他意欲打翻现在不顺手的特情体系、帮助处长重建一个新的特情体系很意外吗?

尽管此时唐宗和郑耀全等同于表态了,可叶修峰依然在迟疑。

张安平刚才的“真诚”,自然是没有打动他的,但有一句话却打动了他——有些人总喜欢挖坑,喜欢拖着别人下水!

唐、郑、毛“铁”三角的事,叶修峰早有耳闻,不,准确说,他还见过这个“铁”三角相互背刺的事——跟背刺成为习惯的“铁”三角合作,真的有利可图?

别到时候反手把党通局给丢上砧板!

唐宗是个老狐狸,他意识到了叶修峰的摇摆心态,便由助攻:

“张安平喜欢培养嫡系,这样他就能如作臂使——叶局长,你难道不觉得戡乱总队完美的匹配张安平的嫡系要素么?”

嫡系要素?

叶修峰的瞳孔骤缩。

毛仁凤的“底牌”,叶修峰之前其实是嗤之以鼻的。

张安平为什么要打翻整个“蛋糕”?他现在的情况,打翻保密局这一块蛋糕就够了!

唐宗助攻、郑耀全讲起的诈死,都让他动摇,可没有到让他彻底相信的程度。

可嫡系要素这四个字一出,叶修峰终于彻底的相信了。

戡乱总队,成员是处长进行挑选的干才,这一点从保密局三地四站被扒拉个底朝天就能看出来。

他之前觉得戡乱总队的人是处长的心腹,张安平难道就不怕做他人嫁衣吗?

可嫡系要素四个字,让叶修峰“悟了”:

张安平跟他们不一样,他们的心腹,只能是自己的心腹,可张安平公心太重,他的心腹,为什么就不能是处长的心腹?

换句话说,处长的心腹,为什么就不能成为张安平依仗的干才?

别人都是私心甚重,可旁观了张安平十来年,叶修峰不可能昧着良心说张安平私心太重——此人公心远超私心,一些对自己来说不合理的事,发生在张安平身上,实在是合情合理!

叶修峰彻底警觉,面对聚焦自己三道目光,他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筷子,从唐宗做文章的那盘菜中,轻轻的夹起一筷,在眼前打量一番后,悠悠说:

“这盘菜就挺好,没必要再换了。”

毛仁凤闻言狠松一口气,唐宗也露出了一抹笑意,郑耀全则大笑道:

“叶局长说的在理,挺好一盘菜嘛。”

【他太急了!】

毛仁凤在心中自语:

【若不是张安平太着急而露出破绽,我想说服叶修峰下场怕是难如登天啊!】

【唐宗这个老狐狸,嗅觉着实敏锐,我是身在局中再加上对张安平太过了解,才嗅到了他的阴谋,唐宗这个老狐狸,怕是从局本部封锁的那天起,就嗅到了张安平的阴谋气息吧?】

正感慨间,唐宗却转头对他说:

“毛局长,你抽空找人秘密查一下——你怕是被张安平监听了!”

毛仁凤不由瞪大眼睛:“他敢?!”

唐宗反问:“他有什么不敢?”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他曾经叫张世豪?”

毛仁凤一个激灵,是啊,张安平都打算打翻一切了,还会在乎这个?

郑耀全虽然站队很坚决,似是无比相信张安平真的站在了戡乱总队的背后,可事实上他内心不认为张安平会这么做,可现在,他却不由轻喃:

“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么?”

毛仁凤闻言,不由附和:

“还真符合他的性子……”

眼见叶修峰和唐宗都因此露出惊觉之意,唐宗便悠悠说:

“可惜,这鸣叫……还没发出,要被我们摁住了。”

面对唐宗这“悠悠”之态,毛仁凤等三人不由发笑,是啊,这鸣叫,注定是还未发出要被他们摁住了!

……

唐宗、毛仁凤、郑耀全外加叶修峰,这四人携手联合起来,摁住那头三年未鸣、即将一名惊人的大鸟还真不是难事。

事实上,在他们达成携手联合后,天平就开始猛烈的倾塌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审查——张安平安排在三地四站的审查力量,主要是上海站的精干人手。

但相较于要审查的庞大数量,人手是严重不足的,这就需要借助驻军和警署的力量。

当唐宗加入到了这个反张联盟后,警署的力量就彻底倒向了被审查的保密局特务们;

二厅隶属GFB,虽然跟保密局一样都是特务系统,但在国军中的口碑明显是要高于保密局的,郑耀全的加入,自然让三地的驻军跟张安平的调查组成为了“对手”。

调查组借助跟自己貌合神离的警署力量和驻军力量来审查,能有个屁的进展。

准确说不仅是没有进展,反而让被审查的特务们轻而易举的完成了整体的串联。

审查工作,开始了倒退。

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审查环节被卡住以后,针对戡乱总队的攻势则开始了。

一份份申诉信直接到了GFB,而每一份申诉信中涉及的内容,全都是戡乱总队过去的“功劳”,破获的地下党、抓捕的卧底等等的“功劳”。

而这些申诉信中,所谓的破获的地下党,被说成了民主派别的人士和无辜之人,他们所有的口供,全都成了屈打成招;

而几名实锤的卧底,更是被洗白成了为党国鞠躬尽瘁的楷模,而他们之所以被抓,完全是因为戡乱总队索贿无果后的反咬一口……

这一份份申诉信,把戡乱总队过去几个月的成果不仅抹杀了不说,还把戡乱总队倒打一耙。

偏偏在这些申诉信出现在GFB后,有无数多的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就好像有人只是轻轻的抛下了一块转头,可落地的却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泥石流。

仅仅是申诉信的话,这还不足以掀起滔天巨浪,毕竟只是泥石流嘛。

可就在GFB内看似强压此事的时候,有人“站”出来了。

站出来的人是一名戡乱总队的成员,此人接受了一家报社的专访,在专访中透漏了戡乱总队的“操作”:

名为反共,实则是为了内斗,故意污蔑保密局、党通局在三地的各情报站通共……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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