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斩命斩敌岂难过斩妄

回到秋阳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重玄来福正在族地外焦急地走来走去,远远见着姜望,连忙迎上来。

“姜公子,你可回来了!早间以为您在修炼,没敢打扰,午间还见不着人,老奴都快急死了,还以为是自己不懂事,把您气走了!”

他焦急的情绪,倒也不全然是夸张。

的确是怕自己触动了姜望心中,某根不可触碰的弦。怕自己的一番好心,反倒得罪了贵人。

“自己出去转了转。”姜望并不说其它的话,摆了摆手:“带我去你们祖祠吧,我替你们胜公子上炷香。”

重玄来福是个心里有数的,或者以前不算有数,但在被重玄信教训过后,早就已经清楚姜望的分量,而且这分量还越来越重。

“公子请这边来,线香早已备好,香炉也为您做过清理。”他恭敬地在前引路,再不多问其它。

姜望此来秋阳郡,本就是以替重玄胜祭祀祖祠的名义,重玄来福当然不会没有准备。

整个重玄家的族地,就像是一座小城。

虽然没有高耸坚实的城墙,但与国同休的荣耀以及千年世家的底蕴,本身已是一座高墙。

重玄来福是赐姓重玄的家生子,比之一般的奴仆地位要高。而且仆凭主贵,重玄信现在在海外弄得不错,靠着的重玄胜又正风光大好,连带着重玄来福在族地里,腰杆也直了许多。

跟着重玄来福一路畅通无阻,面上没有几个人说话,无非是打个招呼就侧身。耳力大进的姜望,倒是听到不少重玄族人的私语。

“那人就是姜青羊么?瞧着也不像很有杀性嘛,倒是斯斯文文的。”

“人家可是天骄人物,海外都扬名了的。杀人的时候你是没见着!”

“合着你见着了?”

“我是没见着,但我堂兄见着了!”

诸如此类的议论很多,足见姜望现在的声名之著。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与重玄胜的关系,导致重玄家的人更关心他的消息。

与想象中不同,重玄家的祖祠一点也不恢弘大气,甚至连“大”也称不上。

几丛青竹,拥成一处小竹林。

一座小小的古拙祠堂,便掩在竹林中。

青砖灰瓦,无甚出奇。

重玄来福贴心地解释道:“重玄家是有更大的祠堂,但那都是让普通的族人去祭祀的。而这处祠堂,才是重玄氏真正的祖祠。您代表胜公子回来,自然要在此地。”

祠堂大门上方悬有木匾,匾上是“重玄祖祠”四字,写得藏锋于内,厚重大气,

大门两侧的门柱上,刻有两联。

左联曰:

天下之重,担山担海莫重于担责。

右联曰:

人生何难,斩命斩敌岂难过斩妄。

真正有过经历的人,就能够体会这一联的厚重。

“人”之一字,扛上重担,便是成长。方为“大”,大人的“大”。

责任的确是世间最重,重过山海。

而在漫长的人生中,有时候最难堪破的,正是一个“妄”字。

是虚妄是狂妄,是妄念,也是非分之想。

因为敌人就在对面,拔刀可斩。哪怕是抗争命运,也有迹可循。但“妄”字出于己身,别说斩“妄”了,很多人至死未察。或狂妄不知敌我,或陷入虚妄不能自拔。

重玄家以重玄秘术为立足之本,担山担海都非遥不可及,但联上却说,世间最重的,是责任。

重玄家曾盛极一时,与国同荣,属于天下顶级名门,可联上写,人生最难的,是斩妄。

承担与清醒。

再没有比这一联,更适合重玄家的了。

此联可见家风。

无怪乎重玄浮图选择战死迷界,崩解道身,开拓浮图净土。

无怪乎重玄云波在家族危难之际,以老迈之躯重新披甲上阵,奔赴沙场。

无怪乎重玄褚良能够血战成名,齐阳战场上杀昔日好友,临淄城里硬扛军神。

无怪乎如此……

门前有两个青石墩。左侧的石墩空着,右侧石墩上,却盘膝坐着一个中年样貌的男人。

其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服,闭目不语,就连呼吸也没有,仿佛雕塑一般。

重玄来福和姜望的靠近,好像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他像是这祠堂的一部分,而非某个具体的人。

重玄来福恭恭敬敬对他行了一礼,也不招呼,直接推开了祠堂大门。

姜望依样行礼,他代表重玄胜来祭祀,当然不会替重玄胜得罪人。能不失礼的地方,绝不肯失礼。

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一缕清风打着旋儿,在院中卷过。

到了这里,重玄来福不再说话,就连脚步也尽量无声,仿佛生怕惊扰了先人。

姜望倒是从容而行,但五仙如梦令声部的修行,令他完全可以湮灭声音。

两人前后脚走进重玄祖祠。

“干什么的!”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在身后,打破了祠堂的肃穆和清净。

姜望回头一看,见着是一个短须老者,正对他怒目而视。

他坦然与其对视,但并不吭声。

还是那句话,这里是重玄家,他不想替重玄胜得罪人。

重玄来福听着声音,转回身一溜小跑,凑到其人近前,点头哈腰道:“家老,这位是姜望姜公子。是替胜公子来祀祖祠的。”

这位短须的重玄氏家老,听到了重玄来福的解释,却并不理他,而是继续盯着姜望:“你是何人?凭什么替胜公子来祀祖祠?我重玄家的祖祠,是什么鸡鸣狗盗之流都能来祭祀的吗?”

重玄来福再怎么地位提升,也终究只是重玄家的家奴,永远也不可能高过主家去。更不用说跟家老相比。

所以哪怕完全被无视,他也没有半分恼色。

他只怕姜公子受了委屈,回头自家信公子在胜公子那里没法交代。

因而哪怕心中害怕,也一咬牙,满脸赔笑地拦着说道:“家老您常年闭关,可能有所不知,姜公子是咱们胜公子的至交好友,是青羊镇男、四品青牌捕头、二阶卫海士,咱们大齐年轻一辈数得着的天骄呢!”

这个家老明显是来找事的。

时至如今,如果说重玄家还有谁不知姜望之名,除非他完全不操心未来家主之位的归属。但又有哪一个重玄族人,会不关心谁是家主呢?

姜望清楚这一点,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不吭声。

重玄来福同样清楚这一点,但他希望这位家老能更清醒一些。所以名为解释,实为造势。

“原来是位男爵!”

短须老者嗤笑一声:“什么时候我重玄家的门槛,低到了这份上?”

“是胜公子请姜公子代为祭祀……”重玄来福还要再劝,想用重玄胜的名头压一压人。

但短须老者反手就一巴掌扇了过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重玄来福甚至不敢闪避,已经做好被扇掉半边牙齿的准备。

但这一巴掌并未落下。

尚在半空,就被一只年轻有力的手接住。

短须老者只眼前一花,祖祠内的那个年轻人,就已经出现在身前。

而自己的手腕……好像被铁铸住了!

姜望目光平和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您心中有气,何必欺压下人?平白坏了重玄氏家声。”

他返过半身,用空闲的左手,指了指祖祠前刻着的对联:“须知这祖祠联上,有斩妄二字!”

“你……放开我!”短须老者暗暗使劲,却怎么也脱不开那铁腕。

他怎么说也是外楼境修士,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如孩童一般无力!

他又恼又急,以至于口不择言:“你这狂悖之徒,不过是攀附着我重玄家生存,吃我重玄家、喝我重玄家、用我重玄家,现在竟胆敢对我动手!?”

姜望不但不生气,反倒笑了,五指轻轻一松,这短须老者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跌倒,连退几步才站稳。

“原来你认识我。”

姜望微笑着注视其人,好整以暇地问道:“却不知你是哪位,又姓甚名谁?”

你不得不认识我,我却压根不知道你是谁。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更有分量,到底是谁狂悖?

姜望话里无一字轻蔑,却再也轻蔑不过。

“老夫重玄亨升,怕你知道不成?”短须老者怒目而视:“你一个乡野小儿,能拿我如何!”

他故意把水搅浑,想要激怒对方。最好是这个小年轻按捺不住脾气,上来打他。

“我懒得拿你如何。”姜望笑道。

非不能,是懒耳。

“定期回族地,给祖祠上一炷香,是阿胜的心意。他现今在海外办事,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请我代劳,我才来这一趟,如此而已。我可以不来。”

他也不继续争执,直接错身往外走:“那就让重玄胜自己来。”

言下之意很明显——等着重玄胜来找你。

重玄亨升无论怎么说,也是重玄家的家老,是本姓重玄的重玄族人。

姜望怎么对付他,都不很合适。轻了没意义,重了容易让重玄胜为难。

交给重玄胜自己来处理,才是最好的方法。

而那个面善心狠的胖子,绝对不会因为重玄亨升年纪大,就给他留面子。

重玄来福连忙把祠堂的大门带上,巴巴跟在姜望后面离开。

心中一阵打鼓,又觉十分畅快。重玄亨升那可是堂堂家老,巴掌都举到空中了,愣是没能扇下来!

此时姜公子潇洒离去的背影,是那么的英武不凡。

什么叫气势?这就叫气势!

“狂徒!”对于姜望随口丢下的话,重玄亨升咬牙怒斥,却难掩其色厉内荏。

从始至终,那位坐在石墩上的中年男人,都没有半点反应。

哪怕是重玄亨升差点跟姜望打起来,他也不抬一下眼皮。

而无论是重玄亨升还是重玄来福,也都没有想过与他有什么交流。

有一片飘落的竹叶,被风卷着吹向他,落至他身前的一瞬间,无声疾坠,如尖刀一般,插进地里。

一叶沉如铸铁。

重玄来福跟着姜望往外走,惴惴不安地问道:“姜公子,您真不去祭祀了?”

姜望此来秋阳郡,虽然最重视的,是褚密的后事。但替重玄胜祀祠,其实也不是小事。能够代重玄胜祀祠,本身是一种权力的宣示。

重玄胜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重玄氏上上下下,以后姜望可以全权代表他。见姜望如见他。这是在提升姜望的影响力,同时也用姜望现在的声名,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影响力。

重玄来福是知道这份意义的,所以这一次的接待他才如此用心。那重玄亨升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或许这正是其人过来阻挠的理由。

在重玄来福看来,姜望不能继续代替重玄胜祀祠,是非常巨大的损失。所以才有此问。

他小心地建议道:“我们可以等亨升家老离开了,再去……”

“躲猫猫么?”姜望轻声笑了:“我可没兴趣跟老人家玩这个。”

于重玄来福而言天塌地陷的大事,对姜望来说,不值一提。

自天涯台归来后,他名望已成,并不需要再借重玄家的势。齐人论及他,不会再先说他是重玄胜的好友,相反,人们提及重玄胜,往往会先说姜青羊。

谁人不知他压得钓海楼内府修士鸦雀无声!

“那您先回屋歇着。”重玄来福贼心不死:“我叫人来给您捏捏肩,保准一流!”

姜望瞥了他一眼,心想,你还真是执着。难怪重玄信成天的眼圈发黑。

摇摇头道:“捏肩就免了。那个重玄亨升,他是怎么回事?”

重玄来福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他心里是向着遵公子的。”

如此,姜望就明白了。

之前重玄胜几番大动作,把王夷吾都赶出了临淄,压得族内无声。不仅同辈难撄其锋,就连族内长辈,也没几个有他说话的分量重。

他的地位越来越重,但却始终有一个临界点过不去。

他占据了继承人的优势,却无法一锤定音,彻底确定下来继承权。

这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或者不够努力。

而是因为还有另一个人在——

重玄遵。

尽管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声音。

但谁也不能够无视他。

在道历三九一八年的八月,重玄胜神来一笔,布局把重玄遵送进稷下学宫,进行为期一年的禁闭式进修。

不知不觉,现在已是三九一九年的五月,只差三个月就期满了……

也难怪重玄家内部,又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马上就要正面迎接重玄遵了,重玄胜,你准备好了吗?

姜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在心中问道,姜望,你准备好了吗?

那位夺尽同辈风华的绝顶天骄,那位传说中极有可能成就了天府的重玄遵!

你真的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吗?

五指缓缓并拢,姜望握紧了拳头。

不妨……一试!

……

……

……

ps:

1,这章是两更并一更。

2,忘了跟大家说了,本书里出现的对联、歌谣什么的,但凡没有标明出处的,也都是作者写的。找不到出处就不用找了。望周知。O,O。

哼哼。

那一联“卸钩为月”,我可是得意得很呢。

“担山担海莫重于担责”,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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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上还有。让慢西烧香还愿去!

(本章完)

第985章 重玄元祜(为盟主活在幻想世界里加

姜望又在重玄族地住了一晚。

说是住,在再次拒绝重玄来福的殷切“安排”之后。也不过是借用房间修行了一天。

只要肯用功,修行没有止境。

尤其姜望叩开第三内府没多久,正是巩固修为,积极开拓内府房间的时候。

开拓内府房间,不仅仅是寻找秘藏,也是更深入的了解自己。

五仙如梦令声部的修习也渐入佳境,他曾饮遍茶道极品八音茶,自创八音焰雀,对于“音”之一道,颇有所精。

再加上也学过正宗的仙术平步青云,研究起五仙门这缺失了术介的仙术残章,还是有一些优势在。

他在第一第二内府开拓的房间,都有三千之数。

第三内府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周风进步太快,神魂又进步明显,这一次探索比前两次都更快。

糅合杀生钉又圆满钉死季少卿的不周风,的确是强横。

那烛照内府的神通之光,都仿佛带着凌厉杀气。在第三内府里游弋的神魂匿蛇,探索新房间的时候,好像格外容易一些。

在重玄族地的这个夜晚,姜望轻轻松松确定了第三内府的秘藏。

秘藏,风门,效果是增幅一成风行道术威能。

与第一内府的秘藏星火相差不离。

姜望之所以确定这个秘藏,而不再另行探索,自然是因为它有益于不周风。

说起来,姜望最早确定的道术修行方向,是火行与木行。

他吃过半只天青云羊,在森海源界还得到了某种“洗礼”,身体的木行天赋并不弱,甚至是强出火行一丝的。

但时至现在,除了一门朽木决,便再无什么拿得出手的道术了。早先的荆棘冠冕、花海之流,早已跟不上现在的战斗层次。

现在战斗起来,余波都足以打破花海,荆棘冠冕更是无法给任何一门强力道术起到加持作用。

随着三昧真火的开发,火源图典的修行,火之图腾的进展……身体的火行天赋已经超越木行,姜望也的确在此道展现了不弱的才情。刻印于第二内府的八音焚海,就是证明。

不周风虽然是杀伐神通,但作为八风神通之一的它,也难免会让姜望的道术,往风行方向有所侧重。

不过,即使有这么多的原因,也不足以说明木行的搁置。

以姜望的勤苦,至少对朽木决的提升,不应该停滞才对。

最主要的原因……

其实是在董阿死后,他就不太愿意面对木行。

……

……

同样是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姜望出门离开,再一次动身去了抱龙郡瓦窑镇。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现身于人前,也没有跟张翠华见面。而是默默观察,确认自己没有给张翠华母子带来什么麻烦之后,才悄然离开。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如无意外,他不会再来瓦窑镇。

以后是否会见到褚幺,取决于褚幺自己的选择。

又一次在下午回到重玄族地,姜望打算跟重玄来福说一声,便启程回返临淄。

不过这一次,在重玄族地外迎接的队伍,好像过于隆重了些。

黑压压地站了许多人。

十几位老人,挤在族地之前,姜望在其中看到了重玄亨升。

从重玄亨升偏后的站位来看,这些人应该都是重玄家的家老,且排序只会比重玄亨升高,不会比他低。

十几个家老……应该是能动的都出来了。

姜望当然不会脸大到觉得他们是为迎接自己,赶紧侧开身体,低调地往一直招手的重玄来福那里去。

但再怎么低调,一大群重玄氏的家老迎在族地外,独你一人逆行入族地……怎么也低调不起来。

重玄亨升都已经在瞪眼睛了!眼神里写满了杀气,每瞪来一次,都是在说——你好大的脸。

站在所有家老最中间的那位长胡子老者,应该就是重玄族地资格最老的家老。

他倒是很和蔼:“这位就是姜公子吧?与阿胜要好?”

虽然此前从未见过,但猜也能够猜得到,这位应该就是重玄元祜。重玄氏本家的神临强者,是当代博望侯重玄云波爷爷辈的人物,得有三百多岁了,辈分高得可怕。

除了此人,谁还能让这么多重玄氏家老众星捧月地簇拥?

姜望赶紧行礼:“劳您问候,小子与重玄胜是兄弟至交。”

“好,很好。”长胡子老者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一表人才。可惜我年纪大了,不方便动,不然前日便该见你。”

这当然是客气话。

倒不是说姜望不值得他一见。而是姜望与重玄胜绑在一起,这些家老中,除掉明确表态支持某一位继承家主的,轻易不会见他。

明确支持重玄胜或者支持重玄遵的,倒是都不需要顾忌。

该客气的时候,姜望也很会客气:“您说的哪里话。今日能见到您,姜望才是荣幸之至。”

重玄元祜笑笑:“你是我们自家人,我就不与你多说了。今日有贵客登门,你就守在旁边,与我们一同迎客吧,也是以你的风姿,与老夫撑个门面。”

这番话说得亲切得体,完全能够让人感受到岁月沉淀的智慧。

不待姜望说话,他又侧身挥了挥手:“亨升,你往那边让让,给姜望腾点位置出来。”

虽然名义上都是家老,在重玄元祜面前,重玄亨升也就是个晚辈。心中虽然委屈,却也毫无犟嘴余地。只能又瞪了姜望几眼,才不情不愿地往旁边移。

姜望却拦道:“小子怎敢当之?我与重玄胜兄弟相称,在列诸位也便都是我的长辈。陪诸位长辈一起迎接贵客,是应当应份,但我应该站在后面才是。如果您不跟我见外,那我得站在重玄胜应该站的位置。”

重玄元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仍是和蔼微笑,闻声只道:“也好。”

他今日特意点重玄亨升的名,让其给姜望让位,又何尝不是一种敲打呢?

其人选边支持,并无问题。但竟放肆到敢在祖祠前闹腾,这就不能无视了。

只没想到这年轻人,竟不像个年轻人,好似全无骄气,竟然轻飘飘的便揭过了。

重玄元祜哪里不知道,这是因为这个少年,压根没把重玄亨升放在眼里。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后辈里天才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当初的重玄明图,重玄褚良,都没少让人操心。

而如今的重玄遵、重玄胜……

在很多人的注视中,姜望挤到了重玄来福身前,随口问道:“今日是迎接哪方贵客?”

重玄来福附耳小声道:“听说是太虚派的高人。”

太虚派?

姜望一愣。

太虚幻境?

还!有!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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