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恩师就住在这里

大雨落下,打在陆山君的脸上和衣服上,有再次滑落在地,整个月台很快被雨水浸润,将上面残留的一些灰黑和血污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胡云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切,感觉陆山君就一直呆立在雨中看着天,似乎并没有要躲避的样子。

而巨石月台随着雨水冲刷,上面越来越干净,颜色也好似越来越剔透,简直如同在雨中被冲刷的皎洁之盘,也将胡云的视线吸引到月台上。

似乎也被月台吸引了视线,陆山君终于低下头来,看看脚下的月台,再看看一侧的胡云,笑着问了一句。

“怎么,不恭喜我?”

胡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双爪并拢朝着陆山君行了一礼。

“恭喜山君你化形成功,以后就是天地之大任遨游了!”

“哈哈哈,确实!”

陆山君大笑一声,从月台巨石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山岗上,随后大步朝着自己的洞穴方向行去。

这一片山都因为落雷的原因,使得不少地方都有焦痕,不少树木都被因为闪电被引燃,只不过这会大雨落下,也很快被淋灭了。

没有闪电,又是乌云遮天大雨倾盆,山中的能见度变得极低,但对于陆山君和胡云而言都造不成多大影响。

很快,陆山君就到了自己的山洞之中,随着继续往内走去,头顶出现了一些钟乳。

陆山君手指往上方钟乳石上一点,就有荧光在一个个钟乳上浮现,很快将洞内照得明亮。

而脚下,就是一个清澈的小水潭,因为山石的黑底,此时在光线下好似一面平滑的镜子。

尽管陆山君在化形成功之后已经知道自己的模样了,但此刻照镜子看,对自己现在的模样还是有种特殊的感觉的。

“感觉还差点什么。”

看了许久,陆山君摸了摸头顶,终于意识到差在哪了,他落绒成衣的时候,没有化出发簪。

想了下之后,陆山君伸出一根小指轻轻一弹,一根小臂长短利爪脱落,随后他一食指为刻刀,快速在这根略有弯曲的爪子上做起文章来。

不多时,一根稍有弧度的白簪出现在陆山君手中,材质仿若白玉又如象牙。

然后陆山君将一部分长发挽髻成结,再以发簪固定。

“这下差不多了!”

胡云在边上也一直上下细看陆山君,或许是因为人形状态的缘故,此刻的陆山君并没有如同往日那样带给胡云太多的压迫感。

“陆山君,你化形成功了,是不是就要离开牛奎山了?”

听到胡云这么问,陆山君也是感慨着回答。

“是啊,在牛奎山被困了这么多年,既然以化形成人,自然是要出去看看的,也得履行一下当年的约定……”

说到这,陆山君低头看看赤狐。

“不过,也不会马上离开,会将修为和心境巩固一段时间,雷劫的伤势也不是马上能好的,我会将状态恢复到最佳才出发。”

陆山君很清楚,这狐狸在担心些什么,但这事终究是会到来的。

听到这回答,赤狐明显松了口气,计先生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尹青走了,还没有再回来过,连陆山君都要走了,心中有种难受的感觉。

“好了,你我先一起修行。”

陆山君说完,转身大步朝着洞穴前半段走去,来到了往日里趴卧的干草处盘腿坐下,开始以一种人类修士修行的姿态调理气息起来。

胡云几下跳跃也到了那边,看看陆山君闭目调息的样子,在他背后的洞壁上有个凹口,上面正摆着当初计缘送的字帖,写着“脱胎换骨”四个大字。

‘我也修炼!’

胡云心中念起,在陆山君边上趴卧,引动神异,开始吐纳周围的灵气。

外面的大雨依旧“哗啦啦……”的下着,整个牛奎山以及周边范围都显得格外安静,没有谁知道为什么今晚前半夜的雷声这么大,在深山中又发生了什么。

春天是万物复苏和新生的季节,一场雷雨之后大山都被润泽,一切更显得生机勃勃。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内,月台巨石周围被雷电所毁的树木,留下的草木灰都成了新的养料,有新生的植被在这里抽芽生长,也有一些树木的树桩处生出新枝。

原本的焦黑色泽渐渐被新的绿意所取代。

而陆山君雷劫的伤势也好似复苏的植被一样,一点点愈合完好,化形以来的境界也逐渐巩固,修为在这短短的一两个月内达到了上升的高峰期。

终于,这一天,一直闭目修行的陆山君睁开了眼睛,一抹神光在眼中一闪而逝。

看看左右,赤狐并不在身边,不过没没等多久,就见到胡云从外面跳跃进来,陆山君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显然这狐狸刚刚捕食回来。

陆山君站起身来,对着赤狐道。

“胡云,带我去一趟计先生的住所。”

“哦,现在么?”

“嗯,现在。”

赤狐点了点头,又重新跃出洞穴,回头看看陆山君道。

“那你跟上咯!”

说完,赤狐开始在山中快速纵跃起来,不过时不时就会回头看看,但每次陆山君都不紧不慢的跟着,便也不再收敛速度,开始放开速度奔跑起来。

陆山君这些年虽然一直对计缘尊敬有加,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不方便下山去自己恩师家中拜会,每次还得等恩师亲自来山中看他。

所以在陆山君心中的一些愿望中,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是希望能亲自到恩师家中拜访。

一人一狐的脚程极快,植被茂密的且崎岖的山野在脚下如履平地,在牛奎山中穿梭了一个多时辰就已经到了外围山区,很快就要踏出牛奎山。

这一刻陆山君居然罕见的有些忐忑,他本可以御风出山,但却跟希望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到宁安县。

终于,陆山君第一次走出了牛奎山,走下了山岗来到了外面的道路上。

胡云经常下山的位置,是能遥遥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山村的,此时陆山君凭借目力,能看到山村中嬉戏的儿童,能看清村中晒着的皮子,能看到那一户户的炊烟,这感觉分外新奇。

沿着道路一直前行,宁安县距离这边不过数十里之遥,加上又是真正的平地,不消片刻,一人一狐已经来到了县外。

作为出过文坛大家尹兆先的宁安县,如今学习风气浓厚,甚至还有外县的学生慕名来县中学塾学习,所以来县中的书生其实是并不少见的。

但陆山君一身衣衫颜色主要是淡黄色,到时少有突兀,所以他在入城之前双手掸了几下衣袖,身上衣衫的颜色就自然而然变化为淡青色,除了在衣袖位置还有一些细细的黑色云纹,倒是很符合青衫书生的模样了。

宁安县一直是一个宁静的地方,但又是一个热闹的地方。

进入城内,周围穿行的人群,酒楼茶馆等处的议论声,店铺的叫卖声,等等声音显得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

这和山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陆山君表面上面色平静,心中却混杂着激动和新奇,也在努力适应着。

胡云到了城内已经运起的障眼法,在前头小心的带路,视线左顾右盼。

“胡云,你在看什么?在这还有人对你不利?”

陆山君终于发现了赤狐的不对头,有些过分谨慎了,但据他所知,便是县中城隍也不会对胡云怎么样的。

“哎,山君你不懂,我在县中有些‘死对头’,虽然我其实并不在意,但遇上了会很麻烦的,小心为妙,趁现在它们都不在,我们脚步快些,天牛坊在那个方向!”

死对头?

陆山君稍感疑惑,但也没多问,而是很体谅的终于加快了脚步。

“卖卤肉面咯~~~好吃的卤肉面,还有羊杂碎咯~~~~”

天牛坊外,孙记面摊上有人在吆喝着招呼生意,陆山君下意识望了望那边,然后拐入了天牛坊。

‘不知道师尊有没有在这吃过面。’

一路上有遇上的人,对方总是会下意识多看他这个陌生人两眼,而陆山君偶尔也会笑着拱手,他甚至能想象出这些人遇上恩师的时候,会说上一句“计先生好”。

很快,一人一狐到了最里边偏僻角落的一处小院外,院中的大枣树如同一顶翠绿的华盖,将小阁覆盖其下。

陆山君看着院门上的老铜锁,看着大门上脱落的漆面,再抬头看看上方,“居安小阁”四字匾额高挂,看字迹并无神异,也并非师尊所写,同样色泽暗淡,有几个字甚至缺了口。

左右看看没人,学着胡云的样子,从边上跃墙而入。

一口盖着石板的水井,一张石桌四个石凳,简单的院落房舍,厨房外还有一口带着木盖的大缸,院心一颗粗壮繁茂的大枣树……

这就是居安小阁,这就是自己恩师的家。

即便许久未归,周围也尽是计缘的气息,陆山君此刻满心感慨。

“天下间那些庸俗之辈,有谁能想到,如师尊那样的存在,就住在这里!”

(本章完)

第347章 代师还缘

胡云也已经好久没来居安小阁了,在周围转悠一圈之后听到陆山君的话,跳上了石桌道。

“这里很差么?我觉得居安小阁很好啊,风景又好又安静。”

陆山君看看胡云,点头道。

“能这么想,说明你确实也长进了。”

说着,陆山君也走到石桌前,然后抬头望向院中的大枣树的树冠。

这个季节,本该是枣花陆续盛开的时节,不过院中枣树虽然郁郁葱葱,但并未开花。

繁茂枝叶的深处,藏有一个个火红的朱果,只是这往常在胡云口中显得极为神异的大枣树,今天就好似一颗普通树木一样,除了枝丫随着清风摇曳,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展现。

陆山君思索了一下,身姿挺立,双手执礼弯腰躬身朝着枣树树干行了一礼。

“在下陆山君,得先生指点,一直在牛奎山中修行,今日功成,特来居安小阁拜会。”

陆山君时刻记得自己恩师说过,不准他随便在外透露师徒关系,所以即便在这里,也以先生代称。

赤狐也反应过来,指着陆山君说道。

“这个就是陆山君了,就是牛奎山中的那只大老虎。”

陆山君计缘也时常提起,大枣树也不是没听过,只是从没见过,此刻听清楚对方自报家门,警惕也稍稍放下来一些。

“沙沙沙……沙沙沙沙……”

枝丫一阵摇摆,院中刮起一阵清风,周围有淡淡灵气席卷。

这时候,胡云就死死盯着大枣树的树冠,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枣树枝头的其中一处绿荫间有红光闪烁,下一刻,一颗硕大的赤色大枣从其中落下。

陆山君下意识的伸手一接,就接住了这颗大枣。

这枣子有半个拳头大小,入手的触感温润如玉,表皮火红,甚至有火色和热力伴随着隐晦光芒在表面流动,更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这就是胡云说过的火枣吧,果然不凡。’

陆山君细细观察一阵,才再次拱手致谢。

“多谢赠枣。”

陆山君拿了枣子只是张嘴一吸,在一阵烟雾中入了口中,不过这不是浑沦吞枣的吃了,而是收了起来。

随后他挥袖拂了一下其中一条石凳,也在石桌旁坐下,闭眼感受了一会居安小阁的宁静。

这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日落西山才重新站起来。

而这时候,胡云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以前他也经常这么在这里睡,即便是计缘不在的这些年,偶尔他也会来这里睡一次。

因为每当心情烦躁的时候,在大枣树底下总是更容易静下心来。

陆山君并没有叫醒胡云,他要去做的事情其实并不适合将赤狐带着,而且这狐狸这些年虽然修行越发勤奋,但在他看来还不够,需要一些刺激让他更加勤奋,孤独感就是其中一种。

呜……呜……

清风吹拂树枝挠动。

“沙沙沙……沙沙沙沙……”

大枣树的枝丫轻轻摇摆着,陆山君这一天下来,虽仅仅闭目安坐,但那股恬静气息已经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大枣树的认可。

陆山君没多说什么话,再次浅浅的朝着枣树拱了拱手,随后轻轻一跃,跳出了居安小阁,来到了外面,朝着整个院子长揖一礼之后,才转身大步离去。

虽然他并不擅长卜算之道,但此时此刻,当年立约的九人在陆山君心中却隐隐有着一种模糊的感应,虽然未必每次都绝对准确,但找个方向和大概范围是不会有问题的。

走出天牛坊,孙记面摊上那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摊位店家似乎正准备收摊,见陆山君出来也不由多瞧了几眼,他记得这人应该是上午见过。

“摊主这是要收摊了?”

陆山君停下脚步问了一句,他想起来自己成人之后,还没食用过人间烟火,尤其是面这种麦子做的素食,既然早晚要尝试,不如在恩师家门口好些。

听到这斯文青衫客的询问,孙福回神笑着回答。

“是啊,太阳落山了,家里人还等着呢,准备回去了,不过客官要是想吃面,也可以为你做一碗,材料都还有富余。”

陆山君点点头,走近几步选了个位置坐下。

“这都有什么面?”

孙福过来帮着擦了擦桌子。

“客官不是天牛坊的人吧,我这孙记面摊开了好几代人了,向来就是卖卤面,杂碎汤也是一绝,吃过的人赞不绝口!我呀,得了我爹真传,味道丝毫不差!”

“呵呵,行,那就一碗卤面一份杂碎汤。”

陆山君笑着点了东西。

孙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呃,抱歉啊客官,咱这卤面是还有,但是杂碎汤,呃,已经没了。”

“没了?”

陆山君眉头一皱,作为山中猛虎成道,嗅觉自然是不差的,他分明嗅得出还有一些羊内脏卤制的食物留存,应该就是杂碎汤的材料。

陆山君吃不吃杂碎汤其实无所谓,想着可能另有原因也就不深究。

“那就一碗卤面吧。”

“好嘞,马上给您做!”

没等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卤面就端到了陆山君面前,不过陆山君从没用过筷子,从筷笼里拿了筷子一时间居然不太会用。

孙福有些奇怪,走过来询问一句。

“客官,这筷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夹不起来啊!”

陆山君如实说道。

“啊?我看看!”

孙福从陆山君手中接过筷子,拿在手上试了试,从筷笼里夹起一根筷子又放下,又拿起一根转动一周,筷子笔直,并无任何弯曲。

“挺好的啊,没问题啊。”

陆山君笑了,再次拿过筷子空夹了几下,这次用起来极为顺手,丝毫看不出是才学会的。

“确实没问题。”

孙福有些奇怪,但还是说了句“客官慢用”就回去收拾摊位了。

熄灭灶火,擦拭橱台,收拾碗碟,忙活一阵之后,孙福也瞥向橱车柜子内的剩余材料,看着那边埋头吃面的书生感慨道。

“客官,其实我这还有一份羊杂,您若要吃的话,我便卖你吧。”

陆山君心道果然没料错,咀嚼着将口中的面咽下,看向孙福询问道。

“既如此,刚才为什么不卖呢?”

“哎……”

孙福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今天就有强烈倾诉欲。

“说来话长,客官要是不嫌烦,我就与你说道说道?”

见陆山君点头,孙福在陆山君同桌边坐下,继续道。

“其实,当年在这天牛坊中,居住着一个奇人,人人尊称其一生‘计先生’……”

陆山君心中一动,竟然和师尊有些关系啊!

“很多人只是听说计先生是奇人,但也就是茶余饭后的笑谈,可我爹深信先生神异,遂先生每次来面摊吃面,都极为礼遇,他的好心自然是有好报的,有一年计先生离乡,托尹文曲送了我爹一些鲜枣,对了,先生你一看就是读书人,尹文曲你知道吧?”

“自然知晓,尹文曲乃是我大贞文学泰斗,三元及第,文曲星下凡!”

胡云可没少说尹家的事情,陆山君自然也是知晓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尹文曲!那年他带来的枣子,我也吃过,真鲜甜,而且吃了对身体是真的好,人精神,我们家人打那以后连个风寒都极少有,我爹常说是拜那枣子所赐。”

“总之我爹总告诉我们,计先生不是常人,他最喜欢吃我家的卤面和杂碎,所以不论生意多好,我们孙记面摊,总是会留下至少一碗面和一份杂碎,以防计先生突然来吃,若没来,反正也就多一份,回家随便就能吃了……”

孙福看看天牛坊的方向。

“哎,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陆山君皱了皱眉头。

“那为何又要卖我了呢?”

孙福摇摇头。

“计先生已经好些年没来吃过面了,我爹也过世两年了,我觉得守着这份规矩,也没多大意义了……”

孙福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这个吃面的客官抬手制止了他,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面条。

“店家,既然是你父亲留下的规矩,我觉得还是守下去比较好,杂碎我也不吃了,这卤面多少钱?”

孙福笑了笑没发表意见。

“三文钱。”

陆山君在胸口摸了摸,摸出三个叠起来的铜板放在桌上,站起来郑重朝着摊主拱了拱手。

“钱放在这里了,卤面味道不错,以前都是只吃荤,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面食,很不错!”

只吃荤?想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孙福也赶忙回礼,等对方离开了,才收起铜钱和碗筷。

当晚,推着摊摊位橱车回到家中的孙福清点今天收益,却在摊位钱盒中倒出一块坑坑洼洼的狗头金,沉甸甸的,足有两指并拢那么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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