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游锦儿

李长风同锦儿一路疾遁,很快察觉灵机旺盈,仙露扑面,已是到了云梦大泽之中。

锦儿精神一振,言道:“果是仙家洞天,万载福地,比之……”

她似是想到什么,住了口没再说下去,李长风会错了意,歉然道:“你我餐风露宿之地,自然不能同云梦大泽相比了。”

他想了想,言道:“是我偏私于己了,我已炼法圆满,仍在苦求上品金丹,只需维持功行,却不需求太多灵机,但锦儿还需修行,此番回返如能得恩师首肯……”

锦儿按住他话头,柔柔道:“不妨事的。”

李长风笑了笑没在多言,心中却已决意,要同锦儿留在云梦大泽之中修行,如此她才能够增进功行,不定还能晋入元婴之中。

至于他自己……

“上品金丹,究竟路在何方。”李长风远望水天一色,目光波动转瞬敛去。

他游历数十年,苦求上品而不得,如此疑惑、怅然早已产生过不知多少次,如今已能做到转瞬斩去了,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境界长进吧。

李长风苦笑一声,两人驾云直往大泽深处而去,没过多久,忽然天边传来一声:“这位师兄且留步。”

李长风心头一动,与锦儿顺从慢下云头。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太素弟子同一名臂缠黄巾,筋肉盘虬的力士自后方云中追来,在两人面前停下飞遁,那弟子便先揖手一礼,才道:“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在何处修行。”

李长风泰然回了一礼,应道:“我名李长风,在冲云峰修行。”

“李长风?”那弟子听闻此名,便有些熟悉,听闻冲云峰名顿时惊讶道:“原来是李师兄,我是素真峰门下南宫计,久仰大名了。”

他朝锦儿面上瞧了瞧,见两人姿态瞬间了然,笑道:“好叫师兄知道,近来云梦大泽之中来客甚众,所以巡弋严些。”

李长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那弟子便道:“小弟观令夫人身上没有宗门牌符气息……”

李长风忙道:“我二人还未结为道侣。”

锦儿本来已有些羞涩,听李长风此言,顿时扬起素手轻轻掌了下他背部。

南宫计唇角勾了勾,状若无视道:“虽是李师兄当面,但照规矩还是要劳烦令夫人与我登记一番。”

李长风应道:“此为应有之理。”

南宫计也不多加废话,取了笔册出来,问道:“娘子如何称呼?”

锦儿应道:“妾身游锦儿。”

“何等修为?”

“方成金丹未久。”

南宫计讶然瞧了二人一眼,又问道:“不知娘子在何处修行?”

游锦儿略作犹豫,应道:“西宿太玄洲。”

“哦?”南宫计眉头动了动,太玄真君经营西宿太玄洲时日渐久,拔起大片地陆灵山,西洲也不再拘囿太玄、阴极二宗,渐而有了许多散修前往结庐修行,当然,自是要拜过太玄宗山头的。

不过单单一个西宿太玄洲的说法未免有些模糊,但依李长风的身份……他转过几个念头,还是落笔记下,便道:“好,谢娘子配合在下。”

游锦儿道了声谢,南宫计又朝李长风拱了拱手,言道:“有师兄在旁,门中禁忌想必无需我再多言啰嗦,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告辞了。”

待李长风回了一礼,南宫计不再做停留,与力士离去,两人便接着前行,没过多远,终于见得太素陆洲自水色云气之中现出踪影。

“到了!”李长风精神一振,携游锦儿径直往冲云峰而去。

来到峰顶,李长风照目往下一望,顿时欣喜,唤道:“裂云师叔!”

“嗯?”随着李长风呼唤,峰顶天池忽然漾开,游锦儿灵识一跳,便见一头遍身青麟,威风凛凛的蛟龙自水面中拔出半身,叫道:“我道谁在打扰本座清梦,原来是小李子。”

裂云目光一偏,落在游锦儿身上,目中露出一丝狐疑:“哪来的女娃,这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不过见游锦儿与李长风依偎在一起,它思想马上跑偏道路,嘎嘎一笑,赞道:“好小子,大有出息。”

李长风也没太过羞赧,与裂云闲叙两句,便问道:“裂云师叔,师尊可在府中?”

“老爷不在府中。”裂云应了一声,不待李长风失望,接着便道:“如今老爷理事,修行多在三殿之中,这几年府中都是薛娘子打理。”

“原来如此。”李长风沉吟片刻,自指尖露出一张符箓,照空一摇燃起明火,很快便一燃而尽。

李长风传出讯息,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朝游锦儿道,“锦儿,稍后师尊如有接引,我可能需独自前往,先带你到我府中暂歇如何?”

三殿乃是宗门重地,他身为许庄亲传弟子,被接引入内也就罢了,携带外人前往却是绝无可能的,即使日后游锦儿与他结为道侣,列入太素门墙,也不能进入如此重地。

方至门中,什么都还未得及安置,就要将游锦儿抛在一旁,李长风不禁有些歉意,游锦儿倒体贴得紧,应道:“李郎要事在身,妾身省得紧要。”

裂云在旁瞧不过眼,砸吧了下嘴,猛地往天池之中一扎,索性没了踪影。

李长风也不以为意,便欲带上游锦儿往自己洞府而去,不过还未动身,斜里忽然传来响声,府门大开,薛玉人款款行出,面无表情道:“老爷来讯让你二人到府中等候,他稍后便至。”

李长风喜道:“如此再好不过。”他轻拍了拍游锦儿手,温声慰道:“锦儿安心,恩师高世之度,见他不必着紧。”

游锦儿其实只有好奇,但对李长风的体贴最是受用不过,恬恬一笑,随他入了府中。

两人在大堂之中落座,很快薛玉人便端来两盏清茶,李长风恭敬接过,薛玉人也只是冷淡点了点头。

游锦儿不禁好奇,传音问道:“这位清冷娘子,莫非是李郎恩师的侍妾。”

李长风应道:“恩师乃是专意修行,寄情大道之人,薛娘子只是府中管事。”

游锦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尝过清茶之后不禁眼前一亮,出声赞叹,李长风正待为他介绍,忽然听闻外间传来裂云谄媚的呼声,顿时目中一喜,站起身来望去。

游锦儿心中一动,循声望去,便见一名白衣道人缓缓行来,不见如何威势,只似一股清风,穿门入堂,霎时满间清净,道气自生,似乎成了传闻之中,仙人并坐,谈玄论道之所。

游锦儿自知晓是因对方道法太高予她的错觉,不过因此更是吃了一惊。

说句实在的,她此生见过的高功修士比常人能够耳闻的数量都多许多,但在元婴修士之中,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震撼,不由想道:“不愧承玄降世,千载仙风的名号……”

来人自是许庄,他甫一进的堂中,李长风伏身便拜,口中呼道:“不孝弟子李长风拜见师尊。”

许庄由他伏身一拜,再欲叩首之时,才一催法力将他抬起,细细瞧了他一番。

李长风离山二十余载,不仅沧桑许多,面容也近中年了,一身修为虽然砥砺琢磨,进境倒是寥寥。

不过许庄并未多言,只是道:“回来便好。”便把目光一挪,落在了游锦儿面上。

游锦儿心中一紧,便听许庄道:“我听闻长风带回道侣,还是金丹修士,因此特来一见。”

“只是没想到我这劣徒,竟是得到太玄真君关门弟子的垂青,许某都觉不胜荣幸。”

此言一出,简直将李长风震了个七荤八素,游锦儿也露出惊讶之色,问道:“尊者识得锦儿?”

许庄淡淡言道:“游姑娘或许不知,昔日龙宫喜宴之时,我正在宴中。”

“龙宫喜宴?”李长风本来有些宕机,听闻此言更是云里雾里,不由左顾右盼,游锦儿忙道:“李郎,喜宴之事日后我再与你说明,我的身份不是故意瞒你……”

其实许庄只道了一句喜宴,李长风也没生疑,见她有些急切,忙安抚道:“锦儿莫急,我自是相信你的。”

他想了想却洒然一笑,言道:“如此你我一笔勾销了。”

许庄眉头微挑,瞧李长风模样,对这身边佳人的天大来历似乎并不知晓,不由摇了摇头,施施然到主位之上落座,捧起薛玉人奉上的清茶,浅尝了一口。

李长风与游锦儿扯着手叙了段话,似乎解开了误会,游锦儿捋了捋额前青丝,浅声道:“叫尊者见笑了,家师地位与锦儿无关,锦儿只是太玄正宗之中的一名寻常真传而已。”

许庄微微点头,没有对小辈的纠葛多作过问,转而问道:“长风此回宗门,是要观礼周师侄的金丹大典了?”

李长风应了声是,不由苦笑。

他本来回返宗门还有一件要事,就是请求师尊首肯,令他与游锦儿结为道侣,好叫游锦儿能列入太素门墙,即使不是嫡传门人,好歹可在云梦大泽之中修行……

没想到游锦儿竟有如此来历,莫说太玄真君的关门弟子,单只太玄宗的真传身份,就没可能随他嫁入太素门墙,也不需借用云梦大泽的灵机修行,身份更与他是天差地别。

许庄见他模样,也不禁眉头微皱,此事确实十分棘手,别看他的名头不小,也为宗门看重,但在太玄真君面前,未必比之蜉蝣更值得重视。

不过游锦儿与李长风两情相悦,若他能够争气炼就上品金丹,那以太素真传的身份还有些说头……

游锦儿握住李长风的手,轻轻一攥,李长风也振作起来,似乎想到什么,说道:“徒儿还有一件要事禀报师尊。”

许庄道:“尽管说来便是。”

李长风肃容道:“我与锦儿回返宗门途中,遭到了一名金丹修士的伏击,似乎中下品流的功行,使有五火法兵,似乎是天火派修士。”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

“我非请求师尊替我主持公道,实是……”李长风面色凝重道,“徒儿与天火派修士向无交际,仇怨更无从说起,恐怕是因师尊之故。”

许庄斩杀杨炼在先,后又在玉霄派外重伤了杨怀尊,名震神洲,他与杨怀尊的仇怨,如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长风第一时间便有所猜想。

“弟子虽不知道其中有何阴谋,但定是冲师尊而来,而且今日天火派修士能够伏击弟子,来日未尝不会伏击几位师弟,故而弟子自觉需禀报予师尊知晓。”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淡淡应道:“为师知晓了,此事你做的不错。”

李长风将要事禀报之后,也松了口气,师徒之间随意叙了些话,许庄才道:“你等舟车劳顿,且先下去休息吧。”

李长风恭声应了声是,携游锦儿行了一礼,才退出洞府离去。

许庄独自坐在主座之上,沉吟半晌,忽然道:“玉人,将皓儿,登霄的命灯取来。”

薛玉人闻言欠了欠身,款款入了甬道,不片刻又手端两盏青灯回到堂中,言道:“老爷,袁皓与秦登霄的命灯皆在此处了。”

许庄轻轻颔首,令他放在案上,照目望了一眼灯火,似乎瞧到了极远之处,自言道:“原来这猴头也早已回到门中了。”

他沉思少顷,忽然自一盏青灯之中摘来一道气息,将袖一挥,顿时消失了踪影。

——

李长风同游锦儿出了洞府大门,抬目望着冲云峰顶下的万里云海,忽然轻舒了口气。

游锦儿面色微微一紧,这才听李长风道:“如此说来,锦儿炼就的中品金丹,定也是诳我的了。”

游锦儿攥着李长风手掌,柔柔道:“我知道李郎早晚有一日,定能够丹成上品,本想届时再与你一个惊喜……”

李长风回首笑道:“锦儿是知道我志在上品金丹,怕打击了我,岂不设想,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能打击了我,我李长风又谈何志在上品呢?”

游锦儿眉眼弯起,言道:“我便知道李郎定是如此的……”

李长风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游锦儿也不以为意,依偎到他怀中,两人在天池之旁静静呆了一会儿,李长风忽然道:“我此番回来,是要观礼周师弟的金丹大典,却需去拜会他一番。”

游锦儿自无不可,两人架云而起,不过片刻便落到了朝元峰头,瞧见洞府门户大开,李长风也不擅闯,取来一道符箓送入其中。

过了一息时间,袁皓自门中冒出身形,先是喜道:“大师兄!”旋即才发现游锦儿的存在,惊道:“这,这位莫非是嫂嫂?”

李长风还没回答,游锦儿已笑意盈盈,言道:“你便是袁皓了吧,常听李郎提起你来。”

李长风虽没暴露过来历,但言语之间没少透露自己景仰的师尊,亲眼看着成长、修道的猢狲……

游锦儿对袁皓并不陌生,闻言袁皓不禁抬了抬臂,没到后颅又放了下去,引着两人往内行去,边走边道:“大师兄、嫂嫂来得正好,周师兄正接待太玄宗的真传弟子乔师兄……”

游锦儿柳眉蹙起,抬目望去,只见堂间正端坐两名道人,一人顶戴五玉珠华冠,身着道袍,气度渊然,一人星冠束发,相貌凌厉,眉宇之间不掩骄矜。

(本章完)

第198章 潜龙腾渊 鳞爪飞扬

东海之滨,湾泊百舸,接袂成帷,好不热闹。

一道火光自天际遁空而至,侯升云现出身形,目光朝下一落,自言道:“这便是云宝仙市了。”

天火派的势力还远远不足以跨越神洲之广,涉足这东海之滨,门中修士修行火法,游历也罕至东海行走,所以侯升云还是首次来到这号称东岸第一的海港坊市。

“秦登霄就在此处?”他双眼微微一眯,云宝仙市之中往来、暂居人数皆不是小数,想要与此寻人无异湖底捞针,不过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候升云自囊中摸出一枚杏核形状的哨子,屈指一弹,送入一道气息,自有一股尖利悠长的声线随风吹去。

没过多久,忽有一道乌光自云间穿来,在空中兜了一圈,现出一名长发垂至足跟,手执锡杖的怪异老头,嘎嘎笑道:“你是何人,怎么会有老祖的信物。”

“元婴尊者?”侯升云眉头微微一皱,谨慎应道:“我乃天火派侯升云,奉师门之命前来云宝仙市办事,因于此间人生地疏,特寻友人要了前辈信物。”

天火派修士,奉师门之命?

那锡杖修士目光一动,嘿嘿笑道:“原来是天火派高第,那老祖也不好拿大,你我同辈相称便是,我承道友抬举,都唤我一声乌杖上人。”

候升云点了点头,言道:“见过上人,我到此间是欲寻找一人……”

“欸!”乌杖上人抬手虚按,说道:“好叫道友先知,寻我办事需不是免偿的。”

候升云指尖捏了捏那哨子,暗骂一声,应道:“只要上人能替我寻到此人,报酬不是问题。”

“好。”乌杖上人嘿嘿笑道:“道友所寻何人可以说来了,如有姓名、模样,更是再好不过。”

侯升云将手在空中一抹,一缕灵力化出一名清俊道士,言道:“此人名唤秦登霄,上人可有思路?”

乌杖上人瞧了一眼,那道士除了皮肤胜雪,眼神极亮之外,似乎没有太多异处,但他却双目一眯,言道:“道友,此人来历可不简单吧。”

“哦?”侯升云目光一动,问道:“上人果然知晓此人?”

乌杖上人不动声色道:“我曾见到此人在蓬玄阁中,与三山仙宗的执事相谈甚欢……”

“上人只是寻人,何必在意来历?”候升云沉声道:“只要上人能为我寻得此人消息,报酬定不叫上人失望。”

乌杖上人要听的正是此言,顿时嘿嘿一笑,应道:“好,只要人还在云宝仙市,此事不难打听。”

言罢也不多做废话,道了一声:“道友且等我消息。”便将身一晃,化作乌光消失了行踪。

候升云照下方望了一眼,云宝仙市实际占地甚广,涵盖几座山脉、近岛,除等候乌杖上人之外,他似乎也没其他法门寻人,索性凌空盘坐下来,静心调息等候。

……

乌杖上人这一去便是半日时光,直到月上中天,那道乌光才倏然出现在天际,转瞬来到眼前,现出身形道:“这番打听可耗费了我不少功夫,好在幸不辱命……”

候升云轻吸了口气,自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抛过,打断道:“劳烦上人了。”

乌杖上人也不恼怒,掂了掂锦囊,笑道:“玄门弟子,果然爽利!道友所寻那人,如今就在仙市东南六百里外的宝石屿修行。”

“照理而言,宝石屿也是仙市产业,应受仙市保护,不过因其孤悬于外,反应难免慢些,只需速战速决……”

侯升云虽从未说过他寻人是为何故,但乌杖上人自是不想也知,嘿嘿笑道:“道友如无把握,我也可以代为出手,不过这报酬嘛……”

侯升云深深瞧了乌杖上人一眼,冷冷道:“好啊,那人乃是太素正宗门人,道妙尊者弟子,如上人不嫌烫手,侯某出的起任何报酬。”

“什么?”乌杖上人面色猛地一变,骂道:“妈的,侯升云,你敢害老祖?”

侯升云冷哼一声,催起火云直往东南飞去,乌杖上人执锡杖的枯瘦大手紧了紧,终究没有动手,只是目中直欲迸出火来,咬牙切齿骂道:“天火派的小狗,该死!”

……

候升云降下云头,寻准方向直往东南而去,遁出三百余里,见得一片连绵大礁,不由心中一动,忖道:“秦登霄的本事,不知比之李长风如何?如也能够与我抗手一二,却颇有些难办。”

他细细思量一番,目光一厉,落指一点,一蓬火气凝成一丸赤珠朝下飞去,落在礁石之上潜藏起来。

做完此举,候升云再拔空而起,神情已是一片冷肃,掐诀匿了身形便是疾速飞驰,不过片刻便到了宝石屿上空,忽然听闻风中传来一阵悠扬悦耳之音,照目往下一望。

只见一名随意以一块青巾包裹着道髻的青年道人坐在崖边,唇边含着一只陶埙,声乐正是自此传来。

“秦登霄!”寻得目标,候升云心神反而一片平静,自言道了一声:“好兴致,可惜了。”

他正竖起法决辄待动手,秦登霄忽然按下陶埙,抬目照此处一望,淡淡问道:“不知是哪位道友,缘何在旁觑视秦某?”

“竟能窥破我的藏匿?”候升云心中一跳,没由来升出一丝不妙之感,几乎不假思索,也不加回应,猛地将背后大鼎往下一推!

轰隆!

仿佛天上神炉倾倒,四下馀光,半空浓烟,天火泼水也似从天而洒下,瞬间便将宝石屿覆盖,刹那焚便方圆。

不过显然,候升云雷霆一击并无建功,下方玄色雷光迸射,将天火炸开一个空洞,一道水色遁光自立冲出,不退返进就往此处杀来。

“癸水阴雷?”候升云眉头紧紧拧起,只一挥袖,随意扬起一道火光将之拦下,感受着与感知毫无差别的威能,一时惊疑不定:“此人炼就的下品金丹?为什么是水行道法?”

侯升云无暇多想,斜里飞来一柄寒气袭人的飞剑,他才祭起法器应对,忽然一道大浪扑下,灭去前方火光,秦登霄倏然自他上方现出身形,双手扬起,屈指连弹,道道水箭攒射下来。

“此人不通斗法?以下品丹力如此挥霍道术?”候升云不见慌乱,身形一摇,化作一道火光以远超寻常之速窜出数百丈去,遁速稍缓,自空中饶了一匝,又猛然提速朝回一窜。

这一来一去之间,迅如闪电,避过秦登霄无数杀招,瞬间到了秦登霄身前,五指朝前一拿,焰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似乎要化作一道焰飓,将秦登霄裹入其中。

秦登霄面不改色,猛然一喝,自囟门之中猛然升起一道白烟,当空凝化,一只纤毫可见的五指大手当空一拨,瞬间击散焰流,朝候升云拿来!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侯升云心头狂跳,瞬间运起全身法力,施展道术朝上一击,没想一瞬之间,擒拿大手便已溃去。

“不对!”候升云猛然反应过来,“此人法力虽强,仍是炼法修为,方才使的是外丹!”

然而他虽反应过来,已无暇应变,击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后,一枚幽蓝云气环绕,如有浪潮翻涌的丹丸迎面出现在他眼前,旋即分分破裂。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秦登霄以妖丹炼制而成的外丹赫然自爆,毁灭气息瞬间迸射而出,尘埃烟雾升空而起,仿佛形成了一朵菌盖,在这空旷的海面之上,数百里清晰可见。

数千丈外,秦登霄倏然现出身形,指尖符箓化做飞灰散去,望着爆炸中心,自言道:“死了么?”

方才甫一交手,他便发现对方丹力高强,显是炼成的中品金丹,更是玄门正宗的功底。

而他手中外丹,与下品金丹修士相当,更是丹力驳杂、道术低劣,显然难能与对方抗衡。

所以他寻得破绽便是当机立断自爆外丹,中品金丹固然强出下品金丹一筹,但并不是上品金丹与中下品流之间一般的天差地别。

以外丹自爆之威,毕其功于一役,瞬间击杀对手并不无可能。

秦登霄双目紧紧锁住烟雾之中,忽然微微一眯。

只见烟雾渐散,自里显露出一口大鼎,遍身布满裂纹,忽然自鼎边缘攀上一只手掌,披头散发的候升云露出身形,眦目欲裂,咬牙切齿道:“你这贼子,竟毁了我的火容鼎……”

“圆满法器。”秦登霄眉头微皱,倒不见慌乱,忽然照云宝仙市方向一望。

只见天边升起一道火云,炽烈的火力远隔大海水汽犹可感知。

“你以为能够等待云宝仙市的巡弋?”候升云咧嘴冷笑道:“也不知你这贼子是太灵光,还是太愚蠢?竟不趁机逃脱……”

秦登霄打断候升云,淡淡道:“道友莫非以为拿定了我?”

候升云一怔,旋即大笑道:“你区区一介炼法修士,没有外丹,还以为能与我抗衡?”

秦登霄冷笑道:“区区外丹,也不过是我搏杀海兽得来,此时尔消我盈,谁占上风犹未可知吧。”

候升云面色微微一变,秦登霄已掐诀一点,忽有一点白炁在指尖凝聚,如弹一般击射而出。

秦登霄乃是许庄门下三人,唯一修行《太素一炁经》的弟子,精进道术的方向自然也向许庄靠拢,施炼千钧法炁的法门更是许庄亲传。

一枚弹丸,看似飘飘忽忽,炁散不定,但候升云万万不敢小觑,舍弃已经毁去的火容鼎,将他那倏然提速的遁法使来,瞬间躲过,然而飞剑已经接踵而至。

不过失去外丹加持,秦登霄又非剑修,寒气飞剑威能已然大减,候升云眼力不差,没有再做闪避,激起一丝丹力吹去,化作一道烟浪瞬间将飞剑打飞千百丈远,旋即纵起火云,便朝秦登霄杀来。

秦登霄目光微微一闪,掐起一个法决,翩翩飞起,仿佛半化做了一道烟岚,化入了风中疾快遁去。

两人一人身化烟岚,一人足踏火云,一前一后在空中你追我赶,皆是迅如流星,不过秦登霄毕竟只是炼法修为,遁速不能与候升云相比,两人距离仍在疾速拉近之中。

秦登霄面上流露出思索之色,忽然屈指往后一弹,又是千钧法炁击出,同时飞剑在此袭来。

候升云冷笑一声,将遁法再度施展,瞬间前进数百丈,不仅躲过攻势,更借机将距离又拉近许多,不过秦登霄面上不见慌乱,反而瞬间露出笃定之色来。

两人距离早已到了金丹修士施法范畴之中,候升云只顾追赶,却迟迟不发攻势,唯有一个可能。

他虽然借那火容鼎挡住了外丹自爆,但其法力也已大为损耗,不说只有一击之力,总之定不能支撑大肆挥霍。

所以候升云想利用遁速差距,拉近到足够的距离之后,再施以雷霆一击,亦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将秦登霄拿下。

不过可惜,既然已被他所窥破,那候升云出手之时,正是他反过来一举斩杀候升云的良机。

秦登霄默默分出心神搬运法力,施炼道术,不过如此一来,他的遁速顿时放缓许多,瞬间被候升云拉近了距离。

“哦?是法力枯竭了,还是有所谋算?”

候升云念头一转,旋即按下,目中闪烁出厉色,手中抬起法决。

无论什么谋算,区区炼法修士,还能在他手下翻了天去不成?

身为天火派门人,虽非炼就上品金丹的天之骄子,候升云岂容他的自尊为秦登霄所践踏,法决朝前一指。

随着候升云一声大喝,似乎有一尊三臂法相自他身后现形,两臂持弓,一臂引弦,一只百丈火箭瞬间凝聚成形,击射而出!

同一时间,秦登霄忽然折过身来,维持着飘飘往后倒飞的姿势,两指似并未并朝后一点,爆喝一声:“着!”

青、紫两色瞬间迸发,神霄一炁轰天雷与火箭在空中击触,时间似乎拉到了极长,仿佛泡沫破灭的一瞬清晰显露在人眼前。

强绝火力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炸开,玉枢神雷、紫炼神雷交替闪烁,一、二……十……足足三十六次交替之后,猛然击穿火箭,余下雷光瞬间抵达候升云惊怒的双目之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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