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大师兄

这一堂课,上得众人如痴如醉。

陈之公他们在幽深的水底见到了定海神针,亲自体验了神针可变长短的特性,实践了以神针测量山川高度的操作。

他们在汹涌的洪流中见证了龟背驮书的神迹,挨个翻阅了这些源于诸天星辰、蕴含无尽玄妙的图案。

他们来到大禹身边,观看大禹开辟龙门的壮举,亲身上阵,尝试着搬动开山神斧。

他们接过禹王耒耜,走在田间地头,以这件神器开垦出一片片良田

这是吴升耗时七日炼成的第二枚简略版天地乾坤丹,内容由他编撰,画作由万涛绘制,顾问当然是桑田无。这枚天地乾坤丹中凝炼了许多他得自禹王神格中的残留记忆。这些残留记忆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如果换一个当世修士,恐怕很难理解,但吴升比较特殊,依靠这些片段,他已经可以在保留三代乃至上古原味的情况下,一点一点补齐幻境了。

在讲法传道的同时,两枚简略版天地乾坤丹的炼制,也在不停补充着吴升对禹王神道乃至三代以上洪荒时代的感悟,就连作为顾问的桑田无,也得了莫大好处,修补了他自己天地乾坤丹的许多不足之处。

吴升将灵丹收起来时,众人恍惚间回到了草堂之中,一个个喘息不止。

比起第一次授课,这堂课的内容,仙神意味直接拉满,所有听课之人都近距离观摩了上古神器,甚至有了亲手触碰和使用的体验。

这份体验实在了不得,在天地乾坤丹的幻象世界中,一切犹如真实发生,以至于离开之后,进场之人无不真元耗竭,累瘫在蒲团上。

吴升不得不给每一个人发放了一枚乌参丸,帮助他们尽快恢复。

又歇了小半个时辰,草堂的大门才徐徐打开,众人一个一个有气无力的离开,眉宇间都是疲惫之色。

陈之公、管千和左丘相互搀扶着离去,一起返回陈公洞,打坐调息了一夜之后才缓过劲来。

相视一笑,管千回味道:“那定海神针,孙奉行说是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是不是说错了?”

左丘立刻道:“我当时就想,这何止一万三千五百斤?十万三千五百斤也有了!”

管千摇头:“斤两明显不对,我等合三十六人之力,才勉强抬动,若是一万三千五百斤,我自家就可以做到。也许,三代之际,斤两与如今斤两怕是大为不同,下回听课,需向奉行请教。”

左丘道:“恐怕奉行也不知,没听奉行说么?他是原汁原味将感受炼制成丹,很多道理也需要和我等共同参详。不过要恭贺陈兄,只有陈兄自己晃动了定海神针,拿到了奖励,虽然是个惠而不费的称号,却也堪称我等楷模,我等以后当尊称一声’陈悟空‘了。”

管千道:“我怎么听着是’孙悟空‘?”

左丘道:“若是孙奉行,则称孙悟空,陈兄嘛,自然是陈悟空。奉行说了,今后让我等称其大师兄。”

陈之公笑道:“此乃末节,先不说了,还是说说奉行留下的题目吧,该如何写?”

管千皱眉道:“三代之时,洪水泛滥,因何泛滥?奉行言道,他于东海之上,观潮起潮落,发现与月升月落似有关联,你们以为如何?”

左丘道:“昨日回来路上,我就在想,莫非月与水间,有灵力关联?”

陈之公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或许月与地间,有阵法相连。”

管千和左丘对此都比较赞同:“大师兄说得很有道理,看来需要重温《嫦娥传》,甚至有所修订也不一定。”

陈之公道:“首先是重温月仙传记,我以为,还当去东海一观潮汐,看看是否与奉行所言相同。谁知道奉行当年观海是在何处?”

左丘回答:“听说是从吴越出海,于涌东岛观潮。”

陈之公拍板:“奉行给了十五日,足够了,今晚温书,明日出发,前往涌东岛!”

三人立刻行动,可惜第一步就遭受挫折,经楼中的《嫦娥传》被借空了,不仅是《嫦娥传》,连《河伯》、《洛嫔考》之类的水仙水神传记图谱,都被人一扫而空。

陈之公拍了拍脑门,懊恼道:“我早该想到的,既然说起月与潮水,必然要看此等仙神经传,经楼之中每种藏书只存三卷,恐怕别人昨天离开草堂时便已经过来借阅了,我等当真后知后觉!”

管千和左丘都问:“为之奈何?”

陈之公道:“不看劳什子的仙神经卷了,我等立刻启程,前往甬东。经书虽然没有,但我为祭酒多年,几卷书中所载,还是能记个七八分,差错不大,路上一起参详便是。”

三人也顾不上收拾准备,直接就从经楼离开。

出了学宫,隔着不远处竟然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背影,正沿大道南下,仔细分辨,正是同为学宫祭酒的乐韦和韩凤。

陈之公呼喊:“乐兄、韩兄——”

这两人听得呼唤,回过头来瞟了一眼,惊呼道:“糟了,是大师兄!”忽然加快速度,竟然没有停下等候之意。

管千一眼看穿:“乐韦、韩凤,小人也!他们想必是出海的,恐怕也是要去甬东,怕被我等追上。”

左丘叫道:“不能被他们落下了,晚了或许什么羹都分不到了!”

陈之公叹了口气,只得加快脚步,发力疾奔。

陈之公再分一神后,修为已经超过乐韦、韩凤不少,但他身边有管千、左丘拖累,想快也快不起来,总的来说双方奔行之速差相仿佛,你追我赶之下,花了一天一夜,便赶到了吴越出海口,各自寻了舢板,在海上又展开了竞赛。

正赛得激烈时,忽见一人双脚踩水,正在海上飞奔,此人双臂上各缠一巨扇,如生双翼,管千和左丘皆奇。由于离得远,一时间也看不清是谁,但离得近的乐韦和韩凤却气急败坏起来:“飞羽道人!你耍赖——”

甬东岛外,海上竞赛越演越烈时,吴升正在第四峰下等候,辰子门下已经上山通禀,将自己的意图转呈上去,能否入第四峰探望重囚,就看辰子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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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42章 石窟

等候的时辰明显有些偏久,吴升也不管辰子究竟怎么想,他自己则将等候看做是对当日没有选择辰子为大奉行的补偿,就这么耐心静候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山上终于有了动静,辰子亲自下山了。

吴升有心理准备,辰子或许会找一些别的原因刻意拖延,但只要自己保持充分的耐心,对方就不敢做得太过。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亲自下山迎接,这令他的确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奉行怎么下山了?孙某汗颜,不胜惶恐。”吴升迎了上去,微微躬身,抱拳施礼。

辰子微笑道:“如今学宫之中,谁不知孙奉行传道讲法,与旁人迥然不同,而听者大受裨益。想不到陆接舆真有识人之明,他说你讲法必然精妙,果然就精妙绝伦,我门下之人欲求一简而不可得啊。也要厚颜请你赠一竹简,有暇时我也要去听一听的。”

吴升忙道:“都是旁人谬赞,说什么传道讲法,孙某哪里敢在辰奉行面前班门弄斧呢?”

辰子眨了眨眼,看了看左右门下之士,却没人能提醒他班门是哪家的门,因此岔过:“孙奉行过谦了……听说你要见东篱子?”

吴升解释:“近来与众人探讨交流禹王神迹,多言及三代洪水之事,于是留了课业,希望集思广益,追溯水患之源,探寻为何水势如此之大。其后我想起一事,当年于海边看潮起潮落,似乎与月升月落联系紧密,于是突发奇想,不知那一场大水,是否与月仙有关。”

辰子怔了怔:“这倒是……想前人之未想……”

吴升笑道:“辰奉行别见怪,总是孙某着了魔,过于执着,想要理清其中的头绪。可翻阅经楼典籍,关于月仙之事,实在记述不多,因此向人访询,得知当年有丹师宋毋忌者,道法出神入化,时人赞之月中仙……”

辰子哂然:“何敢称仙?不过是好事之徒以讹传讹,胡乱吹捧而已。”

吴升道:“是……不过我听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称号,‘月中仙’三字,至少也说明,这宋毋忌修行之法或与月仙嫦娥有关,毕竟不会空穴来风。宋毋忌乃大丹师之师,其后我去丹师殿向大丹师请教,他说当年学道时,其师宋毋忌偏心,未能得其真传,唯被囚重犯东篱子乃其真传弟子,我这不是来拜辰奉行山门么,只望辰奉行允我入山一见。”

辰子沉吟片刻道:“孙奉行这么一说,连我都好奇了……既如此,我便陪孙奉行同去,听一听东篱子怎么说。只是这贼子口风甚紧,诸般手段使将出来,他却半个字都不吐露,孙奉行也莫抱太大期许。”

吴升点头:“碰碰运气。不过既然其乃宋毋忌真传弟子,论及其师之道,或许他愿意开口呢?”

两人相约入山,绕过辰子的夏台,顺着一条幽静的小路深入山谷,前方赫然出现一片绝地。绝地中有座山峰,下方一半全是光秃秃的岩石,不生寸草,在仙都山十九峰中显得极为特殊。

在这些山岩上,有大大小小人工凿刻出来的石窟,各自深浅不一,内中景象一览无遗。其中的部分石窟住得有人,大多都躺在石床上,又或者站立发呆,更或者以石子在岩壁上刻画着什么。

这就是第四峰绝地,学宫重囚之处。

当年吴升曾经闲逛第三峰时,不小心闯进了此间边缘,只能在远处山头遥看,今日终于堂堂正正走进了这里。

果然是一丝灵力也没有,到了这里,就算是身为炼虚的吴升,也自感无法调控真元,就好似气海经脉中的真元如同死水一般,起不来半分波澜。

所有人都在进入的时刻成了凡夫俗子,吴升的心里微微一动:自己虽然也成了凡夫俗子,却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的凡夫俗子,若是和身旁这帮人拔刀互斫,结果会如何?

有辰子门下修士在前方引路,沿着一条小径登山,沿路看见几座有人的洞窟,辰子在旁介绍:“那是妖人张叔平,当年壶学士自北氓锁拿回来的,先奉行孟哀便是死于其手,二十年前就是炼虚大妖,实在难治这是魔修姬无涯,曾列红榜第五,差半步合道”

窟中囚犯和吴升四目相对,目光冰冷而毫无生气,麻木如同死灰,看得吴升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过去十多年,多少次遇险,若是其中有一次大意,自己如今只怕也在这洞窟之中如同行尸走肉吧?又或者,根本连囚于窟中的资格也没有,早成了荒野中的尸体,被野兽啃食,为飞鸟叼啄,成了花草树木的肥料?

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这股不适感一闪而过,被他压在了心底,自己虽然成了学宫奉行,但依旧如履薄冰,这里关押的修士,都是境界极高的大高手,自己在其中并不算什么突出之辈,只要上面还镇着几位学士,前面的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

上到第三层时,来到第五间石窟,吴升看见了东篱子。

衣裳破烂,却勉强还算干净,须发很长,却又粗粗修剪过,看得出来,至少在这些方面,学宫对他们还算照顾。但吴升知道,老头刚入第四峰时,不知挺过多少常人难及的折磨,或许也就是学宫审得累了、打得乏了,这才放过。

虽然不用再忍受刑罚,但圈在一座小小的洞窟之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望着外面的飞鸟自由翱翔,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许多年,有多少人不疯?

辰子门下士知道吴升是头一次来第四峰绝地,小意提醒:“孙奉行请看,前面这一道阴影,乃璇玑虚离阵,内外虽沟通无碍,实则虚实两个天地。”

吴升好奇的看着地上这一道浅浅的影子,一直蔓延向上,直达洞顶,若是离得稍远一些,便不可察知,肉眼难以分辨。至于神识,在这灵力绝地,神识也无法出离。

“会伤人吗?”吴升小心翼翼伸出手指。

回答吴升的不是那辰子门下士,也不是辰子,而是东篱子。就好像当年在丹论宗后山,老头解答吴升的问题一样,语带讥讽。

“会不会,伱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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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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