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一百零九章「OE最后的圣餐(6)」

【有一天,一只狐狸和伙伴们在玩捉迷藏。】

【「噗通,噗通,噗通。」一不小心,大家都掉到了水坑里。】

【一只山羊走了过来,看到水坑里的动物们,问道:「你们怎么都掉到水坑里啦?」】

【小鸡哭着说:「山羊大哥,快救救我们吧。」】

【山羊摇摇头:「坑太深啦,我不能下去。」它摇晃着脑袋走了。】

【没过一会,一只兔子走了过来,看到水坑里的动物们,问道:「你们怎么都掉到水坑里啦?」】

【小鸭哭着说:「兔子姐姐,快救救我们吧,这里太冷了。」】

【兔子尝试了很久,但救不上来,只能把自己珍藏的所有胡萝卜扔了进去,帮大家填饱肚子。】

【天快要黑了,坑里的大家又冷又急。眼看着一些幼小的动物瑟瑟发抖,大家嚎啕大哭。】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我们回不了家了!」他们捂着脸。】

【这时,冷静的狐狸说——】

……

「……咯塔尼斯,降临吧。」

「魔术师」挥舞着双手,金光落了满身。

洁净的光辉捋起他飘扬的红衣,点缀着殷红如血的玫瑰与纯白的层叠蕾丝。他扶稳礼帽,丝绸飘带于烈风中飞舞。

「唰——!」

一双碧绿如翡翠的眼瞳,刹那睁开于他身后。

彷佛一座巍峨巨山升起,人们无法擡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全身如同灌满了铅。

林音抱紧了毫无声息的苏明安,她几乎想哭出来,几乎想质问为什么会这样。

红日高悬,赤鸟颂歌。

「哗啦啦——哗啦啦——」

数之不尽的鲜红鸟儿聚合,宛若活着的火焰,聚拢于「魔术师」身后。一时间,分不清他的身后,飘舞的究竟是灿金色的发丝,亦或是流淌的赤金色鸟羽,少年彷佛与无尽的飞鸟融为一景。

他的眼瞳化为了纯粹的墨蓝色,再看不到半分天空的澄澈,犹如海底深邃的漩涡,没有氧气亦没有阳光。

苏凛退出梦境后,看到的便是这宛若神降的一幕。

赤鸟,红日,金羽。

金发少年身周缭绕着红桃、黑桃、方片、草花的卡牌,右脸的彩绘愈发鲜艳,将近灼烧。

纤细的身影投射于浩瀚的鲜红,少年弯唇一笑,摘帽行礼。

——盛大的红日倒悬,犹如「魔术师」谢幕演出的幕布。

「退!」苏凛将赎罪券塞进胸口内袋,握住了林音的手腕。如今,万物终焉之主喀塔尼斯与第七席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皆神降于诺尔·阿金妮。他们已经无法挡住。

林音紧紧抱着苏明安,脸颊苍白无色。

「……为什么……明明过生日时还一起看烟火、吃蛋糕,明明过年时教诺尔包饺子,一起贴春联,诺尔还笑话我鸭鹅杀打得太菜……这些在诺尔眼里都是碎屑吗?都抵不过如今吗?」她苦笑道。

他怎么能就这么逼死苏明安?

苏凛不言不语,强行拖走了林音。

「唰!」

与此同时。

一柄金黄色的海皇三叉戟刺向诺尔。

水岛川空黑发飘飘,剑气刺向天空。

易颂低声念诵,胸口长出一根漆黑的触须。

天裕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已是北望,他耷拉着眼皮,白袍缥缈若仙,食指中指一并,寒雾凝结成一柄冰霜巨剑。

安东尼长枪一扫,锐利如电,直指苍穹。

光环、法阵、剑气……凡是还能动的人,都向着天空发出攻击。

然而,伴随着诺尔缓缓睁开墨蓝色的双眼。

一切都寂静了。

属于高维的气息外泄,「毁灭」的概念涌现于人们脑中。当那双墨蓝色的双眼缓缓扫过——望见山峦,山峦便崩解,望见河流,河流便枯竭,望见大地,大地便消失。

就连世界树的光泽都变得黯淡,花瓣依次凋谢,落于地面。

人们不由自主佝偻了身躯,垂头、弯腰、双腿触地,不由自主露出了无法抵抗的姿态,匍匐于地面。<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苍穹翻涌,天地俱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臣服的头颅,如同麦秆般倒伏地面。

不。

还有一个人。

有一个人还站在那——

时钟的指针散发着粼粼光晕,头戴冠冕的白发碧瞳青年,缓缓撩起了手中裹挟着猩红血光的黑刀。

他凝视着苍穹之上的「魔王」,说道:

「……我要你身首分离,鲜血喷涌,死无全尸。」

一瞬间,诺尔摸向自己的脖子,察觉到一丝扩大的血线。下一瞬,他的头颅直接飞起,鲜血喷出三米高,呈喷泉状四散八方。

信仰权柄,心想事成,多么方便的能力……

吕树撩起一刀,刀尖裹挟着猩红色的血光,化作一道迅捷的流光,直指诺尔断裂的头颅!

尽管浑身都包裹在魔气之中,吕树依旧穿着素白的长袍,绣着银色的青竹与松鹤,碧绿的眼瞳毫无深色。

吕树的眼中没有痛苦,彷佛知道了什么。

下一刻,诺尔的头飞了回来,脖颈咔哒作响,血线愈合,双眼再度睁开。

「哦,信仰权柄还真是适配你,你确实是一个喜欢异想天开的人。」诺尔慢条斯理地抛着卡牌:「但还不够。」

他墨蓝色的瞳孔,缓缓看向吕树。

被注视到,吕树瞬间感到全身刺痛,感觉自己彷佛成为了一滩白雪,即将融化于世间。他一咬牙,背后的时钟虚影亮起。

「信仰」的光辉疯狂闪烁,吕树幻想着刀剑吞吐黑光,一刀撕裂诺尔的画面。他幻想着诺尔的身躯如夕阳般坠落,浑身鲜血四溅。他幻想着诺尔·阿金妮各式各样的死状,头颅断裂、身躯爆开、心脏碎裂、四肢尽断……在脑海里反复地、深刻地、一遍又一遍地幻想极度血腥的诺尔死状。

他终于一味地幻想诺尔的「死亡」。

黑刀拔起,向苍穹刺去。

吕树浑身墨黑,与之相反,诺尔沐浴金光。

一黑一白,彷佛黑夜撕裂了白昼,「深渊之主」裹挟着无尽魔气,刺向阳光满身的「魔术师」,宛如一条刹那间划过的黑线。

四目对视,毫无昔日的情分与犹豫,唯有漠然。

……

【这时,冷静的狐狸说:「大家不要害怕,我们试着叠在彼此的身体上,把最高的救出去。」】

【小狗问:「那让谁在最上面呢?」】

【大家面面相觑。】

【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坑外有没有凶残的野兽。率先出去求救的人,既有可能最先获救,也有可能被野兽杀死。】

【狐狸想了想:「我来吧,我跑得快,我第一个爬出坑去求救,大家就都能得救了。」】

【于是,小动物们一个叠着一个,把狐狸送出了坑。】

【狐狸回头望了一眼,很快迈开四只爪子,跑得不见了。】

……

「铛——!」

森白的镰刀与漆黑的刀锋一接触,后者骤然溃退。

镰刀进而贯穿,扎进吕树的胸口。

白色镰刀带起黏糊糊的胸口血肉,传来肋骨折断的声响,剧烈的疼痛灌入吕树大脑,鲜血飚射,他的视线骤然一片模糊,疼得全身发抖。

……

【2月7日。苏明安说我很重要。诺尔说要和我成为永远的好朋友。】

【很开心。】

【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

……

吕树的脸颊鲜血横流,手掌竭力前伸,死死盯着诺尔深邃的墨蓝色眼瞳:

「我要你,诺尔·阿金妮……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死不了,我也要你时刻忍受万蚁噬身、烧灼之苦、饥寒交迫的痛苦。」

「除非得到苏明安本人的原谅,否则你的剧痛永远不会消解。」

说完这句话,他又吐出一口黑血,彷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臂垂落,无力坠下。

诺尔还欲追击,脸色突然极为苍白,五官快要揪成一团,却仍强撑着优雅的表情管理。

只有剧烈颤抖的手指,暴露着他正在承受极为强烈的痛苦。

「咳……咳咳!」脊背彷佛爬满了啃噬的虫蚁,胸前内也有密密麻麻的痛感,裸露的皮肤又烫又痛,早已察觉不到饥饿的胃部咕咕直叫,与此同时还有一股令人牙齿打颤的寒冷……

好绝望的痛苦。

诺尔咬牙维持着神情,不再顾及坠落的吕树,手掌伸向苏明安的方向。他最重要的目标,是苏明安的「吞噬」权柄。

此时,是苏凛带着毫无声息的苏明安飞行。

诺尔强忍痛苦,发出柔软的、悦耳的、宛如院长哥哥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的嗓音:

「【黑暗沉寂的波浪上安睡着群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诺尔的掌心升起,彷佛深邃的黑洞。

漆黑的霜雪,漂浮在诺尔身周。

「【洁白的奥菲利娅像一朵盛大的百合】」

——这是第七席,永恒之主的战斗方式。

通过吟唱诗词、歌谣、故事,将永恒的记忆转化为现实的攻击。祂虽然是个孩子气的家伙,却意外很爱读书。

苏凛身形一滞,察觉到极为恐怖的吸力,把他往诺尔的方向拖。他立刻挥出一剑,霎时云雾翻滚,山峦震荡,吸力却不减半分。

群星颂唱,万音同响。碧绿的巨大眼瞳盯着苏凛手里的苏明安,彷佛垂涎一餐佳肴。

……

【「爸爸妈妈,狐狸离开坑后,去了哪里?它成功救了坑里的大家吗?」】

【「诺尔,喜欢这样的童话吗?爸爸妈妈再给你讲几个,好不好?」】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继续讲狐狸的后来了?这个童话还没讲完呢。」】

【「诺尔,妈妈才看到这个童话的结局,你不会喜欢听的,我们换一个更美好的童话讲,好不好?」】

……

「……不好。」诺尔低语了一声:

盛放的白百合于他掌间绽放。

「【一只鸟在巢中窸窣战栗,】」

「【神秘的歌声降自金色群星。】」

金色的群星闪烁于诺尔身后,化为一道一道金色炮口,积蓄着狂躁的热能。

苏凛全身爆发火光,响指一打,金色雷霆于苍穹之间若隐若现,他正要全力以赴战斗,却突然看到一只猫。

一只红色的鸟叼着一只黑猫,跳上了苏明安的胸口,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苏凛不懂猫语。

黑猫喵喵叫了几声,四肢踩来踩去,擡起爪子,抵在苏凛胸口,往后推。

「……我知道了。」苏凛说。

黑猫主人的意思……是让苏凛远离。

苏凛沉默片刻,再度看了一眼苏明安苍白的脸颊,将赎罪券从胸口内袋取出,顺着打齿线撕下副票,塞进苏明安黑色风衣的衣兜里。

这代表着——居于云上的「神明」饶恕了你的罪过。

「谨以此赎罪券,我赦免你的罪过。愿神明的慈悲与恩典与你同在。」苏凛头痛欲裂,回忆着自己儿时的记忆,模仿着那些坐于告解室的教父,缓缓垂下双眸,按着赎罪券说着:

「我赦免你所犯的一切过犯。愿你得到神圣的宽恕与救赎。愿主的恩典伴随你,指引你向善……愿你来生沐于光明,行于平安。」

小时候的苏凛,曾在教堂听到过这样的赦免词,他也曾认真地因为一些小事,诸如偷吃了一块烤肉、忘记做课业、不吃早饭去买船舶玩具,向着云上城的神明大人祈求过。

风水轮流转,今日却是自己来赦免最初的云上城神明。

苏凛垂着眼眸,嗓音柔和而宽厚。这是他惯常发布神谕时的声音,每个普拉亚的虔诚主教都听过这样的声音,并由衷感到荣幸与神圣。然而,此时的嗓音,却又有些不一样。

就连苏凛自己也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这或许是因为,一位神不该赦免另一位神。

旋即,他轻轻松开了手。

既然苏明安都把赎罪券给他了。

那他总要把形式走一下吧。

他无声地注入了一丝生命力,随后松手。

下一瞬,漆黑的燕子被远方吸去。

……

诺尔身形一闪,终于抓住了苏明安的肩膀。

很轻。

黑发青年化为纯粹能量体的身躯,犹如一块洁净的水晶,血肉正在化为光点四散,像一个快要融化的雪人。

「好冷。」诺尔碰到肩膀,手被冰了一下,即使承受着吕树诅咒留下的酷寒,也不如这一下碰触更为冰冷。他甩了甩手,戴上白手套,这才抓紧苏明安的肩膀:

「好冷啊……苏明安。」

苏明安已经没有温度了。

第1460章 一百一十章「OE最后的圣餐(7)」

【狐狸爬出坑后,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一开始,它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大狐狸,拼尽全力抓花了大狐狸的脸,才逃出生天。】

【随后,它遇到了阴沉沉的大黑雕和花枝招展的藤蔓。】

【大黑雕闷闷地说:「我可以把我的翅膀借给你,你学会飞行后,再也不用担心掉进坑里了。但我饿了,你要把坑里的那些动物给我当食物。」】

【藤蔓也说:「嘻嘻,嘻嘻,我也可以帮你,小狐狸。但你不给我们找食物,我们就吃了你。」】

【狐狸想了想:「好吧,你们跟我来。」】

【它转过身,迈开小短腿,朝着坑跑去。】

……

猩红的火焰,包裹了苏明安身后的刀与叉。

漆黑的雪挡住了一切攻击,没有任何人能干预这一幕。

「有谁能,有谁能阻止……」厚重的威势下,人们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山田町一咯吱咯吱握紧了拳头,眼中流露出悲恸。

诺尔凝视着苏明安,望着苏明安渐渐变得透明、渐渐融入自己……

他们之间的那条河流,彻底干涸枯竭。

「【噢,苍白的奥菲利娅,美丽如雪!】」第七席的虚影浮现,祂睁开流光溢彩的双瞳,围绕着诺尔飞舞而歌:

「【是的,孩子,你已葬身于汹涌的河流!】」

白鸟与赤鸟环绕而歌。

红日之下,「魔术师」的戏剧步入最终幕。

……

无人在意的角落,苏明安的墨金色羽毛笔失去了主人,缓缓下落,掉入了一个人手中。

这个人双手捧起,虔诚地捧住了羽毛笔。

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好,一位思绪天马行空、心灵瑰丽、信仰极为虔诚的孩子,你可愿接过这支羽毛笔,成为第七十七代『奥利维斯』?」

这是世界树的声音。

第七十六代「奥利维斯」苏明安与司鹊都陷入了无法行动的状态,罗瓦莎开始自动寻找下一任「奥利维斯」。

「……我愿意。」这个人缓缓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他拥有一头灿金色的头发,碧绿如翡翠般的眼瞳,额头宽厚,眉眼温柔。身着绣着金黄色灯塔的素色司铎服,双手戴著白手套,踏着纯白皮靴。一举一动皆透露着神职人员的洁净与端庄。

罗瓦莎对于「奥利维斯」的选择标准,是极具创造力、灵性较高、擅长天马行空幻想的人。原本最符合这个条件的是诺尔,现在则轮到了这个人。

艺术家往往与精神病人共通,司鹊如此,此人亦如此。

「……父神。」金发碧瞳的青年右手抚至胸口,胸口盛放一朵白色水仙花,凝望着天空中双目闭合的苏明安,喃喃自语道:

「【你们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没有生命在你们里面(——《约翰福音》6:51-56)】。」

「父神,您所要赐的饼,便是您的肉,为世人之生所赐。您为世人奉献至此,一举一动皆为我心之所向,感念于您的慷慨,我将赤诚回报于您。」

他低头,舔舐着苏明安留下的血肉光点,露出愉悦的神情,彷佛这是山珍海味。

伴随着他的同意,一轮麦穗做的桂冠自空中聚合,缓缓落在他头上。不过,他还没有正式成为第七十七代「奥利维斯」,仅是暂代。

……

【《最后的晚餐》】

【故事类型:上古神话】

【创作者:伯里斯】

【故事梗概:在天族的壁画中,有一个传说,据说,天族的祖先曾经召开过一场盛大的晚宴,众人围绕而坐,分食他们的神明……】

……

【对于伯里斯进队,苏明安完全是拒绝的。但预言者艾兰得却说,根据预测,伯里斯会在罗瓦莎发挥重要作用,无奈之下,苏明安才把这个人拉了进来。】

……

对于自己的故事,伯里斯一开始只是打算当一个标题党,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吃掉父神苏明安。

谁知,随着事态的发展,他发现事情开始越来越向着「最后的晚餐」的主题奔腾而去。万物终焉之主步步紧逼,世界游戏的真相逐步显现,苏明安一步步走向了自我献祭的结局,彷佛某种命定。<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伯里斯开始疑惑,究竟是先有了自己的灵感,犹如蝴蝶的翅膀推动了命运的洪流,让事态逐渐如此发展,还是一开始这就是一种必然的结局,自己只是恰好捕捉到了来自未来的灵感?

究竟是庄周梦了蝶,还是蝶梦庄周?

不过,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伯里斯大口吞吃空气中的光点,本是想不辜负父神赐下的血与肉,却没想到意外成为了下一任奥利维斯。不过,即使不是他,也会是其他幻想力极高的人,比如山田町一、易颂等等。

伯里斯心情沉重地接过羽毛笔。

……就算他成为了下任奥利维斯,又能怎样?他没学过构写故事,更对罗瓦莎的历史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该如何移动剧忆镜片,也不知道如何在几百万块剧忆镜片中嫁接出合理的破局逻辑,这太困难了,就算调换几片剧忆镜片的位置,又能改变什么?

但握住墨金色羽毛笔的一刹那,伯里斯神情一怔。

他看到了几段文字,早已储存在羽毛笔内:

……

【你好,下任奥利维斯。】

【不管是谁成为了下任奥利维斯,请你记住:】

【请你开启「世界之书」的阅览模式,翻阅到第1241块剧忆镜片·「蝴蝶之死」,将它调换至目前的剧忆镜片后。】

【这样做,也许可解当前的危机。】

【当然,要调过来这么遥远的剧忆镜片,你作为书写者可能承受不住,甚至灵魂俱灭。所以,选择权交给你。】

【我不知道你会是谁……但愿你做出自己不后悔的抉择。】

……

「……这是父神留下的话?」伯里斯有些震惊:「第1241块剧忆镜片……是什么内容?」

他立刻打开「世界之书」看了眼,大体内容是主人公苏明安在门徒游戏第一关的世界棋盘,遇见了断头装死的吕神,随后又遇见了骑士千琴与众金毛,并没有太激烈的内容。

哦,不,不对。

伯里斯睁大双眼。

这一块剧忆镜片的开头……从始至终就有一段额外的、与主线完全无关、没头没尾的,甚至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内容。

……

【灭尽之火。】

【一根漂亮的火柴。】

【一瓶可口的饮料。】

【这是我留给你的。】

【——】

……

这段……这段是什么?

谁留下的?

第五席星火?第十一席?老板兔?迭影?至高之主?

伯里斯心中剧烈震动,一时间,他心中竟有一个格外荒谬的猜测——

——难道是诺尔·阿金妮留下的?

不,不……怎么可能。诺尔怎么会事先留下对付他自己的东西,这个家伙的眼里只有新世界,怎么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时间紧迫,伯里斯不再细想,他很快聚焦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自己要不要按照父神所说,将这枚剧忆镜片调到现在来?

作为书写者,自己要是这么做了,小身板绝对承受不住,甚至会灵魂俱灭……

「我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种威胁到我生命的抉择,就该立即say no,管它洪水滔天,世界的兴亡与我何干……」伯里斯想扔掉羽毛笔。

下一瞬间,来自「灯塔牧师」的职业被动席卷了上来——作为神职职业,伯里斯让自己一直处于「极度虔诚信仰苏明安」的催眠状态,只有保持最真挚的信仰,才能取得最丰沛的利益。这也是他一路走来的行为准则。

他可以虔诚,可以迷醉,可以极度狂热地敬爱苏明安……但绝对不能当成是真的。

仅仅是催眠与欺骗自我。

每次副本结束后,伯里斯都会通过大量的照镜子练习,脱离病态的狂热,恢复成原本的自己。并美美地整理每次副本的收获——没错,跟随一位「神明」,他每次都能获得极多的信仰,快速提升战斗力。

互惠互利罢了……伯里斯如此对自己说。

渐渐地,人们开始忘记这个病态的「狂信徒」原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明安狂信徒」这个名词似乎成为了「伯里斯」的唯一固化标签。人们甚至忽略了他的俊美、优雅与强大,只记得他在电视机里被苏凛狂扁的画面,以及他赞美灯塔的一次次狂热举动。

「……我应追随父神的脚步,践行父神留下的指令……」伯里斯抚着自己的心口,闭目呢喃。

而下一瞬,他痛苦地睁开眼睛,扇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一点!你是在催眠,催眠……!」

他碧绿的瞳孔反复在清醒、朦胧、清醒、朦胧之间转换。

一个人若是沉睡过久,那么他将再也无法醒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他发出恐怖的笑声,凝望着天空中逐渐融入诺尔体内的苏明安。

他的父神、他无比崇敬且耀眼强大的父神,即将消失于他眼前。父神从未真正瞥过他一眼,大多都是淡漠、轻微鄙夷、嫌弃的视线。

「……」

他将羽毛笔抵至唇边。

只要不动笔,自己就不会落得灵魂俱灭的下场,说到底,这世界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如果它真的很美好,为什么母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个婊子,丢人现眼的烂货」?

没错,这只是催眠,只是催眠。

……

「【——因为那从挪威高山上吹来的风,】」

「【曾向你倾诉过苦涩的自由】。」

……

世界树下。

伊鸠莱尔从世界树走出。

她浑身染血,素裙破烂,手上拎着一个紫发金眼的头颅。

随手将头颅抛到一边,伊鸠莱尔飘上天空,她的心口是一颗完整的世界树之种。

心跳鼓噪,彷佛牵连着整个世界。

她素手一指,指向红日之下的诺尔·阿金妮:

「我以『世界树下的守望者、司掌秩序的叩钟之手、罗瓦莎的牧羊人』的名义,燃烧己身,将你封印——」伊鸠莱尔冷然道。

顷刻间,天幕彷佛化为了米黄色的书页,然而极为虚幻,仍然无法阻挡炽烈的红云。

诺尔根本没有理会伊鸠莱尔,她只不过是半高维,根本不足够封印他。

诺尔的身后,刀与叉熠熠生辉——诺尔已经成功取得了苏明安的「吞噬」权柄。

与此同时,诺尔的双瞳完全转为了漆黑,散发着一股毁灭与腐败的气息。

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支配了诺尔的躯体,诺尔的意识短暂地缩成一团,仅仅占据一点点。

「吞噬」权柄化作猩红的流光、化作炽烈的火焰,从苏明安的腿脚开始吞噬,一路向上,蔓延至胯部、腹部、胸口。

黑雾剧烈地暴动,第八席愤怒于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不地道行径,却被第七席与万物终焉之主联合压下,犹如熄灭一盏微弱的烛火。

只要吞掉了苏明安,不仅吞掉了第八席的主要力量,甚至那可能存在的死亡权柄……也会落到祂们手中。

即使没有情绪,万物终焉之主也体察到了类似愉悦的满足感。

「你放心。诺尔·阿金妮,根据我们之间订下的契约,等吞掉苏明安,我帮你即刻升维,从此以后,你便是周游宇宙的冒险家。天下之大,任你可去。你要找的终结一切的答案,也迟早会映入你眼中。」万物终焉之主说。

「嘻嘻,对的!等到世界游戏最薄弱的时候,我火速跑路,诺尔哥哥你跟上就好啦!我们一起去宇宙尽头旅行!」第七席咯咯直笑,绕着诺尔飘了几圈。

……

【「你可不要耍滑头!小狐狸,等我吃掉了坑里的动物,我就会送你翅膀。到了那时,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黑雕望着前面的狐狸,威胁道。】

【「嘻嘻。我相信你会做出聪明的选择,小狐狸。你可听见了咯?」藤蔓笑着说。】

【月光下,狐狸毛茸茸的大尾巴摇了摇。】

【它缓缓侧过尖尖的脸,弯弯的瞳孔眯成一条线,笑道——】

……

「当然。我答应你们了,自然不会反悔。」

「魔术师」如此笑道。

他唇角勾起,带着神秘的微笑。

他褪去掌控力,将躯体完全转让给了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随后,他静静等待着一切结束,凝望着吞噬的火焰舔舐上苏明安的胸口,火焰逐渐蔓延向苏明安的脸颊……

这时,他感到自己肩膀突然一重。

一只苍白透明、犹如水晶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随即,近在咫尺的,是一双漆黑的眼瞳。

漆黑的发丝与金黄的发丝交错飘动,彷佛不断汇聚又分散的黄黑色溪流。

诺尔霎时毛骨悚然,身上的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也注意到了突然睁开双眼的苏明安——

红日之下,苍白如纸的面容,犹如一条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鬼魂。

他的漆黑眼瞳冷静又癫狂,几行殷红血迹顺着眼眶流下,眼尾染上鲜烈的绯红。

毫无气息的「死人」,恢复了呼吸,凝望着他们,缓缓张开了苍白无色的唇——

「【我以我的生命、灵魂、权柄为永恒载体】。」

「魔术师」听到了一段始料未及的话。

「【永无期限、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将你我永恒封印。】」

……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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