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一醉方休

陆卿看着陆嶂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但也没有开口阻拦。

陆炎当然更加不会有什么反应,把陆嶂气走了正合他的心意。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扭头看看陆卿:“兄长怎么与他凑到一处了?这倒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陆卿闻言笑了出来,也没真的去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反问:“三殿下驻扎在何处?”

“不瞒兄长,我们是一路从曲州赶过来,不曾驻扎过。”陆炎倒也没有真的特别执着自己方才的发问,陆卿没回答,他也没追着问,“本想着一鼓作气,将那仙人堡端了,端了之后再研究扎营的事。

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你们。”

祝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偷偷咋舌。

这陆炎还是对得起他那火爆的脾气和名声,若不是今日恰好和他们在这里相遇,这厮是真的打算直接冲过去先把仙人堡连窝端了再说?

那还真是幸亏遇到,否则这事儿弄到最后可能又将是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三殿下一路带人从曲州过来,路途遥远,赶路辛苦,不如先到我们扎营的地方安营扎寨,歇歇脚,仙人堡的事情,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陆卿正色对陆炎说道,“三殿下上一次已经受到了责罚,这一回无论如何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否则屹王之前的那番话,虽说是因为赌气才说的,可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难保外人不会也真的有人这么想。”

这个建议很显然并不是陆炎原本计划之中的,但是听起来却也合理。

于是他欣然接受,当即下令往回走,跟着陆卿他们来到陆嶂手下的营地附近,也安顿下来。

“兄长,我此番赶路带了一些酒,既然安营扎寨停下来了,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兄弟一起畅饮一番?”到了营地,陆炎开口对陆卿提议道。

陆卿欣然应允:“那自然是好极了,我们也许久没有过这种聚在一起的机会,今天晚上一醉方休。”

他的爽快让陆炎心情大好,当即叫人抬了几坛子酒过来。

“三殿下出门就带这么一点点酒么?”陆卿打量了摆在一旁的酒一番,笑着问。

“那自然不是,看样子兄长觉得不够?”陆炎一愣,也乐了,“那还不好办!来人,将我带的酒统统都搬过来!”

那些士兵听令,赶忙又跑去搬,不一会儿,大帐里面就摆了二十几坛酒。

祝余忍不住咋舌,趁着陆炎出去的功夫,把陆卿拉到一旁,小声问:“你不会打算跟他一起把那么多酒都喝了吧?那岂不是要喝出事来?”

“酒肯定是不能留。

陆炎这个人,性子本就风风火火,脾气又急,喝上酒之后就更是犹如火上浇油一般。

为了后续不惹出别的事端,先把酒这‘祸根’处理掉。”陆卿低语,用袖子挡着,轻轻捏了捏祝余的手,“我有数,你放心。”

祝余点点头,陆卿做事向来谨慎,不会冒险行事,既然他这么胸有成竹,自己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到了晚上,篝火燃起,大帐中摆开了丰盛的一桌子美食。

陆卿、陆嶂这边出发前带着祝成送的各种食材,再加上陆炎随行带的那些酒,即便没有什么手艺精湛的厨子细细烹饪,也依旧是出行在外难得的珍馐美味了。

陆嶂下午的时候被陆炎戳了肺管子,但是碍于自己是兄长,又自视更加地位不凡,所以应当大人有大量,于是在陆卿的邀请下,哪怕绷着一张脸,也还是施施然入了席。

这会儿有对其他事情全然不知情的陆炎在场,陆卿也知道祝余他们不方便同席,可若是不让她在场,又怕她放心不下,于是便叫符文符箓在大帐另一头单独摆了一张桌子,他们兄弟俩,严道心、祝余,还有燕舒一起用饭。

除了酒之外,饭菜都是和陆家三位皇子桌上一模一样的。

陆炎不认识祝余,他一直都在自己的封地上,不方便随意进京,自然没有参加过陆卿的喜宴,也没有见识过祝余在京城里大出风头的场面,只当她是陆卿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门客。

但是严道心和陆卿的交情,还有符文符箓兄弟两个与陆卿之间是主仆又好似兄弟般的深厚情谊,陆炎倒也有所耳闻。

这会儿见陆卿特意在旁边安排了一桌,他也只当是陆卿为了严道心和符家兄弟,至于另外两个门客模样的青年,可能也就是顺带着而已。

有菜有酒,陆炎心情大好,对陆嶂的冷脸也选择视而不见,与陆卿把酒言欢,气氛倒也不错,酒过三巡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兴致,提出要和陆卿切磋切磋。

陆卿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二人提剑到了帐外的空地上比试起来,一时之间,跳动的火光映在银亮的剑锋上,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与剑身碰撞出的声响此起彼伏。

陆炎从小便醉心武艺,又早早自请戍边,说是长年累月在马背上也不算夸张,再加上他那火爆直率的性子,剑法刚硬凶猛,杀气腾腾。

陆卿面对来自陆炎的猛烈攻势,举重若轻,表情淡定,动作利落,几个闪躲之间便化被动为主动,逐渐从守势转为攻势,几招之间便扭转了局面,将原本咄咄逼人的陆炎逼得节节败退,最后竟渐渐处在了下风。

陆炎也不是什么轻易认输示弱的人,几番寻找机会试图扭转局势,但最终都只是徒劳。

在一番缠斗之后,陆炎终于气喘吁吁地跳开几步,收起剑锋,剑柄朝上,冲陆卿一抱拳:“我过去倒是不曾发觉,兄长竟有如此好的身手!

爽快!实在是爽快!打从到了曲州至今,我还没这么痛快过!

幸亏今日与兄长在半路上偶遇,不光没让我又做错事,还让我难得有这么尽兴的切磋!

走走走!回去喝酒!我这酒真是没白带着,咱们兄弟今日一醉方休!”

陆卿仰头,朗声笑着,亲昵地将手臂搭在陆炎肩头,两人又重新返回大帐中去。

(本章完)

第327章 是命

一晚上,陆嶂都显得很安静。

虽然说陆炎后来酒喝尽兴了,切磋武艺也十分痛快,心情大好,又有些飘飘然,根本无暇去与他针锋相对,但是陆炎开口闭口都是在外面戍边和管理封地的事情,陆嶂听着都觉得无趣,更接不上话。

反而是陆卿,虽然说曲州并未怎么涉足过,过去随栖云山人四处游历,加上后来做了“金面御史”也需要满天底下跑,也是眼界开阔,见多识广,许多事情与陆炎都聊得到一起去,就显得话题投机了很多。

陆嶂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面对陆卿和陆炎之间这种融洽的关系,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往日京城之中那个看起来风光无两的屹王,这会儿更像是个迷茫的孩子,好像是已经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应该往哪里去。

中间他试图去融入到陆卿和陆炎之中,却发现陆卿这个过去在京城里与鄢国公几乎水火不容的人对他倒是还好,反而是许久不曾见上一面的陆炎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戒备和疏离,不对他阴阳怪气就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克制。

尽管席间陆卿时不时的试图给陆嶂制造一点开口的机会,无奈陆炎实在是懒得理他,陆嶂几次都接不住陆卿递过来的话头儿,又被陆炎打岔给岔开了。

这种意识让他愈发沉默,到后来干脆自顾自闷头喝酒,没多一会儿就把自己给灌醉了,被手下的人搀扶着回去自己的帐中休息。

陆卿又陪陆炎喝了一会儿酒,到了深夜陆炎才终于撑不住,醉醺醺地回去休息,其他人迅速撤走了大帐中的残羹冷炙和酒坛酒盏,符文符箓守在门外,让陆卿也能尽快不受打扰地休息。

严道心基本上吃饱肚子就回自己的帐中休息去了,燕舒也小酌了几杯,不过她酒量好,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误事,所以十分克制,小声同祝余聊了一会儿,看过陆卿和陆炎的比武之后,就也困倦了,自顾自回去睡了。

这会儿清了场,大帐中就只有祝余还强打精神等着陆卿。

“今晚让夫人受累了。”陆卿脱去外袍,将袖子里的酒囊掏出来倒掉,随手放在一旁,回身坐在床铺边上,伸手摸了摸祝余的脸颊,“明明困了还不能睡。”

他的脸距离祝余只有不过半尺不到,深长的呼吸之中夹杂着的淡淡酒气都被祝余闻到了。

祝余吸吸鼻子,有些惊讶:“你今日倒是真的喝了酒!过去不都是装装样子的吗?”

陆卿抬手将自己的束发松开,也顺便伸手帮祝余扯开一丝不苟束在头顶的黑发,摇摇头,一边随意地拈起一绺祝余的头发,将发梢在自己手中轻轻把玩,一边说:“不一样。

如果一个人是想要借着喝酒算计你,甚至暗害你,那他在意的自然是‘醉’这个结果,所以过程并不会特别在意,只要装得够像,或者想办法回避,终归好糊弄。

但是若是一个人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喝酒,那他看重的就是‘喝’的这个过程,不能从头到尾都作假去糊弄,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陆炎心思简单,脾气又火爆,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宝剑。

一把剑无所谓善恶,最重要的是剑柄握在谁的手里头。

陆朝在陆钧那里花了不少心思,原本陆炎这块硬骨头让人不知道从何下口,现在正好有这样的契机,我也要趁势而为,顺水推舟才行。”

“那倒的确是这么个理儿。”祝余点点头,“不过不止是陆炎,你今日也算是给足了陆嶂的面子。

白日里陆炎和陆嶂两个人针锋相对,搞得剑拔弩张,矛盾一触即发似的,经过今天晚上你的从中调和,这两个人倒是至少能维持一个表面的平和了。”

“别担心,”陆卿用那一缕头发在自己的指尖缠绕着,“有鄢国公在,就不会允许陆嶂真的和陆炎他们任何一个皇子感情亲厚的。”

“所以,你是希望见缝插针地分化陆嶂和鄢国公?这算是釜底抽薪吗?”

“哪有那么容易。”陆卿看着祝余充满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之间的利益牵扯如此深厚,怎会是我三言两语便能够撼动的。

我只是觉得,陆嶂并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混货,只不过是耳根子软,从小到大被赵弼那老贼裹挟着,根本没有机会去萌生出自己的想法来。

这一次是难得的他在外独自行动,即便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易便与赵弼产生罅隙,至少心里面埋下一个种子,偶尔想一想究竟什么才是他想要的,什么又是旁人施加在他肩上的,这样也是好的。

归根结底,陆朝、陆嶂,还有陆炎、陆钧他们都是兄弟,是手足。

不止圣上在自己经历过腥风血雨之后,对手足相残甚是忌惮,包括对于陆朝而言也是一样。

想要成为一代明君,想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尽享太平,手足之间就不能纷争不断,关系终究是要摆布明白的。”

祝余听他说什么“兄弟”啊“手足”啊,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一句十分恶俗的话,下意识咕哝出来:“正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你对我而言,可不是什么衣服。”陆卿微微一愣,不知道祝余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产生了什么误会。

祝余本来也只是忽然想起来这句经常被一些没脑子的人拿出来装潇洒装义气的话,随口嘟囔出来罢了,没想到陆卿会是这种反应,于是便顺势想要逗他一下,挑眉问:“那你说,我不是衣服是什么?”

“是命。”陆卿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一双黑眸在暗影之中显得格外深邃,又是那么的目光灼灼,“手足固然重要,但是没有手足,人也还能活。

可是若是命没了,那旁的东西有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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