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长眠者

夏凡原以为那只是一张普通的长桌,毕竟天井内的家具绝大部分都是用石头加工而成,房间中央摆上那么一道桌子毫无违和感,直到费莱顿提起他才意识到,这桌子恐怕不太一般。

“您猜得没错。不愧是主母大人,竟然能找到如此有品位的墓穴。”三眼先生的语气中已满是沉醉,“隐藏于群山之中,绝对不会被人轻易打扰安宁;四周又是宛如奇迹一般的神迹之地,但凡看上一眼都能成为一辈子的谈资!若是这消息传到西利斯蒂,绝对能引起整个王国的轰动!”

而救世教根据预言找到逃逸塔,是在数十年之前。

这岂不是说,西极血族早在很久以前就越过茫茫群山,独立到达过此地?

夏凡将目光投向石棺,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位斯迪奇主母,难道此刻正躺在这座石棺中?”

华琳微微颔首,“黄道之匙没有指向其他地方,证明这是主母所寻的最后一处墓穴。血族进入长眠后,寿命也会陷入停滞,所以只要没有外力打扰,她现在应该还在沉睡。”

“咳咳……你说的外力,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这里是邪祟泛滥区,差不多每隔一个月就会爆发邪祟之潮,你确定没人会打扰主母吗?”夏凡友善的提醒道。

两人齐齐一愣。

半晌过后费莱顿才反应过来,面色大变道,“邪祟泛滥区?”

“是。一个时辰前的邪祟扰袭不是偶然事故,而是一种常态。”

实际上不是因为重新接通了逃逸塔的电源,使得灯火通明的天井区极大遏制住了邪祟,七十层依旧是一个危险的深度,基本无法供人常驻。

暮夜公主和费莱顿对视一眼,哗的一下凑到石棺前,全然没了之前的欣喜。

“华琳殿下,您能打开它吗?”

“我看看……似乎封印方式是最高等的血脉封印,需要用原始之血来解除。”

“没有发现破损的痕迹,或许邪祟并未注意到这处墓穴。殿下,解封一事就交给您了。”

“嗯,就算我们无事求助主母,也不能她在这样危险的地方继续沉睡下去。”华琳露出尖牙,在自己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接着将溢出的鲜血涂抹在棺盖上。血液顺着沟槽流动,接着散发出幽幽红光。

这意味着术法依旧在维持作用。

夏凡也略微感到有些意外,作为邪祟占领区域,生者的气息理应相当诱人才是。他没想到时隔近百年,邪祟都没有打这个墓穴的主意,难道斯迪奇主母有什么防范混沌势力的奇招不成?

片刻后,公主沉声道,“封印开了。”

“请让我来吧。”费莱顿先是对石棺深深躬身,随后扣住棺盖两边,深吸一口气,“失礼了!”

话音落下,他生生将厚达一掌的盖板抬起,小心翼翼的放置到石棺边。

夏凡原以为会出现黑气四溢等异象,或是诸如“是谁竟敢打扰我长眠”之类的怒吼,但结果却是一片平静,什么动静也没发生。

华琳上前一步,俯身朝棺底部看去,随后倒吸一口凉气,惊讶的捂住了嘴,“怎么会……”

“发生什么事了?”

夏凡跟上两步,此刻他的好奇心已经大过了避嫌的想法。

当看到石棺内的景象时,他也愣在了当场——棺内并非空空如也,怒气勃发的血族主母亦不存在,狭长的石道中竟摆着两副枯骨。从风化程度来看,骸骨的主人很早以前就已撒手人寰,再也没有长眠后苏醒的可能。

一大堆问题顿时浮现在夏凡脑海中。

为什么血族的长眠居所里会有两人?

这里面有人会是斯迪奇吗?

如果不是,她又去了哪里?

但不管如何,这至少可以回答他之前的一个疑问——为什么邪祟没有光顾此地。因为对于后者来说,这里已无任何生灵存在的迹象。

“思控,思控!”夏凡在心里喊了几声。

这次对方终于没有继续沉默,“我在呢。”

他也顾不上问它之前在干啥,“你有这间房屋的影像记录吗?上百年前的。”

“存储影像是一件相当耗费容量的事情,如果不是关乎到逃逸塔安危的记录,最多留存五年,所以这部分记录肯定已被删除。”思控回道,“不过我记得,一百多年前确实曾有一队人马到访过逃逸塔。他们也没有乘坐专列,而是靠着自身的力量来到此地。”

一百多年前,来的还是一群人?

华琳忽然伸出手,从骸骨之中摸出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里盛放的血液依旧晶莹剔透,宛若刚离体的一般。

“黄道之匙指向的,正是这瓶血液。”她喃喃道,“应该不会错,它是主母身上的原始之血,是最纯粹的血族源头之一。”

“那您的意思是……主母已经陨落了?”费莱顿难以置信道,“她……她是被邪祟所害吗?”

“如果是邪祟的话,石棺不可能保持完好吧。”夏凡插话道,“另外血族在长眠前,有将自己的血液单独存放的惯例吗?”

华琳摇摇头。

“那就是了。这血液放在石棺中,显然不是为了后人解开封印准备的。”他抿嘴思忖道,“既然打开石棺需要原始之血,那么也就意味着找到这瓶血液的人必定是主母的直系后裔。这瓶血与其说是陪葬物,倒不如说是专门为后裔准备的……”

暮夜公主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来,“为我们准备的?难道……这房间里还存在其他机关?费莱顿!”

“是。”三眼先生也强打起精神,开始在大厅中寻找。很快,两人便有了新的发现——在远离石棺一侧的墙上,他们找到了一个类似黄道之匙的黑曜石机关。它宛如一口碗,镶嵌在四根青铜龙柱中。而这一次,暮夜公主的血液没能激发机关上预设的术法。

答案显而易见了。

它对血限的要求之高,已超过了斯迪奇的王室后裔。

“殿下……”费莱顿望向暮夜公主。

后者犹豫许久,终于点点头,将手中的玻璃瓶拧开,让包含着魔力气息的血液流入黑玉色的碗中。

不一会儿,墙上浮现出了一道道红色的纹路。它们相互交错,构成了数十张栩栩如生的壁画。

“这是……”夏凡挑眉道。

他意识到,壁画里的内容正是棺中人想要留下的信息——一个关于长眠者的最后生平。

(本章完)

第755章 伴侣

「无法理解的行径。」思控发表看法道,「把信息刻在石头上确实能保存很长的时间,但用图画来表示的效率过于低下。他们明明能用文字记录,却选择了更落后的方法,属实称不上理性。」

“不……这跟理性无关,而是一种传统。”夏凡在脑海中喃喃道。

眼前的壁画并不单纯是一种叙述,同样还是身份的象征。他注意到,画中的人物各个惟妙惟俏,连身上衣服的褶皱都有细致刻画;画卷所示场景无不宏大壮阔,既有舰队在海上航行的景象,也有在东方王宫举办的盛大典礼。从手法和笔触来看,说是一件艺术品也不为过,放到后世,这绝对是用来研究历史的极佳材料。

“这个人……是主母大人。”华琳望着画中的一名女子道,“她的样子跟钱币上的形象一模一样。”

此人没有穿着东方服饰,而是一套西极礼袍配宽边圆帽,无论在哪张画中都处于中央区域,即使暮夜公主不说,夏凡也能猜到她就是斯迪奇主母。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站在女子身边的那名男子。

和主母一样,他几乎也出现在每张画卷之中,其中背景是宫廷的那张壁画里,此人头顶的冠冕已然昭示出了他的身份。

当时能以如此姿态示人的,整个东方唯有一人。

——永帝国的君王。

所以他们才会用壁画来记录自己的生平,而非简单的几行语句去概括。

“难道主母大人来这片大陆后结识了东方帝王?”费莱顿惊讶道。

“恐怕不止。”夏凡指着另一副宫廷画卷道,“在东方,只有大婚时才会摆出如此阵仗。”

“大婚?”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至少画上的内容是如此。”他在心里问思控道,“你说曾有一队人马在一百多年前到访过逃逸塔,有确切的时间吗?”

「一百八十六年零三十七天。」回答来得很快。

一百八十年……夏凡思忖了下,永朝覆灭是在百年前,而末代永王在登上王位时也就三十来岁。换而言之,斯迪奇所结识的永王应该是前几代的皇帝,跟亲手打开黑门、一直存活至今的永王并非同一人。

接下去的画卷内容也越来越让人惊叹。

两人几乎游历了东方大陆的各个奇山险峰,包括启国北边的那座火山区域,其中还用到了一种类似滑翔翼的法器,虽然不能自主飞行,但借助巽术助力,完全能跨越一些常人无法涉足的险境。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百耀山。

延绵万里的山峰以及永远不会消散的云雾,成了此地最显著的特征。

一支多达万人的队伍开始挑战群山,工匠在山头建立补给站,观察每一个可以让滑翔翼落脚的地方。一旦确定好之后,便会有近千人挂载好翅膀,在巽术师激发的狂风下冲向另一座山巅。望着壁画上密密麻麻起飞的人群,夏凡不禁联想到了夜晚扑火的飞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之间存在一定的相似性,因为这种不稳定的滑翔飞行危险性极高,一旦遇上山间变向的骤风,就很容易有去无回。

但比起盲目的飞蛾,这样的探索却是目的明确且有意义的——夏凡记得洛轻轻曾说过,正是永朝建立之后,大陆的秩序才逐渐稳定,第一幅描绘整个大陆山川形貌的舆图,也是在永朝期间诞生。他不知道这副最早的“东方地图”是否出自此位永王之手,不过毫无疑问他应该对地图做出了巨大贡献。

最终这支队伍发现隐藏在百耀山中的天井时,只剩下两百多人。同时由于地势的关系,那些滑翔法器已没办法帮助他们反向飞离群山,永王和斯迪奇主母索性在这里定居下来。那时候邪祟扰袭的周期还相当漫长,几乎以数十年为间隔,因此他们即使意识到这地方绝不一般,比如井底涌动着令生者恐惧的气息,却也始终没有被大量的邪祟袭击过。

“在西利斯蒂,主母到底会选择哪位男人成为自己的伴侣,一直是个被世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华琳感慨道,“没想到我竟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她在纳塔庭一直没有嫁娶过?”夏凡问。

“血族的成家率本身就很低,毕竟流传血脉不需要另一半的配合。”费莱顿回道,“何况斯迪奇主母的地位高高在上,根本不缺情人,能让她青睐有加,愿意一直陪伴的就更少了。”

这么看来,永王倒确实是一个相当理想的对象。

那时候永朝国力强盛,术法的研究处于百花齐放的状态,同时还深深影响着周边的邻国,大有一统东方之势。加上迥异的文化与新奇的游历感受,主母被永王吸引似乎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这里面存在一个小小的遗憾之处。

永王的寿命虽长,比起血族却短了许多。

感气者在八十来岁便会迈向暮年,战斗与伤势更会加速这一过程,壁画最后,男子已明显老去,无法再像年轻时那样驾驶滑翔法器,带领队伍冲在最前方了。

而这几十年里,两百多人为了寻找出去的道路,又陆陆续续损失过半。不过从画中内容可以看出,这样的尝试并非没有成效,他们似乎已经与之前建立在山头的哨点取得联系,离开群山已是指日可待。

但永王并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把天井作为自己的陵寝,在此进入永眠。

尽管画里没有解释理由,可夏凡依旧能猜出那么一点蛛丝马迹。一位君王离开权力中心数十年,永朝朝堂肯定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即使能安然回到王都,面对新上位的永王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总之,永王留了下来,斯迪奇主母也留了下来。

不光如此,主母还利用血族秘法,生下了一个拥有双方血脉的孩子。为了让孩子觉醒为感气者,主母将自己的原始之血导入后裔体内,而这一幕也被壁画师记录下来。

“天哪……”华琳突然低呼一声。

“怎么了?”夏凡转头望向她。

“这个仪式不是初拥仪式……”她难以置信的掩住嘴唇,“主母用的是传承仪式,将自己的血脉流转给后一代……”

“那代表什么?”夏凡不解道。

“代表着这个孩子不是斯迪奇主母的后裔,而是下一代主母……”华琳喃喃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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