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关键时候还得靠对手“帮忙”

理论上看,戡乱总队是处长意志的延伸,GFB应该给处长一个面子——就事实而言,GFB确确实实是给处长面子了,在戡乱总队的“黑料”满天飞的时候,GFB依然稳坐中军帐,没有火急火燎的去调查。

但理论只是理论!

侍从长在为处长铺路,这是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到的事实,而国民政府内部,对此反感之人,层出不绝——毕竟这在一定程度上涉及到了他们自身的核心利益。

哪个士兵不像当元帅?

所以,真正的事实是有心人,在刻意的推波助澜,等待着风暴的逐渐成型。

综上可以看出,GFB看似没有动静,实则是他们以冷眼旁观之态,行推波助澜之实。

……

处长虽然不像侍从长那样,是经过残酷政斗的,可既然成为了侍从长钦点的继承者,他又怎么可能会对这样的成型的风暴不敏感呢?

夜。

处长私宅。

张安平驱车而来,停车后处长秘书跟王天风便迎了过来,秘书必恭必敬的道:

“张局长,处长在客厅等你。”

张安平面色冷峻的朝秘书点头,正要跟上秘书动身,一旁的王天风插话:

“我带路——”

秘书迟疑了一下后才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了不满之意。

张安平虽然没有看见秘书的不快,但却敏锐的感受到了,故而恨铁不成钢的对王天风说道:“老王,你啊……”

这是一个小插曲,但王天风的性子却彰显的明明白白——他跟秘书呆了至少有两分钟吧?两分钟的时间里,简单的沟通一下不行么?非要当着他的面来这么一句“我带路”。

王天风只是摇头,随后轻声说:

“你怎么看?”

张安平的神色再次恢复了冷峻,在沉默着移动了十来步后,才说:

“是我的错。”

王天风呆了呆,错愕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缓声说:

“我也是后面才想明白的——唐宗的警察署、郑耀全的二厅还有叶修峰的党通局,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王天风疑惑的看着张安平,他是老特务,涉及到情报这一行的时候,异常的敏锐,但张安平这时候说的话,却让他一头的雾水。

“他们以为戡乱总队背后站的人,是我。”

王天风闻言皱眉,依然不解。

见王天风依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张安平便直白的说:“他们怕我掀桌子。”

“借戡乱总队对付他们?!”

“不是——他们担心的是我会利用戡乱总队,重建一个特务体系。”

重建一个特务体系?

王天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就连郑耀全这一次都站在了处长的对立面。

眼见客厅就在不远处,张安平刻意放缓了脚步,继续说:

“他们这一次只是起了个头,却也用这个头勾起了其他人的兴趣,若是我预料不错的话,现在正在酝酿的风暴,最终的目标,早已经不是我了。”

王天风不由倒吸冷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处长今天神色凝重了。

张安平是刻意对王天风提前说的,王天风对骤然变化的局势一头雾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之所以对王天风“坦白”,是因为只有当他处在【提点者】的位置时候,会让王天风陷入思维陷阱,不会将目光转向自己。

“应该是唐宗这个老狐狸落的子,毛仁凤,他还没有这样的格局。”张安平说完轻叹了一声,随即走到了门口的警卫面前,警卫却没有阻拦,只是带着恭敬向张安平敬礼。

处长的副官从阴影里出现:

“张局长,王顾问,处长在里面,请进。”

客厅中,处长神色凝重的假寐着,在听到开门声后快速睁眼,看到张安平跟王天风后便主动起身:“安平来了啊——天风,你倒下茶。”

“安平,你坐——这两天的风声听到了吗?”

张安平神色凝重的点头,顿了顿后说:

“处长,此事……大概是因我而起。”

“嗯?”

在处长的疑惑中,张安平将之前对王天风说过的话,更详细的向处长进行了解释。

不过,再次重提这个话题,两个听众在张安平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王天风,他眼里只有结果,从不在乎过程和手段,更对政治无感,张安平相信他是真的迷糊。

可处长这个听众,张安平却不敢这么想,哪怕在自己的“解惑”中,处长露出恍然之色,他也不敢这么想——要是处长真的看不明白,那他也不可能成为继承者!

他相信这是处长对他的试探,试探他张安平是不是真的会对自己坦诚。

张安平仔细的讲完了自己的猜测和观察后的结果后,处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状态中,像是才搞明白一样。

许久后,处长苦涩的感慨道:

“私心……私心啊!”

张安平则垂首致歉:

“处长,此事怪我,若不是我的缘故,你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处长立刻摆手,嗔怒:

“怪你?怪你眼里容不得沙子?怪你以党国利益为重吗?”

“安平,以后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当务之急是我们该怎么应对?”

张安平从布下这个局以后,就一次次推演过事态的发展——他的核心目的是保下已经被戡乱总队盯上的那些潜伏的同志。

要达成这个目的,就要以盖棺定论的方式明确一件事:

戡乱总队,就是在“杀良冒功”!

唯有这样,才能保下这些同志。

而能具备这样权威的,只有GFB下派的调查组——这么一来,他张安平就不能参与调查组,否则干系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可眼下处长的问计,其实是在向张安平递话: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答案是:

我下去!

不是让位,而是带领GFB的调查组下去,还戡乱总队一个清白。

可这,偏偏又是张安平一定要避免的事。

但此时的张安平,有且只能有一个回答。

“GFB内部,有人提议牵头成立一个调查组,前往三地做细致调查,还戡乱总队一个清白。”张安平缓声说道:

“处长,我想下去。”

处长佯装意外:“你想带队下去?”

“我下去!”张安平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下去,我就不信有人能在我眼前继续做手脚!”

“你走了,保密局总部这边……”处长似是为张安平担心。

张安平想了想:“让天风暂时去保密局?”

“也好——天风,安平的家你要看好,万不能出问题!”

王天风凛然应是。

处长起身,郑重的朝张安平说道:“安平,此事就拜托你了。”

张安平同样郑重道:

“请处长放心,职部此行,定将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之辈,悉数一网打尽!”

处长不由笑道:“有你张安平出马,我就不信会有魑魅魍魉之辈作祟!”

事实上,这正是张安平绝对不能带着调查组下去的原因——他张安平的口碑是公认的,若是他亲自带队下去不能给戡乱总队一个清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戡乱总队真的在杀良冒功、王天风也在危言耸听。

可这个结果,处长不会相信,王天风更不会相信!

但此时此刻的张安平,却没有选择,就他的人设而言,此时他就应该主动请缨。

随后处长又嘱咐了张安平一通,并授意王天风将三地的戡乱总队的主官向张安平做一个介绍,随后才让王天风将张安平送走。

王天风送完张安平后返回客厅复命,本以为只是一个流程,没想到处长却示意他坐下。

处长换上了一脸严肃之前:“天风,你老实告诉我,戡乱总队到底……可不可信!”

不等王天风回答,处长又说:

“三地四站的保密局机构,真的就烂透了吗?”

说罢,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天风。

王天风反问道:

“处长,戡乱总队的所有主官,是您亲自挑选的,您难道对他们没有信心吗?”

信心?

处长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

“我对安平以前是很有信心的。”

王天风语塞的同时,也意识到处长其实是有些埋怨张安平的——尽管处长刚才说:

“怪你?怪你眼里容不得沙子?怪你以党国利益为重吗?”

王天风本能的道:“处长,此事不是安……”

处长的目光变得凌厉,王天风后面的话不得不咽下去。

从处长客厅离开后,王天风的脚步不由变得虚浮起来,像喝醉酒似的。

“安平他……也难啊!”

“处长……也不容易啊!”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

驱车回家的途中,张安平保持着固有的速度,可一大半的思绪,却都在思索该怎么破局。

其实破局的方式很多,但因为自己人设的原因,这些方式都不能用。

思来想去,能用的破局的方式怎么看就只剩下一种了!

“只能靠老毛‘帮忙’了!”

当然,要对手帮忙,肯定得让对方心甘情愿。

而恰恰张安平将毛仁凤拿捏的非常非常精准……

……

次日,保密局局本部。

毛仁凤来到办公室后,惯例站在窗户前面,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保密局。

当张安平的座驾缓缓驶入后,毛仁凤忍不住自语道:

“这混蛋今天竟然晚了十几分钟?!”

张安平平日里上班最准时了,面对今天的迟到,毛仁凤不禁心想,莫不是张某人现在也觉得破局无望了么?

【不能这么想——这混蛋浑身上下全都是心眼,我要是这么想,怕是会着了他的道!】

毛仁凤收起幸灾乐祸,仔细打量着从车内走出的张安平。

“便装?!”

看到今天的张安平穿的是便装后,毛仁凤不由一愣。

保密局局本部的工作人员,一些人是必须着军装的,除了这些人外,其他人多是便装,就连他毛仁凤,都不喜欢穿军装。

但张安平却经常是军装,面对突然的便装,毛仁凤心中不由琢磨起来。

“咦,跟司机交代什么呢?”

往常张安平都是直接下车离开的,可今天却跟司机交代了几句,联系到对方一反常态的穿着便装,毛仁凤本能的意识到了反常。

思索中,毛仁凤的瞳孔突然骤缩!

张安平的司机,竟然在洗完车后,将车停入了车库之中!

司机是不会在白天将车停入车库的,毕竟要时时刻刻待命,所以将车洗完后停入车库的可能只有一个:

张安平短期内是不会用车的!

再联系张安平今天的便装,毛仁凤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张安平,要离开南京一段时间!

此时正值斗争的关键时候,张安平贸然离开南京,怕是只有一个解释:

GFB调查组!

“他……要亲自下去?”

毛仁凤错愕,张安平竟然要亲赴三地?

随后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三地那边,警署、驻军外加党通局联手污蔑戡乱总队,理论上看似万无一失,可如果张安平亲自下去,他相信以张安平的能力,一定会将所有的乌云和浓雾悉数剥开。

一旦如此,那他们的所作所为将会几倍乃至几十倍的反噬自己。

“不能让他下去!”

“绝对不能!”

毛仁凤扑向电话,本能的就想找唐宗,可就在拨号的时候,他又果断的将电话压下。

不能打——他跟唐宗是合作关系,如果事事要靠唐宗,那就成从属关系了!

“该怎么阻止?”

毛仁凤心念飞转、闭目思索,当他的手下意识的从电话上挪开后,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霹雳闪过:

电话……

……

GFB。

在处长的推动下,上午十点,GFB内部召开了一次会议。

就戡乱总队之事就行探讨。

所谓的探讨,说白了就是商量该怎么解决——倘若GFB的几位大佬都站队处长,这事其实根本没必要上会,一句不能让非议绑架就能解决问题。

但既然上会了,GFB大佬真正的立场可想而知!

那该怎么解决?

一群人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决定用传统的办法:

派特派员率领调查组下去调查,还戡乱总队一个清白!

事实上,参会人员其实都知道只会有这么一个结果——说白了就是想试探出处长是否心虚,如果心虚,证明戡乱总队之事处长心里也没底,而如果处长的人不心虚,那就证明此事是子虚乌有。

这些大佬,自然会根据两种不同的情况做选择。

而结果是:

处长的人毫不心虚!

那就得从调查组的人选、特派员的人选方面下手——主导了调查组,是非黑白,不就是由他们来掌握吗?

于是,针对人选的问题,参会人员又开始了扯皮。

处长的人并未直接将张安平推出来,而是先推出来了几名处长一系的官员进行试探,果不其然,这人选立刻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多名资历更深的官员被推了出来打擂台。

几方人的口径大致是:

“这个人的资历不足,让他负责调查组,其他人能心服口服吗?”

“这个人的能力存疑,他能调查清真相还戡乱总队一个清白吗?”

总之,资历和能力就是扯皮的借口——目的很简单,拖延时间,不能让处长的人主导调查组。

要是处长的人不妥协,那就一直拖延,反正着急的又不是他们。

就在几方人扯皮扯到筋疲力竭的时候,处长的人终于将王炸甩出来了:

“既然这样,我建议让保密局的张安平当这个特派员!诸位怎么看?”

此言一出,参会的人员直接被“炸”懵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啊!

之前他们扯皮,攻击的是资历、是能力,这话被他们反复提及,现在处长的人抛出了张安平,这压根就是王炸啊!

能力?资历?

尽管张安平年轻,可保密局副局长的身份搁那摆着,至于资历和能力,更是有无数小鬼子的鬼魂佐证,怎么反驳?

处长的代表露出一抹得意,你们想不到处长早就预判了你们的预判吧!

想拖时间让处长妥协让出调查组的主导权?

呵!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这便是昨晚处长为什么非“逼”张安平的原因,如果张安平不下场,调查组的主导权处长这边只有拱手相让!

一旦调查组的主导权拱手相让,到时候还不是人家怎么说就怎么说!

面对处长代表抛出来的王炸,参会人员全都沉默了。

赞同?

开什么玩笑!

反对?

可……怎么反对?

处长的代表这时候起身,露出一脸灿烂的笑意扫视了一通后发问:

“诸位,难道认为张副局长不能胜任特派员职务吗?!”

无人应答。

“既然这样……”

眼见要一锤定音,有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反对:“王将军,杀鸡焉能用牛刀——让张副局长出任这个特派员,是不是有些委屈张副局长了?”

处长的代表嘲弄的说道:“牛不牛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张副局长出马,在座的各位才满意,不是吗?”

一句话便把参会其他人呛到重新无言以对了。

但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一名GFB高官出现,他扫视了一圈后,语气凝重的道:

“各位,稍等等,有件事需要大家商讨一下。”(本章完)

第964章 绝不甩锅张安平

“荣将军,出什么事了?”

闯入了会议室的荣将军缓步上前坐下后,沉声说:

“我刚刚接到了保密局毛局长的电话——”

他环视一通参会众人,这才继续说:

“保密局,出事了!”

保密局出事了?!

一众高官愣了,保密局……能出什么事?

“毛仁凤毛局长正在赶来的路上,诸位不妨等等。”

面对荣将军的近乎卖关子的话,参会众人心里琢磨起来——莫非是因为眼下这个调查组特派员人选的原因?

毛仁凤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虽然是贬称狗鼻子,但却是暗暗赞赏的态度,这件事的起因他们哪个不清楚?

当然,他们的认知是:张安平借戡乱总队,对毛仁凤的“核心地盘”的三地四站意欲进行清洗,毛仁凤不得不反手给戡乱总队扣各种帽子、泼各种脏水。

这非常符合国民政府内斗的逻辑。

现在毛仁凤疑似送来了神助攻,这自然让在大佬们授意下行事的他们非常的高兴。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推波助澜之辈欢喜,但处长的代表却心焦起来。

戡乱总队出问题,在党国的大背景下其实不算什么——扪心自问,党国这么多部门中,有几个部门或者机构,能跟小葱拌豆腐似的一清二白?

大家都是黑色的,乌鸦有必要嘲笑猪吗?(科普下哈,我国的本土猪是黑色的,嗯,所以才有了日本人骂欧美人的白皮……)

但架不住这几天有人鼓噪着推波助澜,将戡乱总队的问题跟处长绑定——现在的结果是一旦戡乱总队坐实了颠倒黑白是非、杀良冒功的事,就等于坐实了处长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的昏聩。

这才是处长杀鸡用牛刀,急于让张安平以特派员的身份带队前往三地四站去的原因。

但现在荣将军带来的消息,让处长的代表意识到极有可能是要出幺蛾子了。

尽管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幺蛾子,可毛仁凤在这个特殊的节骨眼上来句“保密局出事”了,八成是对自己这边不利的。

处长的代表思来想去,决意让人秘密通知处长——若是真的闹出了幺蛾子,大不了让处长出面!

见处长的代表“悄无声息”的派人出去,其他人心中一动,遂有样学样,纷纷找借口唤来心腹,让其秘密通知上面的大佬。

……

疾驰的汽车中,毛仁凤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内心正在进行剧烈的“争斗”。

两个小人在疯狂的打架。

A说:既然要搞,那就搞一波大的!趁机弄死姓张的王八蛋!

B说:弄死他?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摊在其他人身上,确实是要不死也得脱层皮,可放在姓张的这王八蛋身上,能弄死他吗?更何况此事还牵扯了处长——火虽然是我们点燃的,但现在跳弹的都是大佬,要是咱们跳弹的太欢,怕是要被人给伸手摁死!

A说:想想这个保密局局长当的憋屈不?照现在的情况,姓张的王八蛋迟早会将咱挤走,迟早是个徐蒽增的下场,横竖都是个没好下场,还不如拼死一搏,先把姓张的趁机弄死!

B说:现在这件事的核心是处长——趁机弄死姓张的容不容易另说,现在跟处长起码还有回旋的余地,可要是现在蹦跶的太欢被处长记恨,等处长上位了咋办?到时候万一处长下死手,那就不是徐蒽增的下场了!弄死姓张的是应该,可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咱扮演好受害者的角色就行!

两个小人争来呛去,毛仁凤心中的天平不断来回,就是无法下定决心。

眼瞅着到了GFB的大楼,毛仁凤深呼吸一口气,协助B小人把A小人给踹飞了——不能结死仇!

现在确实斗的很利害,可终究只是斗,要是结了死仇,以后处长上位,怕是没有好下场!

有了决定后,毛仁凤凝望了一眼GFB大楼,隐去了刚刚本能浮现的笑意,变得一脸严肃起来。

……

会议室。

毛仁凤进入以后,立马就察觉到了会议室中的庞大压力,他快速的扫过一位位在椭圆会议桌上静坐的同僚,在脑海中将其一一跟后面的大佬相对应。

毛仁凤刚刚坐下,一名同级的官员就率先发难:

“毛局长,你保密局到底怎么会是?非要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事!”

说话的正是处长的代表!

当然,这个“代表”身份虽然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但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官方盖章——出身青年军,抗战结束后在处长的推荐下进入GFB,又屡屡为处长的利益而奔走,处长代表的招牌,早已被默认。

面对这威胁满满的话,毛仁凤不由心中一激灵。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绝对不能让张安平去三地四站,尤其是以GFB特派员的身份。

“此事……实属我保密局丑闻!”

毛仁凤一脸的悲愤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在参会众人或期待或警告的目光中,缓慢说道:

“我被人监听了!”

这六个字毛仁凤说的很慢,但六个字说完,偌大的会议室中,竟然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仿佛是一片死寂。

保密局是侍从长的私人的佩剑,是特务政治典型的代表,站在中基层的视角,保密局的权力简直是大的没边。

但正因为如此,高层才想方设法的限制保密局的权力,免得保密局更进一步,开始对他们都无法无天。

而在种种限制的手段中,监听则是一条最不可逾越的红线。

任何一位国民政府的高层,都不想自己的电话、自己的私人对话,被保密局给监听。

所以保密局可以满世界去搞各种监听,但只能针对中基层,高层是绝对不能触碰的——毛仁凤自身,就属于“高”这一个层级。

当然,对真正的大佬而言,他高不到哪去,可终究是属于“高”这个层级。

而现在,他被监听了——这条红线,明显是被人触碰了!

尤其是毛仁凤还是保密局正儿八经的局长,尽管他这个局长众所周知的憋屈。

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会议室里像是炸弹爆炸了一样,嗡嗡声开始不绝于耳,除了处长一系的人外,其他人基本都是露出惊喜然后飞速转为严肃——毛仁凤这个局长当的憋屈的原因是因为手下有个叫张安平的副局长,而整个保密局,敢有胆子监听毛仁凤的,除了张安平,还有谁?

还能有谁!

处长的代表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终于想到了对策,在嗡嗡之声中,他猛拍桌子:

嘭!

随后起身,用极其严厉的目光警告着毛仁凤,紧接着说道:

“毛局长,有些话……不能乱说!”

闻听处长的代表这般说,立刻有人站起来:

“毛局长,有些话确实不能乱说——我想党国内,怕是没人敢有这样的胆子以下犯上吧!”

同样是警告,但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处长的代表自然听得出来,立刻怒视说话之人,可对方却悠悠一笑,一副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的模样。

此时的压力全都给到了毛仁凤身上。

毛仁凤猛的站起,委屈至极的怒道:

“毛某人,会拿这种遭人耻笑之事开玩笑吗?”

又怒又委屈的说完后,毛仁凤接着说:

“我最担心的是此人或是共党!为避免打草惊蛇,我请求GFB派人介入调查,查一查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监听!”

毛仁凤的这番话看似要将事情闹大,但在会议室众人却敏锐的意识到他明显是留了回旋余地——说的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但实际上是为了不将事情闹大。

尽管他扣了顶“担心此人或是共党”的帽子,但在处长的代表前说出来,明显是给了通风报信的时间——“他”完全可以趁这个时间的空档,将手尾收拾好,丢出一个替罪羊。

好一个毛仁凤!

众人意识到了毛仁凤这是不愿意当出头鸟、不愿意直面处长的怒火,但有人却按捺不住了。

在国民政府的特务体系中,张安平在军界的口碑是最好的,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敌人,四大家族里跟张安平有仇的一大堆,陈家、孔家更是视张安平如眼中钉,军界顶级大佬刘经扶,当初都被张安平打过脸——参会的这些人中,多少人跟上述势力千丝万缕?

故而立刻有人道:

“我认为应该马上组织调查组进驻保密局总部,彻查此事!”

“对!此人疑似通共,那极有可能是共党在保密局中最深的卧底,必须立刻彻查!”

“先封锁会议室,免得走漏消息!”

这明显是要打张安平一个措手不及!

轮到处长的代表表态了。

心念急转,他认为此事怕是捅破天了,张安平触碰了国民政府为保密局所设置的红线,再加上有这么多人抢着落井下石,死保……怕是没必要!

尽人事吧!

想到这,处长代表便道:

“兹事体大,我觉得应该先进行上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听得出处长代表的潜意思:你们想将事情闹大那就闹大吧,我尽一尽自己的责任即可——提前通风报信下,剩下的事,我大概率是没资格掺和了。

毛仁凤暗中深呼吸一口气,自己虽然是剑指张安平,但没有把事情做绝,那位,应该能感到我的善意……吧……

……

处长的座驾刚刚抵达了GFB大楼,人还没有下车,一名校官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处长认出了对方,示意警卫让开。

“处长,出事了——”校官轻声在摇下的车窗前快速说道:

“保密局毛仁凤刚刚到GFB控诉有人对他展开了监听,此事正在被紧急上报,GFB这边已经将调查组准备好了,只要上面下令就能立刻前往保密局。”

处长错愕了好一阵,才轻声道:“他干的?”

校官没吭气,他只是传话,什么都不知道。

处长没等到回答,但却已经明白了答案,向校官微微点头后,声音不变道:

“掉头,回去!”

关窗,汽车加速后,处长愤怒的一拳打在了座位上,脸色无比的阴霾。

许久,他轻声说:

“张安平,你可……真的是胆大包天啊!”

……

保密局,局本部。

张安平正在向王天风交接工作——这不是正规的交接流程,自然就没有那么的“正式”。

“趁着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把我们的人从联合培训班那边抽调走,精力放在我们自己的培训班,党通局那边要是不满意,就让他们找我。”

“喏,这笔款子要盯牢了,局里现在的风气啊……”

“这批学员毕业的时候,记得要亲自跑一趟……”

张安平絮絮叨叨的将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向王天风做着交接,王天风习惯于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愁容——相比当处长,张安平这个副局长要操的心着实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就这么多?

一想到曾经锐利无比的利刃现在整日被这种琐碎之事包围,操心全局的同时又得跟毛系这些人斗来斗去,王天风不禁暗暗为张安平叹息。

张安平自然读懂了王天风的神色,他心中暗笑,老王觉得琐碎事多?

多就对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让王天风感受一下他每天大半精力被琐事包裹的“事实”,免得疑心颇重的老王将目光投向自己。

正交代几个秘密据点的建设工作呢,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张安平心中一喜,心说八九不离十了,随后宛若平常的接起电话。

几秒钟后,张安平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大约过了三秒的时间,张安平才缓慢的将电话搁下。

尽管张安平没有任何表情,可王天风却从张安平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挫败,他愣了愣后,轻声问:

“出事了?”

张安平微微顿了顿:“没事——我们继续交接。”

王天风深深的看着张安平,没有从张安平的脸上看出异色,可接下来的交接却让王天风意识到出大事了。

之前交接的时候,张安平的态度是这段时间你该怎么做、你该怎么办,可自从这通电话之后,张安平的态度是:

以后你该怎么办、以后你该怎么做!

王天风从张安平转变的态度中,意识到了出大事了,声音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交集:

“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安平沉默以对,只是示意继续交接,王天风最终急眼了,抓着张安平的胳膊: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一副甩手的样子?!你说话啊!”

习惯于古井不波的王天风,大概也就张安平有这个本事让他破防吧。

此时张安平皱了皱眉,明显是被王天风捏疼,王天风却不管,只是用恼怒、焦躁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张安平。

王天风破防的样子让张安平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暖意,隐去后张安平缓慢的道:“我监听了毛仁凤。”

“他跑GFB告状了。”

监听……毛仁凤!

王天风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张安平,随后满脸震惊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张安平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许久后王天风才出声:“你……你……”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张安平依然从容的神色和难以隐去的疲惫,王天风闭上了双眼,说:

“是因为三地四站的事?”

张安平没吭气,王天风却露出了苦笑之色,随后闭着眼直挺挺的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的瘫靠。

“我应该想到的……”

王天风呢喃:

“保密局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心里又怎么能不憋着一团火……”

“可是,可是……你也太……太……”

王天风语塞,说张安平胆大包天么?

换自己,怕是也会监听吧!

喀秋莎!

这个难以忘却的代号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王天风睁眼,直愣愣的看着张安平,没有说话,却迎来了张安平微微的点头。

安排现在也觉得毛仁凤就是中共卧底喀秋莎么?

王天风甩了甩脑袋,先将这个执念甩出,深呼吸一口气:

“还有办法!”

他说的是现在还有挽救的办法。

但张安平却摇头:

“事情,是我做的,我不能让我的部下去扛这个雷。”

眼见王天风要起身,张安平伸手将其摁住,明明王天风能很轻易将张安平摁着自己的手顶起来,可他却没有那么做。

“老王,我半辈子,从没有让自己的部下去扛过雷——眼下这一关,这雷谁扛谁死。”

“只有我不然——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说罢,张安平凝视着王天风。

面对张安平真诚的眼神,王天风想摇头,想要告诉张安平:

处长现在需要你!

可张安平真诚的眼神让他说不出口。

那些追随张安平的人,那些愿意为张安平挡枪的人,不就是因为张安平这般的作风而愿意抛头颅洒热血么?

“我……”

王天风第一次感受到了窒息的后悔:

“我就不应该告诉你啊!”

如果他不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张安平,有何至于此啊!

张安平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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