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没有一口粮是白吃的”

顾承淮应下,没多耽搁,当天离开军区,登上去往首都的火车。

林昭回到老家,发出一封一个字——【到】的电报,顺道买下几份报纸。

随后看到某人贩子组织被剿灭,众人落网的报道。

霞姐的名字赫然在列,被判处死刑。

看见这个消息,林昭满脸欣喜,嘴上喊着大快人心。

来接妹妹和亲外甥的林世昌只以为妹妹嫉恶如仇,跟着道:“确实大快人心!人贩子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珩宝说的特大声、特凶狠。

林世昌空闲的胳膊圈住珩宝的脑袋,伸手捏住他的小嘴,“小孩子别学大人说话。”

“哼,我又没说错。”珩宝不以为意,愤愤道:“人贩子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等我长大,见一个揍一个。”

林昭怕他吐露她胳膊被划拉一刀的事,出声:“别这么说,我可不想你们任何一个碰到这类丧心病狂的人!”

珩宝像被顺毛摸的咪咪,模样瞬间乖巧。

从军区寄回的东西还在路上,林昭发完电报打算先回村。

坐好几天车,浑身酸软不说,油腻腻的。

几人走出邮局。

林世昌道:“原本云程和云锦也要来接你,但是两人都临时有事,只得让我跟你说一声,说改天向你赔罪。”

“……”林昭道,“哪就这么夸张,还赔罪……我又没带很多东西,用不着接。”

“甭管东西多不多,都得接。”林世昌语气不容拒绝,别人有人接,他家昭昭也得有人接,不能让昭昭落后于他人,任何方面。

林昭心暖融融,嘴上说:“还得请假,多麻烦呀。”

“不麻烦。”林世昌淡淡道,“知道你们要回来,我提早请了假,不耽误什么。”

“大哥真好。”林昭嘴巴很甜,得这么一句,便叫林世昌笑得不值钱。

几人往丰收大队的方向走去。

远远看见破旧的牛车,林世昌张口问,“坐牛车吗?”

双胞胎看向妈妈,一副听妈妈话的乖巧模样。

林昭摇摇头,“不了。在火车上晃了好几天,短时间内不想再坐车了!”

林世昌眼底满是掩不去的笑,“那就不坐。”

“我也不坐。”聿宝乖巧道。

珩宝蹦蹦跳跳的,看什么都稀罕,“我和大家一样。回家真好。”

林昭:“……”是谁刚坐上车嘤嘤嘤的?!

这会又回家真好了……

架车的人仍是老庄头,瞧见林昭几人,停下车,扯着大嗓门儿,热情喊道:“林同志回来了,坐车不,还有空位子。”

林昭柔声拒绝,“谢谢叔,我们不坐了,坐了好几天火车,身上难受,走走。”

老庄头看她表情认真,没多废话,又寒暄几句,架车先离去。

车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大队长,刚那谁?”

“头一回见到大队长这么客气,还主动请人坐车咧。”

同村的人打趣着。

老庄回头,声音嘹亮,中气十足,“没看见那俩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娃娃?”

聿宝珩宝的名气很大,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

马上有人说:“你是说……那是丰收大队顾家的双胞胎?”

不等老庄头说话,大力拍腿,“是恩人呐,哎呦,你咋不早说,我手头正好有糖,我要是知道那是恩人家的娃娃,新买的糖都给他们。”

车上有人笑的促狭,“你舍得?不怕你家小树跟你闹?”

“有啥闹的,不是顾家人家里连给他买田字格和铅笔的钱都没有,他要是什么都不管,只知道闹腾,我得反省反省一下是不是教育孩子的路走偏了……”

这话,不是一般的有文化。

惹的老庄头回过头。

“大老粗咋说个话头头是道?”他颇为纳闷儿。

说话的人表情骄傲,“扫盲班不是白上的。”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跟知青学的。

还别说,听故事打发时间,真有用啊。

老庄头夸一句,“不错,慢慢像文化人了。”

说话妇人胸膛挺得高高的。

其他人羡慕地看着她。

“诶,顾家那对双胞胎和他们娘从部队回来了。”

有人便说:“快开学了,不回来咋成,他们娘还是供销社的工人,总不能丢了工作吧!”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

热热闹闹的牛车渐行渐远。

林昭觉得亲切,嘴里哼起歌。

看她心情好,双胞胎也是高高兴兴的,小哥俩去摘路边的野花,编成花环。

“妈妈,送你花环。”聿宝将自己编的花环送到林昭手中。

林昭还当他们是给窈宝准备的小惊喜,没想到有自己的份儿,面露惊喜,“给我的?”

“是呀,给妈妈的。”聿宝脸上带着明灿的笑,眼里像缀满碎星。

“谢谢宝贝,真好看。”林昭接下花环,没舍得戴,说道:“头发脏,先不戴,等我洗完澡再戴,好看的,我儿子手真巧,随我。”

聿宝笑容更加灿烂,“妈妈,你放心戴,戴坏我再给你编!”

“我也给妈妈编!”珩宝不乐意没存在感,也要把给妹妹的花环给林昭。

“也谢谢珩宝,我有一个就够啦,你的给妹妹,窈宝如果收到哥哥礼物肯定很高兴。”林昭温柔地笑着。

珩宝听劝,却仍是道:“妈妈,我明天去找最好看的花,给你编个超级大的。”

“好啊,我等着。”林昭微笑。

说到窈宝,她想起一双儿女,不知道谦宝窈宝见到他们回来,会是哪种反应。

“大哥,爹娘有传回什么消息吗?”

林世昌似是诧异,反问:“你没收到爹娘的消息?”

“收到过一张明信片,是海城的美景,很热闹,很豪华。”林昭说,随即神情幽怨地说:“爹娘怕不是乐不思蜀了,连亲闺女都彻底忘了!”

林世昌笑道:“难得出去,好歹给你寄了明信片,就给我们寄了两个字,我这么说,你有没有舒服点?”

“两个字?”林昭挑了下眉梢。

“已到。”林世昌说出电报的内容,满足妹妹的好奇心。

“噗嗤……”林昭忍不住乐出声,“我猜是娘发的,如果是爹,肯定会多几个字。”

“我也这么想。”林世昌赞同,“娘啥时候给过我们好脸色,能发两个字算不错了。”

他没意见。

“我回来前给爹娘发了电报,不知道他们能收到不。”林昭敛起笑,发愁道:“不知道爹娘知不知道我回来了。”

“肯定能猜到。”林世昌安妹妹的心,“聿宝珩宝要上学,你不看可能不回来。放心,爹细心,有爹提醒,娘会知道的。”

林昭心想也是,放下心。

……

海城。

林鹤翎和宋昔微正说到孩子们。

“不知道昭昭回大队没有,聿宝珩宝快开学了。”宋昔微嘟囔着。

林鹤翎拍拍妻子的手,声音轻缓,有种能抚平人的平和。

“要么在路上,要么已经到了,昭昭细心,她虽然不怎么看重聿宝和珩宝的学习,但是也不会耽误孩子们的学业。”

“你说的有理。”宋昔微眉头舒展。

夫妻俩住在海城最好的招待所里,灯光明亮,房间很大,屋里有卫生间,床很大,靠窗是个大阳台,阳台上摆放着柔软的沙发,边上是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两人面前各一个茶杯。

打开窗,外面是最繁华的街,白天人来人往,梧桐树高大,太阳照射下,其在地面投下片片阴影。

街上的行人精神面貌昂扬,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生命力。

林鹤翎端起茶杯喝着茶,举止随意但透着优雅。

他望向窗外,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小地方还是比不上大城市,昭昭本来应该有很高的起点。”

宋昔微扭头看他,“你后悔了?”

林鹤翎目光满是不解,“这是何意?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后悔遇到我,跟我结婚。”宋昔微说。

“怎么会!”林鹤翎出言否定,“我这辈子最欢喜的事就是遇到你,娶了你。什么后悔,我从没这么想过。”

他从不让误会过夜,解释:“我只是心疼昭昭和几个儿子,他们的日子过的太苦了……”

说句真心话,他的亲生儿女还不如他少年时跟在他身边的玩伴过的舒服。

他的玩伴尤能住大别墅,坐小汽车,昭昭几个见过吗,坐过吗?

想想便让林鹤翎心生愧意。

比之父亲给他的,他不算个好父亲。

宋昔微是穷人家长大的姑娘,连宋舅舅上学的学费都是她打猎挣到的,所以不是很能理解丈夫莫名其妙的愧疚心。

“他们的日子够好了。”她说,“再说了,以前的苦日子早过去了,如今世昌几个都有工作,只要不作死,这辈子都能过的舒舒服服,你别想太多。”

林鹤翎突然指向窗外,说道:“昔微,你可知道,这一条街的铺子,当年都是我林家的产业。”

宋昔微:“!!!!”

宋昔微愣住。

一条街都是林家的铺子?!

她确实不知道,也没想过。

不受控制地站站起来,从这头看向那头,看不到底。

“这得值多少钱啊。”宋昔微不可思议地说。

“不算什么。”林鹤翎语气淡淡,不止这里,林家的生意做的遍地都是,房产在他这个林家少爷眼里,最不值钱,他都不曾用正眼瞧过。

可惜。

世道变得真快,他记忆中的故乡早已面目全非,找不出一丝似曾相识的模样。

“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好的想,没了也是好事。”宋昔微不贪图富贵,虽然觉得可惜,也不至于把那些当作自己失去的,于是出声安慰丈夫。

林鹤翎颔首,“是啊,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都是命。”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埋一路的都他一家人花用,他在意的是,家人都在哪儿,是不是安好?

他们留在海城,散心是一方面,还有个原因,想找到相熟的人,打听下林家人的踪影。

全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遭遇到灭顶之灾,二是出逃了。

林鹤翎希望是后者。

他如今都这般年龄了,疼他的爷爷奶奶怕是都不在了,他希望父亲和其他亲人都好好的。

宋昔微打断丈夫的沉思,“今天去哪里?”

林鹤翎回过神,征询妻子的意见,“带你去划船怎么样?”

“行啊。”

……

林昭可不知道她爹这趟回海城,一点收获也没有,反而收获满满的失望。

林家人不知所踪,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

作为林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恢复记忆的林鹤翎承受的痛苦无人可知。

她和大哥双胞胎靠近丰收大队的村口。

“汪汪……”一道高亢的汪汪声响起。

珩宝脚步微顿,眼眸登时一亮,大声道:“大黄!是大黄吗!!?”

他们离村口还有段距离,只能隐约瞧见村口蹲坐着一坨黄,看不清那是什么玩意儿,直到一声熟悉的狗叫,双胞胎才喊出声。

聿宝双手圈住嘴,也大喊:“大黄!!”

村口大狗听到珩宝那一声,使劲晃尾巴,试探地往前走几步,却没跑过来,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直至聿宝又喊一声。

它确定了。

高高跳起,朝林昭等人奔来。

跑的飞快,激动的厉害,爪子掀起地上的尘土。

大黄在前面跑,听到它叫声的琥珀不知从哪儿蹿出来,随着狗妈妈往前跑。

一个月不见,琥珀又大了一圈,不再虎头虎脑,明显长开了,四肢健硕,很是威武。

“汪汪汪……”大黄扑向聿宝珩宝,像人一样立起来,尾巴扫的飞快,朝小主人呜咽着,舌头舔啊舔,兴奋快要吐出人言。

“大黄,你又重了。”珩宝咯咯咯笑着,紧紧抱着大黄,头在它脑袋上蹭了蹭,“大黄,我好想你,你是不是也想我啦。”

“汪汪!!”

“哈哈哈哈,大黄回我了,它也想我啦。”

聿宝抱着琥珀,想像从前一样抱起它,但是失败了,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朋友表情呆呆的,有些难以置信。

很快回过神来,将琥珀从头到尾摸了个全,惊叹道:“琥珀,你胖了,我都抱不动你了,你身上没有一口粮是白吃的。”

(本章完)

第320章 “意外,都是意外”

见到聿宝栽倒,琥珀愣了下,咬住他的衣服,想把小主人拖起来。

聿宝的衣服多出个牙洞。

“!!”聿宝瞪圆眼睛,控诉道:“坏琥珀,你咬破我的衣服了!我要生气啦!!”

琥珀会看脸色,知道小主人生气了,怂怂地缩回脑袋,蹲坐在发黄的干草上,乖巧地看着聿宝。

“呜汪……”叫声绵软,有种撒娇的意味。

林昭轻笑。

狗狗小心翼翼看聿宝一眼,站起来冲向林昭,这回没往她身上扑,晃动尾巴围着她转,脑袋蹭着她的腿,那副热情的样子让人不摸摸它都于心不忍。

林昭挨个揉揉狗狗的脑袋,喊双胞胎回家。

一行人没再耽搁,继续赶路。

聿宝和珩宝活力满满地往村子跑,嘴上叫着笑着,让大黄琥珀追他们。

两只狗极通人性,每每跑到前面时,会停下等小主人,吐着舌头,前爪兴奋地刨地,又是做出要跳起来的准备动作,眼睛亮亮的,狗脸兴奋。

见状,林世昌出声,“大黄和琥珀都这么激动,不知道谦宝窈宝看见你回来是什么反应。”

林昭不敢想。

她想不到三崽的反应,能想到窈宝的,肯定会嗷嗷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

说话间,几人进了大队。

双胞胎和大黄琥珀你追我赶,存在感很强,村里闲聊的人一眼看见他们。

“聿宝?珩宝!!你们回来了啊,啥时候回来的?”王春花站起来,高兴地问,“大壮一直打听你俩啥时候回来呢。”

聿宝礼貌回道:“刚回来的,下火车直接回的大队,哪儿也没去。”

“我们离开家这么久,早就想家了!”珩宝抓着大黄尾巴,回到村便开始放飞自我,笑容灿烂的能跟太阳比肩。

长剩娘打量着双胞胎,“这俩是不是胖了??”

双胞胎笑嘻嘻。

大队长媳妇儿说:“不止胖了,好像还长高了!”

她向聿宝珩宝打听,“部队的伙食不错吧?”

这话她以前也问过顾承淮和陆一舟,这俩一个比一个高冷,回答的话叫她不太满意,之后她又问了陆家人,那家里嘴上跑火车,说什么顿顿有肉吃,吃饭坐车都不要钱……一听就是瞎编的。

哼,她才不信。

聿宝实事求是地说:“和家里的饭差不多,也是高粱饭,窝窝头,不常吃肉,环境艰苦。”

珩宝眼珠子一转,跟着道:“就是就是,我们去部队只吃了一回肉,不过我崴了脚,我妈妈炖了猪蹄嘿嘿。”

猪蹄可不好弄到,大队吃过的人没几个,一听他在部队吃了猪蹄,俱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林世昌看向林昭,皱眉问:“珩宝崴了脚?怎么崴的?!”

这事他是一点没听说。

“从树上跳下来,呱唧,脚崴了。”林昭说。

林世昌觉得这种行为不能姑息,神色严肃地道:“揍过没有?这种情况不揍不行。”

“珩宝要是听见你说这话,该瞪眼哇哇叫了。”林昭笑着说。

“他瞪眼?!我还瞪眼呢!敢爬树不打不行。”林世昌宠孩子,但是不惯着,当年大蛋爬树也崴到脚,情况更严重些,直接骨折了,他知道后当时没发作,等那小子养好伤,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别说还真有用。

至少后面大蛋没再犯类似的错误,二蛋更是没有。

林昭道:“我和顾承淮教训过了,他不敢了!”

听到这话,林世昌眉心舒展开。

村里人还没来得及问猪蹄,听说孙子回来的顾母匆匆赶来。

一来便听见珩宝那句他崴脚的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二崽面前,抓着他的肩膀,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珩宝,脚咋崴的,还疼不疼?!”她语速很快,不等珩宝回话,又道:“你们咋回来的?回来前咋没发个电报,我让你大伯他们去接你……”

聿宝仰头看着顾母,“珩宝脚养好了我们才回来的,弟弟没事,奶放心吧!我们走路回来的,坐车坐的太久了,脑袋晕乎乎的,我们想走,走的很慢,没累到。奶,我大舅接的我们。”

他说话有理有据,语调不疾不徐,有抚平人心中烦躁的魔力。

顾母被他稳定的情绪影响的淡定下来。

搂住珩宝,满脸心疼,“没事就好,咋就把脚崴了呢,才去一个月就崴了脚,真要去随军,多让人操心啊。”

珩宝眨巴着眼睛,“意外,都是意外。”

怕他奶说出不叫随军的话,他忙插科打诨,“奶,部队可好玩了,我和哥哥跟爸爸学打拳,还认识了好多新朋友,黑蛋、银豆豆、小卷儿……猫蛋儿也在那里呢,他都是跳过级的大朋友了,我和哥哥要努力,不然要被落到后面啦!”

刚开始是想岔开话题,说着说着,便纯粹分享起来。

顾母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一句,村里人也竖起耳朵听。

双胞胎表述能力很好,听他们说话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美,仿佛……跟着他们见世面了。

双胞胎也是爱分享的小孩,打算坐下,慢慢说。

林昭忍不住开口,“好歹先回家洗洗,连坐几天的车,你俩不难受啊?不是说想弟弟妹妹了,你俩就是这么想的……”

她这一提醒,聿宝珩宝从旺盛的诉说欲中抽离,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上痒,脑袋痒,背痒,胳膊也痒……

“差点忘了,先回家,我们先回家。”聿宝忙回答林昭的话。

又冲村里人抱歉地一笑,说道:“大娘,婶婶,我和珩宝先回家歇歇,等我们歇好再来回答你们的问题嗷。”

珩宝拉他,“哥,说这么多干啥,回家啊,我想谦宝窈宝了,我们快看他们去。”

在他心里,请他们讲部队家属院的事,是村里人求着他们的,啥时候讲得看他们的时间。

确实如珩宝所想,村里人虽然还想听,但是没闹着他们现在就讲,反而很好说话的让他们走,只嘱咐他们下午别忘了过来。

双胞胎随顾母回老宅,林昭带娘家大哥回家收拾。

“奶,理宝呢,他咋没来接我们?”珩宝想起自己的好兄弟,郁闷地道。

顾母叹气,“理宝他姥爷病了,他和你大伯娘去看他姥爷了。”

“啊?”珩宝表情微变,浓黑的眉头皱成一团,语气充满担忧,“去医院没有哇?”

顾母被孙子的口气逗得一乐,摇摇头,“去医院要花钱,哪舍得,喊了赤脚医生。”

“生病得去医院啊,不然咋好!”珩宝苦大仇深地说。

他想到自己姥爷,“我姥爷以前生病,姥姥和舅舅都会带他去医院啊。”

“你姥姥能挣钱啊。”顾母说。

黄家连自家都不如,更比不上林家。去一趟医院大几十,他们这一辈的人谁舍得花这钱。

她叹息道:“医院哪是乡下人能去的地儿,要是我有个啥,我自己进山等死,绝对不去医院,不给儿女添麻烦。”

女婿之前进医院,家里欠债好几百,要不是向东救的那家人有良心,还了医药费,阿婵的小家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缓过来。

她算是发现了,穷人真不敢生病。

“奶!你别这么说!!”聿宝生气道。

珩宝也小大人似的盯着他奶,腮帮子鼓起来,愤怒太盛脸上染着绯红,“奶,你不能这样!你要是进山,我们会去上山找你,遇到大虫和吃人的狼,出个好歹,你别心疼!”

顾母脑海闪过种种画面,吓得不轻,“哎呦,上啥山上山,我不进山,你们也不准上山!我肯定好好的,活到一百岁,奶还要给你们带孩子呢。”

珩宝想说他不想要孩子,孩子会和他争糖吃。

聿宝拉住弟弟的手,冲他摇头,随即回应顾母的话,“嗯嗯,奶要长命百岁,一直一直管我们。”

顾母眉开眼笑,“好,好,奶一直管你们。”

她的眼睛始终落在双胞胎身上,怎么也看不够,也是真想孙子了!

祖孙三人回到顾家老宅。

院子变化不大,还是那么简朴,叫人心生亲近。

“哇,终于到家喽。”珩宝找个板凳坐下,冲顾母喊,“奶,我想洗澡!”

顾母:“我去给你俩烧热水。”

话落,进灶房烧水。

这时,顾父和顾玉成刚回来。

“爷,爷,我们回来了。”珩宝蹭的蹦起来,冲向顾父,张开手臂抱他。

顾父抱起孙子,垫了垫,笑纹布满眼尾,“重了,重了。”

“……”顾玉成盯着珩宝,“没看见我?!”

他语气遗憾,“看来我换来的鲜玉米得分给别人喽。”

顾玉成知道双胞胎爱吃煮玉米,特地换的,为的就是给聿宝珩宝解馋。

听到这话,珩宝双眼发光,“二伯,二伯二伯,我要吃煮玉米!”

顾玉成故作高冷,抱起一旁抿嘴偷笑的聿宝,把他往上抛抛又稳稳接住,笑道:“是重了,看来没饿到,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回来没遇到啥事。”聿宝回答。

顾玉成听出点什么,挑眉问:“看你的样子,去的时候遇到事了?”

聿宝迟疑瞬间,说道:“嗯,在火车上碰到了拐卖小孩的坏人。”

顾玉成脸色微变,“人贩子!?人贩子盯上你们了?!”

他心中后怕,“我就说你们长得好又机灵,容易被人贩子盯上,幸好没事!”

“你们以后再出远门,我送你们过去,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他娘的,欺负你们边上没个男人,那人贩子最后怎么样,被抓住没有?”

他情绪波动很大,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顷刻间便要喷出。

“抓住了,抓住了。”聿宝轻轻拍二伯的背,倒也不怕顾玉成发火。

二伯又不是凶他。

“我妈妈抓到的。”珩宝骄傲补充,继而又愤愤然道:“那个人贩子还划伤了我妈妈的胳膊!”

这事他想起就会气,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啥?”顾父嗓门儿扬起来。

声音大的惊动了灶房的人。

顾母走出灶房,“咋了,扯着嗓子嚎啥,喊醒了窈宝你自己哄!”

“你这个老婆子……”顾父将刚知道的事告诉给媳妇儿,顾母也脱口而出一声啥,脚步匆匆地出了门,去三房找林昭去了!

主屋,谦宝窈宝被外面的两声惊醒。

“吵。”窈宝揉着眼睛,软软糯糯地抱怨。

谦宝也有些迷糊,他脾气好,没什么起床气,替妹妹弄开汗湿沾在脸颊的头发,说道:“你睡好没有?我要出去找小叔了。”

窈宝不喜欢一个人待着,遂道:“找鱼儿姐姐。”

“行。”谦宝的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清亮声音。

珩宝在问顾母去哪儿。

听到这声,谦宝乌黑明亮的眼睛灿然如星,滑下床,哒哒哒跑向门口,撩开竹帘。

“咦?!!”他发出这么一声。

顾玉成笑喷了,故意道:“哈哈哈哈,谦宝不认识亲哥了?”

聿宝跑向弟弟,抱住谦宝的小身体,上下其手,“谦宝,哥哥回来了,想我们了没有,我可想你了,你咋样?”

他环住弟弟,胳膊使劲,将弟弟抱离地面,“沉了,谦宝也胖了。说明有好好吃饭,乖。”

顾父&顾玉成:“……”

谦宝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后,摸摸他哥的脸,热热的。

他视线移开,像在找什么。

“妈妈呢?”小朋友糯糯的声音响起。

“妈妈也回来啦,在家呢,等会来接你们。”聿宝道。

谦宝闹着要回家,急切地催促:“回去,找妈妈。”

不待聿宝回答,鞋子穿反的窈宝也撩开竹帘,露出横着几条竹席印子的小脸。

看见聿宝珩宝,她懵懵的,没上前,像在确认什么。

“窈宝,不认识我们啦?”珩宝惊声,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他捧住妹妹的脸,紧张道:“是哥呀,我是你二哥珩宝,那是你大哥聿宝,你真的认识我们了?!”

顾玉成在旁边笑,看好戏地说:“窈宝才几岁,一个多月没见你们,不认识多正常啊,让你们丢下他俩潇洒……”

真当谁都是谦宝呀?!

“二伯,你别幸灾乐祸了。”珩宝浑身被幽怨笼罩,又跟顾父告状,“爷,你看我二伯,他火上浇油!”

顾玉成知道一个多月没见孙子的老头没道理可讲,不敢反驳,钻进灶房去看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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