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3.第1048章 哈瓦那

第1048章 哈瓦那

“伙计,还有没有啤酒?给我们来上三大扎!”吃的合口,胃口也就开了,赵大明看到邻桌的洋人喝着啤酒,忍不住也要喝上两口。

有了冰镇啤酒佐餐,那海鲜烧烤吃起来更是过瘾,就在哥仨大快朵颐痛快喝酒之际,忽然听到邻桌的洋人骂起了人来。

罗猎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小乞丐正可怜兮兮地向那桌洋人讨要吃的,洋人并非每个人都有绅士风度,邻桌的那几个洋人便甚是粗鲁,嫌弃那小乞丐打搅了他们,不单爆了粗口骂人,其中一个还对那小乞丐动起了手。

“小霆儿?”罗猎一声惊呼,起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动手洋人的手腕,将小乞丐护在了身后。“不准动手打人!他是我的朋友。”

那洋人甩开了罗猎,骂骂咧咧仍要动手,只不过目标已经不是那小乞丐而换成了罗猎,只是,未等罗猎再次出手,那秦刚已经冲了过来,一掌砍向了那洋人的手臂。

亏得秦刚的那一掌没有砍实在,也亏得秦刚并没有用上全力,饶是如此,那洋人也是吃痛到了不行。同桌的另外两名洋人猛然起身,尚未来得及发难,便看到眼前有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这不过只是个误会,先生们,请不要冲动。”赵大明双臂展开,双手各握了一把左轮手枪,笑吟吟地对那桌洋人道:“我想,你们一定不希望这美妙的夜晚却被刺耳的枪声所毁坏,对吗?”

被赵大明的枪口指住了额头的那俩洋人愣了片刻,叹着气,乖乖地坐了下来。而那名吃了秦刚一掌的洋人更是没了脾气,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沓美钞,数出了三张一美元,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带着两名同伴离去了。

罗猎转过身来,可身后的那名小乞丐早已经跑得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赵大明收起了枪,缓缓摇头,道:“那乞丐不是顾霆,罗猎,你认错人了!”

秦刚跟着道:“大明哥说得对,咱看那小乞丐也不像是小霆儿,别的不说,就说这跑的姿势,跟小霆儿就完全不同。”

罗猎叹了声气,苦笑一声,道:“你要是十几天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的话,那么,我敢保证,你跑起来的姿势也会很怪异。”

不知是何原因,那罗猎虽然坚信刚才的小乞丐便是顾霆,但终究还是没能追出去。

酒店条件很是一般,床的舒适度更是一般,但迈阿密此时季节的温度不冷不热,而且那酒店位于海岸边上,隐隐海浪声传来,更有一种幽静的感觉。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赵大明开了三个单间,并把秦刚的房间安排在了另外一层,因而,这一夜对三兄弟来说,睡的都是相当的踏实。罗猎很难得没有发作失眠症,吃完了烧烤,回到了房间,随便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个小乞丐,想着想着,便进入到了梦想。

第二天一早起来,三兄弟在酒店中吃过了早餐,退房之后,拎着行李,向码头走去。

迈阿密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但迈阿密的早晨却很热闹,尤其是码头一带,人来人往比肩接踵,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跟二十年前的纽约颇有些相似。人多自然走不快,但好在时间尚早,距离预定的航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兄弟三人自然不会着急,慢慢晃悠着前行,便走边领略着迈阿密独有的风情。

前方不远处突然发生一阵骚乱,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缝中钻了出来,在罗猎的眼前闪晃了一下,随即又钻进了人缝中去。“抓小偷!那小子是个小偷!”人群中响起了带着浓烈的莫西可口音的英文。

“你俩先过去,我把那小子给抓回来!”罗猎向赵大明和秦刚交代了一声。

赵大明刚想回应罗猎不要多管闲事,可是,那罗猎已经不见了身影。

秦刚叹道:“罗猎兄弟还是放不下小霆儿那小子。”

赵大明苦笑应道:“可刚才那小子,却分明不是顾霆。”

秦刚再叹了一声,道:“谁说不是呢,连咱这样眼拙的人都能看出来,罗猎兄弟的眼神那么好,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赵大明道:“不管他了,等他抓到了那小子,自然能看得清楚。”

那小子甚是灵活,身形且瘦小,在人群中就像只泥鳅一般钻来钻去,不多一会,罗猎便完全失去了目标,只能是悻悻然返回,追上了赵大明秦刚二人。

“看清楚了?”赵大明叼上了一支香烟,一边找着火柴,一边问道。

罗猎颇为遗憾道:“没追上,让那小子给跑掉了。”

赵大明道:“那小子是个白人,怎么可能是顾霆呢?”

罗猎颇有些不服气,道:“那小子脏的黑不溜秋的,你怎么就能看出他是个洋人呢?”

赵大明道:“你见过长着一双蓝眼睛的华人么?”

罗猎回想了一下,却不敢确定那小子是否长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赵大明再道:“还有,这小子跟昨天的小乞丐也不是同一个人,别看穿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脏不拉稀的难以分辨,但脚上的一双鞋子可是不同,昨天的小乞丐穿着的可是一双凉鞋,但刚才的那小子脚上穿着的却是一双布鞋,你说,都成流浪儿了,还能有替换的鞋子吗?”

罗猎叹道:“经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意识到了,大明哥,还是你观察的仔细啊!”

赵大明笑了笑,道:“不是我观察的仔细,而是你被心情所左右了,看得出来,你心中是真的在惦记着那个顾霆,所以,只要有三分相似,你便信以为真,主观上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那么,客观上的所看所听自然就会受到影响。”

罗猎道:“你说得对,大明哥,说实话,我很后悔当初把小顾霆给放了,他还小,只能孤身一人在迈阿密流浪,回不了家,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当时就不该放了他,就应该将他带回纽约。”

秦刚插嘴道:“小霆儿打小就生长在迈阿密,对迈阿密熟悉的很,一定能生存下来,再说,他也不小了,周岁都满十五了。”

罗猎有些不快,道:“他再怎么熟悉迈阿密,可他终究是个华人,在洋人眼中,咱们华人就是劣等民族,小霆儿孤身一人,还不是要饱受欺凌,就像昨晚一样,挨了打受了欺负,都没有人会安慰他一声。”

赵大明道:“是狼就爱吃肉,是狗就爱吃屎,各有各的天命,那顾霆走错了道,跟错了人,老天爷非不让他活下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罗猎啊,你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也就不要在内疚。”

罗猎耸了下肩,苦笑道:“内疚也没招啊!迈阿密虽然人不多,但也有将近五万人,咱们也不可能挨个地认一遍,是不?”

秦刚突然冒出了一句感慨:“那可就得看缘分喽!”

走过了这段热闹非凡的街道,前面拐了个弯,不远处便是码头。拐弯之后,人群明显稀松,哥仨加快了步伐,不过三五分钟,便来到了码头。

不知是什么原因,码头并未开放,等着登船的游客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从冬季来到春天的这哥仨虽然脱去了棉衣,但仍旧习惯性地穿着毛衣,而升起了太阳的迈阿密的早上九点多钟,气温已经升到了二十余度,阳光照晒下,那哥仨难免有些觉得热,于是便在路旁找了个树荫,等着码头开闸。

便在这时,罗猎的神情陡然一凛,低声喝道:“我好像听到了昨晚那个小乞丐的声音!”

赵大明忍不住笑道:“你是着魔了不成?”

罗猎没理会赵大明的调侃,向着长队那边走了几步,并用手遮住了阳光,仔细地观察。左右看了两眼,罗猎的脸上忽地露出了笑容,嘀咕了一声:“看你小子还往哪儿跑!”话音未落,人已冲出。

路旁树荫下,赵大明点了支烟,摇头叹道:“这个罗猎,怎么就那么执拗呢?”

那支旅客排起的长队的另一面,一名小乞丐正在向旅客乞讨,多数旅客对小乞丐都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但还是被他遇到了一名热心肠的旅客,为他掏出了钱夹。就在这名热心肠的旅客从钱夹中拿出了一枚十美分的硬币准备扔进那小乞丐捧着的一顶破毡帽的时候,那小乞丐的神色突然一变,丢下了手中的破毡帽,转身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罗猎从队伍的缝隙中冲了出来,只几步便追上了那名小乞丐。“你还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罗猎一把抓住了那小乞丐的衣服后领。

小乞丐动弹不得,只能是可怜兮兮地转过头来,央求道:“罗猎哥哥,你答应放过我的!”

罗猎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嘴上却是恶狠狠的口吻:“可我现在返回了,不想放过你了!”

小乞丐咬着嘴唇,扑簌着双眼,愣了片刻,终于没能忍得住,哇的一声痛哭开来。

罗猎也不嫌脏,将小乞丐揽在了怀中,道:“昨晚你小子戴了顶破毡帽,光线又不好,我还以为真不是你这个小光头呢,幸亏今天又被我给遇上了,秦大刚那家伙说的针对,能不能找得到你,还真的看缘分。”

小乞丐哭着道:“罗猎哥哥,我错了!”

赵大明听到了动静,也赶了过来,看到了小乞丐,愣了下,道:“你还真是顾霆?”

小乞丐偎依在罗猎怀中,点了点头。

赵大明疑道:“这才多半个月,你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看你身上这衣服破的……”

顾霆哽咽道:“我被人给抢了,还挨了好几次打。”

二十多天没剃头,小顾霆的光头上已经长出了指甲盖长的头发,罗猎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短短头发扎着手的感觉,在顾霆的脑袋上搓来搓去,并戏谑道:“你活该!谁让你欺骗罗猎哥哥的呢?这就叫报应,看吧,现在你又落到我手上了,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大明道:“既然你罗猎哥哥不愿意放过你,那也没啥好说的了,大明哥再给你买张船票,跟我们一块走吧。”

顾霆停止了哭泣,脸上却还挂着泪珠,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刚拎着笨重的行李,移动迟缓,到现在才赶过来,见到了顾霆,惊喜道:“小霆儿,还真的是你呀?”

顾霆可怜巴巴道:“大刚哥,小霆儿骗了你们,你打我一顿吧!”

秦刚呵呵笑道:“咱干嘛要打你呀?罗猎兄弟都说了,要不是你,哪那么容易就能找得到李西泸呢?”

罗猎吩咐道:“别废话了,赶紧打开箱子,给小霆儿找身衣服换上,穿我的或是穿大明哥的都成,反正都是大了几码,等到了古巴那边,再给小霆儿买新的。”

顾霆居然害起了羞来,道:“罗猎哥哥,等上了船再换衣服可以吗?”

罗猎瞪圆了双眼,惊疑道:“哟呵,你个小屁孩还害什么羞呀?”

顾霆咬着嘴唇,怯怯地看着罗猎,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但眼神中却透露着倔强。

罗猎妥协了,道:“好了,好了,不换就不换,你不嫌丑,那罗猎哥哥也不嫌丑。”

码头终于开了闸,排着的长队开始向前蠕动,赵大明气喘吁吁地疾走回来,道:“头等舱和特等舱的票全都卖完了,只剩下了普通舱。”

从迈阿密到古巴的哈瓦那港,直线距离仅有两百八十海里,海上航道不可能是一条笔直的直线,总是要绕过一些藏有暗礁的海面,因而,那航班在海上航行的路程要比直线距离多了四十海里。游轮在海上航行的速度约为每小时二十海里,距离如此之近,中途并不需要靠岸补给,事实上,两个港口之间也没有可提供补给的港岸,因而只能是一口气航驶到目的地,算下来,整个航行大约需要十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上午十点钟启航的游轮,到了深夜一两点钟的样子,便可抵达古巴的哈瓦那港。

正因为到港的时间有些不早不晚颇有些不便,其船票价格相比下午启航的游轮要便宜了一小半,不少旅客便是贪图这点便宜而选择了上午这班船,而这些贪图便宜的旅客绝大多数都会选择特等舱或是头等舱,因而,当赵大明在游轮临启航之前去购买船票,只剩下普通舱的船票。

昨天傍晚的时候,赵大明选择了这班游轮,倒不是贪图它的便宜,而是不想在迈阿密久留。但等到上了船,知晓了到岸时间后,他登时傻了眼。“这大半夜的才到港,咱们住哪里呀?”

面对犯了难为的赵大明,罗猎倒是相当坦然,道:“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其道理,放心吧,等到了港,自然能找到住处。”

秦刚放下了行李,却从赵大明手上要过了那唯一一张普通舱的船票,道:“咱还是到那边躺着睡吧,省得为了不吵到你们咱还得坐着睡。”想想也是有道理,于是,罗猎赵大明便任由秦刚去了普通舱。

赵大明想起了刚才罗猎说的那句话来,锁着眉头问道:“你刚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既然存在,就有道理,是吗?”

罗猎道:“原话是存在即合理,是黑格尔写在《法哲学原理》中的一句名言。”

赵大明唏嘘道:“黑格尔是谁?法哲学又是个什么意思?罗猎,大明哥真没想到,你懂的居然那么多。”

罗猎笑道:“哪有啊!这本书是总堂主借给我看的,我也是刚在火车上看到了这句话,觉得他说的特别有道理,于是便记住了。大明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这本书转借给你。”

赵大明连忙摆手,道:“你可拉倒吧,让你大明哥读书,那还不如惩罚你大明哥不吃饭呢!”

可能也是因为便宜,赵大明于昨天买下的船票为特等舱。特等舱中只有两个铺位,因而,连着的三张特等舱船票必有两张是同一个舱室,而另一张则在另一个舱室中。赵大明留下了两张同一舱室的船票,拿起了另一张来,道:“我过去那边了,把小顾霆就留给你了,好好收拾他吧,千万别给我留面子。”

说句实在话,那顾霆虽然做下了如此错事,但赵大明顾忌到顾浩然的脸面,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反而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罗猎放过了顾霆,并将他甩在了迈阿密,其实对赵大明来说,确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是生是灭,全看命运安排,也省的带回了纽约,不管是如何处罚,都会伤及到顾浩然的脸面。

便是因为这种念想,赵大明并不希望罗猎能找得到顾霆,虽然昨晚上他也意识到那个小乞丐便是顾霆,但罗猎没去追,他也就装着没认出来。但命运还是将顾霆带到了罗猎的身边,赵大明虽然颇有些不情愿,却也只能是捏鼻子接受现实。

赵大明离去后,舱室中便只剩下了罗猎和顾霆二人。罗猎指了指桌台下的两只暖水壶,道:“自个先去打两瓶热水回来吧!”

顾霆乖乖地拎起了那两只暖水壶,走出了舱室。

只是几秒钟,那罗猎也跟着出了舱室,远远地盯住了顾霆。这倒不是罗猎还在担心顾霆会偷跑下船,而是罗猎心疼这小子这些天来受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不想让他在船上再被人欺负。

顾霆很快便打了两瓶热水回来,刚一进舱室,罗猎便吩咐道:“毛巾都给你拿好了,先将就着擦擦身子吧,等到了哈瓦那,住进了酒店,你再痛快地洗个澡。”

顾霆却突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就是不肯脱下他那一身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衣裤。

“你小子是怎么了?就这么想当乞丐么?”罗猎现出了愠色,而且,这愠色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顾霆嗫啜央求道:“罗猎哥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会,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脱光过衣服。”

罗猎气道:“罗猎哥哥是别人吗?赶紧脱了,别逼我动手哈!”

顾霆居然红了眼眶,扑簌着双眼就要落下泪来。

罗猎心头一软,叹道:“行了,行了!都快长成个大男人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丢不丢人啊?我这就出去,行了吧?你抓紧擦洗,擦洗干净了,把这身衣服换上,再把你那身乞丐服给扔了!”交代完,罗猎起身出了舱室,并将舱室门帮顾霆关上了。

自打十年前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将西班牙人赶出了古巴,这两国间的贸易往来便逐渐热乎起来,毕竟那古巴名义上虽是一个独立国家,但实质上却是处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控制之下。也正因如此,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前去古巴是非常的方便,随便买张船票便可以踏上古巴的国土,而到了那边,古巴的海关对来自于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几乎没有任何的限制。

但反过来,古巴人民若是想进出美利坚合众国的话,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三查五审是必须的手续,同时还要向美利坚合众国住古巴领事馆抵押相当数目的资产。

如此便造成了两国之间贸易往来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美国人手中的现实情况,表现在了这游轮之上,便是几乎所有的旅客都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准备去古巴捞上一笔的大小商贩。

商人的嗅觉总是十分敏锐,罗猎只是在甲板上晃荡了十分钟不到,便被一位四十来岁的肥胖男人给盯上了,并主动过来向罗猎搭讪。

“不,先生,我想你看走眼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而且从未跟古巴那边做过生意,这次过去只是想考察一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罗猎只想将那胖子客客气气地搪塞过去。

那胖子根本不信,主动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并笑道:“我在这条航道上来来往往已经有三年多了,却是第一次见到华人商人,在你们的国家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既然坐上了这条船,就说明你在古巴那边一定有着深厚的关系。”

那胖子在说到‘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时候,用的居然是中文,而且发音相当清晰准确,这使得罗猎对面前的这个胖子产生了些许兴趣,不由得拿起了那胖子的名片,看了两眼。“罗布特哈空,纽约沃玛贸易商行经理……我想知道,你去过我们中华是吗?你会说我们中华话对吗?”

罗布特的脸上呈现出甚是遗憾的神色,道:“不,虽然我一直神往那个古老的国度,但一直没有机会能够亲身领略到它的神秘,我学过中文,但说的相当糟糕。”

罗猎疑道:“可是,刚才你说的‘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这句中文,说的却是相当之好,这又是为什么呢?”

罗布特脸上的遗憾退去,换做了骄傲出来,道:“我喜欢这句话,所以就在这句话上下了苦功。年轻的中华先生,能得到你的赞美,我感到非常荣幸。”

十个字的一句中文,搭起了罗布特和罗猎之间的缘分,二人相谈甚欢地交流了几分钟,从谈话中罗猎得知,那罗布特的沃玛商行主营的商品便是古巴的雪茄,而近些年来,从古巴走私雪茄的人越来越多,罗布特的生意一落千丈,被逼无奈,他也加入了走私大军,只可惜出师不利,第一笔价值一万七千美金的货物便被扣押在了古巴哈瓦那海关。

“诺力,如果你能帮助我将这批货物解禁出来,我愿意支付给你一千美元的酬劳。”罗布特认定了罗猎在古巴有着特殊的关系,借着那十个字的缘分,厚着脸皮向罗猎提出了他最为迫切的需求。

罗猎突发奇想,若是能拉着罗布特一块登上文森特岛的话,那么,就着他那一张洋人的脸庞,自己这边的身份岂不是隐藏的会更加瓷实么?在心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罗猎道:“我们在哈瓦那确实没什么关系,我们的关系在圣地亚哥那边,不过,帮你解禁了被扣押的那批货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我们的关系是美利坚合众国在圣地亚哥的军事基地方面的人物。”

听到罗猎如此一说,那罗布特的两只眼睛立刻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美利坚合众国在古巴的军事基地有四处,而圣地亚哥的军事基地则是四个当中最大的一个,甚至可以理解为另外三个军事基地不过是圣地亚哥基地的分支。若是能找到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人打上一声招呼的话,那古巴国的哈瓦那海关定然不敢违抗。

罗布特原本就认定了面前这位年轻华人在古巴定然有着非同凡响的人脉关系,只是没想到,这层关系居然如此深厚。不过,罗猎散发出来的淡定的气质以及充满自信的口吻告诉了罗布特,这并非是说大话。

“不过……”但见罗布特的神情已然激动起来,罗猎却突然转变了话风,迟疑道:“不过,我怎么向哈里斯将军说起这件事呢?说咱们只是在船上萍水相逢的朋友?还是说我看中了你答应的一千块酬金?”罗猎无奈地摇头苦笑,接道:“无论怎么说,都会被哈里斯将军耻笑的啊!”

“哈里斯将军?”罗布特惊呆了。

罗布特是子承父业,其父老哈空先生原本是西班牙人,早年来到古巴淘金,是许多美利坚合众国的雪茄商人在古巴的供货商。生意做顺畅了之后,老哈空认识到仅仅作为一名供货商赚到的利润实在是太少了,于是便趁着大移民的浪潮去了纽约,创建了沃玛商行,从而打通了雪茄的整个供应销售链条,并一举成为纽约最大的一家雪茄贸易商行。

小哈空,也就是罗布特,一直以来在父亲的手下只负责在美利坚合众国内的雪茄销售,直到三年前老哈空去世,罗布特才将古巴这边的雪茄供应业务掌管了起来。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罗布特充分了解了古巴的国家现状,也理所当然地知晓罗猎口中所说的哈里斯将军乃是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最高长官。

他原本以为,那罗猎在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关系最高也就是达到校级军官的水平,却没想到,罗猎的关系居然会是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哈里斯将军。

震惊之余,罗布特开始积极地为罗猎同时也是为自己思考措辞理由:“是的,你说的很对,面对哈里斯将军的时候,若是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话,将会是一个极为尴尬的场面。不过,你可以向哈里斯将军介绍我说是你多年的朋友……”

罗猎摇了摇头,打断了罗布特,道:“一就是一,成为不了二,哈里斯将军目光如炬,我欺骗不了他,也不敢欺骗他。”

罗布特犯起了愁云。罗猎的话意很明确,萍水相逢就是萍水相逢,硬性地装作是多年的朋友,其中必然会有许多破绽,而哈里斯将军能够坐在如此高位,一定有着其过人之处,冒然撒谎,只有坏事可能,绝无成事机会。

“不如这样。”就在罗布特倍感失落之际,罗猎端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呢,到了圣地亚哥后,会向哈里斯将军借艘船去往文森特岛,我们听说那边的蔗糖以及香蕉非常便宜,想去考察一番,你什么都不用说,只管跟着我们过去,用实际行动向哈里斯将军证明我们之间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等我们从文森特岛回来的时候,顺便跟哈里斯将军说一声你还有批货被扣押在哈瓦那海关,我想,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哈里斯将军出面,随便安排个下属打声招呼,那哈瓦那海关还不是得立刻解禁放行么?”

罗布特惊道:“你们向哈里斯将军借船?会是军舰么?”

罗猎笑道:“圣地亚哥驻扎着那么大的一支舰队,可不单只有军舰,它那里还有许多用于运输物资的船只。”

罗布特依旧是惊诧的睁大了双眼,道:“那也是想当了不起的事情。”

罗猎淡定道:“也没啥大不了的,我们的大股东跟哈里斯将军是世交,这点小忙,哈里斯将军还是很乐意相助的。”

罗布特感慨道:“感谢上帝的恩赐,让我结识了你。诺力,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激动的心情,我愿意一切都听从你的安排,还有,我愿意将我的酬金再提高一倍。”

罗猎拍了拍罗布特的肩,道:“我对你的酬金并不感兴趣,罗布特,我愿意帮助你只是因为你会说中文,而且那句话说的相当标准,我希望你能够把中文坚持学下去,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用中文交流。”

罗布特深吸了口气,郑重点头,道:“我一定,我保证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可以用中文交流。”

罗猎笑道:“等哈里斯将军为你向哈瓦那海关打过了招呼,那么,你罗布特就可以成为哈瓦那海关的座上嘉宾了,从今往后,你的货一定是畅通无阻,到时候,你可要为我提供最优等的古巴雪茄,我有很多朋友都很喜欢古巴雪茄。”

罗布特连连点头,应道:“那是当然,我十分乐意为你效劳。”

罗猎想起了该趟航班半夜抵港的事情来,忍不住问道:“罗布特,有件事我想向你咨询一下。”

罗布特毕恭毕敬道:“你请问,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罗猎略加沉吟,道:“这船抵达哈瓦那港的时间是深夜一两点钟,我是第一次前往古巴,不知道在这样的时间还能不能找得到酒店入住。”

罗布特殷勤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等船到了岸,你们只管跟我走就是了。”

顾霆悄然出现在了罗猎的身旁,擦洗干净了的顾霆恢复了之前的那种细皮嫩肉招人喜爱的模样,只是身着罗猎的衣衫颇有些宽大,衬得他的身躯更显得弱小。

跟罗布特做完了约定,罗猎跟他握手告辞。

待罗布特离去之后,罗猎将顾霆揽在了怀中,伸出了手掌,揉搓着顾霆的刚长出短发来的后脑勺,笑道:“还是小光头摸起来更舒服些,等到了那边,罗猎哥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你再变回小光头来。”

顾霆温顺地偎依在罗猎的怀中,怯声问道:“罗猎哥哥,你还生小霆儿的气吗?”

罗猎揪了下顾霆的耳朵,笑道:“罗猎哥哥要是还在生你气,会把你带上船吗?”

顾霆道:“可是,小霆儿毕竟用枪指过你的头。”

罗猎再捏了下顾霆的鼻子,道:“罗猎哥哥当时确实很生气,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在败局已定李西泸已死的局面下你仍旧要做困兽之斗,说真的,要不是罗猎哥哥不忍心对一个小孩子下手,你可能就得逞了。”

顾霆仰了脸来,看着罗猎,道:“罗猎哥哥,你是不是说错了呢?你应该说要不是你不忍心,小霆儿可能就已经被你给处决了,不是吗?”

罗猎呲哼了一声,道:“就你那点小心眼还想骗过罗猎哥哥?我收回了那把枪,随后才发现,枪中根本没有子弹。你用了一把没有子弹的枪在那种场合下指住了我的后脑勺,不就是想求死吗?”

顾霆垂下头来,嗫啜道:“你对小霆儿那么好,可是小霆儿还要害你,小霆儿知道做错了事,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罗猎冲着顾霆的脑门来了一个爆栗子,笑道:“傻小子,你以为求死就能弥补你的过错吗?做错了事,就应该勇于面对,要知错就改,罗猎哥哥看得出来,你本质并不坏,只不过是上了李西泸的当。”

顾霆却摇了摇头,再次仰起了脸,看着罗猎,道:“小霆儿不是上了李西泸的当,小霆儿只是想报恩。”

罗猎惊疑道:“报恩?你是说那李西泸对你有恩是吗?”

顾霆点了点头,长出了口气,道:“在迈阿密的时候,小霆儿的爸爸妈妈得罪了当地势力,是李西泸救下了小霆儿的一家,小霆儿的妈妈也姓李,小霆儿便认了李西泸做舅舅。”

罗猎叹道:“知恩图报是对的,可是,你也得分清对错啊?助纣为虐,可不是一个正确的报恩方式,小霆儿,今后可一定要接受教训啊!”

顾霆红了眼眶,垂头哽咽道:“小霆儿不会再犯错了,小霆儿已经替爸爸妈妈还完了亏欠李西泸的情,小霆儿也算是报答了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

罗猎忽地笑开了,摩挲着顾霆的脑袋,戏谑道:“那你欠罗猎哥哥的,打算怎么还啊?”

顾霆倏地涨红了脸,躲在了罗猎怀中,弱弱道:“罗猎哥哥想让小霆儿怎么还都可以……”

罗猎轻敲着顾霆的脑门,笑道:“那就罚你一辈子都要做罗猎哥哥的小跟班!”

顾霆的脸颊涨得更红了。

船的航向是一路向南,而南方的气温是越来越高,刚登船时,海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爽的意思,而这会,那海风却失去了降温的作用,身上仍旧穿着毛线衣的罗猎禁不住身上渗出了汗水。“走了,回舱室了,罗猎哥哥出了一身的汗,也要擦洗一下了。”

回到了舱室,顾霆连忙拎着暖水壶去为罗猎打热水,待回来之时,那罗猎已然脱去了上衣,露出了半身的腱子肉,那顾霆看到了,急忙将头转向了一边,同时,再一次涨红了两只脸颊。

一路风平浪静,游轮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了哈瓦那港。

罗布特最先下船,早早地等在了海关的关卡处,见到罗猎等人走了过来,连忙令他的随从去帮忙拿行李。

罗猎已经将结识罗布特以及他那灵光闪现的计划告知了赵大明,并得到了赵大明的由衷称赞,可秦刚并不知情,眼见着有人上来抢夺他手上的行李,立刻吹胡子瞪眼就要跟对方动粗。罗猎连忙喝止,并介绍道:“这位是罗布特先生,是咱们在糖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一次咱们去文森特岛考察,罗布特先生原本是安排不过来时间的,但他克服了种种困难,还是追了过来,巧的是,我们居然乘坐了同一艘轮船。”

(本章完)

1054.第1049章 正直和善良

第1049章 正直和善良

这种介绍,其破绽大到了没谱,但赵大明和秦刚却立刻表现出了完全相信的神态,不单跟罗布特热情地握了手,还对罗布特说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赞赏之词。罗布特沉浸于幻想当中,自然看不出赵大明及秦刚的表演痕迹,还信以为真地认为是罗猎的身份及地位使得这二位随从人员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罗布特的沃玛商行在哈瓦那设有分支机构,其工作人员已经开着车等在了海关之外。可是,一辆车坐不下那么多的人,而半夜时分,港口处根本见不到什么可以租用的车辆。

“诺力,我的朋友,你们先上车好了,去西莱顿大酒店,我跟他们有协议,一定能为你们提供最好的服务。”罗布特一边说着,一边为罗猎打开了车门。

罗猎也不客气,率先上了车,并招呼赵大明他们跟着上了车。

罗布特再转到了司机那边,叮嘱了几句,然后撤开身子,目送汽车驶离。

开车的小伙看样子是个当地人,当地很少有华人居住,因而,当地人绝无可能听得懂中华话。于是,坐在车上,罗猎和赵大明放心大胆地说起了中华话来。

罗猎道:“那胖子起初跟我搭讪的时候,我还不想理他呢,幸亏我脾气好,没直接拒绝他,不然的话,咱们现在还在码头那边傻呆呢。”

赵大明应道:“也亏得你小子能想出这么一招来!咱们这半夜三更的能有个安排固然是不错,但更重要的还是罗布特真的能起到大作用,文森特那边虽然不是些穷凶极恶的海盗,但为了自身的利益,做起事情来,只怕比海盗还要凶恶。”

罗猎道:“可不是嘛!海盗毕竟还有海盗的规矩,但骗走议员先生女儿的那些个人,可就没了底线,只要能达到目的,估计连亲爹亲娘都不会相认。”

赵大明道:“有了罗布特作掩护,咱们的真实意图便可以藏得更深,至少不会那么早就被人家给怀疑上了。”

顾霆插话问道:“罗猎哥哥,咱们去那个文森特岛是干什么呀?很危险么?”

罗猎摸了下顾霆的头,笑道:“怎么?你怕了?”

顾霆顽皮地吐了下舌头,缩起了脖子,道:“小霆儿才不怕呢!有罗猎哥哥在,小霆儿什么都不怕。”

罗猎道:“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咱们过去只不过是要找到一个小姑娘,然后将她带回纽约,这趟任务就算完成了,你说简单不简单呢?”

顾霆答非所问,道:“小姑娘?她有多大?长得漂亮么?”

另一侧的赵大明象征性地给了顾霆一巴掌,笑骂道:“你小子才多大啊?就开始想女人了?”

那顾霆倏地一下红了脸,垂下了头去。

西莱顿酒店距离码头没多远,车子很快就来到了酒店门口,下了车,罗猎换做了英文,冲那开车的小伙表示了感谢。那小伙却耸了下肩,用西班牙文回应道:“对不起,我的英文不是很好,老板交代过我,要我帮你们开好了房间再去接他。”

亏得身边有个顾霆,给罗猎赵大明还有秦刚做了翻译。

西莱顿酒店的条件还算可以,至少要比在迈阿密的那家酒店好了不少,而且在价格上还便宜了一些。这便是国与国的差距,像斯莱顿酒店这样的条件,若是放在了纽约,最多也就能算上个二流酒店,但在哈瓦那,却成了最顶级的酒店。从美利坚过来的商人们来到了贫穷落后的古巴,当然要选择最为顶级的酒店,因而,那西莱顿酒店早已经挂上了客满的招牌。

司机小伙跟酒店的前台交涉了好久,但最终也是无奈,只能把事先为罗布特预定的两间房间让给了罗猎他们。

罗猎颇有些不好意思,对那司机小伙道:“罗布特先生将他的房间让给了我们,那他怎么住宿呢?”

司机小伙说不好英文,但能听得懂。罗猎话音刚落,他便用西班牙文回应道:“公司旁边还有家酒店,条件差了点,但一定会有房间。”

顾霆将司机小伙的回话翻译了,并央求道:“罗猎哥哥,咱们不如住到那家酒店去吧。”

罗猎疑道:“为何?”

顾霆冲着秦刚努了下嘴。

赵大明会过意来,对顾霆的建议表示了坚决的支持。若是四个人住两间房的话,那罗猎自然会跟顾霆住在一起,而他便只能忍受那秦刚雷鸣一般的呼噜声了。虽说那秦刚练就了一身坐着睡觉的功夫,可是,这兄弟坐着睡觉的时候也学会了打呼噜。

可是,那司机小伙却不同意,说是老板罗布特会因此处罚他的。

就在罗猎跟司机小伙僵持之时,酒店前台却表示说还有一间豪华套房没有预定,只是价格贵了些,一个套房要赶上三间标准房的价格。

那司机小伙毫不犹豫,便替罗猎他们接下了这间豪华套间。

亏大发了!

等天亮了就要继续赶路,算下来在房间中最多也就是能呆上个五六小时,却要付出三间房间的钱。

罗猎还在犹豫,那司机小伙已经拿到了房门钥匙,并解释道:“罗布特先生说了,在这儿的消费,全都算在他的账单上,希望你们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恭敬不如从命,再说,能帮罗布特解禁了那批扣押在海关中的雪茄,其价值,有哪里是几间豪华套间的费用所能比拟。

赵大明从司机小伙的手中接过三把钥匙,开始分配:“我和大刚各住一间,罗猎,你带着顾霆去住那个豪华套间吧!”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安排了,罗猎对赵大明的分配没有丝毫意见,可是,那顾霆看上去却是闷闷不乐。

进到了房间,罗猎首先试了下盥洗间中有没有热水,确定有热水供应后,出来命令顾霆道:“赶紧的,脱了衣服洗澡去!”

顾霆应了声,却没立刻脱衣,而是一头钻进了盥洗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十五六分钟,那顾霆穿着板板整整地走出了盥洗间。

罗猎惊疑道:“你还没洗?这么长时间,你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顾霆委屈道:“小霆儿洗了呀!”

罗猎伸着脖子来到了顾霆身边,摸了摸顾霆的一头短发,发觉确实是湿漉漉的,这才缓和了脸色,嘟囔道:“你小子也真是有毛病,都是个大小伙子了,还那么害臊?”说着话,罗猎开始脱起了衣服准备洗澡。

顾霆却呲溜一下钻进了里屋。

待罗猎洗完澡出来,那顾霆似乎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仍旧板板整整地穿着一身衣服,罗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想叫他起来脱了衣服睡觉,可又心疼叫醒他,于是便摇着头为顾霆盖上了被子。

坐了一整天的船,虽然是风平浪静,那轮船仍旧有着轻微的晃动,这种晃动,对人的体力消耗也是有着蛮大的影响。再加上时间确实很晚了,那罗猎真切地感觉到了疲惫,倒在了床上之后,顺利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顾霆已经起了床,坐在外间屋的窗前正在看风景。见到罗猎从里屋出来,莞尔一笑道:“罗猎哥哥,你醒来了?”

罗猎内急,一边往盥洗间走,一边招呼道:“你怎么起得那么早呢?”

顾霆抿嘴笑道:“还早哩?大明哥哥都过来敲了两次门了。”

解决了内急,再洗漱了一番,回来后,罗猎看了眼房间中的座钟,不禁哑然失笑,都已经快到十点钟了,果然不能算那么早。“你吃过早饭了?”罗猎回到了里屋,开始穿衣。

顾霆跟了过来,傻愣愣看着罗猎,道:“没呢,大明哥哥说等你起床了一块吃。”

罗猎穿好了衣服,笑道:“那要是我睡到了下午,你们也要等着我一块吃早餐啊?”

刚穿上了鞋,赵大明第三次过来敲门。顾霆跑过去为赵大明开了门。

“我说,你还真能睡……”一进了屋,赵大明便嚷嚷道:“赶紧去吃饭了,人家罗布特都要等急了。”

罗猎笑道:“有什么好着急的呢?是他在求着咱们,你看他敢说一声不满么?”

赵大明瞪起了双眼,道:“他不敢说那我还不敢说吗?这都几点了?我就不饿吗?”

古巴的形状就像是海里的一条大鱼,头冲着东南的方向,尾巴甩向了西北。圣地亚哥的位于鱼头,而哈瓦那则位于鱼尾,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一千五百里。

事情并没有紧急到需要昼夜兼程的地步,罗猎赵大明和罗布特三人轮番开车,走走停停,到了第三天的中午时分方才赶到圣地亚哥。

赵大明没有直接将车子驶向军事基地的方向,而是进入了市区,在市区中打听了十多回,终于找到了一间名为粉红公主的酒吧。罗布特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了疑问,但在脸面上却是极力地压抑着自己。赵大明观察到了这个细节,解释道:“罗布特,别小看这间酒吧,它可是从外界通往哈里斯将军办公室的唯一通道,不然的话,你冒然闯进美利坚合众国的军事基地,是会被子弹打成筛子的。”

罗布特耸了下肩,装作内行道:“我当然知道!”

此时的罗布特实际上颇为无奈,他并不相信在这间看似普通的酒吧中能够约到哈里斯将军,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上当受骗,那也得看到最终的结局。

罗猎也有些纳闷,跟议员先生保持联系的是赵大明,他并没有参与,因而并不知道议员先生是怎么安排的跟哈里斯将军的联络方式,但罗猎信任赵大明,知道他在这种事情上绝不会乱来,因而便提高了些许警惕性,跟着赵大明走进了酒吧。

中午时分,酒吧也是刚刚开门,里面并没有多少客人,赵大明直接来到了吧台,向酒保问道:“威廉在哪?告诉他,从纽约来的朋友要找他。”

那酒保抬起脸来看了赵大明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去了后面。

不多一会,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迎了过来,离老远便张开了双臂,并招呼道:“纽约来的朋友,你好吗?我就是威廉。”

赵大明和威廉做了礼节性的拥抱,并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件,交给了威廉。

威廉打开了信封,取出了信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点头微笑道:“将军前天就让人带话给我了,你们先坐一会,喝上一杯,我这就去联系将军。”转过身来,威廉吩咐酒保,为这边五人调上一杯具有古巴特色的鸡尾酒。

等待的过程中,罗猎问道:“大明哥,那威廉到底是个什么人?”

赵大明笑着反问道:“你看他像是个什么人?”

罗猎摇了摇头,不确定道:“我说不准,但我能感觉到,他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赵大明瞥了眼罗布特,改做了英文,道:“威廉确实不是一名普通人,他的真实身份是军事基地情报处的特工,同时也是哈里斯将军办公室的对外窗口,非军事关系,只有这个窗口才能联系上哈里斯将军。”

罗布特又冒充起了内行,点头应道:“嗯,我已经看出来了,威廉走路的姿势,确实有着军人才有的风采。”

赵大明接着叮嘱道:“这是一项秘密,我们大股东只交代了我,就连我们小老板诺力先生都不清楚,所以,罗布特,我希望你能够为威廉保守住这项秘密。”

罗布特骤然严肃起来,道:“请放心,我一定不会张扬出去的。”

不一会,威廉回到了大伙的面前,向大伙敬了杯酒后,道:“将军那边已经知道你们到来的消息了,我想,来接你们进入基地的车辆现在已经出发了。不过,基地距离这儿有三十英里,汽车至少要行驶一个小时,请各位稍安勿躁。”

从哈瓦那开来的车是罗布特的,谁的财产谁操心,听了威廉的话,别的人只是点了点头,那罗布特却有了担忧,不由问道:“哈里斯将军派车来接我们,那我们的车如何处理呢?”

威廉耸肩笑道:“你可以开着它跟在后面一起过去呀。”

罗布特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威廉关切问道:“你们一路奔波,想必还没吃午饭吧,我这儿条件有限,只能供应一些糕点,你们随便吃点,等到了将军那边,自然会有大餐在等着你们。”说着,威廉向吧台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吧台处的酒保心领神会,随即便端来了六七样点心糕点,每一样至少两份,摆满了一张台面。鸡尾酒的度数不高,可以权当饮料,喝着吃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小时。威廉始终陪着,不时抬起手腕看下时间,待到了一个小时的时候,威廉站起身来,道:“将军派来的车子应该快到了,我们可以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罗猎这边并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几件行李都扔在了车上,大伙都是空手下车,只要能开着车跟着,那么便是说走就能走的状态。真正要准备的却是威廉,他指挥着店里的人从后面搬出了几件货物,堆放在了酒吧的门口。

刚准备妥当,两辆车头处插着美利坚合众国国旗及联邦海军军旗的车子便驶了过来。车子刚刚停稳,便从上面跳下来一个穿着海军军装肩扛少校军衔的军官,径直来到了威廉的面前,‘啪’的一声,来了立正敬礼。

威廉却是很随意的回了一个军礼。

罗布特看到了,心中不免一震。这就说明那威廉的军衔必在少校以上,只有上级军官在向下级回礼的时候,才能如此随意。罗布特在震惊之余,不禁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刚才在怀疑对方的时候并没有发作,不然的话,自己将会落下一个难以收拾的尴尬境地。

军用车都是向汽车厂商特殊定制的,要比普通的汽车宽大许多,威廉吩咐酒吧的伙计们将那几箱货物搬上了第二辆车,并亲自陪着罗猎和赵大明上了前一辆车。那名少校军官随即将秦刚顾霆请上了第二辆车,而罗布特只能是开着自己的车跟在了最后,三辆车驶出了市区,向着海边的军事基地疾驶而去。

“你们是将军的尊贵客人,这一点,我两天就已经得到了指令,可是,那个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威廉从副驾的位置上转过身来,向后排座的赵大明问道。

赵大明如实回道:“他叫罗布特,是纽约的一名贩卖雪茄的商人,我们在迈阿密驶往哈瓦那的游轮上结识了他,我们认为,在文森特岛上,有一个洋人面孔做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可能对隐藏身份有着帮助作用,所以,我们就把他给带来了。”

威廉思考了片刻,道:“好吧,你们有权力对你们的行动计划做出调整,事实上,我必须承认,你们做出的调整确实有利于你们的计划。不过,我想那罗布特之所以愿意和你们一同登上文森特岛,应该不是单纯地想和你们共同考察文森特岛的蔗糖和香蕉吧?”

赵大明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是这样,那罗布特有一批雪茄被扣押在了哈瓦那海关,我们对他做出了承诺……”

威廉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打断了赵大明,道:“这好像是一桩无本生意,我的朋友,当将军告诉我说,来完成这项任务的是一帮中华人的时候,请原谅,我当时是持有怀疑态度的,但现在我不得不为我当时的态度像你们道歉。会做无本生意的商人,那才是真正的商人,现在,我对你们即将到来的文森特岛之行充满了信心。”

罗猎插话问道:“威廉,这么说,罗布特被扣押在哈瓦那的那批货你可以帮助解禁咯?”

威廉道:“这种事用不着麻烦将军,等你们胜利归来的时候,我会给哈瓦那那边打个电话,告诉他,罗布特是我们基地的雪茄供应商,他们扣押的雪茄是我们圣地亚哥军事基地的军需物资。”

罗猎喜道:“我会跟罗布特说,让他送你几箱最顶级的雪茄。”

威廉笑道:“最顶级的古巴雪茄价值不菲,我们已经利用了罗布特,帮他一个小忙也是应该,就不要再让他破费了。”

赵大明道:“可你这个电话打过去,对罗布特来说,将会是长期受益,让他破点费,我认为也是应该。”

威廉摇了摇头,道:“即便是长期受益,那也是他拿命拼来的,是他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而我们,只不过是打了个电话而已。”

赵大明道:“威廉,我被你感动到了,谢谢你,威廉。”

威廉轻叹一声,道:“不,赵,我的朋友,应该说是你们先感动到了我,议员先生遇到了麻烦,而将军又不便出面解决,只有你们不计得失甘冒危险挺身而出,这份情,议员先生会铭记于心,将军他同样会铭记于心。”

罗猎好奇问道:“威廉,冒昧地问一句,议员先生和哈里斯将军,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威廉回道:“他们两个是从内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兄弟,他们还是彼此儿女的教父,更亲密的一层关系是,将军的女儿嫁给了议员先生的儿子。”

金山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瑞雪的洁白掩盖了城市中所有的肮脏,在银装素裹的世界中,人们不免生出了祥和安宁的幻觉来。那一千八百吨烟土的燃烧现场亦是一片皑皑,乍一看,又或是仔细看,却是和周围的景象没什么两样,当日的那种人山人海群情振奋的场面或许还存在于人们的记忆当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绝大多数人的记忆定然会逐渐模糊起来,终于被这一场大雪所完全覆盖。

海伦鲍威尔并没有遭遇到任何的报复性为,因而,借宿于安良堂的堂口似乎失去了意义,更让她感觉到无聊的是虽然她与曹滨在物理的距离上近在咫尺,可是在情感上仍旧是远在天涯。她要上班,每天出门的时候,曹滨仍旧在酣睡,而等到她下班之后,那曹滨一定将自己锁在了书房当中,一周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而逝,又犹如蚂蚁翻山,度日如年。

这一周,海伦只见到了曹滨一面,而且还是匆匆而过。

喜欢一个人是美好的,是幸福的,每当想起他来的时候,心中总是有一种甜美的感觉。喜欢一个人同样是痛苦的,是煎熬的,见不到他的时候是思念,见到他的时候却是惆怅。

在美好幸福与痛苦煎熬之中挣扎了一个礼拜,海伦鲍威尔最终选择了放弃。

曾经有那么一位伟大的诗人和哲学家说过,最伟大的爱情不是获得,而是付出,不是拥有,而是放手。

这之前,海伦对这句话只是懵懂,而如今,却有了刻骨铭心一般的深刻认知。

她选择了放弃,便是最大的付出,是锥心一般的放手。

离开堂口的时候,海伦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她生怕自己挺不过任何一句带有挽留成分的话来。但现实却如此残酷,那些个看到她拎着行李箱离去的男人们果真没有一人能走过来跟她说上一句挽留的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好像他们早已经知道,自己迟早都会灰溜溜离开一般。

这样也是挺好。

至少不会干扰了自己的决心。

二楼的那间书房中,燃烧着通红火苗的壁炉发出了木炭炸裂开的哔剥声响,一个身影立于窗帘之后,将落地的窗帘挑起了一道缝隙,默默地看着窗外雪地中留下的海伦鲍威尔的两行脚印。呼出来的热气扑到了窗户的玻璃上,终究凝结成了一片窗花,视线因此而模糊,那身影的主人却懒得伸出手来擦拭一下,只是幽幽地叹了声气。

董彪安坐于书房的沙发上,摁灭了手中的烟头,紧跟着也叹息了一声,轻声道:“滨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曹滨放下了窗帘,坐到了董彪的对面,端起面前一杯凉透了的茶水,浅啜了一口,苦笑道:“她是个洋人!”

董彪再点了根香烟,喷了烟圈出来,凝视着缓缓上升又不断改变着形状的烟圈,叹道:“洋人又如何?艾莉丝也是个洋人,你为何不反对呢?”

曹滨放下了茶杯,拿起了靠在烟灰缸上的半截雪茄,猛抽了两口,让雪茄再次燃起了明火。“艾莉丝只是个特例,并不是每一个洋人都像艾莉丝那样善良。”

董彪摇了摇头,道:“可海伦绝对是一个正直的人,正直的人,一定是一个善良的人。”

曹滨长叹了一声,道:“正直绝不可能和善良划等号!”

董彪无奈道:“但你不试试,又怎么能断定海伦她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呢?”

曹滨道:“等试出答案了,是不是已经晚了呢?”

董彪再抽了口烟,反问道:“等真的晚了,你会不会后悔呢?”

曹滨愣住了。

董彪弹了下烟灰,接道:“二十年了,滨哥,自从大嫂走了以后,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了,终于又有了一个能让你动了心的女人,可你怎么能如此怯懦呢?不就是一个种族的问题吗?洋人是看不起咱们华人,但是,滨哥啊,咱们自己可不能看不起自己啊!”

曹滨举起了雪茄,放在了唇边,却缓缓地摇了下头,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董彪继续道:“她是带着绝望离开的,滨哥,如果你不追上去,我敢保证,你将会永远地失去她。”

曹滨放下了雪茄,端起了茶杯,揭开了杯盖,刮着早已沉入到了杯底的茶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无法放弃她记者的事业,而我,也永远不可能真正摆脱了江湖的束缚,就像是两条不一样方向的直线,即便在某一刻交会,形成了一点刻骨铭心的印痕,但终究还是要各奔东西。人生漫漫,又何必为了一时的欢愉而带来无尽的烦恼?”

董彪犟道:“那如果她愿意为了你而放弃她的事业呢?”

曹滨微微一怔,随即苦笑反问:“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董彪回敬了一个反问:“如果真有这个可能呢?”

曹滨长叹了一声,道:“这一个礼拜,我做过三次相同的梦,她放弃了她的事业,而我,也将安良堂交给了你,我们去了一个美丽的海岛,在那儿,只有涓涓溪流和遍地的鲜花,再也听不到枪炮之声再也看不到刀光剑影……”曹滨微微闭上了双眼,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眼眶中竟然有了些晶莹的泪花:“即便她能做得到,可我能做得到吗?”

董彪沉默了。

曹滨再拿起了雪茄,默默地抽了两口,似乎是难以平复胸中的郁闷,起身走到了窗前,打开了一扇窗叶。一股寒风迎面扑来,吹落了窗棂上的积雪,飘落在了曹滨的脸颊上。“没有个十年八年,安良堂能够完全转型吗?能够完全脱离江湖吗?且不说甚远,只说眼下,安良堂能得到安宁吗?埃斯顿还有和他勾结在一起的那伙人能善罢甘休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二十年前,我只认为这句话不过就是个矫情,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又怎么能身不由己呢?可是,二十年走下来,我却不得不承认,再怎么强大,你也永远做不到能够主宰这个世界,随时随地都会出现更为强大的敌人,你只能是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地走着每一步路。”

董彪忽地笑开了,道:“滨哥,说远了,这跟海伦没多大关系。”

曹滨吐出了胸中的郁闷,关上了窗,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淡淡一笑,道:“怎么没关系呢?当你真正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首先要做到的便是不能让她跟着你而担惊受怕,对吗?”

董彪无法反驳,只能以点头应对。

曹滨接道:“所以,放弃才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董彪锁紧了眉头,沉思了片刻,困惑道:“滨哥,我真的佩服你,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占足了道理,可怎么说着说着,我就被你带偏了呢?等等,让我捋一捋思路。”

曹滨笑道:“你啊,就别再费这个心思了,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任何人都抢不走,不是你的,你永远也得不到,即便是已经拥有,但迟早也要失去。”

董彪抱住了脑袋,长叹了一声,哀道:“好吧,我承认,在讲道理上你能甩我几条街,我说不过你,我也不打算跟你说下去了,可我董彪是个认死理的人,我认定了海伦是最适合做我大嫂的女人,你不去把她给追回来,那我替你去,你生气也罢,不生气也罢,反正就这么着了,大不了你打我的板子就是了!”话未说完,那董彪已然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曹滨依旧安坐,只是沉声喝道:“你敢!?”

那董彪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楞在了门口。

曹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沉声道:“你给我回来坐这儿!”

董彪咬着牙,呼呲呼呲喘了几口粗气,却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那不叫行好,那叫添乱!”曹滨摁灭了雪茄,起身换了杯热茶回来,道:“你当我真的舍得放手吗?阿彪,我是不敢啊!我生怕再重复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悲剧,我不能再有软肋被对手抓在手中,我为什么要送走罗猎?你当他真有收拾残局的能力?我们兄弟二人,风风雨雨走过来,早已经将生死看淡了,可罗猎还年轻,他经历的太少,我不忍心看到他有个三长两短,这是我唯一的软肋,现在我将他骗走了,消除了这唯一的软肋,难道你非得给我再添上一条软肋不成?”

董彪愣愣地看着曹滨,敲了敲脑门,道:“那你早说嘛!”

曹滨哼了声,道:“我为什么要早说?”

董彪忽地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了,这肯定是你刚刚想出来的理由,对不?”

曹滨跟着笑开了,道:“你别管是我什么时候想出来的,我就问你,这个理由充分不充分?”

董彪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道:“其实,这理由并不充分,只是勉强可以接受。”

一场大雪让埃斯顿、斯坦德和库柏三人的焦虑心情缓和了不少。

环境固然能够影响人的心情,但更重要的因素则是在下雪前的那天晚上,斯坦德终于等到了新联系上的买家的积极回音。

和他们三人的预想并不一样,在联系买家的过程中,斯坦德差点没愁出一个精神崩溃出来。十五年前,在美利坚合众国贩卖鸦片尚且不属于违法行为,那个时候,只要说你手中有货,那么买主便会纷沓而至。斯坦德当时仅是个尉官,且无货源,但那个时候的海军少不了的要为这些个鸦片商干点私活,因而斯坦德也就有了机会结交了许多买家。

可是,该死的参众两院居然立下了法律,在全国范围内禁止公民吸食鸦片,更不用说贩卖鸦片了。美西战争后,禁烟运动再一步升格,联邦政府成立了联邦缉毒署,重拳出击,将矛头对准了全国范围内的鸦片商。一时间,风声鹤唳,所有的鸦片商均转为了地下交易的模式。

当初跟斯坦德有过合作的那些个鸦片商,除了李西泸坦莉雅这一伙之外,其他人对斯坦德抛出来的橄榄枝多数都采取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因为这些个人都知道斯坦德是名军人,跟金山警察局的埃斯顿还有着极为紧密的关系,天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圈套,谁也不愿意为了眼前的利益却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了进去。

连着一个礼拜的时间,斯坦德联系了近十个买家,要么是石沉大海连声响都听不到,要么便是遭到婉拒,对方会谎称自己早已经脱离了这个行当。

就在斯坦德一筹莫展之际,纽约的一个买家终于传递来了积极的回音。对方表示出了对斯坦德的信任,愿意以每盎司十五美分的价格一口吃下这批货,但必须答应他们一个附加条件。对方同时还表态说,附加条件只能是当面交流,如果斯坦德这边愿意谈判的话,对方会立刻派代表前往金山。

比起李西泸出的一盎司十四美分的最高价,这家买主直接开出了一盎司十五美分的收购价来,也就是说,这批货可以多赚了七万美元,这绝对是一件大好的喜事,对方提出附加条件也是完全可以理解,于是,斯坦德当即便答应了对方见面详谈的要求。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早晨尚未停歇,斯坦德顾不上雪厚路滑,开着车先去了警察局接上了埃斯顿,随即便赶去了库柏的军营。还是在那间包房中,斯坦德向埃斯顿和库柏二人通告了昨晚上跟纽约那位买家的沟通情况。

“那人叫鲍尔默,十多年前,我还是一名上尉的时候就跟他有过合作,不过,我们之间算不上有多熟悉。这一次我对他原本没抱有多大的指望,但没想到,他却给我传递来了最为明确的意向。”斯坦德做了总结,脸上神情尽显了得意之色。

库柏道:“能找到买家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既然我们有希望将这批货成功脱手,那么,我仍旧建议要放过汤姆和杰克二人,我们要的是美元,他们的性命对我们来说,一文不值。”

埃斯顿道:“如果能够安安稳稳地卖掉那批货,拿到我们应得的货款,我当然支持你的建议。汤姆和杰克二人很不简单,他们有着狼的嗅觉狮的力量,想除掉他们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问题是,如果我们不能知难而上除掉他们的话,我们就无法做得到将那批货平安运出金山,送到指定的交货地点。”

库柏笑了下,道:“我有办法!我已经买通了我的军需官,需要交货的时候,他可以签字派出车队,将货从斯坦德的军港中提出来,并运送到该死的交货地点。那个汤姆,还有杰克,如果他们知趣点的话,便会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们一码,要是他们两个仍旧是纠缠不休的话,那么我,完全可以以干扰军事行动的罪名将他们就地枪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