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崇平帝:子钰未雨绸缪,有的放矢

第562章 崇平帝:子钰未雨绸缪,有的放矢……

坤宁宫

崇平帝在宋皇后的侍奉下用罢晚饭,接过茶盅漱了漱口,正要服用汤药。

忽在这时,大明宫内相戴权神色匆匆自殿外而来,唤道:“陛下。”

“事情可办好了?”崇平帝急忙问道。

“已经着人前往镇国公府宣读旨意,拿捕相关人等。”戴权低声说着,不等崇平帝再问,从袖笼中取出簿册,躬身,双手呈递过头顶,道:“陛下,奴婢去传旨途中,碰到了锦衣府的千户,是贾子钰的飞鸽传书,刚刚编译转过来,还请陛下御览。”

他之所以没有前往镇国公府上亲自宣旨,就是因为在路上碰到了锦衣府奏事千户。

根本不用想,贾子钰的飞鸽传书,定是好消息!

戴权如是想道。

不过再是好消息,他也不敢先行拆看,如献宝一样奉上去了。

前日的教训惨痛!

“快,快拿来给朕看看。”崇平帝闻听此言,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汤药,连忙唤道。

如戴权一般,哪怕是这位天子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会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不是坏消息。

见天子放下汤药碗,宋皇后秀眉凝了凝,旋即舒展开来,如今前线战事关乎大汉社稷安危,陛下也不可能不上心。

而贾子钰的飞鸽传书,多半是好消息。

想起贾子钰,不由想起那天,天子晕倒时,他……

崇平帝拿过簿册,在宋皇后纤纤素手接过女官宫灯,烛火照耀下,“刷刷”翻阅来看,原本冷硬面容上的焦虑之色渐渐散去。

“陛下,贾子钰怎么说?”宋皇后柳眉下的清亮凤眸,满是关切。

崇平帝长出了一口气,面容都有几分振奋之意,放下笺纸,说道:“子钰已领兵抵进洛阳,洛阳城没事儿了,此外,奏报上还说,卫郑两藩历年欠缴河南府粮秣逾三百五十万石,已被贾子钰着锦衣缇骑和京营兵卒配合河南府尹孟锦文从卫郑藩邸中追缴启获,详细奏报,有军报和奏疏以六百里急递送到。”

宋皇后闻言,心头也暗松了一口气,道:“洛阳无事,这就好。”

如果洛阳失陷,大汉的天可真就要塌了,这几天哪怕是太后不说,但依然能看出太后心情的焦虑。

唉,也不知四弟在开封府怎么样了。

送皇后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崇平帝望向殿外的深沉夜色,说道:“如今朝廷大军都在洛阳,洛阳已是安若磐石,不过粮秣一事,子钰不说,朕还差点儿忘了,子钰领大军前往,粮秣输送也是个问题,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还有平乱之后的安抚,可都离不得钱粮,河南历年受灾,入不敷出,今以卫郑两藩欠缴税粮补亏府库,镇抚河南局势,可以说也为朝廷解决了个大麻烦,朝廷不用再向河南千里转运粮秣了。”

说到最后,语气已有几分激动。

什么叫省心的臣子?

不仅是走一步看三步,而且事事有料,不让你操心。

三百五十万石米粮充入河南府库,这下子连战后安抚所需钱粮都不短缺,三百五十万石镇抚河南乱局绰绰有余,这又省了朝廷多少功夫?

念及此处,不由想起那少年那坚定、自信的的言语。

“纵河南皆反,臣自诩能从容弹压,唯圣上因兵事锥心……”

如今看来,子钰未雨绸缪,有的放矢,真是并非轻狂之言。

崇平帝思忖着,心头也涌起对河南战事的信心。

或许,贾珩之言在后世之人眼中,正如魏延守汉中豪言:“若曹操举天下而来,我为大王拒之,若十万之众,为大王吞之。”

嗯?魏延脑后生反骨,多有不吉。

至于,对太上皇的几个兄弟,这位天子自然没有什么怜悯和不忍的情绪,而且后续还要惩治两藩,让其退回侵占粮田,安抚河南百姓民心。

宋皇后听着崇平帝语气中的激荡心绪,玉容恬然,心头也生出几分欣喜,柔声道:“陛下派子钰去河南对了,如今难题似乎已经解决了大半,就差平叛了,只是这卫郑两藩?”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卫郑两藩是太上皇的堂侄。

崇平帝冷声道:“两藩前后拖欠朝廷税粮数十年,河南地方官员不能制约,拖延至今日,如今括其粮而实府库,以纾国难。”

宋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好说什么。

崇平帝眉头紧皱,忽而想起一事,道:“说起钱粮,京营派过去步骑八万,听说科道还有上疏说钱粮周转不及,以京营强兵剿寇未必需得如此多的兵马,诚迂腐之见也,如不以重兵迅速剿灭,难道任由贼寇裹挟百姓,糜烂数省?”

除却军机处能上庸下,清理滥竽充数之徒,还有科道言官,明天就行整顿,贬一批,关一批。

好像是那个云南道御史龚延明,前不久上疏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背后站的是谁,真当他不知?

念及此处,这位天子看向一旁的戴权,沉声道:“知会左都御史许庐,云南御史龚延明妖言惑众,奸猾狂狷,当下狱问罪,另让许庐借京察之机,严加整饬都察院。”

随着这位天子收到洛阳安稳,米粮到位的消息,心思也随之安定下来,开始将心思重新放到朝局上。

“奴婢遵旨。”戴权拱手应是。

见天子脸色又阴沉不定,似又为国事思虑过度,宋皇后雪肤玉颜微微一变,美眸担忧地看向崇平帝,心头不忍,柔声道:“陛下,也不知芷儿如何了,她长着般大,还没出过远门,子钰飞鸽传书可有提及咸宁?”

崇平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起自家女儿,冷硬面容上就有几分欣慰之意,说道:“密报中也有叙说,咸宁就在子钰身旁,一同去了洛阳,倒没什么大事,也难为她一个女孩子,奔波劳苦的。”

说着,转而对宋皇后,温声说道:“让人也和容妃说说,不要太过挂念了,子钰向来心思缜密,既然愿意带着咸宁同去,就不会让她有着闪失。”

如今两个人一同去河南平叛,岁在同龄,朝夕相处,说不能就培养出感情来。

以后既是君臣,又是翁婿,也能齐心协力收复辽东。

宋皇后应了一声,转头吩咐着女官前去通知端容贵妃。

崇平帝看向戴权,说道:“另外去派人通知内阁和军机处值宿的臣工,就说子钰已领兵到了洛阳,上下勿忧。”

既然洛阳未失,神京惊惶的人心也能稍稍安定下来。

崇平帝想了想,又唤住戴权,道:“对了,再派人知会一下贾家,就说子钰到了洛阳,将前日江宁织造局送来的绢帛拨出百匹,赏给宁荣两府。”

有罚有赏,应该能冲淡一些刑戮过盛的凶戾之气,崇平帝如是想道。

见天子心情不错,戴权心头也暗松了一口气,寻思着好消息就是好消息,白净面皮上的晦色散去许多,躬身施礼,低声道:“奴婢遵旨。”

……

……

荣国府,荣庆堂

灯火辉煌,珠翠环绕,莺莺燕燕,锦绣盈眸,贾母坐在罗汉床上,在薛姨妈、王夫人、凤纨等人的陪同下说着话,也是刚刚用过晚饭,坐在一块儿说话。

左右两边儿的绣墩上列坐着元春、迎春、探春、宝钗、黛玉、湘云几个姊妹,低声说着话。

“珩哥儿去了也有两三天了,也不知到了洛阳没有。”贾母忽而叹了一口气,开口提及贾珩。

元春丰美、婉丽的脸蛋也见着担忧之色,粉唇微启道:“老太太,珩弟如果到了洛阳,应该会派人来禀告朝廷,以安人心。”

“大姐姐说的是,洛阳安危,这两天京里不少官员也在关注着。”探春英秀双眉蹙起,接话说道。

没有随着咸宁公主一同前往洛阳,少女这几天一直遗憾。

“老太太,老爷回来了。”就在这时,林之孝进入厅中,向着坐在上首的众人说着。

贾母闻言就是一愣,说话间,就见贾政换了一身长袍儒衫,从外间举步而来。

“政儿,你不是在前面见客了,怎么?”不等贾政行礼,贾母目光投向贾政,瞧见贾政脸色不对,心头微动,问道:“外间出事儿了?”

此言一出,王夫人、薛姨妈都目带询问地看向贾政,元春、探春也看向脸色较往常要凝重几分的自家父亲。

“母亲可知,镇国公府出事儿了?”贾政落座下来,面色复杂说道。

贾母惊讶道:“镇国公,牛家?他家能出什么事儿?”

王夫人心头一动,暗道,莫非为着假捷报的事儿,宫里怪罪下来了?

那天,牛家和柳家那天,一唱一和,还拿着她家大丫头说嘴,也该遭报应了。

“刚刚宫里传了圣旨,牛继宗变节事贼,圣上除了镇国公府上的爵位,另外……夷其三族。”贾政说到最后,面上也有几分不忍之色,声音低沉几分。

开国勋贵自太祖打天下后受封,四王八公多是老亲,虽因先前果勇营事起龃龉,但毕竟是多少年的老交情,如说除爵、流放,十几年过后,或许圣恩浩荡,还有赦免可能。

这下子,夷三族,几乎不用说了,镇国公府彻底断了香火,或许等再过几代君王,后世之君为显天恩仁德,怜恤开国之初勋贵香火断绝,随便给个低等爵位奉祀宗庙。

而贾政所言一出,荣庆堂中众人无不凛然。

夷三族?

凤姐艳丽的瓜子脸上,残留的一丝笑意都敛去,心头生出一股惊惧,过了片刻,想起前日之事,心头冷笑。

贾母连忙问道:“那镇国太夫人还有牛家一应诰命呢?”

贾政叹了一口气,唏嘘道:“傅通判说,女眷应是要充入教坊司的,不过此刻关押在内厂厂狱,等甄别了身份,要发往教坊司。”

贾母一时默然,苍老面容上倒没有什么幸灾乐祸,唏嘘不已。

李纨秀雅眉头蹙了蹙,心头只觉一股寒意涌起,目中现出惊疑不定。

纵是超品诰命的镇国太夫人,这一朝不慎,竟也落得这般下场?

薛姨妈面上也有几分惧意,定了定心神,暗叹一声,虽然她不是什么诰命,没有前日赴宫观礼的体面尊耀,但起码也不用冒这么大的险。

教坊司那等地方,可谓世间最为污秽之地,昔日的官太太落到那里,几乎不能想。

一旁坐着的宝钗,攥着手帕,那张白腻如白海棠花蕊的丰美脸蛋儿,现出一抹思索。

黛玉倒无多少感触,宦海沉浮,大抵是这般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苍声道:“牛家这……这是完了啊,镇国公的香火祭祀断了。”

哪怕以贾母之心宽体胖,面色凝重,心头生出一股戚戚然。

开国勋贵中,地位尊崇的四王八公,从此镇国公爵除、族灭,以后就只有四王七公。

嗯,不对,她荣国府好像也被除了爵?

念及此处,贾母呼吸一滞,荣国爵位没有保住,她百年之后又该如何去见两代荣国公?

王夫人此刻面带喜色,捏紧了佛珠,心头暗呼解气,如果不是在荣庆堂,几乎要骂出口。

活该!报应!

让那老妖婆嘴碎,拿她家大姑娘说嘴!

元春柳叶眉下的美眸凝起,轻声说道:“前日好好的封妃大典,如果没有那出假捷报的事儿,宫里纵然惊怒,多少会怜悯着开国勋贵,不至这般……”

贾政摇了摇头,叹道:“以邀功奏疏欺君,原是死罪,又加上变节事贼,如今夷三族,唉……”

虽然贾政觉得杀戮过盛,但一想到天子因之吐血晕厥,也觉得这牛家这番下场也没什么酷烈可言。

而就在众人感慨着时,忽地外间一个嬷嬷,匆匆来到府上,道:“宫里天使来了。”

此言一出,几是将荣庆堂中众人吓了一跳,这时候宫里天使过来,难道也是……

但片刻之后,就觉得自己是多想。

贾母看着那嬷嬷,问道:“天使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迎着一道道目光的注视,那嬷嬷笑了笑道:“老太太,太太,老爷,宫里天使说是传将话来,珩大爷已经领兵抵达了洛阳,还赏赐了百匹绢帛过来,荣宁两府都有的。”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同时,心头大喜。

探春道:“珩哥哥去了洛阳,那洛阳应该就无恙了。”

贾母闻言,心头一喜,道:“政儿,你去看看,仔细别慢待了宫里来人。”

贾政面上也现出欣然,应了声,往前面去了。

贾母先是看向正面色各异的薛姨妈和王夫人,然后瞬间就决定“放弃”,转而看向元春和探春,微笑问道:“大丫头,三丫头,伱知道这赐着绢帛,是怎么一说?”

事实上,在宝钗藏拙、黛玉静默的情况下,元探才是贾家新生代小花的智力担当。

元春明媚如花霰的脸蛋上若有所思,柔声道:“珩弟现在到了洛阳,那洛阳就安然无恙,可倒也不至于赏着绢帛,这宫里天使也没说明白。”

“许是还有着别的咱们不便知道的事儿,不过总归是一桩好事。”探春轻笑说道。

“也是。”贾母笑了笑道。

宝钗在一旁坐着,目光似穿越遥遥的黑夜,望向洛阳那个魂牵梦萦的人身上。

希望,珩大哥顺顺利利平叛回来。

凤姐笑了笑道:“老祖宗,这时候天色还早,我领着平儿去东府看看弟妹。”

这两天,因贾珩领兵在外,不在家,凤姐就时常过去寻秦可卿说话解闷儿,昨天两个人说话到半夜,甚至留宿在宁国府秦可卿宅院的外厢房。

“去罢,她这两天也担心的不行,你多陪陪她。”贾母连忙说道。

这时,探春轻声说道:“老祖宗,我也去看看嫂子。”

方才,以一只手撑着苹果圆脸听着众人说话的湘云,也起得来,笑道:“三姐姐,我也过去。”

这时候,几个姑娘都去着宁国府,元春犹豫了下,那张珠圆玉润的白腻脸蛋儿上有着几分踌躇之色,终究攥着手帕,叹了一口气。

她去见可卿,总有些心头发虚,还是不去了吧。

贾母转而看向宝钗和黛玉,微笑说道:“宝丫头,林丫头,你们也过去说说话,那天珩哥儿急着领兵,两口子都没怎么道别,也挂念的紧,你们姊妹过去说会话儿,也能亲密、热闹一些。”

当时,军情急如星火,贾珩注定不能与家眷一一道别。

贾母此言一出,宝钗抿了抿樱唇,起得身来,对着薛姨妈说道:“妈,我也过去看看。”

薛姨妈笑了笑道:“去罢。”

这时候不去,什么时候去?

正是和东府打好关系的关口,自家女儿一向聪慧,这两天倒也去了东府陪着珩哥儿媳妇儿坐会儿,可也不知怎么了,回来后就如同梦游,心不在焉。

薛姨妈如何知道宝钗的心事,既担忧贾珩在外征战,盼着平安归来,又惦念着立功赐婚的事儿,还有心头一丝隐忧,就是那位咸宁公主的事儿,一时间患得患失,不知如何是好。

迎春原本愣在原地,神游天外,忽觉衣袖被人扯了下,看向司棋,正见向自己使着眼色。

愣了下,也明白过来,起得身,凝腮新荔的脸蛋儿在灯火映照下,柔美红润,温柔静默,轻声道:“老太太,那我先回去歇着了。”

司棋:“???”

众人正觉得心头古怪了下,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

好在这时候,湘云拉过迎春的胳膊,笑道:“爱姐姐,这时候还早,回去睡觉什么意思,过去东府做做呗。”

少女娇憨烂漫,笑意只是说话咬舌不清,不仅将“二”念成了“爱”,还将“坐”,似乎念成了“做”。

迎春也只得由着湘云,向着东府而去,只是看了一眼司棋,眸光迅速垂下。

于是,凤纨、钗黛、湘云随着众姊妹向着东府过去。

宁国府

秦可卿让蔡婶从账房支取了银子送那天使离去,落座在内厅,正与尤二姐、尤三姐在一同说话。

尤二姐艳冶、静美的脸蛋儿上见着一丝欣喜,花肠柳肚的少女,娇艳欲滴,道:“秦姐姐,大爷他到了洛阳,宫里就赏了绢帛,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圣眷荣宠,听说宫里就担忧着洛阳的事儿,这下大爷到了洛阳,想来宫里那位至尊也能放下心了。”尤三姐轻笑说道。

秦可卿柔声道:“许是有着这个缘故,但别的还不知晓,那内监倒是说大爷带来了好消息,也没说具体什么。”

几人正说话的空档,就听着外间传来银铃的笑声,说道:“东府里都说三姐儿是个足智多谋的女将军,这对着外间打仗的事儿还知道。”

正是凤姐的声音。

却是唤住了嬷嬷,并未让禀告。

凤姐这两天时常过来与秦可卿说话,嬷嬷也知道这位琏二奶奶和自家奶奶的交情,也敬着三分。

说话间,凤姐、李纨、宝钗、黛玉、迎春、湘云等大群莺莺燕燕,在丫鬟嬷嬷的簇拥下,来到内厅。

“凤嫂子,你过来了。”秦可卿笑了笑,迎了上去,然后看了一眼宝钗,眼神相接,目光柔和几分,说道:“薛妹妹,林妹妹、二妹妹、三妹妹,云妹妹。”

众人也唤着嫂子。

宝钗看向那雍美华艳的丽人,落落大方走了来,轻笑说道:“嫂子,刚才在老太太那边儿坐着说话,听说天使过来了?”

因众人在前,自然也不好直呼姐姐。

秦可卿嫣然笑道:“你也听到了?说是大爷到了洛阳,就送了这些绢帛来,说是带了好消息来,把我都说糊涂了。”

众人虽隐隐觉得这话,有些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但也不疑有他。

黛玉罥烟下的星眸则凝了凝,隐隐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同寻常。

其实,更像是两个同侍一夫的姐妹之间的日常对话。

否则,秦可卿应该说着“你珩大哥”,而不是“大爷”。

尤三姐打量了一眼着蜜合色袄裙,容止丰美,浅笑盈盈的少女,思忖着,那位好像就喜欢这等丰润一些的,连晴雯都没有拔得头筹,难道她有些纤瘦了?

可纤瘦不纤瘦,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呀,不脱了衣服,那位大爷哪里知道她尤二奶奶的厉害?!

凤姐拉过秦可卿的手,道:“弟妹,给你说个事儿。”

“嫂子,你说。”秦可卿一边儿招呼着众姊妹落座,一边随着凤姐落座。

凤姐柳梢眉挑了挑,丹凤眼中见着寒芒闪烁,轻声说道:“是老爷回来说的,我听了都咯噔一下,说镇国公府上被宫里降罪,夷灭三族。”

说着,就将先前和贾母的议事说了说,这等后宅妇人原就喜议着张家长、李家短。

事实上,这两天,秦可卿与凤姐这对儿在红楼原著中的好闺蜜,几是无话不谈,凤姐自是问到秦可卿在西府听到的一些风声,就是魏王封妃大典那天,镇国公家和理国公家、南安太妃家,当着老太太、太太还有秦可卿面说的难听话。

秦可卿闻言,玉容微变,道:“这……我还是刚听到,怎么这么?”

一时间想不到好的形容词。

若说心里有多少报复的快意,其实倒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惨了一些。

叹了一口气,道:“也太惨了一些。”

凤姐道:“就知道你心底良善,可怜着,却不知道人家不定背后怎么咒咱们的。”

秦可卿叹了一口气,道:“原也是老亲,虽有着一些仇怨,但也不想着这般。”

(本章完)

第563章 惜春:出家人不打诳语

宁国府

见秦可卿感慨,凤姐首先劝说着,其他几人也跟着劝说,也不再继续说着牛继宗家的事儿,众姊妹聚在一起重又说说笑笑。

秦可卿说话间,将盈盈如水的目光投向探春,笑问道:“三妹妹素来是个有见识的,觉得你哥哥多久才能回来?”

一众姊妹闻言,都停了说笑,看向探春。

湘云笑着拉过探春的小手,道:“三姐姐快说说,大家都等着呢。”

探春被周遭目光注视着,眉眼低垂,似有几分羞,而后抬眸看向秦可卿,道:“嫂子,这个也说不准的,珩哥哥他现在刚到洛阳,那下一步就是和贼人交手,瞧着珩哥哥的意思,是打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好比下围棋先将架势布好,再行厮杀一般,而且纵是击溃了贼寇,还有后续收尾一大堆的事儿。”

迎春听见下围棋,眼前微亮,若有所思。

探春道:“嫂子,刚才凤嫂子说的没错,珩哥哥向来谋而后动,不动则已,动则雷霆,嫂子不要太过担心了。”

她自始自终都知道珩哥哥此去必胜,而且是干脆利落的胜仗,纵稳扎稳打,也不妨碍兵贵神速。

宝钗深深看了一眼探春,抿了抿粉唇。

暗道,三妹妹随着他历练才具,见地倒是愈发深了。

凤姐笑了笑道:“你们都听听,三丫头现在真是了不得了,怪不得珩兄弟那天说要带着三丫头随军,还让老太太和我吓了一跳,也是,这身边儿哪能离了这样的一个女军师出谋划策。”

众人闻听这番打趣之言,都是轻笑起来。

探春脸颊腾地红了,英丽的眸子中带着嗔恼道:“是嫂子刚刚让我说,凤嫂子又偏来取笑于我。”

这些原也是前些时日珩哥哥推演局势时给她简单说过,而她这几天闲来无事思量河南的事儿,倒也琢磨出一些门道儿

湘云笑了笑道:“如是三姐姐过去,和那位咸宁姐姐正好一文一武,正是珩哥哥的左膀右臂。”

先前,咸宁公主与湘云在一块儿说话,说着自己通着武艺,倒将螂形鹤势的湘云听得心驰神摇,跃跃欲试。

一众女眷听到“咸宁公主”,脸上笑意不由凝了凝,都若有若无地看向秦可卿,有些事情纵然明面不说,也难免心头犯嘀咕。

天子的女儿跟着他去平乱,这难道没有旁的意思?

宝钗丰腻、白皙的脸蛋儿上,笑意也稍稍淡了些许,凝露晶莹的水润杏眸秋波流转,瞥了一眼那芙蓉玉面、雍美华艳的丽人。

那天他走的急,咸宁公主的事儿,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呢,或许……原就问都不能问,否则倒像是不能容人了。

甚至,她也不好寻秦姐姐商量此事,除非秦姐姐主动和她提及。

其实,这同样是秦可卿这几天与宝钗独处,几次犹豫过后,也没有提及咸宁公主之事的缘由。

倒不是「贾府就像一座黑暗森林,每个金钗都是带枪的猎人」那般猜疑链,也不是现代都市意识上,谁先冒头谁先出局。

而是这个时代对后宅妇人的道德规范,大家族出于宗族绵延子嗣的考量,根本不可能独宠一人,不广纳姬妾。

善妒为七出之条,与贤良淑德相悖,所以秦可卿也好,宝钗也罢,都没有想过“吃独食”。

当然,礼法也是公平的,在财产、子嗣继承权和地位层面,会对正妻给予充分的尊重。

可现在来了一位公主(宝钗眼中)。

公主代表天家,多半是是唯我独尊,如谋正妻之位,那么原配和小三都有出局的风险。

于是,在崇平十五年的二月,不管秦薛两人愿不愿承认,咸宁公主的出现,为圈地自萌的荣宁二府带来一股鲜丽春风的同时,也渐渐在秦薛两方造成了“姐妹修罗而外御其侮”的同仇敌忾。

凤姐岔开话题,转而看向秦可卿,道:“弟妹,你也别担心了,珩兄弟他什么时候让伱担心过,几次出征回来都顺顺利利的。”

秦可卿点了点头,轻笑了下,转而看向宝珠,说道:“吩咐蔡婶,将宫里赐来的绢帛,给几位姑娘和媳妇儿分分,天气暖和了,也好扯两身衣裳。”

“宝珠回来。”凤姐连忙唤住宝珠,看向秦可卿,轻笑道:“宫里也送府上不少锦缎,给她们做衣裳就够了,哪能还要赏赐给你的?”

秦可卿嫣然笑道:“家里原也不缺这些,前前后后赐的苏锦也有不少。”

凤姐笑道:“是呀,咱们家原也不缺,就是宫里赏赐着,终究是尊荣体面,嗯,听说是江南制造局供奉给宫里的上乘绢帛,想来放在外间,有钱也是买不到的。”

自从贾珩连续抄检如赖家这样的贾府恶仆馈给府中亏空,荣国府的财政状况无疑好上许多,现在不仅有财力合修园子,就连凤姐平时管家也省心了许多。

秦可卿闻言,倒没再坚持,转而吩咐着宝珠道:“四姑娘屋里送过去六匹,给她裁两身衣裳,她这个年岁,个头儿一天一个样儿。”

旋即,又补充一句道:“再拿四匹,凑够十匹,让岫烟姑娘裁剪两身衣裳。”

邢岫烟与迎春住在一起,但锦锻绢帛不送到迎春屋里,而是送到惜春屋里,自是另有深意。

凤姐凝了凝丹凤眼,情知原委,这是防备着她那位婆婆,但这话也没法点破,而是笑道:“岫烟妹妹看着挺文静的,我也喜欢她的品格。”

探春想起那个说话轻轻柔柔,笑起来安静的女孩子,道:“岫烟姐姐平时倒不见她出来顽。”

邢岫烟性情安静,平时不怎么往贾母的荣庆堂去着。

黛玉罥烟眉凝了凝,柔声道:“她时常到妙玉法师和四妹妹那边儿,上次,我到二姐姐那边儿时说过几次话。”

黛玉平时除了和湘云、探春顽闹外,三人也常到迎春、宝钗院里串门儿说话解闷儿,有时黛玉碰到岫烟,谈一会儿诗词。

秦可卿点了点头,柔声道:“她来妙玉这边儿论禅多一些,很朴素大方的一个女孩子。”

实在想不通夫君,家里这般多的女孩子,性情不一,她也不再拦阻着,非要家里不碰,寻着什么公主……让人提心吊胆的。

她倒还好,只是薛妹妹想来更为忐忑不安吧。

思量间,不由瞥了一眼宝钗,却见其笑意盈盈地看着黛玉和探春。

就在秦可卿与凤姐带领众金钗欢声笑语之时,妙玉所居的院落中,却冷冷清清,唯有木鱼轻轻敲起,在静夜笼罩的庭院中清晰传远。

“咚咚……”

佛龛下,妙玉一身月白僧袍,跪坐在蒲团上,少女身形纤丽玲珑,头戴未戴僧帽,如瀑青丝没有挽着发髻,而是垂于腰际,纤纤玉手拿着木锤,口中念诵有词。

左侧银白色的月光透雕花轩窗而过,与右侧高几烛台上的晕出的火红烛光辉映,将一张柳眉星眼、不施粉黛的姣好容颜一分为二,一白一红。

左边柔和圣洁,右边明艳谲丽,依稀有着几分糅合为一而界限清晰的意韵——宝相庄美的菩萨和妍态妖媚的魅魔。

“小姐。”这时,小丫头素素唤了一声,低声道:“前院宫里来了天使,说是珩大爷到了洛阳。”

妙玉手中木鱼一顿,佛经诵持之声停下,转过螓首看向素素时,挺直小巧的琼鼻和微微抿起樱唇,夜色暗影侵蚀而来,月光与烛光不见,唯有一双明亮熠熠的眸子,神色复杂。

自忠顺王府恭陵案发后,他是越发忙碌,也不常往这儿来了,她一个出家人,也不好去寻,说来还是前日从惜春口中得知,他领兵出征,只是,竟连过来道别都没有。

妙玉抿了抿唇,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而在这时,从外间传来一把娇俏的声音,“妙玉姐姐在里面吗?”

说话间,一只绣花鞋迈过门槛,惜春将提着的灯笼给了丫鬟入画,与一旁邢岫烟进得房中,绕过屏风,看向那跪在蒲团上的妙玉,关切问道:“妙玉姐姐吃过斋饭了没有?”

妙玉得身来,看向两人,清丽容颜上神色和缓几分,与邢岫烟目光相接一瞬,问道:“你们两个今日怎么得闲?”

邢岫烟柔声道:“用罢晚饭后,在屋中看了会儿书,有些百无聊赖,过来寻着四妹妹看她作画。”

这几天,邢岫烟除却在迎春院落里陪着下棋,就是时常过来寻惜春和妙玉说话,也会去陪着秦可卿说话解闷儿。

后者,其实有邢氏的撺掇。

自贾赦和贾琏二人流放以后,府中又陆续发生贾政升任通政司通政之事,邢氏心态也渐渐转变了一些,听说自家侄女岫烟和东府的妙玉、惜春关系还不错,就让她过来多走动。

惜春进得屋里,说道:“宫里来了天使,说珩大哥那边儿到了洛阳,姐姐可曾知道?

然后,看向一旁的木鱼,好奇问道:“妙玉姐姐在诵经?”

这位小萝莉也渐渐习惯了唤妙玉为姐姐。

“饭后无事,寻了《无量寿佛经》诵读。”妙玉轻声说着,相邀两人坐下,转身给两人沏茶。

事实上,大致可以将荣宁两府姊妹划成一个个小圈子,这圈子并非泾渭分明,没有交集,也有重叠。

而妙、岫、惜三钗性情或因恬静自适、或因清冷傲娇、或因幽古孤僻,来往相较其他姊妹亲密繁多,是谓同圈子的闺中密友。

邢岫烟坐在绣墩上,双手接过妙玉递来的茶盅,道了一声谢。

少女着一身兰白色折梅衣裙,曲眉丰颊,神态恬静,青黛蛾眉下,眸子清澈、明亮的宛如水晶,柔声问道:“《无量寿佛经》多为祈福所诵,不知姐姐在为谁祷祝?”

虽有半师之谊,但两人年龄仿若,平常倒也以姐妹相称,倒也能开着一些玩笑。

妙玉手中的茶盅一顿,轻声道:“谁也不曾为,只是心有所感,诵读诵读罢。”

惜春端着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抬起峭丽的小脸,冷不丁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妙玉:“……”

惜春放下茶盅,清霜的小脸上,似找回几分这个年龄段儿少女的活波,只是笑意仍有些浅。

邢岫烟也轻笑了下,眉眼弯弯,淡雅自然。

她这次与妙玉师父故地重逢,明显看出她比之以前,开朗豁达了一些,否则,也不至于有意打着机锋。

当然,出家人……点到为止。

妙玉也没有深究,回复了神色,岔开话题,问道:“这几日在作画?”

“闲来无事,画着花鸟虫鱼什么的,想画一些建筑什么的,但又没有好景致。”惜春轻声解释说着,轻声道:“只怕要等园子起了。”

现在贾府阖府目光除了远在洛阳的贾珩,再一个就是正在修建的园子。

妙玉拿起茶盅,抿了一口,说道:“我瞧见园子修了些,占地广阔。”

惜春道:“姐姐没看图纸吗?很大的一座园子,对了,听平儿姐姐说,珩大哥特意吩咐着凤嫂子,留一座庵堂给妙玉姐姐,以供修行。”

妙玉:“……”

建一座庵堂,还是专门为着她留的?

不知为何,忽而想起了一个词……金屋藏娇?

念及此处,妙玉心头一跳,莹彻冰肌的清冷容颜上,悄然浮起淡淡红晕,低头之间,努力恢复平静,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许是那天,他陪着她追思母亲,就渐渐觉得心……好像空了一块儿,闭上眼,眼前都是他的影子。

可偏偏他……忽冷忽热一样,早前天天过来,最近一晃几天不见人影,嗯,许是太忙了吧。

其实,在钟鸣鼎食的贵族之家,为了法会道场便利,往往都会在族中修建家庙庵堂。

所以……也有可能是为王夫人留着。

不过,贾珩的确是想着是给妙玉一个家……安身立命之所。

几个人正说着话。

“姑娘,嬷嬷过来说,送了两匹宫里的绢帛放到房里,给你裁剪衣裳。”就在这时,入画从外间而来,欢喜说着,转而看向一旁的岫烟,笑道:“岫烟姑娘也有,不过放到了四姑娘屋里了。”

邢岫烟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上次已送了几匹,裁剪衣裳还没有用完呢。”

前不久,天气暖和,一众姊妹换着花花绿绿的春裳,唯有她还穿着过冬的袄子,衣裳也半新不旧,让珩嫂子瞧见,就令人量体裁衣,此外还吩咐嬷嬷送了两匹锦缎,放到二妹妹屋里。

惜春转眸看向对面的有些局促的少女,轻声道:“嫂子心疼姐姐,姐姐收着就是了,再说那几匹锦锻,原也是没落在姐姐手里的。”

妙玉看了一眼惜春,心头闪过一抹欣然。

与原著不同,这位从小到大,甚少感受到亲情关怀的少女,现在是东府的大小姐,贾珩对其视若珍宝,秦可卿对其嘘寒问暖,原本冷心冷口的模样,也渐渐有了热乎气。

邢岫烟点了点头,柔声道:“等会儿我过去谢谢嫂子。”

……

……

就在神京城内因为贾珩的一封关于洛阳的奏报而牵肠挂肚时,洛阳城也在玉兔西落,金乌东升中,迎来新的一天。

晨光落在庭院中,贾珩在锦衣府亲卫的侍奉下,洗把脸,刚刚在小几畔落座,准备用着早饭,忽地就听到庭院中的动静。

“殿下,回来了?”贾珩打量着换回了飞鱼服,身形高挑的少女,问道:“吃过早饭没?”

“还没呢。”咸宁公主轻声说着,快步近得前来。

贾珩一边吩咐着夏侯莹再打一盆水让咸宁公主净手,一边拿起一双筷子,轻笑说道:“殿下还在担心我独自走了?”

咸宁公主净着手,拿着毛巾擦了擦,眉眼弯弯说道:“没有,就是想着别耽搁了大军开拔。”

其实她就是想和先生一起共用早饭。

贾珩笑了笑道:“殿下稍安勿躁,等会儿咱们去衙堂,安排一些军需辎重转运的事儿,然后就走了,到汜水关停一停,做一番部署。”

咸宁公主“嗯”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用着饭菜。

两个人用完早饭,来到前衙官厅,此刻官厅中已黑压压聚集了果勇营的一众将校,等候着。

贾珩目光逡巡过果勇营众将,沉声道:“游击将军郁方国,领三千骑在洛阳,接应后续步卒,剩下骑卒全军开拔。”

“末将遵命。”郁方国拱手称是。

贾珩看向蔡权,吩咐道:“蔡游击领三千骑为先锋,派出哨骑、斥候。”

蔡权拱手道:“末将遵命。”

贾珩转而看向以孟锦文为首的河南府官吏,道:“孟府尹,此次托你以河南卫兵马严守洛阳城,转运粮秣,此外,韩国公府上将会组织一批军医、草药接治伤兵,河南府方面要做好协助。”

孟锦文拱手说道:“下官遵命。”

“节帅,兵马集结完毕,随时就可出发。”就在贾珩发布军令时,锦衣千户刘积贤按着绣春刀,进入官厅,抱拳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众将以及夏侯莹、咸宁公主脸上,沉声道:“大军开拔。”

于是,整装待发的京营两万余骑卒,浩浩荡荡开赴汜水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