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师徒决裂!

“你胡说!”

染轻尘俏脸布满寒霜。

在她心里,商之鱼是她在这世上除奶奶外最亲的人,怎么可能是妖物。

耶律妙妙并非傻瓜,看到染轻尘的反应,顿时明白了什么。

少女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盯着她:

“真是可怜,连自家师父是什么货色都不清楚。之前我和你那位师父合作前往万象神门的禁地夺取宝物,你师父将一颗妖物蛋给吃了,然后变成了妖物。

你看到那些接亲人的尸体了吗?那些人都是你师父杀的,所以我才追杀她。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

“你胡说……”

染轻尘摇着螓首,不愿相信。

可想起方才万象神门门主王罗阎的那些话语,她又不得不怀疑。

女人内心纷乱一片。

她缓缓握紧剑柄,只觉心口郁气堵塞。

耶律妙妙淡淡说道:“听王罗阎话里的意思,似乎你师父精心培养你是另有目的。我好心劝你一句,尽早远离她。”

染轻尘挑眉欲要反驳,可动了动粉唇,最终没有出声。

多年的感情,让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的师父隐藏着另一副面孔。

就在这时,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听声音,似乎是商之鱼的。

师父!

染轻尘心头一惊,下意识欲要去寻,可又怕耶律妙妙突然出手,僵持在原地。

耶律妙妙明白对方顾忌,拿出一枚朱红色丹药仰头服下,笑道:“放心,我不会出手偷袭,你尽管去,我要在这里疗伤。”

染轻尘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寻。

“我再提醒你一句,你若不想死,就防着点你那位师父。”

耶律妙妙忽然说道。

染轻尘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开始盘膝疗伤的少女,迈步离去。

耶律妙妙低声嘟囔道:“真是个傻子。”

……

染轻尘穿过几处狭隘的岩石缝隙,很快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地下暗窟内发现了商之鱼的身影。

妇人捂着腹部,痛苦的靠在石壁上,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

察觉到有人出现,商之鱼捏起剑诀准备攻击,不过见是自己的徒弟,妇人紧张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

“轻尘,你没事吧。”

妇人关切问道。

染轻尘摇摇脑袋,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敌人,上前查看妇人伤势。

商之鱼的腹部被一块薄薄的尖锐石块击穿,鲜血淋漓。

“谁伤的你?”染轻尘问道。

商之鱼指着右侧一面青苔覆盖的石壁,苦笑道:“本想着找出路,结果那里埋有机关,没能躲过去,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机关?

染轻尘不由心惊。

没想到这下面竟隐藏着机关暗道。

染轻尘没时间多想,运转功力用体内元气简单帮商之鱼止血疗伤,又找出外敷药物小心洒在伤口,扯下一条裙布包进行包扎。

商之鱼神情复杂的凝视着眼下徒弟,自嘲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我终究是老了。”

之前染轻尘表现出的修为,莫说是外人,就连她这个师父都震惊。

她很清楚自家这位弟子根骨天赋有多高,但对方进步的也太过迅速了,让她不由的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位剑道天骄之女。

母女二人,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商之鱼眼底浮起一抹阴沉。

染轻尘成长的这般迅速,是否是因为江绾在她体内留下的剑心作祟?

那枚剑心,凝聚了江绾一生的剑道。

如果自己能得到……

商之鱼无意识的捏紧拳头。

等她修为恢复,将这副半妖半人的躯体彻底淬炼成道体,这枚剑心便是帮助她登上剑道王座的真正钥匙。

“师父你还这么年轻漂亮,哪里老了。”

染轻尘笑道。

商之鱼敛去眸中的阴沉,轻抚着徒弟的发丝,笑着说道:“小丫头嘴巴是越来越甜了,以前可没见你这般奉承为师。”

妇人问道:“对了,那妖物你撞见了没?”

染轻尘正要点头,可鬼使神差的摇了摇螓首,说道:“没看到那妖物,我听到师父的声音,就寻了过来。”

说着,女人低头继续包扎伤口。

想到方才耶律妙妙那些话,染轻尘心绪难平,宛如重石压于胸臆,沉重难当。

商之鱼盯着徒弟的面庞,似乎要看出些什么。

毕竟多年师徒,知徒莫如师。

徒弟是否藏有心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片刻后,她轻声告诫道:“那妖物极为狡诈,会故意挑拨我们,你要当心点,甚至她还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是妖物。”

“嗯,徒儿知道。”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让对方起了疑心,染轻尘抬起秀靥,笑着说道:“刚才那妖物,不就把徒儿也叫做小妖妇吗?”

商之鱼唇角微勾。

包扎好伤口,染轻尘起身望着商之鱼口中的机关石壁,好奇问道:“师父,你觉得这背后藏有什么?”

商之鱼摇头道:“我也不晓得,也许是什么宝物,也许是出口。”

染轻尘挥剑斩向石壁。

“轰隆”一声闷响,石壁直接破碎而开。

一股热浪随之涌出。

商之鱼眉梢一动,张嘴欲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盯着染轻尘手中的剑,眼里有了些许顾忌,暗暗道:“这丫头明明受了伤,却还能施展出如此强大剑术,真是厉害。”

染轻尘见周围再无机关,走向石壁。

透过微弱的光亮,染轻尘凝目望去,愕然发现里面竟是一片岩浆池。

岩浆火红炽烈,翻腾不息。

商之鱼捂着腹部走过来,望着眼前景象同样很是惊诧:“奇怪,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二女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皮肤生疼。

小小的洞窟内除了岩浆池,并无其他物品。

而走近则会发现,这一滩岩浆池是从旁边暗壁的缝隙中渗出,逐渐汇聚而成。

“红烛花!?”

商之鱼蓦然惊呼道。

染轻尘顺着对方目光望去,看到红焰浮动的岩浆池中,长着一株类似于蜡烛的神秘花朵。

花枝粗壮,沾染着红色的液体,就像是烛泪。

能在如此高温的岩浆池中生长,本身就不同寻常,染轻尘愣了愣,疑惑问道:“师父,红烛花是什么?”

此时商之鱼眼神火热,藏匿着狂喜。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也是从农家《天物草经》上偶然看到过,此花生长于极炎热之地,具有洗髓伐骨功效,以及疗伤的功效,可令人脱胎换骨。

只是功效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不过《天物草经》乃是神农氏后人亲自编纂,对天宝地材考究严格,不太可能出错。”

疗伤?

或许可以摘来,治疗师父的伤势。

染轻尘秀目盯着红烛花,足尖一点,朝着岩浆上方掠去。

只是女人刚掠出半丈距离,就被灼热的火浪气息给挡了回去。感觉在上面多待片刻,就会被热气给烤化。

“这岩浆池非比寻常,若没有特殊的防护符箓,很容易受伤。”

商之鱼说道。

染轻尘抬起长剑,欲要用剑气将红烛花割飞出去,却被商之鱼挡住:“红烛花很是脆弱,受不得剑气,需要用手摘取。”

“可我们无法靠近,如何能摘取?”染轻尘皱紧柳眉。

商之鱼也不禁为难。

若自己修为恢复,便可以轻松摘来,可现在……

商之鱼环视着周围,当看到方才被染轻尘一剑破开的石壁,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岩浆池一处较矮的边缘说道:“从这里用剑气挖开一些,让池子里的岩浆流出去。”

染轻尘点了点头,挥剑将池子边缘刨开,挖出了一道较深的简陋沟渠。

随着岩浆不断流出,池位开始下降,红烛花的真身也渐渐显露更多,可以看到下方的黑色根须越来越细,宛若发丝。

感觉岩浆液放的差不多了,染轻尘再次掠向池中。

这一次虽然火浪依旧灼人,但她还是强忍着滚烫热气,将红烛花摘到手。

入手的那一刻,红烛花黯淡了一些。

而花蕊之中,更是渗出了密密麻麻红色的液体,就好像一滴滴血泪。

染轻尘回到岸上,商之鱼急匆匆的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红烛花。

感受着花枝中浓郁的天地精气,妇人目光火热,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她回头对染轻尘笑道:

“轻尘,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了,倘若不是你的到来,为师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两码事。你这丫头,可真是福星。”

染轻尘发丝被热浪烘烤的有些微卷,明媚动人的俏脸也被烘烤的泛红。

她低头看了眼方才摘取红烛花时被烧伤的手,轻声说道:“师父,你先在这里疗伤,我帮你护法。”

“嗯,麻烦你了。”

商之鱼点了点头,寻了处干净之地坐下疗伤。

这次能获得红烛花完全是意外惊喜,上天在关键时刻赐予她的大机缘。

她看重的并不是红烛花的疗伤作用,而是那洗髓伐筋的功效。

因为她半人半妖的缘故,使得身体被无形间改造,若不能啃食精血活肉,很难维持住真身。

而这株红烛花,可以帮她重新锻造自己的筋骨,更好的进行掌控。

“师父,王罗阎说的是真的吗?”

染轻尘忽然出声问道。

“什么?”

商之鱼一愣,抬头看向自己的徒弟。

染轻尘背对着她,火光阴影下,少女的脸颊边缘晕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商之鱼眼眸微微眯起。

她轻抚了抚自己沾血的裙布,笑着反问道:“轻尘觉得呢?”

“我不愿相信是真的。”染轻尘淡淡道。

不愿……

这两个字说明了女人此刻的心理。

商之鱼眼眸闪烁了一下,她想要说些谎话来欺骗对方,却听染轻尘说道:“我想听师父说真话,不要骗我。”

师徒相处这么多年,早已了解彼此。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音的停顿,每一个笑容,都熟悉无比。

染轻尘转过身来。

她微微咬住唇瓣,娇躯有些颤抖:“希望师父不要隐瞒。”

商之鱼张口欲言,却陷入了沉默。

许久,她目光投向流动着的岩浆液体,有些失神,缓缓问道:“在轻尘心里,为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染轻尘朱唇轻启道:

“会疼我,会骂我,会关心我,会责罚我,但唯独不会……讨厌我。”

“讨厌?”

商之鱼笑了起来。

她凝视着眼前飘若出尘的持剑少女,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骄傲的女子,两人的身影似乎渐渐重叠在一起。

商之鱼说道:“我讨厌你娘亲。”

“为什么?”

染轻尘颤了一下睫毛,问道。

商之鱼似乎是装累了,想要撕开一切让她厌烦的伪装,淡淡说道:“天底下每一个练剑的女子,都讨厌你娘亲。”

嫉妒?

染轻尘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商之鱼语气幽幽:“对我而言,并不是仅仅只是嫉妒,还有愤怒。

如果没有她,我将进入南海圣宗修行。如果没有她,剑道魁首应该是我。如果没有她,那个男人也不会离开我!

我放弃了很多很多,却什么都没得到!”

商之鱼情绪激动起来,皮肤呈现出一条条叶脉状的诡异黑线。

不过妇人很快又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自嘲道:

“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便相催。妒也罢,恨也罢,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我只是……只是希望走的比她远一点。”

染轻尘红着眼眶:“那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因为剑心。”

商之鱼没有隐瞒,如实说道,“你体内有一枚剑心,是江绾放在里面的。这么多年来,我希望能从你体内拿出来,为我所用。这就是,我为什么收你为徒的原因。”

染轻尘如遭雷击,身形不由自主的踉跄后退。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仿佛有万柄利刃竞相穿刺于胸臆之内,割裂着情愫,撕扯着灵魂。

每一息间,皆是锥心之痛,刀割之苦。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的染轻尘恍若置身万丈深渊,彻骨寒意沁入全身,“为什么你们都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

她深爱的男人,欺骗她!

她疼爱的义妹,欺骗她!

她敬重的师父,欺骗她!

为什么这世上的人,都在欺骗她?

愤怒,悲伤,痛苦……无数情绪灌入少女早已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心间,让她喘不上气来,眼前阵阵发黑。

染轻尘眼中泪光闪烁,却未曾让泪水夺眶而出。

她满眼痛苦的望着商之鱼,缓缓说道:

“今日轻尘救了师父,你我师徒的情分就当是两清了,以后轻尘不再是玄机剑宗的弟子,也不再是您的徒弟……还请师父你保重。”

说罢,染轻尘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转身刹那,染轻尘面颊猛地一白,而后踉跄跪倒在地上。

四周寂寥无声,唯余少女沉重的喘息。

染轻尘只觉头脑昏沉,全身上下似有无数根针扎着血肉,无法动弹。

“轻尘啊,你还是留下吧。”

商之鱼森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犹如幽谷夜风,凛冽刺骨。

(本章完)

第317章 女皇的智慧

豆大的汗珠沁满了女人白皙的额头,丹田内似有一股寒气由内而外扩散至四肢百骸,将她的全身功力禁锢。

染轻尘心中骇然。

是不小心中毒了?或是对方施展的什么秘术?

“是我教你的剑术。”

商之鱼缓缓走到染轻尘面前。

她蹲下身子,温柔捋开对方的一缕发丝,轻声说道:

“从你握剑的那一刻起,我教你的剑术便是毒药,你的剑术越高,毒性就会扩散的越深。你想让你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死……”

这是一种很高明的“下毒”方式。

每一名剑客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剑道,人体的阴阳五行偏重各不相同,该修习什么剑术,不该修习什么剑术,都有一个标准。

五行循天道,五脏藏神机。

有人偏火,有人偏水。

就如姜守中之前修习八极焚天拳,若没有道门河图打下的火道体基础,强行修行只会遭到反噬,最终灼心而亡。

商之鱼给染轻尘教授的剑术,从表面看很厉害,很适合对方。

可是,却暗藏隐患。

因为染轻尘体内有剑心的缘故,与之剑性相违的剑术便会排斥。

正常修行时并无异常,但隐患已埋下。

这个隐患就像是一只幼虫,潜伏在某处角落,等到发现它时,已经变成了一条长蛇,将其紧紧束缚住。

更可怕的是,自己无法察觉。

唯有传授她剑术的人,方能控制这个隐患。

“你的剑术里,有我的剑道。而我的剑道,足以置你死地。”

商之鱼望着眼前跟随自己修行了数年的徒弟,眼神复杂。“轻尘,你也别怪为师卑鄙,怪就怪你是江绾的女儿。”

染轻尘想要握紧长剑,可手上使不出一点力气。

不过身体的痛苦难比内心的绞痛。

从幼时,到少女,到成年……每一个阶段的她都在玄机剑宗留下了自己的美好时光,而这些美好时光大多与师父绑定。

可如今,这些美好变成了腐烂的毒药。

商之鱼拿起染轻尘身边掉落的宝剑,她望着上面镌刻着的小字,喃喃道:

“情丝若缕,斩则明心。爱河滔滔,渡之见性……这是江绾的佩剑吧,她信奉斩情为道,可最终自己却坠入情关。

呵呵,真是讽刺啊,有些时候真不知道她是蠢,还是聪明。也许,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不许……侮辱我娘亲!”

染轻尘怒盯着商之鱼,瞳孔里宛若活物的血丝一点一点的蠕动弥漫。

商之鱼笑了笑,拔出宝剑。

她站起身,将剑尖指着染轻尘:“轻尘,别怪师父。”

染轻尘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的她忽然有些释怀。

也许,这样死了更好。

毕竟,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往日的一幕幕走马观花般在她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与姜守中婚礼的那一刻……无论如何,那是她最美好的记忆。

她不愿去纠结往后,不愿再深思曾经,只希望带着这一幕记忆死去。

这样最好。

“姜墨,下辈子……再见了。”

染轻尘喃喃轻语。

只是商之鱼这一剑,却迟迟没能刺下去。

妇人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她望着少女清丽的苍白的面容,表情挣扎,数次欲要刺下,但始终未能狠下心。

不管如何,对方毕竟是她的徒弟。

跟在她身边多年。

她还记得幼年的染轻尘第一次上山时,半途走不动,是她背着这丫头一步步踏上台阶,对方哼着小曲儿。

她还记得这丫头在自己生日的时候,用雪捏了一个大大的糖葫芦送给自己。

她还记得这丫头不愿练剑时,就给她敲腿按摩献殷勤。

她还记得……

记得好多好多。

“呵,真是可笑啊,我竟然不舍得杀你了。人呐,总是喜欢犯贱。”

商之鱼自嘲一笑。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深呼吸了好几下,自言自语道: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杀你的场景,幻想过你会对我说些什么,幻想过我是笑还是哭,可真正到这一刻,我想笑也笑不出,想哭也哭不出。

轻尘啊,你可真是让师父为难,你说杀了你之后,为师会不会后悔啊,会不会做噩梦啊……”

不知不觉,妇人脸上竟有了一滴泪。

无论是不是鳄鱼的眼泪,终究她流泪了。

草木无知,故无悲喜。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染轻尘沉默不言。

哀莫大于心死的她,已经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

商之鱼长吐了口浊气,很随意的抹去脸上的那滴泪珠,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说了这么多,心情总算好了些,杀你也没负罪感了。”

商之鱼重新抬起剑,淡淡道:“死在你娘亲的剑下,你也该安息了。”

她闭上眼睛,狠狠刺下!

砰!

妇人忽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商之鱼心中大惊,抬头望去。

竟看到原本无法动弹的染轻尘,此时缓缓站了起来,身上散发着一股阴沉森寒的气息。

一缕缕血气,好似衣带萦绕于四周。

“真是讨厌啊。”

染轻尘……准确来说是修罗女皇,冷漠看着商之鱼,声音冰冷:“要杀你就快些杀,真是墨迹的要死。”

“你……你……你是谁?”

商之鱼惊恐问道。

她没料到自己这位徒弟身上,竟然附身着别人。

修罗女皇欲要上前,可刚迈出一步,自己的神魂就被强烈撕扯。

乍一看,一道虚影在染轻尘身上不断地闪烁,时而脱离,时而被吸纳,时而又重叠。

其实上次在青州,修罗女皇强行附身后,与皇后洛婉卿、李观世以及妖尊打了一架,导致她的残魂受损严重。

她只能栖居于染轻尘体内蕴养,不能够再附身。

但这一次实在没办法了。

如果染轻尘死了,那她也要跟着玩完。

好在染轻尘因为师父的欺骗而心神崩溃,极其不稳,再加上商之鱼一直迟疑,这才给了她强行夺占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只是强行附身后,这缕残魂受损更严重,与染轻尘身体产生了排斥反应。

以后想要彻底与染轻尘融为一体,就显得很被动了。

修罗女皇心中怒火滔天,见自己走路都困难,索性站定原地,抬手对着商之鱼隔空一吸,准备将对方直接掐死。

但下一刻,商之鱼赫然化身为人头蛇身的妖物。

商之鱼张开嘴巴,喷出绿色的腐蚀性液体。

与此同时,蛇尾甩动,地上的碎石如利箭般密密麻麻朝着对方飞去。

修罗女皇随意画了一个圈,空气凝现出一片防护屏障,将对方的攻击尽数挡住。而后一掌拍出,击飞了商之鱼。

商之鱼本就受伤严重,而且还没来得及服用红烛花。

哪怕修罗女皇修为再如何被限制,也能轻松拿捏她。

“哼,变成妖物又能如何?”

修罗女皇挥手将地上的岩浆隔空拽起,形成一条长鞭,对着商之鱼的蛇身狠狠抽下。

后者发出凄厉惨叫声,蛇身被抽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边缘带着焦黑。

啪!

又是一记岩浆鞭落下,直接打飞了妖物身上的两只手臂,乌黑鲜血喷溅。

商之鱼想要逃跑,却无能为力。

连续几下抽打后,她躺在地上,已奄奄一息。

“能死在自己徒弟手里,也算是你的荣幸!”

修罗女皇黑雾弥漫的眸子幽冷无比,准备落下最后致命的一鞭时,被凝聚起的岩浆长鞭突然炸开,四分五裂。

“谁!?”

修罗女皇猛地扭头望去。

当看到来人后,她面色陡变。

一袭紫黑交织的王罗阎背负着手,淡淡道:

“之前我从那丫头身上感受到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再结合之前在青州得到的情报,我便猜测,那丫头身上有秘密。

如今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大名鼎鼎的修罗女皇竟然附身于此,怪不得诸葛玄机曾说,本座的机缘在置死地而后生。”

修罗女皇冷笑:“怎么?见了你老祖宗不知道跪下磕头,还妄想得好处?”

“好处谁不想得?”

王罗阎走到商之鱼的身边,一掌按在妇人头顶。

商之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厉叫声,下一刻,一颗血红珠子被生生吸入王罗阎的掌心。

这是妖丹!

失去妖丹的商之鱼浑身抽搐,身体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裂开的瓷器,嘴角不断溢出乌黑的血液。

王罗阎收起妖丹,看着修罗女皇说道:

“你应该感到庆幸,她没有恢复修为,若她真正将幽冥妖气炼化,你会死在此地。”

修罗女皇嗤鼻讥讽道:“再怎么幸运,遇到你也是不幸的。”

“这是实话。”

王罗阎笑了起来。

他素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因为本身长相英武,笑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他望着神魂不断闪烁的修罗女皇,开口问道:

“关于万象森罗大法,本座在闭关修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解问题,想要请教于您。”

“万象森罗第九篇对吗?”

修罗女皇笑道。

王罗阎点了点头,说道:

“第九篇中有记载:仁心如日,普照万物而不争。寂灭如渊,容纳百川而不溢。无为如风,随形变化而不滞……

这段话我能理解,儒以仁心为宗,释以寂灭为旨,道以无为为本。

但本座不理解的是,这与‘逆天改命,以杀止杀,以力证道。万象森罗,皆为我用’的功法核心所说,又产生了违和。

还请前辈能帮我解惑一二,为何杀伐之后是礼智仁义?”

修罗女皇微仰起下巴,神态带着几分傲然,徐徐说道:

“修行者,无非是内炼五行,外应四象,心悟三才,行合八卦。妖也罢,人也罢,皆要阴阳交泰,五行互藏。

以儒之仁为刀,割善。以释之慈为剑,斩因果。以道之无为为杖,击碎轮回。你觉得违和,可在本尊看来,却很契合。

你不理解,只是你无法感受到我修罗一族于人妖夹缝中生存的困境。”

王罗阎若有所思。

这一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潜心学问,虚心请教的学生。

良久,王罗阎微微点头:“我大概懂了些,其实我万象神门的处境也无非是在朝廷和江湖这个夹缝中里生存。”

“这不一样,利益和活着,是两码事。”

修罗女皇冷淡嘲讽。

王罗阎没有反驳,对着修罗女皇恭敬鞠躬行了一礼,以表示对方愿意解惑的感谢。

做完这一切,他手掌间凝出一团黑气。

王罗阎说道:“万象森罗大法中有一篇‘炼魂之术’,本座一直未曾尝试过,因为本座知道,那是一个陷阱,唯有修罗女皇本人才能施展。

所以本座希望前辈能够成全我,将神魂交予本座,让本座完整的将万象森罗修习完毕。”

修罗女皇眸底浮动着黑红的光芒,目光傲然且不屑:“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惜你这条狗,还欠了些火候!”

“候”字刚落下,修罗女皇挥袖打出一道法印。

这道法印起初只是一个小小萤火虫般的光点,但很快扩大,来到王罗阎面前时,已然变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大光球。

光球周围黑红色的雾气缭绕,发出噼啪的声响。

这非术法,更像是一个法器。

王罗阎原本平静的神色逐渐凝重。

当感受到那股极强大的杀伐气息时,瞳孔巨缩。

他下意识往后退去。

可这一退,王罗阎顿感不妙。

“还不动手?”

修罗女皇声音飘忽微弱,神魂已经撑到了极限,如被风吹动的蜡烛剧烈晃动。

洞窟上方的一个凹槽里,不知何时躲藏在其中的耶律妙妙凌空跃下。

少女借助法相之力,在半空中直接将光球吸了过来,而后双手高高举起,运转全身功力,狠狠朝着王罗阎砸去。

修罗女皇拥有可以对付王罗阎的法器,但没有了功力支撑。

耶律妙妙拥有法相功力,可没有对付王罗阎的手段。

于是修罗女皇丢出了法器,表面是对付王罗阎,其实是送给耶律妙妙,让少女来真正执行这一攻。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却极为默契。

方才修罗女皇之所以愿意耐心给王罗阎解惑功法,原因便是她的神魂抢先一步察觉到了耶律妙妙的存在,于是努力吸引王罗阎的注意力,给对方埋伏的机会。

轰!

王罗阎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砸穿了渗着岩浆液体的厚实石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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