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同化

林江昨夜睡得不太安稳。

他做梦了。

他在梦境中重见了白昼偶遇的女子,那女子竟在他内视的宫殿里与小金人们殊死搏斗,直战得天昏地暗,最终被金人们压制在地。

荒诞梦境令晨起的林江在床沿怔坐许久。

体内异样感如丝絮缠绕,他阖目凝神再入内景。

林江左右看了一眼。

宫殿依旧矗立在意识深处,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的变化。

依旧是那样破败,依旧是那般黑暗。

果然只是错觉。

林江安了心。

正当他欲抽离时,金人队列踏着整齐韵律自暗处显现。

这群小金人们整齐划一,而他们的双手也高高举起。

小金人的手上,正托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林江也很眼熟。

正是柳芳月!

林江:“?”

一眼瞧过去,柳芳月正闭着眼睛,完全就是一副昏迷的模样。

她怎么跑这里来了?

小金人们献宝般将人轻置地面,昂首叉腰等待褒奖。

林江先是蹲下看了一眼柳芳月,发现对方一时半刻根本就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而且……

他心中蓦然浮现一种玄妙感应。

柳芳月竟与整座宫殿浑然相融,仿佛她的生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

甚至,

林江伸手朝着对方身体上轻轻一按,柳芳月的足踝霎时化作流金碎芒。

果然,

眼前女子与殿内金人如出一辙,与昨日所见的血肉之躯判若虚实。

“你们能把她弄醒吗?”

小金人们点了点头,为首的那个直接走到了柳芳月面前,用自己细小的胳膊往着对方的额头顶上一戳。

下一刻,

本昏死过去的柳芳月再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她茫然地四下环顾了一圈,宛若是个新生的婴儿一般。

最终,目光落到了林江身上。

“东家,你好。”

“等会等会。”林江摆摆手:“先不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叫我东家。”

“因为你就是我的东家。”“柳芳月”答得理所当然。

林江下意识看向了小金人们,思考了片刻,然后伸手一指:

“那你怎么看这些小家伙。”

“皆是手足同源,也是您的下属。”她很诚恳。

林江一拍大腿,来了精神:

“那你能听懂它们说话!?”

“不能。”柳芳月很老实,“我还没学会兄长姐姐们的语言,我会努力。”

林江:“……”

他憋了一会,才道:

“你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记得。”她又点了点头:“奉柳尚书令,以魇术谋害东家。然入梦即遭诛灭,而后复生于此。”

林江已经开始挠头了。

我给你杀了?

我什么时候杀的你?

更令他惊异的是柳芳月此刻的状态。

好像……

即保留了原本的记忆,却又丢失了对曾经身份的认同感。

这种状态他从未见过,实在是有点……

奇怪。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林江盯着眼前的柳芳月,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这女人大概率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小金人,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一个完全受自己操纵的灵魂。

“修为尚在否?”

“还在。”柳芳月点头:“法门还很完整。”

“那你修为几何?”

“六重天道行,擅长符箓开坛,专研阴五行咒术。东家若有需求,必能效力。”

“所以你之前想要我生辰八字,其实是想下咒我了?”

“确实,可惜咒诀对您无效。本想取些皮屑,奈何东家金身不破,我没抠动。”

“这路数倒也别致。”

“雕虫小技罢了。”

林江转头看向了小金人。

“她能在这里使用法门吗?”

小金人们点了点头。

林江仔细想了想柳芳月的作用。

这样的话……

岂不是自己可以在外面搜寻别人的生辰八字,其拿到手里之后再让柳芳月施展法门?

嘶。

好像确实挺好用的啊。

方骨头虽然也有咒法之术,但是相比于这个女人肯定差出许多。

“很不错。”林江赞叹了一句。

柳芳月在听到林江的这句话之后,稍微想了想:

“要不我帮您杀了柳尚书。”

“我在他家住了许多年,不管是生辰八字还是真实姓名我都知道,只要我想的话,定是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林江眼角抽动了一下:

“那倒也不至于,过段时间自然会有人去收拾它,用不到你。”

“看样子柳尚书在东家的眼睛里面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他这般努力也着实可笑。”柳芳月歪了歪头:“那您需要我做干什么?”

一时间还真给林江问住了。

虽然柳芳月很好用。

但是她的法门大多数都是用来暗害别人,专修杀人,林江在京城当中确实没有想要杀的人。

便是思考了起来。

“你擅长术法?”

“定是没东家擅长。”

“我是武夫。”

“…那也定是没东家擅长。”

“我想学些术法。”

“那我一定尽心竭力教东家。”

“好。”林江又想了想,“其次,也需得帮帮这几位。”

林江边说着边伸出手指了一下身边这些小金人们。

这群小金人立刻就掐起了腰,一副洋洋得意的自满模样。

“那需得我做些什么呢?”

“他们在修缮宫殿,你得帮着他们一起修。”

柳芳月侧头环看了一圈这大片的废墟般宫殿:

“既为同僚,自当协力重铸东家仙府。”

“你知道这宫殿是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我只清楚我一定要把这个地方修好。”柳芳月很虔诚。

林江紧盯着柳芳月。

她像是柳芳月,但内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看样子……

自己这个宫殿还有许多完全想不到的功能。

“你先熟悉熟悉这里,随便寻个地方住,后面种着树的院子不要去,别的地方就随便了。”林江想了想:“晚上我再来找你学术法。”

“谨遵您的命令。”

言罢,林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是又安排了两句小金人们好好盯着柳芳月,这才转身离开。

眼见着林江消失之后,柳芳月也低头看向了地面上的小金人们。

“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嗯?给我弄个住处吗?”

眼见着小金人们接连不断的比划,柳芳月勉强感受到了他们动作当中的意思。

她想了想:

“住处吗?备根绳子,悬梁睡倒也不是不行。”

……

京中兵部大通院内,公羊伟与书生在正屋对坐,目光紧锁案上物什。

“失败了?”书生问。

“失败了。”公羊伟指尖摩挲着案上文卷,绢面上墨色淋漓勾勒出柳尚书府邸变故。

前番造访柳府,除却与尚书商议要务,还做了件事。

那便是将坤道准备的一枚铜钱留在了柳家。

此乃附耳听风之术,辅以特制卷轴,可将府中诸事尽数映现。

虽说公羊伟不喜欢坤道,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坤道的法门真的很好用。

真要是让他来办这件事情,他只能让几个探子连夜蹲在人家墙角听声音。

“林公子倒有些真章,柳府门客六重天道行,未及照面便折了性命。”

公羊伟倒也是感慨了一声。

“可要再撺掇柳尚书出手?”

“难成矣。”公羊伟摇了摇头:“若是尚书还得势,他应当还会想办法继续把这事情干下去,但他现在早已没了往日的心气,瞧见了林江这般身手,怕不是早就慌得散了神。”

公羊伟甚至还冷笑了一声:“依这些文臣脾性,权衡利弊后必登门请罪,求个两下相安。”

“堂堂尚书竟不顾体面?”书生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好歹是在朝中当尚书的,应当不会拉下身份吧。”

“呵呵,兄台,你没混过京都官场吧?”

“我刚来京城没多久,之前一直都在外面。”

“这便对了。”公羊伟直接便是讥讽道:“得势时摆着凛然作态,倒像天下苍生都比不得他三分薄面。失势了又瑟缩如鼠,仿佛生来便是这般脓包模样。这般人眼里,折腰赔罪反倒是最省气力的买卖。”

“好个收放自如的进退之道。”

“历来如此”

“那怎么办?”书生又问。

“照将军的话说,烂泥扶不上墙。弃子而已,舍便舍了。”

公羊伟合上书本,稍加思考:

“兵部既撤了东风,朝中哪还有人给他作筏?不出半日,自有‘贵客’登尚书府的门。

“等着瞧戏便好了。”

正说着,忽得听见门口处传来了些许声响。

侧头一看,才发现是坤道回来了。

“这两日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不见你踪影?”书生朝着院内方向问了句,听闻此言,坤道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也没跑到哪里去。赚了些小小外快罢了。”

坤道从怀中摸出来了几枚铜钱,展示了一下。

“这么点零钱而已,何必去外面挣?”

“这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坤道不说话。

书生眼见着自讨没趣,便是也不继续搭话。

坤道也是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头椅子上。

她伸出手,拿出怀中那两枚铜钱,表情却变得稍有些思绪难辨。

这还是……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独特的命格。

当时她的话其实还没说全。

若是星宫主紫薇,那便是天下共主,万人之上坐着的那一位。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般的命格。

如若是些特殊的时命之调……

坤道摸了两下这铜钱,心中已经有了些许决断。

(本章完)

第156章 清算

柳府笼罩着惶惶不安的阴云。

仆役们素来迟钝于朝堂风云,既辨不清主子在官场沉浮几何,亦算不准这朱门高墙还能撑得几时。

于他们而言,每日洒扫浆洗换得月钱叮当,便足以安身立命。

然昨夜门客横尸庭院后,连最愚钝的杂役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当值者皆目光游移,交头接耳,往日麻利手脚早失了大半劲道。

柳尚书午时忽召惯用的郎中入府。

被叫来的郎中初当是寻常问诊,却是没想到柳尚书直接给他领到了一具棺材前。

让他给一个死人诊断诊断。

郎中想要拒绝,但奈何柳尚书直接掏出来了一大块的金饼,又是耀眼又是很重,这位郎中便是无奈的看在了金饼的份上,开始做了这一份诊断。

片刻之后,郎中收回了手中的诊器。

“她确实已经死了,再无任何活来的可能。”

“当真?”柳尚书皱起了眉头:“我这门客法门特殊,之前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我之前也帮您看过好几次,这一次她和以前不一样,她灵肉中间的联系已经断了。”郎中开始收拾自己手边的物件,收拾到一半,他动作也稍微顿了顿:

“尚书,给您一句忠告,您若是再看到和您门房生的一样的人,也千万不要靠近,她这种法门,灵肉一断就再也不是她了。”

“那是什么?”

“说不准是个披着她皮相的鬼祟,总之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郎中拱手告辞离去。

柳尚书坐在椅上,眉头紧锁。

旁侧下人靠了过来:

“尚书,这具尸首如何处置?”

“抬出去烧了。”柳尚书道:“在城外找一个地方埋了。”

眼见尸首被抬走,柳尚书心头仍沉甸甸的。

他仍未想好对策。

继续和那个叫林江的硬碰硬?

断然行不通。

这般强人,真想应对,得去寻个正儿八经的点星。

若在当年鼎盛时,尚能拉下脸求援,如今却是不能了。

起了身,缓步走到了院子当中,仰头看着天空。

今日天色阳光灿烂,却难以让柳尚书的心情也跟着舒畅。

他还缺一个契机。

要是有什么事情能再往后推他一把,就能下定决心了。

便是唤来管家沉声吩咐:

“去查那林公子。查仔细些,当真在京中无依无傍?”

“容小的几日工夫。”

“去吧。”

直到管家离开之后,柳尚书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一刻,他也似乎老了许多。

他只觉得周遭的光阴变得极快,却又是极慢的,佣人们在房屋当中几乎走成了影子,唯独他在这椅子上片刻不动。

吃饭时他是那么一副木讷的表情,喝酒时他也是那么一副木讷的表情,去地下财库看着自己那几箱能映的人脸色发明的财宝时,他表情仍是没有任何变化,夜晚间叫上自己几个小妾,躺在自己左右两旁时,他也依然那样一副表情。

直至管家叩门而入,他那全无半点变化的表情才终于浮现出来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几天了?”

“两天了。”

“已经过了两天了?感觉好像只是一个眨眼间。”柳尚书感慨了一句:“所以说查到什么吗?”

“查到了。”管家压低声音:“那位常往梁大家府上走动,梁大家待之亲厚非常,恐有私谊。”

心头磐石骤然崩裂,裹着这些年宦海沉浮的泥沙,轰隆隆碾过五脏六腑。

他叹息了一声。

将军府的路,终究是走不得了。

还是得去登门道歉,然后另想些方法缓解朝中危机。

“帮我准备些礼物,我要去跟人登门致歉。”

管家方要应声,忽闻廊外骤起马蹄声。

等着管家出门一看时,再回来已经惊得没了脸色:

“老爷!不好了!朝廷来人了!”

……

柳凝正躺在医药坊的席铺上养伤。

但事实上,她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林江当时那一巴掌抽的虽然狠,但是也确实不算伤筋动骨。

柳家富庶,请得起能人异士,今日这位医师只需将断齿含入口中,再饮下特制符水,便能令其再生。

这等奇术寻常百姓自是用不起,至多止血敷药听天由命。

虽说伤是养好了,但是柳凝并不打算从这床间离开。

她定要躺到父亲严惩朱大那厮。

如此一来,她才占着理!

这样她便能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谴责那个抽自己巴掌的人!

届时便可立于道义高地痛斥对方,定要逼其跪地求饶,再命人照脸抽上几掌,生生打落满口牙齿。

正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柳凝幻想着仇人涕泪俱下的模样,唇边溢出得意轻哼。

然这得意未持续多久,忽闻门外铁蹄踏地。

抬眼望去,数名重甲兵士直闯医坊,正配药的医师神色骤变,疾步上前与官兵低语。

不过三两句,郎中猛然回头,目光复杂地瞥向柳凝。

柳凝只当是兵部急症,过来寻找擅长治病的医师,浑不在意。

可谁知这几个兵哥竟是直接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是柳凝?”

领头的官兵压低嗓子问。

柳凝虽困惑,仍点了点头。

“行。”

官兵朝后一挥手:

“上铐。”

“放肆!

柳凝大惊失色,眼见镣铐逼近,四肢乱蹬尖声惊叫: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柳凝!我爸是柳书文!是尚书!三品大员!你们想要干什么?!”

“三品大员?曾经是。”兵哥冷着脸摇了摇头:“柳书文贪墨圣银,奉旨查抄。还请柳小姐莫反抗。”

“我父亲?贪赃枉法?鬼扯!”柳凝怎么可能不反抗?她从小到大就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若是在这坐以待毙,任凭几个兵哥给她抓起来,简直不合她的性子。

于是柳凝张嘴便吱哇乱叫,想要喊自己的手下过来帮她,只可惜以往百试百灵的手段现在却没了半点作用。

从头到尾皆是不见半分人影出现。

她哪里知道,自己的那些手下早就已经被兵部中人缉拿,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孤家寡人。

眼见这叫不来人,柳凝又是张开自己大口,直接就朝着几个正在干活的小哥便咬下去。

其中一个小哥被一口咬中,疼得皱起了眉头,便是直接一伸手打到了柳凝的脖子上。

柳凝刚换的牙一下子便松动的又裂开了,吐了一嘴的血,而她脑子也是嗡的一声,当场昏厥过去,身体软了下来。

“押走。”

兵部小哥一挥手,柳凝便被直接扛到了肩上。

像是一条猪一样,被带了出去。

……

林江带着小山参往宅子方向走。

京城堂倌并不少见,本不必将灵参藏在袖中,但她早已养成习惯,仍蜷在袖笼里。

“学画有趣么?”

“倒是不无聊。”小山参头顶叶片簌簌轻颤,“梁画家作画时墨迹所到处漫天云霞流转,美得惊人。偏我初学乍练,总抓不住关窍。”

“统共才习得两日,笔墨功夫和拳脚功夫都得经年累月打磨。”今天距离上次算命正过了三天,是林江第二次送小山参去梁画山那边。

“好吧。”

小山参始终不解梁画山执意授艺的缘由。

她对丹青实在兴致缺缺。

“就当陪老人家解闷,何况他与叶挽妆确有渊源。”

“倒确实是这个意思……”

小山参嘟囔了两声。

如若是她这副态度,让京城当中崇敬着梁大家的其他人,听到了怕不是会立刻捂住心口,当场倒过去。

多少人求不得的机缘啊!

很快,林江便带着小山参回到了宅子门口,他马上就发现,正有一队人马停在门口中。

这对人马为首的那个穿了一身官服,是个中年男人。

林江瞧着非常眼熟。

好像是……

自己之前救下的刑部郎中啊!

林江望着郎中,心里已大致猜出对方来意,当即笑着迎上前:“郎中近来可好?”

刑部郎中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朱公子!”

“郎中怎么来这里了?”

“送红契来了。”

郎中从怀里掏出房契递过。

“这般殷勤,不怕尊夫人怪罪?”

林江想起前日见过的柳凝夫人,忍不住打趣。

没承想郎中闻言长叹:

“别提了,岳丈家被查抄了。”

“啊?”

林江睁大了眼睛。

他是真的有点惊奇。

倒不是惊讶柳尚书家被抄,而是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堂堂三品大员,竟连这几天都撑不过?

“你没受牵连?”

“今日兵部原是要去大理寺协查,幸得高卿作保,我才免了牢狱之灾。”郎中苦笑摇头,“只是这仕途…趁着还能主事,赶紧把契书送来要紧。”

林江在接过契书之后,也是进了屋子,物色了朱砂,将自己指纹按了上去。

这契书便是转交完成了。

“您买了这房子,我还得再提醒您两句。”刑部郎中此刻压低了声音:“这房子同寻常房屋相比多少有些特殊,买来之后,我们刑部那位老先生大抵会找您。”

“谁?”

“孙忠。刑部侍郎孙忠。”

林江眉头微微一动。

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