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114章 明暗双策未至,已达桃花深处

第114章 明暗双策未至,已达桃花深处

史弥远的庄园之中,诸多大殿修的如宫廷般华贵。

但,当初营造这座庄园的时候,耗费金银财物最多的,还不是这些宫殿屋舍,而是那片看似自然野趣的花苑。

那里乔松修竹,苍翠蔽天,层峦奇石,静水流深,一眼望去,还以为真到了荒野山林,自然造化的美景所在。

可其实这片山野之间,广为种植的玉桂、红蕉、茉莉、香兰、牡丹、菊花,还有龙涎香木、古檀树等等,都是从各地搜刮迁运而来的极品。

本身的价值不必多提,光是路上车马船只的花销,就堪称用钱如流沙,足以令某些自夸豪富之家都目眩神迷。

花苑之间,那些看似普通的山石,都是从名山古岳之上运下来的奇石峻岩,不经雕刻,天然就肖似某种形象,或如仙翁,或如玉女,或如虎豹龙蟠。

即使有些说不出来名目的石头,往往也可以称之为丑怪清奇,别有韵味。

史弥远并不会常到这里来,只有夏日避暑的时候,偶尔才到这里来赏玩一番,邀请贵客,对坐交谈,夜宿于此,那也是绝大多数香木名花,一年之中最灿烂的季节。

可是最近这段日子,他天天住在这花苑深处的一座佛堂之中。

因为他不安。

他已经损失了相府七派精锐,又损失了极其重视的宗师唐魂。

那个杀光他七派精锐,杀了唐魂和郑道的人,甚至还堂而皇之的,住到了他相府对门。

即使庄园里仍有秦无求率领千百护卫,掌管奇门阵局,机关消息,也没办法让史弥远像以前一样,睡得那么安稳了。

他知道自己常住的那些地方,也一直是自己朝野之间的政敌、仇家会格外关注的地方,多年以来,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打听其中的布局,摸索其中的机关、探听防护的规律。

以前的史弥远很有底气,并不在乎这点风险,也不认为别人的那些手段,真能摸透他住处的那些机关阵局。

最近他却辗转反侧,始终没办法忽视这份多年来没放在心上的危机。

所以他要避开平日里自己最常居住的那些位置,专挑庄园里面自己住得少的那些地方去。

可是,因为要考虑到奇门阵局的防护效果,越往中枢越强大。

史弥远不可能挑那些防护力量太过薄弱的边缘区域居住,这座藏在花苑里的佛堂,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想不到,临到老来,老夫居然又体会到了几分提心吊胆的滋味。”

史弥远背对三佛铜像,坐在蒲团之上,望着华堂外的风景,忍不住感慨起来,“怎么总有想害老夫的亡命徒,能练出一身高强本领来?”

丁大全说道:“下官已经秘密派遣心腹,带相爷的手令,到各个地方官府中,招揽他们手下的能臣干将、贴身护卫,齐来保卫相爷。”

史弥远党羽众多,有许多是在地方上任职,自然也会与当地的一些江湖人物勾结,收为己用。

史弥远现在这个命令,等于是要他那些党羽,把自己的防卫力量贡献一份出来。

那些党羽中识趣的,应该会意识到护住这个靠山的重要性。

但更多人肯定会认为,老相爷身边已经有那么多高手护卫,还非要从自己这边挖走那点人,实在贪得太过,难免心生怨气。

史弥远和丁大全显然明白这一点,权衡之后,却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恶劣影响,可以日后设法弥平。

若是眼前及不久后的风波都渡不过去,还考虑部下有没有怨气,就根本没有意义了。

史弥远微微颔首,道:“宗师毕竟还是人,等聚拢过来的二流人物足够多了,填充在庄园阵局之中,老夫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秦无求身穿紫袍,头戴金冠,膝横长剑,盘坐在旁,自信道:“就算凭借现在的人力,相爷也不必过于忧虑。”

“若在外面,随便遇上哪个宗师,我未必吃得消,但在这座庄园之中,就算是李秋眠、苏寒山,带上他扶摇八大客卿一起来,秦某人也有把握耗到他们精疲力竭,不得不退。”

旷古堂的四堂主、五堂主,近日带了他们手下亲卫,来佛堂之中参与防护。

四堂主王烈文,站在堂外走廊下,斜抱一柄九尺旗枪,闻言说道:“当年冷幽冥全盛之时,闯入秦大人的奇门阵局,都只攻破了外层阵法,若不是他够机警,甚乎可能在深层阵法中被困杀。”

“总堂主私下里,也不知多少次赞扬过这套阵局的厉害之处。”

“我看,等那苏寒山真来闯上一回,碰上一鼻子灰,相爷立刻就能放下心来了。”

五堂主冯安,屈伸着右手的指节,轻声细语,道:“只让此人碰壁,是远远不够的,恐怕非要等他丧命之后,我们才都能真正安心。”

秦无求沉吟道:“紫海道长在机关阵术上的造诣,也堪称当世顶尖的人物,倘若由他来与我共同指挥,加上总堂主埋伏于阵中,伺机而动。”

“那我确有六七成把握,将闯阵之人生路断绝,困杀于此。”

这话一出,王、冯二人却不好搭腔。

苏寒山只是有可能会闯入史弥远的庄园,又不能确定他到底哪天闯过来。

这几天不是都没来吗?

要是他一直不来,难道赵离宗还得一直住在相府里面?

赵离宗可不是相府招收的那些鹰犬,而是一方之主,各地分堂加起来,足有十万江湖人手,听他调度,堂中的生意,覆盖百余行当,每天上报下发的各类文书,都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

虽说这些东西,多半是由总管谋士们批注,但总还需要赵离宗亲自过目。

若是以前,郑道还活着,必要的时候,由他暂代大权,赵离宗还有可能跑到这边来住一住。

现在嘛,光是处理两大堂主缺失后的影响,加上防备扶摇山对总堂的窥伺,就已经让赵离宗近期分身乏术了。

能自己偶尔来看,又派出四堂主、五堂主,带着两批精锐赶过来,已经是绝大的诚意。

“呵,老夫虽然有些不适,但形势还没有紧迫到,需要离宗不顾他基业的地步。”

史弥远眼中精芒微烁,主动说道,“等到孟昭宣回来,老夫自有办法打破这个局面。”

秦无求好奇道:“孟昭宣仇家确实多,相爷莫非……”

“哈哈哈,孟昭宣如今名望太高,有些事情可做不可说,那是暗策。”

史弥远轻声笑道,“老夫的意思是,等他一回来,我立刻上奏皇帝,请孟昭宣住到我的庄园里面来。”

“我府上奇医成群,妙手如林,全帮他诊断治病,一片苦心,天经地义吧,这才是明策。”

秦无求等人恍然大悟,由衷的赞叹起来。

“妙啊!相爷妙计!!”

谁不知道,孟昭宣是天下第一宗师,就算他病重,只要他还没死,朝廷的丞相在他身边遇了险,这事情都很难说清楚。

当然,如果孟昭宣本来就想在死前放肆一把,刺杀史弥远的话。

直接把他请到庄园里面来,主动为他安排住处,也等于把他放在了明处,更易提防。

至于等姓孟的入了庄园,史弥远他们联络某些仇孟之人,之后施展种种手段的便利,就都在不言中了。

这个手段,真可谓是一举数得,极有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让史弥远一系的人,得以在这场风波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众人议论到这里,展望将来,兴高采烈,也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史弥远拿起桌上一个小锤,轻轻敲击盛放了一半净水的金钵。

只要发出叮的一声,自有仆人知机,会送来爽口的瓜果。

轰!!!

史弥远的小锤碰上金钵时,众人都听见一声沉闷轰鸣。

内外随侍的护卫仆人们,俱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不是史弥远敲出来的,而是从远处传过来的。

从整座庄园的东南外墙那里传来的轰鸣,恰好与敲钵之声重叠,完全盖过了清脆的音调。

秦无求的身影已经从堂中消失,前去地下密道的中枢,主持整个庄园的奇门阵局。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对方竟然不是选在晚上动手,而是选在正午之后,在这个天光最明亮的时刻,闯入庄园。

厚达尺许、高达三丈,又长又硬的墙壁,被轰出了个近乎五六人宽的缺口。

“所谓奇门阵法,也不外乎是对天时、地貌、人力机关的运用,巧借自然之伟力,也就不能违抗天时。”

陈维扬脸上蒙了一块黑布,跨过这个缺口,漫不经心的说着话。

“我算了年月日,及附近风气水行,料定这个时辰,从东南方入阵,阳气最盛。”

“阳气是对人有益之气,秉承炽盛阳气入阵,不管遇到的是什么阵法,都能为自己增加斡旋的余地。”

陈维扬走在前面,苏寒山落后七丈,也给自己脸上蒙了块布。

蒙布是陈维扬的建议,七丈也是陈维扬的提议。

他声称大家初次见面,没有什么信任基础,不如由他在前开道。

相隔七丈,如果自己包藏什么祸心的话,苏寒山也可以及时反应,尽早撤离。

苏寒山眼中明光开合,思量片刻,就答应了一起来闯一闯。

陈维扬抬手轰破了外墙之后,脚下毫不停留,穿过一片又一片庭院,笔直前行。

他遇到门窗,就抬手一推,门窗如同干枯的薄纸一样破碎。

遇到墙壁,也伸手一推,墙壁如同被肉眼不可见的铁车冲撞,碎石全部向前垮塌崩飞。

有悍不畏死的相府护卫来围杀他,相隔还有三四丈的距离,陈维扬仍是伸手一推。

不管是拿刀、拿枪、拿弓箭,还是放暗器,他们的兵器和他们的身体,都被一股远远大过他们体积的狂流推动,倒飞出去。

苏寒山看到这里的时候,已察觉这人的功力深厚,至少不在郑道之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片庭院之后,前方是一片荷塘。

荷塘开阔,绿叶千朵,小荷才露尖尖角,水中隐有鲤鱼游动,但水面大多被荷叶遮蔽,看不分明。

陈维扬踩上了荷叶,就像是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脚下的荷叶没有半点颤动。

但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走的越远,整个池塘就越显得异样。

好像,除了他踩过的荷叶之外,别的荷叶都开始晃动起来,乃至整个池塘,都在无风的情况下晃荡。

池塘边缘处,陡然有一层层的荷叶破碎,有大量的水柱喷射出来。

粗如儿臂的水柱,初时湍白如雪,很快就混入了血色。

血浪翻涌间,波涛起伏,破碎的绿叶和身着鱼皮水靠的尸体,混在水中,载沉载浮。

苏寒山随意行走间,也掌握着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遗漏。

他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异象,是因为陈维扬在走路的时候,功力透过脚下脆弱的荷叶,传到淤泥之中。

以淤泥水波为介质,准确地震死了那些潜伏在池塘中的杀手。

这就不仅是功力强度不逊于郑道了,在对内功的掌控上,也堪称妙绝。

两道身影,维持着不变的距离,穿过了整个荷塘。

当陈维扬推开了又一面墙壁,迈入七丈之后,苏寒山一脚踏入其中,骤觉身边景物全变。

地面竟然变成了一片浩瀚大海,极目远眺,才隐隐看到一些不知是山还是岛的景物。

海面上波涛不休,倒映着白云蓝天,高旷无极。

“嗯?”

苏寒山站在这蔚蓝海面之上,眼神闪了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背后已经看不到那残垣断壁和血染的荷塘。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只有蓝天白云和瀚海涛浪。

他在扶摇山典籍之中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奇门阵法,如果布阵者真正高明的话,可以创造出极宏大的幻象。

只是,在真正来到这里之前,苏寒山也有些料想不到,这种幻象,可以如此真实。

海水起伏带来的浮力触感变化,万里大海上截然不同的空气味道。

连天空中,海鸟飞过的身姿和叫声,都是那么真切。

苏寒山低头,嘴角似有微笑,手掌心里的肌肤纹理,泛起丝丝白光。

“还没到需要你动手的时候。”

陈维扬的声音,从前方空无一物的海面上传来,“这是整个庄园阵局的外层部分,不难破解。”

苏寒山若有所觉,没有向前看,反而转头看向东南。

只见东南方的蓝天白云破开一角,如同画布被撕裂,漏下来一道金光。

金光如柱,裂开海面,从苏寒山身边擦过。

所过之处,深不见底的海水,立刻向两侧排分,现出一条砖石道路。

道路的尽头,正是陈维扬的身影,金色的光柱倾斜而至,照在他身上。

他正将右手指天,食指竖起。

等金光照到他身上之后,忽然转身向前,手臂一挥。

那条金光陡然加速,快如闪电,呲啦一声,不知撕开了多远的海水。

前方遥远无垠的海面,顿时像浮冰上的倒影一样,四分五裂,渐渐模糊,然后消散。

灰白石砖铺地的一座庭院,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纯粹的幻觉。

但地面上,确实有从东南角延伸而过的一条焦黑痕迹,贯穿整个庭院。

石砖都被灼烧得滚烫,冒出一缕缕青烟,散发出石头被炙烤的气味。

武功又高,又通奇门,亦真亦幻,非假非空。

苏寒山心中暗赞了一声。

原来寻龙剑派的传人,真的是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有这么强!

“虽然庭院还是那座庭院,但我们好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苏寒山抬脚跺了跺,眸中掠过惊奇之色,道,“在刚才那层幻象之下,他们已经利用机关,把整个庭院都移了位吗,这机关,哪来的动力?!”

这庭院依旧,但庭院四周,布满了他们之前进来的时候,绝没有看到过的高大桃树。

桃花烂漫,开放出了肯定不是这个季节,在江南应该出现的风景。

每一株桃树都高过墙头,举目望去,好似在这座庭院之外,整个世界,都已经被桃树、桃花所占据。

“依靠庭院下布置的滑轨,地势高低的变化,及地下暗河的动力……我们现在已经站在深层阵法的边界处了。”

陈维扬站在这样的庭院里面,也不禁感慨了一声。

“史相爷、史太师啊,数十年权势,要倾几城之力,才建得起这样一座庄园?”

苏寒山轻喃道:“看来我也小瞧了这块地方,不知道要闯几次,才杀得穿……”

陈维扬笑道:“那如果现在就让你见到他,你杀得了他吗?”

苏寒山扬眉:“哦?”

“我说了今天要约伱来玩玩吧。”

陈维扬摸上剑柄,即使隔着黑布,也笑得真如少年人一般。

“我们要玩的,就是那个老鬼的脑袋!”

(本章完)

115.第115章 喧宾夺主,直捣黄龙

第115章 喧宾夺主,直捣黄龙

如果只是闯一闯这座庄园的话,连当年的冷幽冥,都能数次全身而退。

但是,要想第一次闯入这里就横冲直撞,直至找到史弥远,不但要深入面对阵法,所需花费的时间也很难确定,在这个期间,赵离宗就很有可能收到信号亲自赶来。

那总堂主跟这奇门阵一配合上,凶险的程度可就大大增加。

出于这些考量,即使是苏寒山,之前也并没有想过要毕其功于一役。

可是刚才看了陈维扬这番作为,苏寒山心中也不禁涌起豪情。

“好!”

苏寒山铿锵有力的说道,“那我们就试试。”

陈维扬听他应下,笑道:“我兴风作浪,你居高洞察,等我喧宾夺主,你就直捣黄龙!”

呛!!!

陈维扬雷厉风行,话音刚落,背后金光一闪,已是一剑出鞘,斩在地面。

这座庭院能够被机关和阵法之力,整个搬移,就算是借了地势高低落差,及地下暗河的动力。

庭院本身的建造结构,肯定也跟寻常院落大有不同,重量会减轻很多,不可能是连着沉重的岩石地基一起移动。

果然,这一剑劈下去之后,寸许厚的石砖炸裂飞散,石灰黏浆向下凹陷,立刻传出了木材破裂的声音。

这座庭院的地基,是用近乎于半尺厚的木料拼接而成。

陈维扬这一剑劈下去,炸出了一个足有五尺大小的坑洞,露出了木料下方的深邃地道景色。

那里面有一根根粗如儿臂的铁链,正在扯动,隐约能听到绞盘、齿轮、铁轴转动的声响。

陈维扬直接跳入那个地洞之中,浑身上下似乎裹在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里面,完全不担心下面可能存在的陷阱暗算。

漫长的地道之中,瞬息间就有上百声机括弹开的声音,也不知道多少暗器机关被启动。

却果然没有一枚暗器,能够沾到他身上。

他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剑鞘之中,双手空空,沿着地道疾走了十几步,快如狂风,观察沿途所有锁链动向,细听那些机关转动的声响。

假如是苏寒山闯入这里,即使耳目观察的敏锐程度,绝不逊色于陈维扬,也未必能够看出多少门道。

因为他不懂奇门,也不懂机关术,很难判断出那些声音中有哪些是误导,哪些是实际的机关枢纽。

哪些机关枢纽更高一级,可以立刻生效,哪些枢纽更低一些,动之无用?

但是,陈维扬在落入地洞之后,这白驹过隙的时间里,已经做出了判断,身影骤然一转,向右冲撞过去。

他转身的刹那,右手顺势上扬,长剑再度出鞘,右侧的石壁直接被破开。

本来就已经被夯实、压紧的土壤碎石,在陈维扬的剑光剑气面前,跟松散的豆腐渣几乎没有区别。

他每一剑劈出,都像是在这黑暗的地下环境里,亮起一道金色的弯月。

弯月一闪之后,前方就有大片土石,朝四面分开,被压得更紧实,露出可供人体穿行过去的缺口。

陈维扬连出十八剑,呼吸换气之间,身影跟进,就从地下挖出了一条原来根本不存在的道路。

轰!!!

在这条新地道的最前方,又一层石壁,被他的剑气击碎,露出一个开阔的密室。

密室之中,有一条条绷紧的铁链,从墙壁上延伸过来,连接到密室中间的大绞盘上,绞盘四周,分别有着十二个形如船舵的转盘。

另外还有六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分别掌握着这些转盘。

陈维扬闯入密室的那一刹那,这些壮汉脸上,还正有一种亢奋的笑容。

他们都是被相府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物,平日好吃好喝养着,练的全是增长体力的功夫,并不善于正面战斗,放到江湖上,恐怕只能称之为三流角色。

可是,因为他们选对了靠山,投靠了相爷和秦无求秦大人,这些年来,间接死在他们手上的二流、一流人物,都不在少数。

那些人可能在江湖上,在朝廷里面都大有名气。

练武的时候,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残酷的磨练、刻苦的争斗,才有了一番成就,也必然为自己的武功而自豪。

然而,当这些人遇上了奇门机关术,千锤百炼的武功,就会被更千锤百炼的奇门机关碾碎。

掌管机关的众人,每次都会因此产生一种不可遏制的亢奋。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轮值的时候,如果没有遇到刺客,那就太无聊了,渴望着有更多人闯过来,然后被残杀在机关之下。

人果然来了,却没有按部就班的,处在十面埋伏,万般陷阱的阵法中,狼狈挣扎,而是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呛!!!

金刃振鸣的激烈声响,霎时间淹没了他们的耳膜。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变化,就已经在照亮密室的剑光中,被洞穿了额头。

陈维扬只出一剑,却有六道剑气闪过,每道剑气,都是刚好破颅入脑,瞬间毙命。

谁知,就算这六人死前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变,当他们六人一死,整个密室突然像山崩地裂一样,晃动了一刹。

刚被挖掘出来的那条新密道,在这一晃之下,顿时垮塌,被土石填满。

密室地面裂开,像两块铁板,向下垂落,下方竟是一座幽绿色的毒池,六具尸体落入其中,翻了几个气泡,一翻之下见骨,两翻之下,连骨架都被溶断,沉没不见了。

但是密室上方,却破开了一个洞,有阳光直接照射了下来。

陈维扬居然在密室自毁的前一瞬,就预算到了这一幕,一剑飞天,破土而出。

他出现在一片云海之中,显然又是幻境,这一次就根本没有费心去破幻境,只是闭上双目,前冲十丈,撞破一面看不见的墙壁,然后向右折去。

在地下所看到的机关构造,已经让陈维扬可以确定更多机关枢纽所在,即使在地面上移动,也可以找准位置。

他再度斩裂地面,杀向下一个机关密道的时候,在他背后数十丈外,苏寒山的身影正冲破漫天花雨,飞上高空。

陈维扬入地而走,苏寒山向天而去。

在那满是桃树环绕的院子里面,当苏寒山一跃而起,立即察觉到,从周围高大桃树间射出的牛毛细针。

那些毒针,并不是由人发射,而是由机关发出。

但是发射的时机居然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寒山双袖一扬,身边的气流崩散第一批毒针的时候,第二批毒针,刚好在气流变稀薄的时候射来,而且更粗更重,表面还有独特的血槽,似乎极善破开武人的护体功力。

“太轻了!”

三个字刚一吐出,苏寒山双臂已然张开,左手功力膨胀,光线炽亮,右手功力旋转压缩,光芒黯淡。

所有靠近他的毒针,都被左手散发的功力影响,改变轨道,飘飘摇摇的全部聚集到他右掌之中。

空中纯阳,阴阳一气!

这招如果真打出去,就算以气海圆满的境界来施展,也容易一下子耗尽功力。

但苏寒山只用了个前奏。

他用本该无用的出招前奏,形成了最佳的防御。

紧接着,他的身影就在半空旋转起来,右手衣袖布料上的一根细丝,挂在了那毒针形成的球体上。

这毒针形成的球体,重量不足二两,那一根细丝,还不如成年男子的头发粗。

但是在苏寒山驾驭之下,就好像在舞动一个巨大的流星锤,衣袖上的细丝越抽越长,球体飞射出去,到了合适距离后,被他右手捏住细丝,直接抡了一圈。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最靠近院墙的那一圈高大桃树,全部被这个裹挟着沉重罡气的球体砸断。

树木乱颤,树干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上半截树冠还没有来得及彻底倒下,无数桃花,已经从枝头飞散。

苏寒山将手中的“流星锤”,向墙头一抖、一撑。

若是从前,区区一根细丝,岂能经受他纯阳功力的大量灌注,恐怕在出手之前,就早已化作飞灰。

若用罗摩功力,又绝没有这样强悍的威能。

但是此刻,那根细丝,在他百息并流的灵动内力加固之下,仍然未损,点中墙头之后,硬如竹竿,略微一弯,就将他的身影再度弹向高空。

他飞跃桃林,脚踩桃花,身影忽左忽右。

不断有各式各样的暗器,打在他留下的残影之上,却追不到他的真身。

两个人所选的方向不同,陈维扬偏左,苏寒山偏右,但都是在向着庄园更深处前进。

苏寒山越过桃林的刹那,只见前方一大片鹅卵石、细白沙铺成的浅滩。

浅滩另一侧,水流缓缓荡漾,营造出一副奇特的图景,犹如微缩的海岸边。

浅滩尽头,还有数丈高的假山,山石黝黑,似乎也截断了水流,但看这水波清澈,并非死水,想必地下另有暗渠,保证水质替换。

苏寒山并不准备贸然落在这片地方,右手一抖,那根细丝就连带着毒针小球,打落在沙滩之上。

细丝固化,如竹竿被他撑在手中,就要再度飞跃过去。

孰料就在这时,那几座连绵堆砌的假山中,爆射出千百片薄铁。

每一块铁片都有巴掌大小,形如弯月,边缘锋利,但一面平滑如镜,另一面略微隆起,造型独特。

铁片旋转飞掠而过,只有其中两三片碰上了细丝,但也瞬间将那根细丝切断。

苏寒山身影一沉,坠落到离地面只剩五尺左右,脚下功力爆发,左脚一踏,内力振动气流,在沙滩上隔空踩出一个脚印,借力便欲再度飞起,忽然心生警觉。

呜!!!

诸多弯月般的铁片,在飞出去之后,竟然绕了个大圈,又飞了回来,如同一群回潮的黑燕,却带来剧毒的锋芒。

那些假山内部,也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轰鸣,机关之中,竟好似埋藏了火药。

为了能够发射铁片,假山内部,本就经过多次切割,重新构造,此刻火药一经发动,假山顿时碎裂,无数块状的碎片,铺天盖地的炸散开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陡变黑暗,乌沉沉的压下来,下方的沙滩和水流都消失不见。

整块地面窜起烈火,人能看到火焰的光泽,听到燃烧的声响,感到热度的飙升,所有的感官都受到这幻境影响。

暗器、火药、幻境,人力机关和奇门阵法的配合,巧妙到了极点,形成了这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恐怖杀局。

苏寒山瞳孔震颤,在这一刹那,终于见识到了史弥远庄园中,号称可以逼退宗师的阵法本钱。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略微一缩,又强行增大了几分,尚未落地的身影,陡然幻变。

他当然不懂幻术,空中与地面瞬动而走的残影,是因为这一刻,他速度快到了极点。

苏寒山几乎有了自己的整个身体正在“挤开空气”的感觉,在他离开之后,气流的剧变,才制造出古怪的尖长声响。

如怒鹤的尖唳,狂豹的嘶叫!

他的残影,在地面上连成了一个圈,就是在那瞬间踏足火海,走了一个大圈,制造出一股强劲的旋风。

不管是炸碎过来的石头,还是那些旋转切割的铁片,遇上这股狂暴的罡风,都在刹那之间,迷乱了方向。

不要说这火海是幻境,就算是一片真正的火海,苏寒山以这样的速度在里面暴走一圈,也不会沾上半点火星子。

至于现实环境中,那些沙子和水流到底有没有问题,这一点担心,苏寒山在爆发全力的时候,也给抛弃了。

那一瞬间,容不下杂念,只有自信,才能发挥到极致。

那个时候,他就全心全意的认为,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在那些沙子和水流在被踩了之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开原位。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那些沙子和水流,也被卷入罡风的时候,苏寒山已经脱身而去。

他远远的落在了一座大殿之上,仅用脚尖,轻轻点着这座大殿屋脊上雕琢的嘲风兽,身影回旋,俯瞰四方。

苏寒山的目光沉静依旧,耳听八面,不放过任何一点的变化,只是白皙的脖颈,因为刚才剧烈的消耗,而微微见汗。

他功力恢复极快,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此时此刻,周围三里以内,至少又有上千种机关运转的声响。

还有奇门阵法带来的风声水声的变动,混杂在其中,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确保自己能抓准每一点时机。

这让苏寒山忍不住从喉咙里泄出一声低笑,刺激的挑战,正让他觉得自己的气血状态变得更活跃。

阵法运转且不提,机关的运转,都是需要密室中的各个人手辅助开启的。

他们有细小的孔道,连接地下密室与地面,孔道之中,每一个转折处,都安放了一面水晶小镜,通过镜面的折射,使地下的人可以观察到地面上的情况。

但真正的一流高手,乃至于宗师境界的强者,速度实在太快,应变实在太强。

如果真等地下那些人观察到了对方的身影再行动,黄花菜早就凉了,根本别想碰到对方一丝一毫。

所以在对付真正的高手时,密室里那些人,是不会靠自己来观测的,而完全是听从秦无求的指令。

掌管着整个奇门阵法的秦无求,会靠着自己在阵法上的感应观测,计算出对方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提前下达指令。

敌人还没到那个地方,那个地方的机关就已经在启动,这样才能保证,敌人路过那里的时候,机关的效果恰好发挥出来。

可是当苏寒山落到大殿顶端的时候,周围的机关,并没有第一时刻向他发动袭击。

苏寒山稍微等待后,就意识到了对方的失误,更意识到了对方失误的原因。

因为秦无求的指令,现在有不少都在半路被截断了,根本传不到该去的地方。

苏寒山眺望陈维扬的方向。

只见那个背剑的身影,时而杀入地下,时而破土而出,每过一处,那里的庭院就变得满地狼藉,墙倒屋塌。

地下密道的种种杀招和密室里的自毁机关,千奇百怪,却没有一个能留得住他。

即使是能在地下旋转,发出吸力、搅碎人体的铁叶风轮,也在刚转起来的时候,就被陈维扬一剑劈开。

逐渐的,除了地下机关、奇门幻境之外,连地面上的护卫、杀手们,也不得不主动现身。

那些人,像是被海浪推动的鱼群,正向陈维扬的那个方位聚集过去,试图拦截他的动向,让他失陷在机关阵法中。

苏寒山左手捏住一根弩箭,随手弹回,洞穿了一个杀手的咽喉,在诸多死士的包围中,嘴角露出了笑容。

一个兴风作浪,一个居高洞察。

两个人明明是今天刚刚见面,却已默契地完成了预定战策的前半部分。

陈维扬在浩浩荡荡的厮杀之中,还不疾不徐的吐字发声,声传数里。

“所谓奇门遁甲,在汉魏时期,称之为六甲,在周秦时期,称之为阴符。”

“下品可以用于推测三两人近期遭遇、家宅气数,调整阴宅阳宅风水体验,中品可以结合人力机关与人工造景,创造幻象,调理真实,虚中有实,实中衍虚,从而得到超凡脱俗之境遇。”

“而真正上品者,不必以机关布局、人工造景,只需传授法度,训练人手,以各部人员分批运行,就能够借自然之势,助长人之威力,人到哪里,阵到哪里,不必拘泥于一地一府之格局。”

“秦无求,你先以算术成名,后学奇门,虽然计算严密,堪称巧夺天工,却没有真正同仇敌忾的洗练,达不到万众一心,如臂使指的程度,僵化死板,不够灵便。”

“有史弥远无边财力支持,数十年经营,伱才堪称中品,否则,你也只是个介乎中品下品之间的货色。”

“所谓天下奇门术数第一人,不过是英雄无暇,以致竖子成名!”

他这话,显然有故意贬低的因素。

若是别人这样说,秦无求根本不会在意,只当做几声犬吠罢了。

但陈维扬现在表现出来的,不只是强悍战力,更是对奇门阵法的绝高造诣。

在最擅长的领域,受到识货之人的刻薄打压,这就令秦无求有些难以忍受。

他虽然忍住没有发声,却已经让整个庄园的奇门阵势,出现更激烈的变化,如风起云涌,至少有七成以上,卷向陈维扬那边。

只有三层余韵,萦绕在苏寒山周边。

苏寒山随手击飞死士,避开混在幻境中的暗器,心思电闪,若有所思。

奇门之术,大如山川万众,行军布阵,而人身诸气,也可视如三军将士。

人身也是一座大阵,修成气海极境,能够把握人身诸部气机的变化,与外界阵法变化,自有共通之理。

苏寒山观望整个阵势,虽仍如雾里看花,却渐可分辨花色。

人身诸气,有杀敌,有防卫,有总枢,也有并非总枢,却必须保护的要害。

苏寒山扫视这座豪阔至极的庄园,把握到了一个不算起眼的位置。

花苑深处,偏僻佛堂!

即已喧宾夺主,就该直捣黄龙。

苏寒山手掌抓住一个死士,抡转一圈,陡然掷出,死士飞去的刹那,他的人影也已经不在原地。

佛堂之中,护卫们全神戒备,尚未能有所反应。

担忧戒惧的史弥远,却忽然眼皮一翻,惊叫出声,将手掌往上一抬。

他神色好像惊慌失措,手都忘了碰到桌面,但抬手的刹那,一股气势,已直接带动整个桌子飞向屋顶。

木桌炸碎,包括桌面上的所有物事,乃至那口金钵,全部化为碎片,快如流光,打穿屋梁厚瓦,爆射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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