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2.第812章 大元朝的斯大林格勒

大名。

这个时代的大名可不是遗留到现代的那座大名古城,那是明朝修的,而这座建文帝时期掩埋于洪水所带来的四米深淤泥下的宋北京城,也同样不是现代那座小城所能比的。

它的周长达四十八里。

而同时期的东京汴梁城,周长也不过才五十二里。

当然,此刻的它已经不复往昔的壮观,金国末年这里就已经彻底衰败,如果不是有大名王家这样的世侯,就连城墙恐怕都会和其他城市一样被拆毁,而蒙古人统治的一百多年里它没有任何恢复,毕竟整个大名路的人口甚至仅仅北宋时候的四分之一,根本不需要一座如此巨大的城市。

至于现在则完全被战火摧毁。

本来就年久失修的夯土城墙变成了狗牙状,那是在一次次进攻中被汉军大炮轰塌的缺口,而在这些缺口上随处可见腐烂的死尸,绝大多数都是蒙古和色目士兵的,不过也有少量穿灰布军服的汉军。天空中各种食腐的鸟类盘旋着,不时俯冲下来啄食死尸上的腐肉,在它们下方不时有拖着小尾巴的开花弹飞过,然后在爆炸的响声过后,原本就硝烟弥漫的城内再次升起一股烟柱,冷枪的射击声同样不绝于耳。

那是用贝克来复枪狙杀城墙上少量守军的散兵。

“你居然打不开这样一座冷兵器守卫的城市?”

杨丰无语地说。

“仙师,弟子无能!”

张定边惭愧地说。

事实上并不是他无能,他用不到两年时间,带出了一支相当于拿破仑战争时期一个军的正规军团,而且远征千里,一路之上所向无敌,甚至打得蒙古骑兵在数量优势的情况下都不敢和他正面交战,这样的成长速度已经很惊人了。

可他的对手也的确顶住了他对这座城市的进攻。

而且是用冷兵器。

城内二十万蒙古和色目士兵,用弓箭和刀矛,还有少量碗口铳类型的古老火炮和类似三眼铳的火枪,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死守,尽管汉军每一次都能用大炮轰开城墙,然后步兵直接冲进去。但却又每一次都被守军用五倍以上的伤亡顶回来,始终无法攻破作为他们防御核心的内城,不得不说这些蒙古和色目人足以让一鸦时候的八旗汗颜,后者至少还有劈山炮和火绳枪,但他们主要的武器就是最古老的弓箭。

当然,也不是八旗健儿那些五米硬弓。

这个时代的蒙古兵是真能开硬弓的。

王保保实际上就是把内城以外,外城墙以内的整个外城作为战场,利用之前早就挖出的各种壕沟,还有各种建筑来作为内城的屏障,利用复杂的环境尽量削弱汉军火器的威力。十几米內燧发枪并不比弓箭好使,第一枪打不死弓箭手死的就是燧发枪手,后者的射速远不是燧发枪能比,同样步枪上的刺刀,也并不比长矛更强。而大炮在沟壑纵横的城内寸步难行,甚至还得小心遭到敌人的偷袭,各种建筑和废墟会很好地隐藏那些死士行踪,而没有足够数量的大炮,就算汉军能通过在沟壑纵横,废墟堆积的外城逼近內城墙,也一样无法攻破这道防线。

他们是燧发枪又不是冲锋枪。

热兵器线列步兵的确对冷兵器的古典步兵形成碾压,但只要环境合适而且古典冷兵器步兵不怕伤亡,也一样能阻挡前者。

双方的差距还没大到无解的地步。

而王保保在内城囤积了足够支撑两年的粮食和各种物资,因为距离太远哪怕开花弹也打不到那里,毕竟这座城市太大,四十八里周长的方城,每一个面就是十二里,二十斤开花弹还打不到四里外。他们抱定的决心就是死守,尤其是那些色目士兵,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蒙古兵至少可以退回塞外游牧,但色目士兵在河北早就扎根。这片土地上色目人的数量甚至比蒙古人还多,整个河北尤其是真定至大都这一带色目人到处都是,而无论汉军还是吴越军对蒙古人或许可以放过,但对色目人都是斩尽杀绝的,这也是宋军系统所有军队一个最基本原则。

那么色目人还能怎么办?

拼尽全力打赢就保住了河北,打不赢反正就是一死。

“他们哪来的粮食?”

杨丰疑惑地问。

这个问题很费解,毕竟河北之前就缺粮,原本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批救命粮是张士诚送的,但这一次还没等送出就被叫停了。

“人肉。”

张定边说道。

其实很简单,守军一半的军粮就是人肉,城内没来得及逃跑的老百姓都被他们吃了,不过这些人的数量并不多,这座城只是规模大,但人口并不多,无论两宋之交还是金蒙战争,包括之前红巾军北伐,这里都是主战场,人口早已经不是唐朝时候一个魏州就能对抗朝廷的一百多万人口这个恐怖数字,实际上而哪怕战前整个大名路包括周围九个州县加起来也才十几万口。

元军的军粮其实绝大多数都是跟着他们进入大名的色目老弱妇孺。

反正这是最后决战了。

这一战要输了,那么河北也就基本没戏了,河北的色目人肯定要被斩尽杀绝,既然这样他们还不如自己杀了呢!难不成他们对这个还有什么负罪感?不得不说他们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同样狠。

“既然这样,等打开大名后,里面的守军就一个别留了。”

杨丰说道。

“弟子尊旨,仙师请放心,弟子只是军需不足而已,这一带除了吃人几乎找不到可以供军的粮食,弹药全都是从鄂州辗转千里运来,汉王那里也才刚刚把大路修到洛阳。为了保障后方的生产也不能调太多民夫北上,沿途还得抵御蒙古骑兵的袭扰,能保证的最多只有两万人前线进攻,而且还不是持续的进攻,必须打打停停积攒弹药。汉王已经开始在洛阳一带屯田,到秋收以后就不需要从鄂州运粮了,另外在洛阳也同样开始制造弹药和枪炮,这些完成之后可保证超过五万人的进攻,那时候无论敌军如何顽抗都没用了。”

张定边说道。

他们问题的关键其实就是到了攻击末端。

从襄阳起他们攻击前进了近一千五百里,而他们的后勤线长达两千多里,沿途虽然在传统观念里都是中原腹地,但实际上就是接近无人区,无论湖北,河南,河北全都是被战乱破坏殆尽的,数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人口最多一百来万,而且都躲在山里不敢出来,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提供军需,所有东西全都得从鄂州开始运输过来,甚至还得救济那些吃不上饭的饥民,就像他说的,不吃人的话连粮食都供应不上。

这种情况下怎么进攻。

想打下大名很简单,把后续的二十万大军调来,哪怕就是冷兵器也能一战推平,但事实上二十万大军走不到大名就得饿肚子了。

隋炀帝征高丽的陆路运输距离都比他们近呢!后来徐达北伐的确一举成功,但徐达的大军是从东昌启程沿运河北上的,朱元璋集整个江南之力在后面为他提供保障,陈友谅哪有这么奢侈的条件?控制运河的张士诚巴不得他全军覆没呢!张定边目前的困境很大程度上就是围攻东昌的吕珍不时派人扮蒙古兵偷袭造成的,当然,这种事情不能跟仙师说,毕竟他也没少派人扮蒙古兵偷袭吕珍,这种事情互相默契就行,张士诚肯定也没因此告他的状。

同样杨丰也不会问。

现在这两家就是各显其能,互相使绊子也是手段之一,反正双方都是以拖住对方为主要目的,只要张士诚的兵工厂产能达到,吴越北伐军就能最先攻破元军防线,汉北伐军后方军需供应充足了,张定边就能最先打开防线,最终谁夺取临清谁就算是成功,而现在就是拼综合实力了。

这样很好,这场磨练会带来一场全面的提升,他们都会学会如何有效管理一个国家的。

张士诚会知道工业的重要。

陈友谅会知道战争不仅仅是有精兵猛将就可以。

而朱元璋也会知道海上扩张有时候比陆上扩张更重要,此时的朱八八甚至亲自督造战舰,而且他的第一支舰队也已经启程,目标是登州以便为北伐军建立中继站。

“仙师,弟子有件事想问仙师。”

张定边小心翼翼地说。

“说吧!”

杨丰说道。

“若汉王失败,我们这些人又不愿意为别人卖命,不知仙师能否指点迷津?”

张定边说道。

他其实是害怕陈友谅失败,而且割据一方也没成功,那时候张士诚和朱元璋跟他们秋后算账怎么办?这段时间他袭击吕珍的次数也不少,之前甚至和常遇春打了一仗,只不过对外都没公开,就是因为常遇春被他打败了,所以朱元璋才确定无法打开陆上通道所以放弃北进。

这也算是都有仇了。

就算没仇难不成还真得归隐山林,从此做个农夫?

“此事不难,你们不愿意在别人治下为民,那么就去别的地方好了,以你们的本事在哪里还不能打出富贵荣华来?华夏之地肯定不能有割据一方的,汉王当皇帝不能容忍其他诸侯继续独霸一方,同样其他诸侯当皇帝也不能容忍汉王独霸一方,但你们可以到华夏之外另建藩国,只要向皇帝称臣就可以,这个星球上又不只有华夏之地。”

杨丰说道。

他欢迎这样的人。

陈友谅如果失败,那么必须给他寻找一个安置地,他也不可能给朱元璋或者张士诚当大臣,估计他也不愿意做个领俸禄的光杆藩王,而他手下那些亲信估计也不愿意给朱元璋或者张士诚打工。

那么就出去殖民好了。

得天命者负责给他们提供船只提供后勤,算是礼送他们出境,然后他们到海外自己谋发展,继续保持对得天命者的藩属关系,双方保持贸易上往来和人员流动,互相都不准禁止治下百姓到对方那里,本土百姓不喜欢皇帝了可以去这些藩王那里,这些藩王那里的百姓想到本土也随便,理论上他们仍旧是一个帝国,类似英国本土和英联邦。

这样就可以了。

比如把陈友谅这些人直接扔到澳大利亚去,把张士诚或者朱元璋扔到美洲大陆上去,哪怕他们愿意向西也可以把他们推到中东去,在杨丰的计划中华夏帝国的疆域应该以中国为核心北起北冰洋,南到南洋诸岛,向西则到里海一线,然后向东控制夏威夷就行。

而向外的应该给藩国。

这些失败者拥有极强的武力,哪怕不全跟着他们,只要有几万甚至几千老兵愿意跟着他们,在后方有保障的情况下,那也是灭国的力量,比如张定边这支军团,如果有充足的后勤估计他能征服整个欧洲,这时候无论中东西亚和欧洲都没有什么人能阻挡有充足后勤的他们。而本土的皇帝也可以获利,首先这仍然是向他称臣的藩属,二来这些人会通过征服掠夺获得财富然后同本土贸易,毕竟他们就算自己建立工业体系也需要时间,而杨丰可以鼓动他们玩教化万国,最终形成华夏民族君临天下。

而他们打下地盘后,本土肯定会有老百姓开始向那里移民的,毕竟只要有钱可赚,而且语言相同信仰相同文化相同,那么移民过去还有什么心理负担?

就这样真正开始殖民的时代。

然后这些藩国控制海外所有的资源产地,比如控制中东的油田,澳大利亚的矿产,北美的资源,这些又会成为本土工业发展的保障,而他们又能反过来成为本土工业品对外倾销的中间商,因为他们是以征服者身份君临那些土著,所以他们又必须依赖本土帝国的支撑,这样无论利益上还是感情上,他们都不可能真正脱离帝国这个体系,这样一个以本土为核心的殖民地体系就建立了。

813.第813章 倒霉的倭寇

黄海。

“海水无风时,波涛安悠悠!”

汪广洋端坐在甲板上,高举酒杯看着辽阔海面吟诵道。

在他前方蔚蓝色的海面上微有波浪,脚下这艘十几丈长战舰在东北风推动下,正向西南轻缓地航行,虽然船上依旧不断摇晃,但对于刚刚经过近两千里远航的他来说这已经算得上风平浪静,而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尽头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一带绿色,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蓬莱刀鱼寨。

“终于到了!”

他身旁酒桌另一边,廖永忠如释重负地说。

“廖将军,您这还是水军出身,从小在船上长大,出了名的水上蛟龙,怎么还不如在下这个文人呢!”

汪广洋不无嘲讽地说。

“那巢湖上有一丈高的浪涛啊?”

廖永忠给了他一个白眼。

可怜这个可以说朱元璋手下仅次于俞通海,但实际上更受朱元璋器重,原本历史上几乎为朱元璋打遍江南的水军名将,在经历了两千里远航和黄海大风中那一丈高巨浪摧残后,也已经整整瘦了一圈,看上去就像在牢里关了半年一样,就像他所说的,他的确是在船上长大,可他是在巢湖的船上长大,那巢湖上能有一丈高的巨浪啊?

一尺高都算大浪了。

“那你最好让各船都查一下,还有多少士兵能够战斗,登岸后若有元军或者地方官不肯归降,那可少不了大战的。”

汪广洋说道。

廖永忠神情一凛,立刻站起身准备去下达命令。

这个问题可是相当严重,他的船的确都是从方国珍那里雇佣的船工驾驶,但船上装载的士兵可全都是和他一样的内河水军,最多在舟山一带近海训练了几个月,如今连他都晕船吐得一塌糊涂,更别说那些普通士兵了。这样在海上航行整整十天后还有多少能直接投入战斗,这个可真就不好说了,而且他这次本来也没带多少士兵,总共三十艘新式鸟船,各船加起来真正登陆作战的也不过才五千士兵。虽然这些士兵都是按照新式训练方法训练出来的,和张定边所部一样全部装备燧发枪和大炮的线列步兵,但只要有一半不能投入战斗,那么他想攻下蓬莱尤其是还得迎战附近的增援也是很悬的。

“敌军!”

就在他站起的同时,头顶桅杆上举着望远镜的观察员惊叫道。

汪广洋立刻站起来。

他和廖永忠以最快速度冲向座舱各自拿着望远镜跑出,然后一起对准了蓬莱方向,很快密密麻麻的帆林出现在他们视野,看上去得足有上百艘之多。

“蓬莱不是没有水师吗?”

廖永忠惊叫道。

他们之前早就做过侦查,登莱一带元军水师早就废弃,元军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都调往大名战场,他们连山地半岛都不管了还要什么水师,虽然肯定还有一些地方汉军的战船防备海盗,但规模不可能这么大,很显然他们之前的情报有误,蓬莱的海上门户不是洞开的。

“传令准备交战,一列纵队!”

廖永忠毫不犹豫地拔出刀吼道。

紧接着他头顶的信号兵用旗语向后续各舰发出信号,三十艘分两列并排航行的战舰船舱內,所有士兵拖着虚弱的身体,冲向一门门大炮。

这些鸟船实际上和真正鸟船不同,准确说是鸭屁股,中西合璧的船体再加上中式硬帆,全都是三百吨大船,虽然没有二层火炮甲板,但却在上层甲板的舷墙后面装有三十门大炮,只不过都是九磅级别的小炮,作为重火力的各有四门十八磅炮。当然,这已经足够横行海上了,毕竟这个时代他们能够遭遇的敌人最好也就是碗口铳,火药箭,实质上仍旧以冷兵器为主,而且不会有风帆战列舰那样厚的木板,根本不需要更大的炮,尤其是十八磅炮打这个时代战船对穿都没问题。。

很快原本两列纵队的三十艘战舰变阵为一列,而此时海岸线已经清楚可见,那些敌舰更加清晰。

“这不像水师啊!”

汪广洋举着望远镜说道。

远处这支舰队很乱,而且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实际上是驶向岸边的,另外他们旗帜也和元军水师不同,岸上可以看见大批老百姓正在涌向蓬莱城内。

“海盗,是倭寇!”

他立刻猜到了这是什么。

“横切过去,拉近到一百丈,侧舷对敌!”

廖永忠说道。

他也没真正用这种新式战舰打过仗,只能按照仙师的兵法来。

他的命令立刻被旗语发出,旗舰转向横切,后面所有战舰跟随,三十艘战舰侧舷超过四百门大炮开始装弹准备,包括那些拿着燧发枪的步兵同样趴在舷墙上准备。而敌舰也同样发现了他们,原本已经快冲到海岸的一百多艘大小战船混乱转向,准备迎战这背后突如其来的对手,而岸边一队正准备迎战的士兵则停在那里连同逃向城内的百姓,一起看着同样突如其来的这支舰队。

汪广洋猜对了,这些战舰其实就是倭寇。

这一带是倭寇重灾区。

实际上从南宋末年,倭寇就已经开始袭扰沿海,最初是高丽人先受他们的荼毒,毕竟那时候无论南宋还是后来的元朝都不是倭寇敢惹,这些都是有强大的水军的,而高丽是最适合的目标。但随着倭寇实力的不断增长,尤其是元末战乱无暇关心海防,他们的目标开始从北向南逐渐扩展,甚至这时候连浙江沿海都开始出现倭寇是踪迹。不过这时候浙江沿海可是海盗的贼祖宗守着,去年方国珍就暴打了一群倭寇,而元军从山东半岛撤出后,登莱各地就成了倭寇的首选目标,毕竟这里已经变成了防御的真空区。

而这就是他们集结的最大一次进攻。

只是运气太差了。

他们还没靠岸就被廖永忠的北伐舰队撞上了,不过这些倭寇并不害怕这支舰队,毕竟他们拥有几乎四倍的数量优势,虽然这些战舰更大,但绝大多数都是桨帆船的他们在这种微风的海上更灵活,而这些全部都是崭新的巨舰无疑也是最诱人的目标,一艘艘海盗船上,来自倭国,高丽甚至中国本地的海盗们依靠船桨完成转向,就像遮蔽了海面的垃圾带般汹涌向前。

而廖永忠也完成横切。

因为风力较弱,他的舰队速度其实很慢,互相之间距离很近,最终就像一道移动的城墙般,一下子横在了倭寇的前方。

“准备!”

廖永忠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说道。

三十艘战舰上五千算陆战队的士兵和三千水兵,全部严阵以待,所有人都在看着敌军。

很快倭寇舰队前锋进入两百丈內。

汪广洋看着廖永忠。

廖永忠没有下令开火。

倭寇舰队继续向前,他们的主要战术就是跳帮,但廖永忠的战舰都比他们高,所以倭寇最前面的同样全是最大的,一艘艘大型桨帆船在两旁密密麻麻的船桨驱动下,迎着风不断拉近距离,船楼上所有海盗到举起弓箭和弩,亢奋地吼叫着准备撞击,他们的战船前方可都有冲角。

廖永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很快距离一百丈。

“开炮!”

他淡然说的。

紧接着旗语的命令发出,下一刻从他脚下的旗舰开始,所有战舰上火焰骤然喷射,惊天动地的炮声震撼了海面,居高临下的超过四百门大炮瞄准着二十多艘最大的桨帆船射出了炮弹,炮弹的呼啸声划过海面,转眼间打在倭寇船上。哪怕九磅炮对于这些薄木板的战船也是致命,它们丝毫不能阻挡接近音速的铸铁实心弹,在碎木的飞溅中一艘艘桨帆船的主甲板被不断击穿,碎木和炮弹紧接着打在下层的桨手中间。二十艘大型倭寇船几乎同时慢了下来,甚至有两艘船首开始迅速下沉,很显然它们被十八磅炮弹直接打穿了船底。

所有北伐军战舰上炮手以最快速度装弹,仅仅半分钟后,那些九磅炮首先开始了第二轮射击,然后那些十八磅炮继续。

目标还是那些大舰。

这一轮射击过后,二十艘最大的桨帆船已经有一半停下,而且有四艘实质上已经完了,它们的船首在急剧下沉。

然后是第三轮炮击。

当这一轮炮击结束后,二十艘最大的倭寇船全部停下,而且全都看上去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甚至就连船上的倭寇都开始弃船,但那些中小型的倭寇船因为来不及转向,或者转向半径不够,却依旧在转向中靠近廖永忠的舰队,很快就进入五十丈內,一些速度较快的甚至在最多三十丈外和舰队平行,而一些比较悍勇的倭寇继续向前直冲准备靠帮。

“开火,这仗很好打嘛!”

廖永忠说道。

在大炮纷纷瞄准这些倭寇船开火的同时,甲板上所有士兵手中的燧发枪相继扣动了扳机,密集的子弹瞬间打得这些船上倭寇死尸枕籍,接下来所有大炮和燧发枪全都以最快速度一刻不停地射击着。弥漫海面的硝烟中一艘艘倭寇船在碎片飞溅中沉没,那些茫然失措的倭寇在密集的子弹中变成海面的浮尸,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般被超越几百年的火力屠戮着。三十艘战舰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般屹立海上,在火焰和硝烟的喷射中,用子弹和炮弹将敌人阻挡在百米左右的距离上,就连六艘悍不畏死地依靠速度终于冲到他们跟前的倭寇船,都在转眼间就被子弹打得一个活人不见了。

残余的倭寇毫无悬念地崩溃了。

“各舰继续分头追击,除恶务尽!”

廖永忠一边脱着自己刚刚套上的盔甲一边说道。

“这东西看来以后没用了!”

他有些唏嘘地说。

很显然以后的海战已经不会再有甲板上的拼杀了,他这些鸟船就能如此轻易地横扫敌军,如果是仙师设计中那些三层甲板装上百门几十斤巨炮的战列舰,估计一轮齐射就能让一百丈外的敌舰粉身碎骨,还有什么敌人能靠近他们?

他整理一下自己不染纤尘的官服带上官帽然后说道:“靠岸。”

“单舰靠岸?”

同样换了官服官帽的汪广洋问道。

他是朱元璋任命的代理山东东路宣抚使,虽然新光复的地盘都不属于这些藩王所有,但他们仍旧有权临时任命代理的地方官员,包括宣抚使一级的,等新的皇帝选出后再由新朝任命并接管地方。此前张士诚北伐只是占领了山东西路,所以他只任命了山东西路宣抚使,山东东路按照他俩的约定归朱元璋光复,而作为回报朱元璋放开瓜洲运河入口,使张士诚可以直接走运河北上。

当然,张士诚也承诺不在长江下游搞朱元璋,双方都不在运输线上互相下黑手。

至于朱元璋跨海远征,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反正三家都是各凭本事。

实际上无论陈友谅还是张士诚都很清楚跨海远征的难度,要是真那么容易,历朝历代就都用不着倾尽全力开运河了,当年元朝跨海远征的结果可就在不远,他们的远征距离还没从长江口到海河口远呢,从高丽起航的舰队不过跨海远征几百里,就已经落得失败告终,何况朱元璋得跨海远征两千多里。而且元朝的对手倭国人弱得不值一提,但朱元璋跨海远征大都需要面对的是这个时代几乎最坚固的要塞,还有蒙古最精锐的军队,两人没有谁认为他会成功的,都把这当做他的垂死挣扎而已。

在常遇春率领吴军被张定边击败之后,陈友谅和张士诚就已经默认朱元璋出局了。

“对,单舰靠岸,难道这时候你还怕岸上有人抵抗吗?”

廖永忠说道。

好吧,的确没有抵抗的了。

就在各艘战舰分开扫荡海上残余倭寇的时候,廖永忠的旗舰驶入蓬莱刀鱼寨,在这座北宋最大的海军基地码头上,蓬莱地方官员和士绅及数万百姓已经摆出锣鼓相迎,朱元璋的军队正式踏上黄河以北的土地,开始进军大都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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