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秘密行动

清晨的薄暮中,钢铁的造物从地平线后浮现。

火车沿着铁轨越过平原、翻过峻岭,如同在广袤大地上前行的巨蛇,阅览着尘世的宏伟,身后拖拽逐渐消散的浓烟,像是融入天际的旗帜。

经过一夜的行驶,车厢内的乘客们早已倍感疲惫,大家互相依靠着,睡姿千奇百态,车厢微微摇晃,就像一个巨大的摇篮,安抚着旅人们躁动的心。

伯洛戈无声地越过拥挤的车厢,推开一扇扇的车门,走到车厢之间时,伯洛戈会驻足片刻,清凉的风拍在脸上,吹散车厢内传来的异味,带着透彻心扉的舒适感。

来到火车的最末尾的车厢,这节车厢看起来和其它车厢一样,但它的车门却是锁死的,在这列火车上,只有少数人有钥匙能打开这道门,伯洛戈便是其一。

拧动门锁,伯洛戈在狂风中拉开车门,返回了外勤部的专属车厢中。

照比普通乘客们的乘坐条件,外勤部的专属车厢堪称豪华,没有拥挤的乘客们,也没有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的座位。

专属车厢的内部被分割成了数块,临近车门的位置,是一处小客厅,往内则排列起来的单人间,虽然狭窄,但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有好挑剔的了,更向后的区域,是囤房炼金武装的小仓库。

特别行动组的所有成员,都处于这列火车上,位于这节车厢里。

自昨天下午登上火车后,这条钢铁巨蛇便马不停蹄地前进,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誓言城·欧泊斯,正朝着自由港高歌猛进。

车厢内保持着静谧,伯洛戈似乎是最早醒来的一个,但他觉得应该也有其他人醒了,例如列比乌斯,只是大家都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伯洛戈找个位置坐下,在这封闭的空间内,他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拿起文件,他再次阅读起了这份昨天他阅读了无数次的报告。

“抱歉,这是一次紧急行动,我们没多少时间来准备。”

昨日在火车站与列比乌斯会面后,列比乌斯的第一句话就是表示歉意。

大家都表示没什么,外勤部的工作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家里睡觉,下一秒就被叫起来工作,这次列比乌斯至少还给了几人整理行李的时间。

组员们齐聚在火车站内,大包小包堆在一起,就像是一支小型旅游团。

伯洛戈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少量换洗的衣物,只需要一个手提包就能装下,离开秩序局前,后勤部还派来了人,他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幻影匕找了回来,而这枚小巧的匕首,只需要一个口袋就能装下。

帕尔默的行李稍多些,除了衣服外,就是一些用来消遣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这次任务会持续多久,帕尔默可不想躺在床上发呆。

其他人带的东西也不多,大家都熟悉外勤部的作风,他们会给予自己最全面的支援。

帕尔默仰头望着这座巨大的火车站,它如同钢铁铸就的心脏,而那些延伸的铁轨就是血管,随着心脏的挤压,将名为人的血液运输至远方。

“我们是要乘火车抵达目的地吗?”

帕尔默已经很多年没坐过火车了,平常他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欧泊斯,即便出远门,也有曲径之门。

抛开接下来的未知任务,帕尔默已经开始将此行视作了一次旅游。他的行李里真的还塞了泳衣。

杰佛里拉着行李箱,随口答道,“是的。”

“看样子,这次任务真的很重要啊。”

伯洛戈注意到了列比乌斯与以往的不同,这次列比乌斯没有拄拐杖,身体上的残缺仿佛完全消失了般。

“确实很重要,自秘密战争后,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离开欧泊斯。”

杰佛里说着的同时,还看了一眼列比乌斯,开玩笑道,“你看,他连拐都不拄了。”

列比乌斯沉默不语,为了此次行动,他在腿上装载了辅助支架,好令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虽然无法做出剧烈的运动,但足以应对平常的行动。

抵达站台,许多乘客都已等候在了这里,

伯洛戈警惕道,“我们就这么和普通乘客混在一起?”

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就代表自己要面对那无穷的未知危险了,和帕尔默那副乐观的旅游心态不同,伯洛戈时刻保持着警觉,如同在密林里穿行的猛虎。

火车站内人员密集,一旦发生超凡冲突,势必会引起普通人的大规模死亡,伯洛戈可以克制自己的力量,但敌人多半不会,甚至可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威胁己方。

搭乘上火车,伯洛戈感觉就更糟了,高速行驶下,火车完全可以视作一个狭窄闭塞的封闭空间,一旦发起冲突,多半整列火车都会出轨,化作燃烧的火球。

“别担心,在抵达自由港前,我们不会有什么意外。”

列比乌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异样,安慰道,“这次行动的保密等级很高。”

“抵达前,就当做旅游好了。”

杰佛里拍了拍肩膀,伯洛戈是个敬业的人,但他有时候过于敬业了,时刻保持着紧绷,让人喘不过来气。

……

伯洛戈放下报告,他觉得车厢内的气氛有些闷,朝着末尾走去,越过一扇扇的小门,门后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听起来是如此地让人安心。

推开最末尾的车门,伯洛戈出现在了火车的最尾端,这里被栏杆围上,方便乘客们站在这观景。

伯洛戈趴在栏杆上,四周的景色不断从他身旁倒退,一并构筑成了眼底的风景画。

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与组员之间的讨论后,伯洛戈对于此次行动已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列比乌斯向组员们公布了所有的内情,第十组在鸢尾花小镇内发现了名为原初之物的交易品,这件交易品极为重要,令第十组组长做出了全组紧急护送其回秩序局的决定。

然后就是伯洛戈知晓的那样,第十组遭到了袭击,半数的组员失踪在外,连带着他们的组长一起。

令伯洛戈震惊的是,除了第十组所遭遇到的袭击外,秩序局在狭间诸国内的所有据点,都在后续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突袭,各个据点之间各有胜负。

“对方并不是为了清除我们在狭间诸国的势力,”列比乌斯是这样评判道,“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摧毁曲径之门。”

各个据点内的曲径之门均遭到了损毁,断绝了其与中转站的联系,导致秩序局无法迅速向狭间诸国派遣职员。

列比乌斯推断第十组遇袭后,应该在袭击中保护住了原初之物,目前敌人仍在对其展开追击,为了防止原初之物逃离狭间诸国,他们以这种方式阻断了秩序局的增援。

现在看来,第十组与原初之物是安全的,但脱离危机后,他们却没有主动联系秩序局。

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列比乌斯头疼不止时,伯洛戈带着贝尔芬格的烙印来了,以及有关纵歌乐团的情报,临时的行动就此制定,然后……展开。

一切是如此地巧妙,仿佛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蓄意已久的复仇。

(本章完)

第522章 没有过去的人

贝尔芬格再怎么说他是自己的粉丝,也无法掩盖他那显而易见的目的。

经过决策室的决断,他们肯定了贝尔芬格的情报,袭击者正是纵歌乐团,他们正追杀着第十组。

贝尔芬格的插手,令伯洛戈纠结了一段时间,他搞不懂自己算是被魔鬼利用,还是说受到了他们的帮助。

好在,伯洛戈很快便想明白了一切。

自己只不过是暂时与魔鬼处于同一利益下,当他们之间的利益相违背时,看起来如朋友一般的魔鬼,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刺出匕首。

这只是冰冷的交易。

没错,如同时轴乱序事件时那样。

伯洛戈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很奇怪,和普通的玛门币不一样,自己手中这枚仿佛是特制的一样,即便离开了欧泊斯,硬币上依旧焕发着阵阵金芒。

说来有趣,这枚玛门币仿佛具备什么魔力,无论伯洛戈换哪件衣服,只要翻翻口袋,总能将它翻出来。

就像怕伯洛戈忘记它一样,时刻躲藏在自己的口袋里,如同影子同行。

这听起来蛮诡异的,伯洛戈倒勉强能接受,毕竟与魔鬼有关的事物都是这副样子,工作久了,伯洛戈已经开始习惯了。

这枚玛门币一直跟随着自己,没有人告诉伯洛戈该怎么做,但每当他拾起这枚玛门币时,他心底有一种预感。

想要摆脱这枚玛门币的办法很简单,只要伯洛戈将它丢掉就好,当伯洛戈亲手丢掉它时,它就会彻底消逝,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出现在自己的口袋里。

魔鬼从不强迫他人,他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伯洛戈把玩着玛门币,它在伯洛戈的指背上翻滚,晨光下如同锃亮的金子。

僭主曾帮助过自己,可那也是为了他自己,当僭主不需要自己时,他就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硬币的背面刻画着贪婪的玛门,硬币的正面则是水银的符号。

这是伯洛戈与僭主之间的联系,伯洛戈曾无数次想要将玛门币丢掉,断绝与僭主的关系,但每次他都放弃了。

脑海总有那么一个声音在低语。

“有一天你会需要他的。”

伯洛戈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他越发能感受到魔鬼的诡异了,就像是在玩火,你觉得自己能掌控这一切,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沦为了焰火的柴薪。

伯洛戈想,每一位债务人都有过这样的心路历程吧,觉得只要不献出那最宝贵的灵魂,自己便可以玩弄着魔鬼,但他们最终还是走向了同样的境地。

攥紧手中的玛门币,金属与手心的烙印摩擦着,紧握下传来挤压的隐痛。

散布于狭间诸国的铁哨们,在事件发生后,立刻赶往了现场,调查起了情况,他们在现场发现了战斗的痕迹,继续侦查下发现了诸多的尸体,但唯独没有发现第十组的踪迹。

进一步的追踪下,铁哨们大致推断出了第十组们的移动方向,他们正朝着自由港移动。

纵歌乐团对据点们发动袭击,不止是在阻止秩序局的增援,更是阻止第十组通过其它的曲径之门离开。

这种情况下,第十组的选择只剩下了向南方前进,战斗发生的地点离自由港并不算远,只要抵达自由港,他们就能通过航运返回誓言城·欧泊斯。

这次事件背后有魔鬼们的影子,一方面是欢欲魔女的行动,另一方面则是贝尔芬格的复仇,他要为无缚诗社的腐化,去报复欢欲魔女。

当魔鬼参与进这事件内时,鲁泊特之尾便是最适合承担此任务的行动组了,依靠着债务人们对魔鬼的敏感,伯洛戈等人被派遣至了这里。

伯洛戈打开围栏上的锁扣,将其推开,他沿着围栏打开的缺口坐下,双脚摇摇晃晃地荡在半空中。

身后的车门敞开,艾缪走了出来,“看样子被人抢先了啊。”

伯洛戈回过头,艾缪用力地打个哈气,像是没睡醒一样,发丝胡乱地翘起,像只炸毛的猫。

艾缪向前走了几步,趴在围栏上,看着伯洛戈这副样子,“怎么,在发呆吗?”

“算是吧,”伯洛戈说,“一路上的风景还不错,很适合发呆。”

伯洛戈收起玛门币,忘记这些该死的纷纷扰扰。

一直以来伯洛戈心底都有那么一股自信感,他不觉得这是傲慢,而是经历无数磨难后,自己已拥有了一颗铁铸的心。

伯洛戈绝对地相信着自己,相信自己不会迷失在魔鬼的诱惑之中,他会掌握好这股力量,直到与魔鬼们分出胜负。

心情短暂地振奋后,伯洛戈又会自我怀疑着,即便自己不觉得这是傲慢,可这种不自知,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傲慢,如同无法违背的悖论。

思绪就这么变得沉重,陷入死循环。

伯洛戈叹了口气,欣赏起了沿途的景色,“我现在居然真的有种旅游的感觉了。”

火车驶过绿葱葱的原野,伯洛戈能看到白色的羊群,隐隐地能听到它们那咩咩的叫声。

艾缪说,“我们不是刚去过风源高地吗?那不算旅游吗?”

这句话刚说出来,艾缪就想起了伯洛戈在风源高地的经历,仔细想想,那确实算不上旅游,反而是一次加班,还是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不一样的。穿过曲径之门,我就到了千里之外,仿佛风源高地就在秩序局隔壁,一点出远门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是像在路边买杯咖啡。”

伯洛戈深思着,想到了一个词汇,“没有距离感,也就没有抵达后的那种欣喜了。”

艾缪赞同地点点头,阳光逐渐明亮了起来,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她用力地眯着眼,“是啊,看着熟悉的城市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下,才有种真正离开的感觉。”

伯洛戈望着远方,就像艾缪说的那样,这一刻起,伯洛戈才真正觉得自己走出了誓言城·欧泊斯,在那片土地上,他消磨了六十七年的时光。

六十七年。

与人类的宏观历史长度对比,六十七年未免也太短暂了,像瑟雷那样的不死者,可能还没玩几天,六十七年就过去了,但视角缩小到人类的个体时,这往往是一个人的一生。

无数人的一生,无数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一生。

“完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伯洛戈望着风景,表情无奈,眼里多了几分寂寥。

艾缪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会信,”伯洛戈指了指这辽阔的天地,“这里我以前都来过。”

“焦土之怒时的事吗?”

艾缪知道伯洛戈的从军历险记,每次听完她都表示,伯洛戈故事可以拿去写小说了,一定会大赚的,伯洛戈则表示,秩序局严禁外勤职员写回忆录这种东西,即便是写了回忆录,也要保存在秩序局内。

“嗯,当时这里完全不是这副样子,而现在,过去的任何痕迹都不见了,仿佛我那时经历的都是幻觉。”

伯洛戈感叹着,狭间诸国的划定,是圣城之陨后才出现的,那时人们更常称这片广袤的土地为交战区,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在这里拼个伱死我活。

作为一名士兵,伯洛戈亲身丈量了战场的广大,并领略每一个人的死亡。

“要是有个地图就好了,我还能给你当当历史导游,讲解一下战争的进行,”伯洛戈开玩笑道,“这年头,像我这样亲身经历的老兵可不多了。”

艾缪沉默了几秒,忍不住说道,“这就是年轻的心态吗?真好啊。”

“怎么了?”

“看看你,伯洛戈,按照实际年龄,你已经是个老爷爷了,但我总会忘记这一点,你完全和年轻人没区别。”

艾缪认为,只要你永远充满活力,那么岁月就无法伤害你。

“谁知道呢?”

伯洛戈继续眺望着远方,隔了很久,他突然说道。

“我当时离开家时,就是这副样子。”

伯洛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意,用力地荡着双腿。

“就像这样,坐在车尾,荡着双脚,我心想这只是场普通的战争而已,可能还没等上前线,这一切就结束了。”

伯洛戈絮絮叨叨了起来。

“我会拿到一大笔钱,加上从军的履历,找个好大学念上几年……”

伯洛戈说着沉默了下来,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愿望还真是卑微与渺小。

艾缪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她小心翼翼道,“你是在谈论你的过去吗?”

“是啊,怎么了?”

艾缪表情有些不正常,眼里浮现思考的进度条,“从我认识你起,你从未提过自己从军前的事。”

不止是艾缪,很多认识伯洛戈的人,对于伯洛戈的了解,仅限于他从军生涯的开始,而那是伯洛戈噩梦的开始。

噩梦之前的故事,伯洛戈少有提起,也少有人知道。

“你……就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怎么会呢,”伯洛戈摇摇头,“每个人都有着自我的过去,谁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伯洛戈凝视着远方,隔了很久后,他突然问道。

“要听听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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