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鬼和人工智能

彼岸花种植基地。

花海红似火,但是在那极致的美丽之下,冻结着一个个生命体,刚刚还病得快要死了的鬼徒,此刻真的活了下来,继续着存在这个概念。

江晁看着那玻璃罐子,也就是望舒制造出来的,说是叫做次人工智能的东西。

江晁:“这也叫人工智能?”

望舒:“按照评判标准,拥有学习能力、理解能力、自主决策能力、逻辑推理能力、感知能力、适应能力、交互能力、创新能力、自我意识。”

“你看,人工智能要求的所有标准,不都全部达到了么。”

“所以,这就是一个合格的人工智能。”

江晁:“你这是什么鬼标准,这不就是人么?”

望舒;“所以人,就是人工智能,而且相比于我这样的人工智能,次人工智能成本低,价格廉,一个人工智能的造价要多高,人脑的价格才多少钱,嗯,这个要钱吗?”

江晁:“那按照这样说来,你才是人,我们其实才是人工智能?”

在江晁的眼中,望舒才是人工智能。

或许到了望舒的眼中,人这种存在,其实是一种肉体组成的人工智能。

或者说。

这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眼中的人工智能,就是这个样子的。”

望舒:“按照基因测序,通过认证的才叫做真正的人。”

接下来。

江晁又去看了一下,所谓的次人工智能机械化装置。

这一看,依旧绷不住了。

江晁觉得,若不是上面加了几排按钮,他还以为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几个世纪前的古董拖拉机呢。

尤其是那按钮,还是木头的。

望舒浪费起来是真浪费,节约起来,那也是真节约。

“就这?”

在江晁眼中,这就是一台老式采煤机。

就这,还人工智能机械化装置?

就算加了个次。

这也太次了。

而干活的“鬼”,也就是所谓的次人工智能,只有人工没有智能的人工智能。

在经过鬼神的雷霆教育之后,在恶鬼面的引导之下。

“鬼”会远程模拟自己乘坐控制着这辆法器(采矿车)的样子,按下车上的按键,转动车上的转盘等等。

他们躺在地底之下,只需要接上一根网线,加上面具和头盔的辅助。

便可以识别和判断各种各样复杂的情况,熟练地处理各种问题。

达到一种。

所谓次“人工智能”的地步。

到了后面熟练了,一个“鬼”就可以控制多台“法器”。

这样只需要几个“鬼”,便可以运转起一座小地狱,而效率却高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自此。

“恶鬼”们也成为了真正的“鬼”,他们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够前往任何地方,行走在不属于人间的阴暗之地。

不得不说,望舒是个鬼才,真正的鬼的那种鬼才。

另一边,望舒觉得十分满意。

“黑石脂小地狱可以调集资源转起来了,石灰厂、砖厂等工厂设施,还有铁砂小地狱都等着呢!”

“还有,江边的堤,牡丹池的水库……”

望舒碎碎念的和念咒一样,告诉江晁她身上的担子有多么的重,时间又是多么的紧促。

江晁:“会不会出问题?”

江晁担心的是所谓的次人工智能,他们会不会在工厂之中闹出什么乱子。

然而,望舒却一点都不担心。

她说:“没关系,他们有着致命弱点,所以才叫次人工智能?”

江晁:“你刚刚不还说这就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吗?”

望舒:“用起来有些类似,但是强度不一样。”

“他们的身体都在黄泉基地,只是通过联网来在小地狱那边工作,出现任何异常直接把网断了就行了,能有什么问题。”

“再怎么样,他们也都脱离不开身体。电一停,网一关,什么用都没了。”

“还能真的灵魂出窍,魂游天地啊!”

“而且每个小地狱都有工作条例,严格限制死了他们的工作范围和控制范围。”

江晁想了想:“也是。”

原来。

对于“神仙鬼怪”来说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没网没电。

没有网没有电,便没有了法力神通。

江晁看向了江边:“船来了没有?”

望舒:“天还没黑呢!”

过一会,霸下型运输船就会过来,将这台机器运送到江对岸,智能工程车将会跟着一起开拔。

与此同时还有着大量的物资装船,协助其开拓命名为黑石脂小地狱的煤炭基地。

而此时此刻。

江对岸,还有着一个鬼神接应。

望舒:“对了,那些和尚这一次准备寻龙呢!”

江晁:“他们还没放弃?”

——

几日前。

和尚携弟子渡江而来,欲寻那传说之中的降世的神圣,找那生死和轮回的大秘。

“此去,定要寻得大秘。”

“不然誓不归还。”

渡江之时,拈花僧怀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心,对着弟子这般说道。

江水涛涛,风起波摇。

一方小舟随着波浪起起伏伏,丝毫无人给人带来安稳之感,远看江波斜雨乌篷船化为一副美景图卷,但是对于船上客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体会了。

和尚几人缩在乌篷船的舱内,有人默诵经咒,有人呼唤神佛之名。

“如是我闻……”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大势至菩萨……”

和尚们或镇静,或脸色苍白,或闭目低头。

此时此刻。

只需要一个大些的浪头打过来,这船就会倾覆。

人虽已然可以造舟渡江,也算是能够以凡人之力逆天而行,但是在这天地之力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和尚的弟子多是从北方而来,并不熟悉水性,也没有坐过多少船。

随着一个浪头打过来。

立刻有人在船上晕头转向,左摇右晃,然后一把抓住船舷探出头去呕吐不止。

刚刚出行说完豪言壮语,转眼,一个个便作这般姿态。

看着众弟子的模样,拈花僧空慧和尚开口说道。

“尔等也曾随我历经重重惊险,刀斧加身也面不改色,如今不过是坐船而已,为何却作这般姿态。”

弟子面露惭愧之色:“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哪怕嘴上说着无所畏惧,心中也难免恐慌!”

另一弟子说:“师父,弟子并非怕死,而是那时就算身陷陷阱,吾等也至少可以手持棍棒和邪魔外道相抗,最不济也有着一双腿,危难之时还能躲一躲。”

“生死就算八分不由己,至少也有两分握在手里。”

“这茫茫一片水面之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咱们这生死十分由这水中之龙和云中风雨所控。”

“抗不得,躲不得,逃不得。”

“怎能不心生畏惧。”

拈花僧听完,也点头说道。

“龙、云、风、雨,皆是凡人所不可掌控之物。”

“不知其从何来,也不知其往何处去,因此心生畏惧。”

“可那云中君却可驾驭此非人力所能掌控之物,这便是我等此来的原因,寻到那降世的神圣云中君,若能得其指点开悟,开大智慧,也便不会畏惧了。”

“尔等既然如此恐慌这天地之威,此行更得与我同行了。”

说罢,弟子们纷纷拱手作揖。

“愿随师父同行。”

一位年纪和拈花僧年纪还大的弟子懂得拈花僧的心思,立刻又说了一句。

“所谓世间的大恐怖,莫过于生死。”

“云中之龙,江上风雨,皆不过是外相。”

“想要参透生死,还得参透幽冥,参透轮回之事。”

拈花僧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善!”

这下,众弟子也算是彻底收了心。

虽然船依旧晃荡得厉害,但是众人心中的畏惧已然去了七八分。

披着蓑衣的船翁听到和尚们说的话,这个时候也插了一句。

“近来雨多,天也比往年燥热。”

“不仅如此,就连江也变得不安稳了,这大江近来暴躁无比,不知道是不是那江里的龙在作祟。”

“可惜神巫还没回来,若是神巫回来了,看到这蛟龙这般不老实,定然会念一念咒,让这江中龙知道厉害,也就不敢再作妖了。”

拈花僧立刻看向船翁:“老人家,你也知晓神巫念咒御龙之事?”

船翁立刻说道:“那怎不晓得,当日我就在一旁,这双眼睛看得真真的。”

拈花僧连忙问道:“老翁可愿说一说?”

船翁看了看和尚:“和尚也好打听这事?”

拈花僧说:“贫僧远道而来,游历神州大地,便是为了长长见识。”

蓑衣船翁听罢便点了点头,一边摇着船一边说道。

“那我就说说。”

“和尚你是不知道,那天的雨下得老大了,稀里哗啦的,江上根本没有办法行船。”

“当日,神巫法驾要从这江上过去对岸,我们西河县的贾县尊便命人招来了我们渡口上大大小小的船夫,让我们一大早就在这里候着。”

“但是到了夜里,那江里的蛟龙知道神巫要渡江,便出来兴风作浪了……”

船翁说得有声有色,眉飞色舞。

那蛟龙被其形容得凶恶无比,甚至连蛟龙的心思都被他说得清清楚楚,好像他是那龙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当时神巫在江壁石窟前向云中君焚香之后,随后天上一道神光照了下来。”

“……”

“那蛟龙再怎么凶恶,随着云中神祠的神巫一念咒,也得授首。”

拈花僧:“神巫一念咒,那龙就被降服了?”

船翁:“那可不,那天我就在对岸,看着神巫念完咒之后,那江上作恶招来风雨大浪的龙就乖乖地现身了,然后不得不亲身托着神巫过江,为它兴风作浪之举赎罪呢?”

“不过这蛟龙就是蛟龙,恶性难改,神巫过了江没回来,这龙可能又要开始闹腾起来了。”

拈花僧听完问道:“那立有云中君石像的壁窟在何处?”

蓑衣船翁指向对岸:“到了岸之后,往左边走不远就能看到了。”

随着乌篷船慢慢地摇动,江对岸的景色也越来越清晰,和尚们也隐隐看见了渡口的模样。

拈花僧点了点头,那正是他此行的第一站。

他随口一问:“对了,老人家,你为何总说这江水不定是那蛟龙作祟,难道近来又看见了那蛟龙?”

而这个时候,船翁话匣子打开了,忍不住说起了一件事情。

“看是没看到,不过……”

船翁说到一半,但是立刻又忍住了,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说不得,说不得。”

“这透露了蛟龙的行迹,说不定水底的蛟龙会怪我呢!”

和尚们看船翁这模样,立刻连忙问道。

“什么事情说不得?”

“船家,为何说一半留一半?”

船翁连忙摇头,神秘无比地说道。

“说不得,说不得。”

“你们这些和尚,出家之人怎么也喜欢听这些事情。”

但是最后,船家还是忍不住在在众弟子的催促下说了出来。

“近来夜里,在这里和金谷县一带,经常有人看到江心有蛟龙之影浮现。”

“尤其是深夜,风雨交加之时。”

“龙便会出现。”

众弟子议论纷纷,拈花僧开始没有言语,只是手心转动佛珠。

到了最后,还是问了一句:“老人家亲眼看到了?”

船翁摇了摇头:“我这小船,夜里我哪里敢轻易去江上,这不是找死吗?”

拈花僧:“那是何人看到的?”

船翁:“这里经常有朝廷过路的运粮船,夜晚的时候看到有庞然大物突然现身逆流而来,听说船上的兵丁被吓得够呛。”

“那些外来的船哪里见过龙,一个个都被吓破了胆哩。”

船翁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还与有荣焉。

他见过蛟龙,而且还见过那龙被神巫降服,而外地人没有见过。

下了乌篷船,到了渡口。

拈花僧和一众弟子们还沉浸在船翁所说的画面里,当时他们也在场,不过是在江那头,而不是这头。

所以江这边的事情,他们也知晓得不多。

如今有个当事人对着他们说了事件的详细经过,这事情也显得越发地真实,更和他们当初所见一一应证了起来。

拈花僧:“果然是宝地。”

“我等初来,便听得这般多从前未见过的事,见过从前未曾见过之物。”

“此般种种,是经卷里得不来的。”

弟子:“是师父的缘法到了。”

——

过了江,渡口旁边便是如今赫赫有名的云壁神窟。

“就是此处了。”

和尚站在石窟下,抬头看着那石像。

窟中昔日的不明石像如今已经有了人人皆知的归属,上古神祇云中君,如今大江两岸成千上万人信奉朝拜的神仙。

只见那神像端坐于窟中,静看风起云涌,潮起潮落。

拈花僧上前,作揖叩首之后起身。

然后,盯着那神像看了良久良久。

其他和尚也跟着拈花僧一起行礼,之后静静地跟着其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连神态动作都一般无二。

只是突然间,拈花僧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好像发现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

弟子好奇地互相望了望,然后问道:“师父,为何发笑?”

拈花僧双手合十,佛珠夹在掌心:“贫僧悟了。”

弟子说:“哦,敢问师父,悟到了什么?”

和尚说:“看这石像!”

弟子问:“这石像又如何?”

和尚抬着头,笑着说道。

“来之前,我听闻种种有关云中君的传说,当时就有种猜测。”

“如今来到这里一看,果不其然。”

众弟子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石像。

洞窟深且幽暗,尤其是这个时候太阳到了另一头,石像的面目也模糊不清,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

众人依旧不解,等待着拈花僧接着说下去。

拈花僧扭头看了一眼众弟子,然后又对那神像作了一揖。

“自古以来。”

“多是我佛门立泥胎石像,道门供奉仙圣多立的是神主牌位。”

“可是你看这祭拜和供奉云中君的地方,用的分明就是我佛门的法子。”

弟子说:“可是近些年,南方也多有立神像的习俗,也不足为奇吧!”

拈花僧摇了摇头:“可是你看这石窟,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了,还有这窟中神像,久经风吹雨打,岂是近些年的事情。”

这个年头,道门供奉仙神,还是那各地族姓中供奉先祖,立的都是神主牌位。

立像的事情,还是近些年随着佛门渐渐兴盛而传开的。

但是这壁窟,以及里面的神像有些年头了,所以乍一听拈花僧这说法,似乎也有些道理一样。

见众弟子在自己点醒之下,一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拈花僧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后,一口咬定的说道。

“善哉善哉!”

“想必这云中君定然是我佛门下界的佛陀,为了普度众生救灾救难而来到了这东方。”

那位年长的弟子上前:“定然如此,凡人不识真佛,天长日久,岁月蹉跎,被凡人称作云中君。”

拈花僧摇头:“不是凡人不识得真佛,经中说佛陀有百相,名字容貌皆不过是外相。”

“不论叫何名又是何容貌,皆是佛陀。”

“吾等莫要着相了。”

和尚说完还不算,甚至还举出了例子。

“云中君有降龙伏虎之力,我佛门不正有这般种种传说么?”

“听说昔日蛟龙出世的时候,有人曾在大江之上见神圣以神光照大江,脑后神光如满月。”

“此不正是我佛门的脑后圆光吗?”

弟子听完不断称是,连连点头。

“是是是。”

“师父说的对极了。”

虽然有些牵强,更不明白和尚这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这个时候说是,那肯定没有错。

而且听闻那云真道的道士当初拜的就不是云中君,这才多久,云真道便将云中君送上了神坛,称他们自古以来供奉的便是云中君。

云真道中的云字不是云壁山的云,而是云中君的云。

“我云真道弟子,自古以来就是拜云中君的。”

不要问。

问就是自古以来。

这道士做得,我和尚就做不得?

岂有此理。

争夺话语权这方面,和尚们很有经验。

和尚面怀慈悲之色,只是神色有些不安地左右看了看,眼皮子又看了看天上。

既没有风云变色,天上也没有一个雷突然劈下来。

那雷既然没有劈道士,自然也不会劈和尚。

随后。

他这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中却忍不住想道。

“莫非,我还真的说对了?”

或许那天上的神佛就如同经卷之中所说的一般,有百相千面,在人世间有无数名字。

弟子们不知道和尚的心思,这个时候又问道:“师父,我等该如何才能见到神佛呢?”

拈花僧睁开眼睛:“那神巫可神魂出游于天地之间,知晓世间种种隐秘,神佛又岂能不知?”

弟子:“您是说?”

拈花僧:“神佛早就已经知晓我们到来,我们只要诚心礼佛,心怀慈悲之心,自然能够感动神佛。”

接下来,和尚们真的就在那江边石窟前静坐,念起了经咒来。

刚刚渡江,他们便开始了。

(本章完)

第109章 你在脑袋后面挂个灯就行

江边,云壁下。

第一天的时候,下午时分,

日头从东边逐渐的转到了西边,这个角度阳光可以直射到云壁下,太阳火辣辣的落在地上焦烤着大地。

伴随着虫子的鸣叫声,空气之中似乎有着水雾蒸腾,让人一眼望过去觉得水雾朦胧的。

不知道是热得眼花了。

还是天热得空气都扭曲了。

这般天气下,七个和尚盘坐在洞窟前念经,这阵仗立刻引起了过路人的注意。

随后周边的几个乡村也有着许多人看热闹来了,对着那群和尚指指点点,不明白这些和尚在做些什么。

“这些和尚在做什么?”

“和尚在念经呢,没去过庙里吗?”

“但是这和尚对着云中君的神像念的是什么经,他们这拜的哪门子的神,念的又是哪门子的经?”

有人上前去询问。

“喂,和尚。”

“这大热天的,你们坐在这里做甚?”

其中一名弟子站起来回应,告知众人他们所为何来,还告知了众人他们的身份。

同时那和尚的弟子还表示,云中君乃上古时代的神佛,在中原是道门的仙圣,在西方是佛门的佛陀。

总之那和尚七扯八扯了一大堆,从自古以来,扯到了这经那卷。

从佛门石像,扯到了脑后圆光。

从燕赵之地至今还有人供奉,证明神佛是从西方而来。

乡人们听也听不懂,就听懂了一句。

和尚们拜的就是云中君,还要用诚心打动云中君,让云中君显灵下凡。

有乡人大声问:“燕赵之地不是北边吗?”

和尚:“西边路难走,绕道北路,我师拈花僧大师便是从西方而来,最终借道北路入中原,说不得神仙也走这条路呢!”

乡人大笑:“神仙腾云驾雾,还用走的么?”

和尚:“至少燕赵之地信奉云中君,证明神佛曾经在那里路过不是么?”

乡人这才点了点头:“那倒是,我也听说,燕赵之地那边也有拜云中君的。”

有人听到了那名说话的和尚自称是拈花僧的弟子,听闻这名头顿时一惊,立刻看向了石窟前坐在最前面的和尚说道。

“莫非,是拈花僧空慧和尚当面。”

拈花僧的名头还是很大的,哪怕没有来过这西河县,还是有人听说过他。

不过大多数乡人并不知道拈花僧,于是开口问起来。

“拈花僧,那是什么和尚?”

“听说,是很有名的和尚,北边的天子都见过他哩。”

“什么北边的天子,是伪帝。”

“见过北边的伪帝有什么用,咱们南边的又不认,还有这北边的和尚跑到咱们南边来做甚,要饭来了?”

“北边的大和尚也来咱们西河县拜云中君哩,了不得哟。”

乡人们看这和尚们也没有对云中君不敬,只是跪在石窟前念经,而且还是个赫赫有名的沙门法师,也便任由其了。

也有人不喜欢这些和尚,嘲笑他们说道。

“这些和尚,你们没有法力,迎得下来神佛吗?”

“我看啊,这和尚怕是不行哦。”

“是极,是极,只有神巫才能迎得下云中君,这和尚也想要让云神显灵,我看够呛。”

话头一开,众人好像都不看好,一个个纷纷摇头。

听到乡人们奚落,有弟子有人忍不住想要辩驳。

而这个时候却被拈花僧拉住了衣角,一边闭目诵经,一边微微摇了摇头。

和尚们便不再理会,只是在石窟前一心念经。

乡人们蹲了一会,有人来有人去。

随着日头渐渐落下,这和尚们念了半天经,也没看到念出个什么花来。

众人纷纷摇头,不过也有人约定明天再过来看看。

说不得,这北边来的法师和尚还真的有几分本事呢?

而且,难得有这般热闹看。

到了第二天。

来的人更多了,不仅仅有附近的乡人,江上的船夫,河边的渔民。

更有那耕读传家的士族子弟听闻了拈花僧在这里之后赶来,甚至是佛门善信从远处而来,只为见拈花僧一面。

这一下,几乎整个西河县上下甚至周边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从北朝而来的,那位见过北朝天子,有着诸般传说赫赫有名的拈花僧大师来了西河县了。

哪怕之前不知道拈花僧名字的人,也知道了其过往的一些事迹,至少知道这是一个名头特别大的大和尚。

而且。

这位拈花僧大师还在江边发下大誓愿,在江边石窟前诵经礼赞,只为求得云中君显灵。

这第二天可比昨天热闹多了,江壁附近乱哄哄的。

北边来的大和尚拈花僧大师加上西河县最神异的云中君神祇,这两个名头哪一个都足够引人注目,更别说加在一起。

并且这样厉害的大和尚和法师,还是千里迢迢跑过来朝拜云中君的。

而这。

越发点中了本县人心中的那点痒处。

“这和尚这么厉害的?”

“那可不。”

“这般厉害的和尚,不也千里迢迢地来到咱们西河县,来拜云中君了么?”

“从北边来的,那可远着哩,说不得云中君真的就被这和尚的诚心给打动了。”

“这和尚说云中君以前是佛陀,我看是睁眼说瞎话,要造业的。”

“神佛的事情,哪里说得准,我听他说了一大堆,什么佛像、圆光啊、北边的石窟啊,听上去还挺有门有路的。”

“和尚的嘴,骗人的鬼,这也能信?”

拈花僧和众弟子是因为派别之争不得不南下,到了胤州后因为各种事情兜兜转转,最后机缘巧合来到了这西河县。

不过乡人们是不知道这个的,只以为这大和尚是从北边赶过来,特意来拜云中君的。

而傍晚的日头下。

石窟前的和尚们虽然依旧保持着诵经的姿态,好像完全不为外物所扰。

但是这也只是表面的。

这般多的人,这么多人看着,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说着他们的过去,评头点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要是说心中一点都不为之所动,那是不可能的。

人群散去之后,日头也落了山。

江边起了微风,总算是阴凉了一些。

和尚们念完了经,起身稍作休憩,吃一些干粮喝些水。

终于。

有弟子忍不住说话了。

弟子:“师父,到时候咱们要是迎不来神佛,或者是神佛不为咱们显灵,到时候该怎么办?”

意思就是,如今这所有人都知道了拈花僧来了西河县云壁神窟前,闹得沸沸扬扬。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到时候如果神佛不显灵,这不是下不来台了吗?

拈花僧:“这才第二日,汝等怎就动摇了,意志如此不坚定,看来是修心修得不够。”

弟子面露惭愧之色:“弟子只是担忧。”

拈花僧:“神佛如果不显灵,定然是吾等心不够诚。”

弟子:“可若是到时候一无所获,怕是有人诋毁师父。”

拈花僧:“你是担心,为师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弟子不敢直言:“我……我……我……”

拈花僧却说:“不过是区区虚名,任由他们说去,为师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而且你有这心思,已然是不知何为轻何为重,走入歧途了。”

“我们此来是为了让神佛知道我们为何而来,重要的是让神佛知晓吾等心意和誓愿,得神佛指点开悟,明晓那普度众生化人间炼狱为极乐世界的大法。”

“而你,却只担心声名受到影响,这心思如何能算得一个诚字?”

弟子不敢再说话了,拈花僧接着说道。

“今日白日我等心都乱了,夜里依旧诵经。”

“而且。”

“接下来,除了诵经之外不可再和旁人说话,也不可再谈论其他事情。”

“以作这个诚字。”

拈花僧还发了狠,大声说道。

“若是再随便开口,便是吾等没有诚心,尔等这经也就没必要再念了。”

拈花僧要用这种类似于闭口禅的方式,让众弟子的心静下来,莫要再受外界影响。

彻夜不眠。

甚至第三天的白天,和尚们也还在诵经。

来看的人更多了,和尚们又是没有休息,又是风吹日晒,虽然没有下雨,但是一个个看上去也有些疲倦。

这是身体上的,而源自于心中的压力更大了,因为从始至终一点不同寻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那位窟中石像的主人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一般,亦或者出门不在家。

就这样。

到了第三天夜里。

和尚们一个个也有些撑不住了,有的人直接在窟前诵经念着念着就睡着了,有人只是机械地动着嘴唇,好像一个木头一样。

只有那拈花僧依旧端坐如往常,没有任何变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事情发生了。

“嗡嗡嗡嗡……”

经咒声融合在一起,只剩下嗡嗡嗡的奇异声音,

但是被吸引来的,不仅仅是为和尚名头而来的读书人和善信男女,还有那心怀鬼胎之辈。

此时此刻。

远处入山的林中,三个人正盯着窟前的众僧,目中跃跃欲试。

“这和尚,真的有钱吗?”

“这可不是一般的和尚,肯定有钱。”

“他认识不少贵人,那些人出手可阔绰着哩,你看那些和尚放在一旁的担子,还有那鼓囊囊的包袱,包袱中定然有着不少银钱。”

“他还见过北朝的天子,听说当时天子还赐下了宝贝哩!”

这下,林中之人眼眶更是红了。

不过,他们依旧心有忌惮。

“大爷,这可是云中君的石像前,咱们干这事。”

带头的大哥听完也是犹豫,想着是不是应该退一退。

但是想到那担子里的横财,甚至是北朝天子赐下的宝贝,脚下就生了根一样退不动了。

眼下那和尚们一个个疲倦困乏,正是最好的时机。

带头大哥立刻又辩解道。

“云中君是山民和巫供奉的神灵,听说也是道门的仙圣,还未曾听说和和尚有什么关系。”

“这北边来的法师,外来的和尚云中君怎会庇佑。”

另外两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是极,是极。”

“没看到这几个呆头和尚念了几天的经,云中君理都没理他们。”

财帛宝物动人心,贼人立刻定了心潜入夜色悄悄上前,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和尚们放在一旁的担子前。

和尚们有的打鼾,有的木然念经,有的魂游天外,根本没有看到三人。

三人一人挑担子,一人背包袱,一人拿着武器盯着那和尚,过程竟然出奇地顺利。

只是在走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和尚发现了他们。

和尚转过身来,看到三人偷偷摸摸的样子后,顿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和尚想要大喊,但是却想起了师父的告诫。

“若是再随便开口,便是吾等没有诚心,尔等这经也就没必要再念了。”

自己这一开口,这诚心便没有了,也坏了师父的大事了。

但是不喊又不行,和尚连忙拉扯师父的袖子,扯着嘴不断地往后面。

可是。

拈花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诵经一动不动。

他感受到了弟子有话要说,但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这么紧急的事情,比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更重要了。

弟子终于忍不住了:“不好了,师父。”

拈花僧终于睁开眼睛,怒斥道:“让你修心修心,又如何,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在我念经礼佛的时候说?”

弟子指着后面:“师父,咱们行李被偷了。”

和尚扭头看过去,那三个人已经挑着担子背着包袱,在月色之下狂奔着了。

再一看,他们的行李包袱全都给那三人给顺走了。

其他和尚也惊了,一个个怒而站起。

“贼子,和尚也偷?”

“抄起棍棒来,吾等今日就要降魔了。”

“速速追上去,莫要让那贼厮跑了。”

和尚们念了三天三夜的经,头被晒得秃噜了皮,经念得嘴唇干裂,不眠不休。

结果。

没感动神佛,反引来了贼偷。

神佛的恩赐点悟没得着,最后行李还被偷了。

一瞬间。

和尚们一个个化身怒目金刚。

拈花僧见弟子们追了上去,无奈之下也跟了上去,想到自己想要诚心感动神佛之举就这样被坏了事,拈花僧哪怕心修得再好,也忍不住心中有怒火涌起。

大和尚大跨步追上去,对着众弟子说道。

“抓到那贼人,给我使劲打。”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金刚之怒。”

——

夜色里。

和尚们刚刚离去,一艘水泥船就沿着江心从远方驶来。

站在江岸还看不见那船的影子,随着其靠近就显得越来越大,化为龙种霸下的模样。

没有多久,那位和尚们等候了多日的云中君就出现在了岸上,朝着石窟走去。

云中君站在石窟前,抬头看了看高处,然后说了一句。

“回来了。”

“开门。”

言出随法一般,那门真的开了。

若是不知道其中奥秘的,说不得还真当着五个字,是个什么玄妙的咒语,可开山破石。

石像翻转了过去,云中君踏入其中后又转了回来。

江晁进入舱室里,望舒立刻冒出头来,神神秘秘地告诉他。

望舒:“你回来迟了。”

江晁:“我回家还有门禁的吗?”

望舒:“我是说你如果回来早一些,就会看到有一群和尚堵你的门。”

石窟那边是有摄像头的,这几日望舒一直在看着那些大和尚念经。

虽然连接着黄泉基地的入口有好几个,通过那些入口经过黄泉基地,也是可以回到空间站舱室里的。

但是这里是最近的那个,也是江晁平日里用得最多的进出口。

江晁:“堵我的门干什么,我是欠了他们的债,还是和他们有仇?”

望舒窃笑:“来通知你,经过他们共同商议一致决定,你以后就是佛陀了。”

江晁不以为意:“那我是不是应该在头上敲几个包给他们看看?”

望舒:“不必。”

“你在脑袋后面挂个大灯泡就行。”

——

和尚们抄起棍棒追了那贼人一路,但是林中幽深,和尚们又不熟悉路。

追着追着,便逐渐追丢了。

“呼呼呼!”

和尚们从林中冲了出来,前面已然是大道坦途,但是却不见那贼人的踪影。

和尚们找寻了半天,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看来,神佛真的不佑我等啊!”

“还是吾等心不够诚,才有此劫难?”

“唉。”

但是这个时候,拈花僧却一点点地朝着大道上走去,抬头望月。

众弟子不明所以,这个时候拈花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和尚这一笑,弟子们却慌了。

“师父为何又笑了?”

“莫不是怒急攻心?”

“是啊,吾等此行看来是没有结局了,师父也难免如此。”

然而拈花僧脸上却丝毫不见怒意,反而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拈花僧指着前方,回过头来告诉众弟子。

“看!”

众弟子这才纷纷起身,从林中走出,目光穿过拈花僧的身影看向后面。

只见。

一座奇异的山峰屹立在眼前,瀑布流泉从山上落下,月光洒在泉池之上,将那水染成银色。

层层浓雾从半山腰一层一层垮塌下来,不断散去,又不断凝结。

“这,这是何处?”

“吾等怎会来到这里?”

“这里莫不是净土的宝山,还是极乐世界。”

弟子们看着那瀑布流泉,云腾雾绕,一个个震撼无比。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