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Round7 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

前言:

你能意识到如果一切总是老样子,生活将是多么令人厌烦吗?

正因为有了死亡,我们才能永远不断地找到新生命。

——英格玛伯格曼

[Part·第七封印]

狂风暴雨在甲板上晕染出一团团乌黑的水渍,它们把所有的血腥味道都洗净。

战王矗立在蠕动变化的长廊之中,与不老不死的食人恶魔遥而相望,两人一言不发。

在调整呼吸,适应肌肉的出力,感知心跳,探查灵能潮汐的变化。

此时此刻,所有的台词都变得多余。

乔治·约书亚深信着——自己能够战胜葛洛莉。

他的自信不光来自于魂威的能力,还有好几张保命底牌,就像是《启示录》里宣告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七道封印,将他的死门紧紧护住,想要杀死如今的他,就必须越过这七印。

必须战胜这个心魔,他已经输过一次,绝不能在此时逃走。

只要击败葛洛莉,摘下她的桂冠,吞下她的元质,夺走她的基因,无论是与她生育子嗣,或是直接吞吃战王的肉身,亦或者通过这次胜利踏上全新的境界,在[肉食主义]的影响下,乔治·约书亚将会成为一个新的神。

乔治·约书亚:“战!——”

葛洛莉没有应答,像是一座雕像,神态像个死人,这是她从死偶机关学成归来的作战态势,是全新的潘克拉辛拟态。

她几乎要和这条廊道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乔治·约书亚刻意去看——

——这个女人就好像消失在环境之中,和地毯、墙壁、挂画、盆栽没什么区别。

这种感觉很可怕,乔治·约书亚的求生本能已经开始疯狂报警,他完全看不懂葛洛莉的预备架势有什么蹊跷之处。她让乔治感到陌生。

如果说两人再度重逢时,顺着橡胶墙壁打来的刺拳是开胃菜,这熟悉的拳击力量还有一点数年之前的味道。

此时此刻,葛洛莉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她变得像是死物,好似毫无威胁的目标。

乔治·约书亚瞪大了眼,那圆滚滚的眼球也开始干涩,他只觉得精神力在迅速下降——

——要锁定活动的目标很简单,灵长类的视力本身就非常适合去捕捉移动的目标。

可是要从静止的画面中分辨出草丛里穿着吉利服的老六,这实在太耗费精力了。

在这个时候,葛洛莉好像完完全全在乔治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变成了铁木金石,变成了没有生命的物件!

这怎么可能?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微弱的心跳!

这种过于缓慢的代谢,真的能唤醒作战时需要的爆发力吗?

我不理解?!我不理解啊!葛洛莉.

乔治慌了,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往往至关重要的战斗中,只有一瞬间,只需要一瞬间,在露出怯战的姿态,丧失战斗意志的一刹那,就会分出胜负。

“我万夫莫敌呀!!!”

他喊出战吼,两眼瞬间变得血红,突然激增的血压和激素水平要全力送往身体各处,要完全唤醒魂威的力量!

整条廊道都开始摇晃,它们跟着[No Man's Land·无人区]的神奇灵能变成柔软的橡胶。

紧接着!乔治大手一挥,两掌猛然相握——原本狭窄的廊道变成了一团旋转拧缠的麻绳!

“想吓唬我?!接招吧!橡胶榨汁机!”

一条条褶皱从旋涡一样的通道中逐渐挤压出来,巨大的压力碾碎了通道里的所有杂物,没有受到[No Man's Land·无人区]灵能影响的垃圾桶和壁画,墙灯和木料板材全都变成了绞肉机里的致命刀锋!

这是乔治·约书亚品尝到失败的痛苦之后,对魂威不断开拓,不断练习,不断理解才学习到的处刑技,在狭窄的空间里,任何硬度比人体碳水化合物要高的物件,都会变成榨汁机里致命的磨料!

这条带着菊花纹路的变形通道不断的震颤着,其中的磨料发出咔咔怪声,从中冒出滚滚黑烟,是物体在互相倾轧磨擦碰撞时产生的高温,使它们开始燃烧。

“呵呵.哈哈哈哈哈!”

乔治·约书亚满脸冷汗,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嘻嘻嘻嘻.”

他咧嘴狂喜,心中断定葛洛莉已经当场死亡!

从廊道的菊花开口中吐出来一团团扭曲变形的废铁残渣,噗嗤噗嗤一个劲的往外喷血。

血液溅到乔治的脸上,他的食人本性作祟,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妈的!是番茄酱!”

乔治立刻唤回灵体,往露台的私人办公室窗口去,他要去拿枪,越过被白露撞碎的玻璃房,从桌下掏出他私人订制的名贵手炮。还不够,还要去办公室拿到主武器!

葛洛莉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她跑了吗?不不不不.

我感觉不到她的灵压!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到了!

乔治犹豫了那么一瞬间,不由自主的看向二号游轮——

——那里藏着他的[死门],是死门的第一印!

在二号游轮,有个名字叫[朱诺·维拉托]的利比亚姑娘拥有特殊的灵能,她的魂威[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可以将他人受到的伤害,转移到她自己的身上。

乔治·约书亚本身拥有非常强大的自愈能力,但这需要进食行为来支撑体内的能量消耗,于是[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就变成了乔治·约书亚的第二条命。

白夫人制品可以反复治疗[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的本体,一次次治愈这个替死鬼,而[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能帮助乔治·约书亚铸造一套护甲。

将第一封印储存在白夫人制品的药液罐体中,配上营养液与呼吸机,一个类似巫妖的命匣就这么做好了。

——他确实傻逼,但一点都不弱智,傲慢与狡诈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乔治·约书亚为了迎接战王的挑战,是做足了准备,做足了功课。就像传统网络小说不断开挂留有底牌,总是能找到退路的男主人公。

相貌俊美,身材魁梧,手段狠厉,心肠歹毒,唯利是图,情商堪忧,后宫如云,邪气凛然。

“第二封印!拿到了!就在我手中!”

他高高举起手炮,握住了胜利的曙光。

这支大口径特制半自动手炮里,拥有特殊材质的灭灵弹头——

——与天枢机关的对灵类子弹非常相似,而且效果要更好。

这就是乔治·约书亚对付战王的第二印,它能击碎战王的灵能铠甲,能越过那古怪的猫形灵体,直接击穿战王的肉身。

现在只要静静等待,等待目标现身,然后对着这个可恶又可爱的女人扣扳机,在她彻底失去生命之前进行授血操作

就可以——

——没等乔治美汁汁的算盘打完,似乎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还有那粗壮豪迈的嗓音给葛洛莉指明了位置信息。

从玻璃房的墙体中冲出一辆人形坦克,把乔治·约书亚拦腰抱住,直冲着甲板撞了出去!

万幸乔治·约书亚捏住了金灿灿的手炮,他的下半身还留在玻璃房里,上半身好像受了卡车的冲撞,与葛洛莉紧紧抱在一起,摔在滑溜溜湿漉漉的甲板观光区。

两人跌在一处,乔治的两腿终于想起主人是谁,要一路弹射过来!

乔治则是鼓起勇气喊出怒音:“橡胶冲天炮!——”

两腿好似两门攻城锤,一对脚板钻开雨水和狂风,拉长了十来米,猛然向葛洛莉弹射过去。

这凶狠的皮筋踢打割开战王的手臂,紧接着窜向一旁五十米之外的浮船坞,将浮船坞的铸铁围栏给敲碎了才完全失去动能。

葛洛莉举臂抱头,还保持着扑击冲刺刚刚落地的态势,两腿根本没站稳就要迎接夺命的踢打,她挨了这下并不好受,芬芳幻梦似乎很难处理这种攻击。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正面冲击力,乔治的橡胶胳膊腿一旦拉长,就变成了韧性极强的缎带形态,这些缎带最薄能幻化为四十分之一毫米的薄片,就和细纱丝绸做的刀子一样!

乔治一时半会动弹不得,那两腿用力过猛,根本就收不回来——

——雨水和狂风裹挟着他的下半身,想要抽回两足十分吃力。

[Part②·雨中情]

在这个瞬间,葛洛莉抬枪爆射!

MK111喷吐出剧烈的火光!那火焰太刺眼!

乔治根本就不怕子弹!他还在狂妄的嬉笑!

“你居然想用这种玩具来杀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炙热的子弹渐渐扑灭了他脸上的喜悦,与他料想中的中间威力弹不同,从步枪中喷吐出来的弹药像是一片片发光的铁砂!

他被打得浑身颤抖,原本还在地上爬行,这下是带着两条薄如蝉翼的细腿一路翻滚,被一片片铁雨冲向更远的地方,葛洛莉一边射击一边前进,就好似拿着灭火器追踪火源的消防员。

“那是什么玩意?她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仓皇逃窜时,乔治猛然发现身上的弹孔不太对劲。

他原本料想那中间威力弹会进入橡胶之身,然后反射回去!他有把握将子弹全部都打回葛洛莉的方向——

——可是看看那支MK111!难道葛洛莉对它进行过枪口改造吗?它的膛线被抹去了?变成了滑膛枪吗?

不不不,不对!这么做会炸膛的!

那到底是

他这才警觉,这些软弱无力的铁砂弹已经在枪口处释放了动能,经过剧烈的摩擦产生了数百度的高温,它们落在这副不死之身的皮肉上,立刻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印子,那部分的血肉也不再听话,失去了柔韧性!

这样下去的话这样下去的话!

第三封印就要被破解了!

他的魂威能提供非常优秀的物理性能,使这副肉身得到升华,变成卡通片里的人物,哪怕是数十吨的铁球砸击,从几十楼跳下去摔成肉泥,空难掉进大海里都不会死。

——他只怕火,只怕温暖的太阳。

这就是死门的第三印,乔治·约书亚被三十颗碎裂的弹头清出观光区,来到了游轮的侧面长廊。

他不停的翻滚,受到弹片的冲击,狼狈的爬行着,想要抬起手炮还击,可是每次伸出胳膊,这该死的橡胶手臂会把身体受到的伤害,把所有的冲击力都传递到四肢去!

如果解除魂威的话!他会受伤的!会流血的!男人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流血!哪怕是数年之前与葛洛莉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他也没有流过血!要是把魂威喊回来,岂不是承认了这六年他毫无长进吗?!甚至原地退步了!

要等到葛洛莉换弹,或者把子弹打完!那时候我就可以.

没等他想完,回头看见战王如有神助的换弹动作,甚至持枪姿态都没有改变过。弹匣还没完全落地,下一轮射击又开始了。

乔治·约书亚呆若木鸡,就看见一头灰白色的大猫挂在葛洛莉的手臂上,这头猫咪他是见过的,在数年之前,这凶悍的魂威化身几乎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今时今日,它卸下护甲,把铁铠留在葛洛莉身上,似乎已经解开了心灵的锁链,把所有沉重的负担都留给了宿主本体。

它灵巧的趾爪从身上钩带出一根根毛发,编织出一道精密且瑰丽的大网,它层层叠叠最终汇聚到枪口处。

中间威力弹的弹头在越过这强韧的灵体时,就变成了千把万把带着高温的利刃。

“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力量!?”乔治·约书亚惊呼不可战胜,却没有丧失战斗意志。他的内心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渴望葛洛莉的元质。

如果能把她据为己有,如果能吃到她的肉!

那是多么如梦似幻,多么飘飘欲仙的事呀!

可是没等他高兴太久,就那么一瞬间——

——乔治终于想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葛洛莉要用枪弹把他往船舱赶。

沿着船体的长廊一路走过去!每一个窗口都他妈站着一个死人!

他们抱着MK111,身上的子弹够他妈的战王打上半个小时!

她要一直这么打下去吗?把我的肉身当做皮球?在船体整整赶上一圈?

天哪!这是什么折磨呀!

“我的腿!快来帮帮我!”

“砰——”

“砰砰砰——”

四颗子弹敲在好似风筝一样的双腿上,依稀能从皮肉里分辨出膝盖的纹路,它们变得焦黑一片,被一团团发烫的鲜红铁片打得发出焦臭味。

在这个瞬间,MK111卡壳了!

因为葛洛莉忽然调转枪口,过于迅速的拉枪定位让它产生了一点故障。

乔治连忙抬起手炮还击!盼望着第二封印能帮他度过难关!

手炮喷吐出炙热的火焰!好似震耳欲聋的雷鸣!

手炮的子弹装药量几乎能一枪打烂大象的脑袋!枪口上跳的幅度非常大!连乔治·约书亚这种永生者都难以控制这支野兽!

预想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乔治呆住了,这玩意确实有用!但又没那么管用!

葛洛莉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坑,像一把大号螺丝刀贯穿了她的胸膛。

这娘们口吐鲜血,嘴角不断的往外冒血沫,可是灵体依然在她身侧漂浮着——

——为什么?为什么灭灵弹药不管用?为什么?

难道

“对唔嗨住啦!~洛莉姐!”芬芳幻梦叉着腰,十分心虚,讲起九五二七的粤语口头禅,甚至连护心铠甲都撤走:“他手里的东西呀,我挡唔住噶,枪口抬起的时候哦!就感觉到心里凉飕飕!所以给你把护甲撤掉啦!”

乔治还没放下手臂呢,连重新调转枪口的机会都没有!他惊得口吐白沫喷出唾液:“为什么你的魂威会有自己的想法呀!它为了自保!居然不管你的死活?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呀!”

葛洛莉完全没管身上的伤势,借着乔治·约书亚说废话的这点功夫,立刻丢下卡壳的MK111,从窗台的尸首身上抓来新的武器,继续泼洒火力。“保持安静!乔治!接着挨打吧!”

她一路进步紧逼,猛击乔治·约书亚的上半身,试图将这团橡胶怪打进死门,可是非常奇怪的事情是——这家伙的自愈能力实在太恐怖了!

她并不知道乔治的七印,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把死门藏起来了。只得接着压制这头怪物,试图把他轰去综合厨房,用更强大的火焰来杀死乔治·约书亚。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起作用?为什么这种灭除灵能的弹头!对你不起作用呀!为什么你这娘们!胸口多了个血淋淋的坑还能接着开火!为什么?!为什么万夫莫敌的我!会被你打得满地乱爬呀!”乔治身体上的焦黑痕迹成片出现,又因为[Heaven Can Wait·天堂可待]的特殊灵能反复治愈。

“因为你的手炮过穿,子弹没留在我的身体里,创面看上去很可怕,实际上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它不能夺走我的战斗意志。”葛洛莉如此说着,芬芳幻梦钩挂在本体身侧,一边给MK111换子弹,一边从窗口的死尸身上捞来万灵药,狠狠扎进本体的脖子里。“至于你一直叽叽喳喳的,逼叨逼叨万夫莫敌——”

胸骨的创面渐渐愈合,只留下一路的血迹。

“——抱歉!我是个女人!”

她依然保持着一边打药一边持续战斗的习惯,魂威是她多出来的手臂。

“有机会我介绍枪匠给你,让他来研究研究你的武器,告诉你什么弹头停止作用大,什么规格的装药适合什么子弹。”

葛洛莉无情的扣动扳机,她的眼里,乔治·约书亚的脑袋就像不断变形弹跳的液态橡皮泥。

“当然,你俩得在地狱里重聚。”

乔治·约书亚神智恍惚——

“——枪匠真的死了?!”

葛洛莉眼看乔治·约书亚的双腿终于要回到主人身边,转移枪口对准这怪物的下阴狠狠灌去十五颗子弹,让他的身体继续往前滑动,往前翻滚。

“你能意识到如果一切总是老样子,生活将是多么令人厌烦吗?正因为有了死亡,我们才能永远不断地找到新生命。”

“砰!——”

乔治仓皇之间没有瞄准,开了第二枪!他必须还手!

葛洛莉受伤之后沿途的血浆变成了灵能触媒,她在乔治开火之前就抓住了芬芳幻梦的尾巴,灵体带着她沿着这条血路飞退,避开乔治的枪线,紧接着又诡异的横移回来继续用枪弹施压。

铁砂弹雨一次次泼洒在乔治的持枪手,可是白鲨会长从未放弃战斗意志——他比康雀·强尼更能忍受痛苦,更加坚韧,更加不要脸,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几乎要目眩神迷!

葛洛莉已经杀红了眼。

“打得不错!继续还手!”

第512章 Round8 Pretty Young Thing可爱的年

前言:

在这世上只有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让·雷诺阿

[Part①·吾士吾民]

“我还是不服气!”克拉克·肖恩如此说,将警车停在四号游轮的码头前。

四眼班纳作为他的好搭档,自始至终都站在肖恩身边——

——可是这一回,他不知道能不能捡回小命。

在FDH102城际高速路的运毒卡车里,他们作为交通辅警搜获了五百三十一公斤的海洛因,这代表白鲨会已经没有底线,肆无忌惮的运用陆路交通进行违法犯罪的猖狂活动。

克拉克一直耿耿于怀,因为犯罪现场少了一个人,一个至关重要的逃犯。根据他们对战帮的调查,那个人就是虫眼儿帮的高级干部,代号叫萝卜。

必须把这家伙绳之以法,否则这只是一个开始。

枪匠死亡的消息,让烈阳堡的法制变成了一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脆弱不堪的高楼。

只要有人带头犯罪,捡起石头砸向这座楼房的窗户,立刻就会有其他人跟上,破窗效应一旦产生,就再也没法回到之前的执法环境了。

原本藏在黑夜之中的邪恶,都会摆到明面上来。

原本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进行犯罪,如今就变成谁不捞偏门谁傻逼的社会风气。

原本踏实劳动或许还有回报,能安安稳稳的苟图衣食,一旦让白鲨会占了上风,让某个罪犯过上逍遥法外的日子,就立刻有人效仿,开始生吞人肉。

克拉克·肖恩在战团见识过尤里卡火山城那人间地狱一样的社会环境,它没有铁道约束,交通闭塞经济发达,却带不来任何幸福。

在光天化日之下射杀平民,战团被赶出执政辖区,民兵与灾兽称兄道弟,男人长大以当贼为荣誉,女人长大以卖身为夙愿——追求公平正义的人们就变成了怪胎和笑话。

如果烈阳堡也变成这样,他难以想象养父母该如何生存下去,还有千千万万的弱者,他们该如何生存下去。

他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把萝卜抓回去,让罪犯害怕,让怪物胆怯,这是广陵止息的天职。

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萝卜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白鲨会的四号游轮,这里是乔治·约书亚的珍奇馆游乐园。这家伙一定和托德总管达成了某种契约,领了新的任务,要找到萝卜,他们得闯进这龙潭虎穴。

“班纳,你不用跟着我。”克拉克·肖恩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他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把副驾驶置物格里的旧版战团徽记和日志本都搜出来。

这些东西会跟随战团兵员的服役年龄更新换代,从普通的士兵,到正规的士官军衔,组长、营长还有额外的战功百夫长勋章,以及各个不同职务的行动组臂章。

克拉克·肖恩的服役路径,是从治安兵员做起,再到违禁品搜爆排爆小组,民兵K-9的警犬训导员,最终是广陵止息的特别行动缉毒组,最近的FDH交通管制民兵组的章子,他也一起从肩上撕下来,全部塞进一个小铁盒里。

厚实的日志本中,记载着他服役七年,从预备役青年训练营到今天的所有任务记录。里边杂七杂八的信息算不上什么,哪怕无名氏随便一个人拉出来,把莱斯利手底下银贝利的眼线请出来,都比这位战团兵员的战绩要精彩的多。

在进入缉毒组之前,克拉克帮人修闹鬼的房子,帮父亲劝说离家出走的女儿。

他像个消防员,去树上救助飞檐走壁被捕鸟网缠住的松鼠小宠物。

他像个军训教官,去殴打社区两支篮球队里不听话的持刀小鬼。

他一直都在把玩手上的枪,哪怕不开火,每天的干火训练,据枪模拟射击让这支武器变得松松垮垮。

克拉克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班纳小子抱着铁盒,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精明的小鬼一直跟在克拉克身后,从线人开始做起,只觉得民兵应该更好捞钱,毕竟烈阳堡的罪犯那么多。

罪犯的搞钱效率高,那么让罪犯害怕的民兵,应该能捞到更多的钱。

这和正义与邪恶没有关系,班纳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等到这小子慢慢长大,跟在克拉克身边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这个四眼仔也变得油腻狡猾,慢慢理解了广陵止息肩上的责任。

“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管这个闲事了,领导.”

克拉克:“我正有此意。”

班纳:“我还有爹娘,有个姐姐要照顾。”

克拉克:“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去办这事,还有另一个能照顾家里人。”

班纳:“我就不劝你了——”

——因为劝也没用。

班纳知道克拉克是哪种人,这家伙脾气倔得很,认清一个死理,就愿意为了信念付出生命,是乔治·约书亚嘴里纯纯的傻逼。

傻逼会为了一点点面子问题,死鸭子嘴硬到底。

傻逼会为了不同的立场观念,和别人理论好几个小时,甚至把一整天的时间都浪费在谁对谁错上。

傻逼不会认输,傻逼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傻逼很容易就会碰壁,很容易受伤,很容易被击碎心防。

他们既可恨又可爱,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小丑,在自己心中——他们万夫莫敌。

在这世上只有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将自己孤立起来,每个人都是敌人。

“我去找托德,不打算和他干仗。这家伙聪明的很,没有犯罪证据和搜查令,我没办法审问他。”克拉克如此说着:“我就要问出萝卜的下落。”

班纳想绕个大圈,去说服克拉克:“可是你没有钱,也没有谈判的筹码呀。”

克拉克变得成熟了一些,甚至会使简单的心机:“我去卖身,和这白头老树精说,我很有用,能帮白鲨会办事——前提是我得抓到萝卜。”

班纳:“你想骗他?”

“我要骗他。”克拉克·肖恩抿着嘴,瞪大了眼睛,是怒气冲天的样子:“反正我也一无所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萝卜抓到手里再谈未来该怎么支付这个报酬。”

“如果白鲨会要我办事,我可以推诿,可以躲债,可以逃!”

“可是在离开这片伤心地之前,我一定要把萝卜抓住,他要判死刑!”

班纳满头是汗,又看向怀里的铁盒。

克拉克·肖恩解释道——

“——帮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家里,戴着证件和军章进去,我怕激怒白鲨会的战帮嫌犯。”

班纳明知故问:“这是你的东西,你可以留在车里呀!”

[Part②·游戏规则]

“如果我回不来了,我死了,赶紧带着老肖和田妈一起跑。”肖恩谈起养父母,这个“老肖”就是他的养父,中文名姓肖,给孩子起了个洋姓。

——父亲和母亲都希望肖恩健健康康的长大,变成正义的使者。

克拉克是美漫DC里超人的名字,老天爷送来的这个小男孩,对肖恩的养父母来说,也像氪星的礼物一样,有了这个名字。

从警校毕业之后,克拉克与新生代的无数年轻人一样,把枪匠当做时代的图腾,当做精神的烙印,他从来都不喜欢把枪匠挂在嘴边——这位改变了他的生活,决定他命运的男人,几乎已经变成了他生命中的神使。

班纳和克拉克的执法生涯里,骑士战技救了他们无数次。

克拉克认为,自己也是被收养的,与枪匠的家庭环境却完全不同。

他本应该有更好的表现,变得更优秀,得到这副健康强壮的肉身时,就应该朝着枪匠老师的方向去,比枪匠老师做得更好才行。

只是养育之恩没办法报答,这让克拉克·肖恩感觉十分懊恼,所以才会发怒。

班纳小子没有说什么,抱住铁盒一动也不动。

等到肖恩打开车门,四眼仔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胆战心惊,那黑暗似乎要完全把克拉克吞进去。

“领导!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能不能绕过四号游轮找到萝卜呀!?”

克拉克如今只是一个民兵辅警,侦破运毒案之后,战团也没有新的调度安排,得等到结案之后才能论功行赏——可是萝卜依然逍遥法外,如果克拉克没办法继续追查下去,他今天还得回FDH101到102路段值班,继续进行交通临检。

克拉克没有回话,用拳头比出大拇指,表达了心意,紧接着撞进黑漆漆的雨幕中消失不见了。

天上的烟火亮起来,也照不出这条道路的黑。

雨声将脚步声都掩盖,没人知道克拉克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船。

班纳小子走下车,回到了主驾驶位,光是这几步路的距离,就把他淋成了落汤鸡,他赶紧躲到座椅上,冻得瑟瑟发抖,透过窗户看见远处的三号游轮上,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烟火的灿烂光芒。

他误以为那是大赌场的人们在雨夜中寻欢作乐,在喷射焰火举杯狂欢,在雨夜之中放浪形骸——其实那是大姐大的枪焰。

来到四号游轮,珍奇馆的接待处。

克拉克拖着疲惫的身子,熬夜查阅档案之后,两眼都是深度疲劳状态的血丝。他与迎宾女郎打了个招呼。

女郎立刻笑嘻嘻问候:“克拉克·肖恩!”

克拉克:“你知道我的名字?”

迎宾女郎衣着暴露,从二号游轮的佳丽队伍里挑选出来,安排到四号游轮兼职做招待工作,广陵止息会上门收保护费,也有兵员直接去二号游轮找姘头消费。

这些士兵经常会提到克拉克·肖恩。

他在战团里十分有名,有恶名——

——是个耿直的傻逼。

迎宾女郎捧着烟斗,歪着脑袋,另一只手握住钢笔,在登记台的花名册上写下宾客的姓名。

“谁不认识您呀!~刚正不阿秉公执法的好邻居!~您奔波在烈阳堡的诸多辖区,六年换了六个岗位,几乎整个战团和三大民兵组别都认得你。”

克拉克摘下帽子,脱下外衣,在门廊的衣帽间甩去雨水。

“我要见托德。”

迎宾女郎说:“不好意思,托德总管今天不见客。”

“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克拉克立刻从衣服里掏出两张千元辉石货币,塞到登记台旁。

迎宾女郎面露喜色,默不作声的把钱收下,马上改口——

“——就这么点?还不够我半个班的时薪。”

“你”克拉克呆住了:“要不你把钱还我?没有多的了!我穷!”

迎宾女郎笑呵呵的:“嘿嘿嘿”

进了口袋的好处,哪儿有还回去的道理呢?

“那我帮你问问。”这么说着,女郎拿起无线电,传唤三号游轮的前台。

没有得到回应,是一片杂音。

“你看,风雨那么大,信号不好喔。”

克拉克急了:“你告诉我托德在哪里,我自己去找。”

“要加钱的呀。”女郎伸着懒腰,一举一动尽显媚态,她答道:“你加的钱够多,我还能提供额外的服务,比如咱俩找家酒店,不用太好,就沿江风光带沙滩前面那家——用来招待官兵的酒店,我们在床上慢慢聊?”

克拉克:“真没了!姐姐!”

“哎!~”女郎抿着嘴,故作头疼:“这下就难说了,要不你自己去珍奇馆找找战帮的兄弟们?看看他们会不会告诉你总管大人的下落?”

“我花了钱呢!两千块!”克拉克惊讶的望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娘们。

“这叫买个教训。”迎宾女郎如此说:“克拉克·肖恩,你下回要送钱来,也要把招子放亮点,不然总是送给我这种贪得无厌的小喽啰,岂不是白花冤枉钱么?我在指导你,教育你,你应该感谢我,而不是咒骂我责怪我呀!~”

克拉克:“你!”

“噢哟?要动粗吗?”这个瞬间,看守大门的迎宾女郎嘴巴裂成三瓣,变成授血怪物现了原形,她的口鼻前突,金灿灿的毛发从两鬓长到脸颊,活脱脱的美洲狮模样,“敢收你的钱!我就吃定你了!要是你敢掏出枪来!我就当你暴力执法!面对暴力当然要以暴制暴!你以为这是谁的地盘?敢在乔治·约书亚的船上撒野?!你是谁?无名氏吗?”

克拉克横眉冷眼怒目圆瞪,按住侧腰的枪械,最终悻悻不满认栽了,他又输了一次,被邪恶势力狠狠的教训,接受耻辱的失败。

迎宾女郎在克拉克身后阴阳怪气。

“对!这就对了!接受我们的游戏规则!克拉克!接受它!”

克拉克·肖恩没有气馁,要往珍奇馆的展览厅去,要找其他人碰碰运气,哪怕失败再多次也没关系,打不败的还有战斗意志。

在北地谷仓辖区惠民超市里的人们,福亚尼尼和比利,苏茜和两位抢劫犯,还有萝卜和克里奇耶娃,奇妙的命运把这些人紧紧锁在一起,各种各样的不幸与幸运构成了这个故事。

乔治·约书亚的死门四印五印,就在这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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