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夜尽天明!(8138k)

第166章 夜尽天明!(8.138k)

月淡淡,星疏疏。

光线昏暗,赵荣却能瞧清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满是喜悦。

少女的喜悦叫他也染着一脸笑意。

知道蓝妹子是这般活泼性格,赵荣又吹火折子将灯点上。

哪知淡淡清香贴近,她又吹一口气灭了灯,完事也不说话,只是压抑不住那两声轻笑。

赵荣第三次吹亮火折子,手朝油灯边靠,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边那双妙目。

眼神中的意思大抵是你再吹一次今晚这灯就不点了。

“阿哥怎的不朝书上说的演?”

蓝妹子不吹了,声音却还是那样天下独一份的娇柔婉转。

“什么书?”

“就是天山石洞中你看的那本《狐妖妹儿》,小狐狸吹灭了两次灯不想让书生看到她的狐狸尾巴,书生被迷了魂生怕惊走她不敢再点第三次灯。然后他们就隔着夜色聊了很久”

蓝妹子笑了一声:“好阿哥你又点灯不怕把我惊走吗?”

赵荣瞧她一双水灵的眼睛毫无腼腆地望过来,那样的从容大方,他的心情跟着闲适舒松。

“前几日我在临安西湖堤岸上闻到暗香,总想知道花香是打哪来的,那树梅花又是何等的无瑕婀娜?”

他举灯朝窗前凑了凑,“闻到暗香都要去找寻,隔着一窗不过三尺如不掌灯,错过五仙教最明媚的小花岂不是罪过。”

少女嘻嘻笑了一声:“那书生比阿哥差远了,好在小狐狸没遇见伱,否则她哪有心思在山中修行。”

“阿妹进来一叙。”

赵荣拔掉门闩,请她进来。

将油灯挪到方桌边,自院井中卷入一阵冷风叫焰光摇晃,两道影子在墙上左右拉长,靠得很近。

“听说你南下回苗寨去了,没能在临安一见颇觉遗憾,此时甚是惊喜,却不知阿妹怎在缙云?”

赵荣的声音不急不慢,提着桌上的瓷壶倒上一杯茶水。

蓝妹子微微点头:

“我南下想赶在年关之前到衡阳见你一面,陶白在路上拖了几天,这才听说什么青衣大侠单骑仗剑除恶之事。”

“稍一打听便知是你,我猜你要去临安,又担心追上去错开道路,于是便在缙云城等你。”

赵荣奇了:“那你怎知我要到缙云?”

“因为丽水百药门风声鹤唳,听说有一个大仇家要找上门,你与我谈起过五岳盟会时的事。”

“近来正邪两道都追着向问天下福州去了,百药门到底是日月教边缘势力,这个节点上能让他们如此紧张的只能是你了”

她妩媚一笑:“我说得对不对,剑神阿哥?”

从临安南下丽水,的确要过缙云城北。

蓝妹子是个精明人物,能想到这些毫不奇怪,赵荣想到她在此一直苦等,心下有些惭愧:“你这边一耽搁,年关没法回苗寨了。”

“不若与我一道回衡阳吧。”

蓝凤凰笑着摇头:“去年耽搁了没去成洛阳绿竹巷,今年我便没打算回苗寨。”

“那位好朋友不知我南下仅是寻你,年关时我会到绍兴会稽山给她一个惊喜,弥补年关洛阳相聚的承诺。”

“百药门的毒术虽不及我仙教底蕴深,但这位诸掌门还是有些手段的。”

她晃动着手上的杯盏,双目盯着赵荣道:

“尽管我相信你不会被他毒倒,但也不想见到你在百药门吃亏。”

“于是就候在缙云城北,打算与你一道去百药门。”

“我可是人见人躲的五毒教主,这名头在百药门更好用。能帮阿哥唬一些人,我这名头总算是有些用处了。”

赵荣心中一暖,正想说些什么。

只见她掏出一幅画轴出来,竟是他的画像。

不过这画轴四边破烂,还多有褶皱。

“这是从哪来的?”

蓝妹子不嫌弃这画破烂,端起来与面前的少年比对,“朋友准备将这画烧掉,我便拿来了。”

“画得可真好。”

赵荣一瞅画中技法,什么都明白了。

好一个文先生。

赵荣见她拿着一幅破画欣赏,立时伸手把画从她手中拿来。

“别烧!”

她惊呼一声,赵荣却已把画点燃。

“这等破画不值得你拿,烧了正好。”

少女听他语气强硬,只好止了声,眼巴巴望着好好的画卷成了灰烬,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虽说此画破烂,但哪怕人像沾了尘土,他依然在画中,胜过那一幅幅秀丽的锦绣江山图。

不过

他说要烧,那肯定有烧的理由。

果然,一位好阿哥从不会叫阿妹失望。

接过他重新递来的一幅画,蓝妹子满眼惊喜,画中的抱剑少年在灯火的映照下盈满双目。

“如何?”

她欢喜一笑,抱着这幅画很是高兴,声音更显娇柔:“这一幅是无论如何都不许你烧的。”

她又问起这画的来历。

赵荣便将文先生船上作画的事说给她听。

之后,又聊起她的那位朋友,问起赵荣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赵荣讲起与她斗剑之事。

“难怪她那般生气,此时论剑已不是你的对手,要拿你的画出气了。”

“以往见她总会弹琴奏曲,现在却苦练武功。”

蓝妹子捂嘴直乐:“我该劝她放弃,再练下去也不是阿哥的对手。”

赵荣蓦地想起一件事:

“年关之后你会回苗寨吗?”

“嗯,在外一年多了,要去见见那些教中长老。他们各都一把年纪脾气不好,但我在教中长大,待我却极好。”

赵荣点了点头:

“你离开会稽山时,朝你的好朋友要一点胭脂。”

见她面露疑惑,赵荣便将自己的一些猜测说给她听。

登时少女脸上出现了严肃表情。

她说起一些与蛊虫有关的药理非常繁琐,赵荣摘得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

五仙教如果拿到解药,三尸脑神丹可解。

说起药理就顺势谈到百药门。

蓝妹子是此道大行家,赵荣只算听众。

聊着聊着,夜更深,不知何时油灯火星跳动了一下,差点灭掉。

原来是灯油见底。

灯火越来越暗,随时都会熄灭。

“我听你从一楼跃上来的,可是住在客栈下边的房间内?”

“不是。”

“因在城北等你,就近住在北边客店与此地有很长一段距离。”

赵荣听她这么说,不由想起天山石洞的那一晚。

又问道:“陶护法呢?”

“陶姐姐啊.”

少女眨了眨眼睛,“她早就睡下了。”

赵荣朝床榻一指:“你睡这吧,我打坐对付一晚便是。”

他这样一说,也让蓝妹子想到那风雪石洞的晚上,知晓他嘴上有时说的花,其实是个正人君子。

她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打了转,笑吟吟道:“那你打坐,我先睡啦。”

她声音温柔至极,只让人回肠荡气。

若叫旁人听了,恐怕要面颊发红。

赵荣吸了一口气,等少女如那晚一般和衣上了床榻,手一摆灭了灯火。

跟着以童子拜天之势起手,在黑暗中运转洗髓经。

床榻那边只有轻微撩动被褥的声音,跟着便安静了片刻。

若一直这样安静下去,很快就会天明。

但是

一道细细温柔又婉转的声音敲碎了黑夜:“阿哥可还记得那《妖狐妹儿》后面的故事吗?”

“不记得了。”

“我记得哦.

小狐狸吹灭灯后与书生聊了好久,聊着聊着他们就困了,然后就睡在一张床榻上,第二日一早书生醒来发现小狐狸没了踪迹,他失魂落魄往后日思夜想,就连功名也不想考了。”

“嗯我怎记得小狐狸与书生聊完之后,因为道士闻见妖气寻上门来,她便被这道士惊走了。”

“没有道士.我看的书没道士捉妖这一幕。”

她到底是个天真率性的人儿,于是又甜声追忆:“我记得那晚上风雪好大,天山石洞也不避风,那风吹在人身上,就像浸在冬夜的轻寒微雨中。”

“可山洞内的那床薄被,不知怎得那般叫人安心,淅沥西风,我却睡得好香甜。”

“这客栈门户紧闭,厚厚的被褥却冰冷异常。”

她话罢并没有听到回应,忽然.

黑暗中有脚步声靠近。

纵然她敢爱敢恨,此时一颗小心脏也扑通扑通乱跳。

“被褥冰冷,那.我再给你添一床被?”

听他这样说,少女也不管他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不要.”她话音一落便伸出手来拉住了床边少年的手,轻轻摇了摇,“好阿哥,这床榻上没有你的味道,你躺下来让我抱着睡,好不好?”

书生已被小狐狸‘迷了魂’,此时无有道士捉妖,再说不出一个不字。

少顷。

赵荣进了被褥一股草木芬芳扑面而来。

只觉得脖颈被人搂住,跟着胸口已被一张微烫的脸蛋贴住。

他又听到一阵嘻嘻笑声。

“好阿哥,你的心跳得好快,比你的剑都要快。”

“不要怕,阿妹又不是真狐狸精。”

她欢喜极了,感受到腰肢被搂住,蓝妹子又朝赵荣怀里连蹭几下。

此时潇湘剑神浑身都是破绽。

他闯荡江湖这些年,从未这般敞开胸怀过,何况怀中人还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五毒小花。

赵荣嗅着芬芳之气,轻抚她的后背。

他心中也有醉意,醉过满饮花蜜酒。

“现在还冷吗?”

听他问话,怀中姑娘又动了动,下巴磕在他的胸口上,抬眼朝上瞧。

“不冷,一点也不冷了。”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以后待在古寨不出仙教,你会来找我吗?”

“会。”

“嘻嘻,好阿哥。”

蓝妹子笑了一声,在黑暗中展颜欢笑,她身体往上一撑,在赵荣脸上映上了胭脂。

昏暗的客房内,夜深不知几时,蓝妹子搂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赵荣感受到一些小动作,听着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娇憨活泼的阿妹有点可爱。

在二人相拥而眠时.

这个孤寒的冬夜里,缙云城北一家客栈。

陶白护法难以入眠,一直盯着天色。

直到夜尽天明。

没回来,还是没回来!

等天大亮,陶白顶着惺忪眼皮,听到客栈下方传来动静。

“咚咚咚”上楼声。

她眼巴巴瞧过去,终于见到了古寨小花。

此时的蓝教主精神奕奕,陶白护法则是满脸疲惫。

“教主,你昨夜睡在哪里?”

蓝教主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睡在床上呀,陶姐姐怎得眼睑圈黑?”

陶白没好气地说道:“我在等教主,一夜未眠。”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丽水一趟,最多后日就能回返,届时我们再一道去绍兴会稽山。”

蓝教主又将一卷画轴递给她:“我不好携带,你先帮我保管。”

陶白拿着画轴,追问昨晚的事。

蓝教主任凭她唠叨,只笑不答,她从客栈中取来几个精致的小木盒子,又从马棚中牵马出来。

临行前多次叮嘱她保管好画轴。

跟着便骑马出去了。

陶白见她走得急,感觉不对劲。

于是快步追到客栈外,只见自家教主身旁还有一骑,翩翩少年一身青衣,在晨辉下光彩夺目。

陶白心想。

倘若我年轻个十五岁,见到这少年也要走不动道。

不.不对!

一股极度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雁城的潇湘剑神!

“陶护法,许久不见。”

赵荣也瞧见她,笑着朝客栈门口打了声招呼。

陶白这才知道上了自家教主的大当,什么等张夫人,分明是等这人!

心中难念雁城这人的好,她表面上却极为恭敬,微微欠身回礼。

“赵少侠安好。”

如今潇湘神剑的名头隐隐能和东方教主媲美,这等夸张声势,已不是她们五毒教能冒犯的。

不过,这人越是这般,自家教主越危险。

她心中警钟大作,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骑马向南,转瞬间消失在眼前。

这时摊开自家教主所给的画轴,才发现所画为何,只觉触目惊心。

忽又惊觉教主方才说的话.

睡在床榻上,与这少年一起吗?

完了,教主已深陷进去~!

……

缙云与丽水之间不过几十里路。

早上从缙云出发,晌午时分便到距丽水城二十里处的野店。

赵荣与蓝教主下马用饭,趁着饭菜没上的时间,蓝妹子掏出了临走时拿的那几个小木盒子。

“这是什么?”

“我见你对蛊虫很感兴趣,便拿几样给你瞧个新鲜。”

赵荣闻言真有些好奇,将盒子打开里间有一颗淡黄色的药丸。

“蛊虫在这药丸里面?”

“嗯。”

“这药丸也是用各种草药炼出来的,有毒无毒以药理混合在一起,还能作为蛊虫的食粮。这层药衣会越来越薄,直到被蛊虫吃完。”

“若是不补充新的药衣,蛊虫暴露出来也会饿死,除非它进入人体。”

赵荣捏着一颗蛊丸对着阳光看了看,似乎有丝状物存在,却瞧不见里面的蛊虫是什么样子。

蓝凤凰见他好奇,笑了笑从他手中拿过来将药衣拨开。

若是五仙教长老们见到这一幕,定要大喊败家。

药衣难制,蛊虫培养更是繁杂。

一只长圆筒形的白色虫蛊出现她手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蛊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吐出一层丝将自己包裹起来。

“蚕?”

“嗯,这是蚕蛊。”

蓝凤凰指着上面的细丝:

“这蚕蛊真丝十分珍贵,若有足够丝线,能编织刀枪不入的蛊丝宝甲。可是那得数量庞大的蛊虫,便是仙教养蛊人数多个百倍也难编成。”

“那这虫蛊有什么用?”

赵荣将蚕蛊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蚕静伏若死,吞了这蚕蛊便能龟息假死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以内力活血,人又活了。”

虽然不如三尸脑神丹那般残暴,却也有趣得很。

蓝妹子又拿出一只“蠓蛊”,这东西吃下去后能用特殊声音控制,使它们在人体内撕咬,乃是一种折磨人的蛊虫。

她将几个蛊丸都给了赵荣,随他玩耍。

若是五仙教长老见到这一幕,恐怕要双目晕眩,痛心疾首。

未申之交,他们骑马来到丽水城北。

没想到还没进城,就有七八名灰袍人迎了上来,这些灰袍人身后,还有几名气质不俗的大汉。

这些人有男有女各都三十岁左右,唯有领头之人白须白眉,枯瘦苍老。

老者走上前朝赵荣拱手问道:

“敢问可是潇湘剑神当面?”

赵荣是来算账的,自然不会有太好的脸色:“你是百药门什么人?”

骑在马上问话并不礼貌,但他却有实力摆出这副姿态。

“老朽百药门长老石公寅。”老者并不在乎赵荣的口吻,朝着身边那些人介绍,“这些都是我百药门弟子。”

“这几位则是百药门的朋友。”

朋友二字咬得极重,正是要说给赵荣听的。

他来兴师问罪,百药门岂会坐以待毙。

“哦?”

赵荣扫了那几名大汉一眼:“可是要替百药门出头的朋友?”

“不敢。”

其中一名大汉道:“潇湘剑神的威名如雷贯耳,我们几个再大胆也不敢与赵大侠作对。”

“不过诸掌门与我等有些渊源,此番喊朋友们到此是想见证百药门与赵大侠化解恩怨。”

“原来如此。”

赵荣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几位高姓大名。”

那大汉朗声一笑:“高姓大名不敢当,我兄弟几人勉勉强强在处州府一带混碗饭吃,给面子的朋友喊声处州四雄。”

百药门长老石公寅笑着介绍:“几位朋友谦虚得很。”

“他们是崆峒派追魂门高手,使的是追魂双鞭追魂棍。”

追魂门是崆峒派分支,他们奇门武器甚多,往往招式多变,招招紧逼,所以有追魂夺命之说。

若是这四人没有立场,赵荣定然客客气气同他们说话。

此时站队百药门,便是崆峒派掌门人在此,那也只是一盘菜。

所以,他只是扫了四人一眼便继续问话:

“诸掌门呢?”

老者面色微有变化,眼前少年并无半分缓和之意。

他依然不敢怠慢:“掌门已在百药谷等候。”

“领路吧,我见了你们诸掌门再算账。”

石公寅听到“算账”二字表情一僵,忽然看向赵荣身旁那姿容妩媚、身材曼妙的苗家少女:“这位是?”

“怎么,你们百药谷欢迎什么四雄四鬼的却不欢迎我?”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时苗家少女露出笑容。

听到被称“四鬼”实在冒犯至极。

处州四雄本该发怒,但那声音太过悦耳动听,哪怕骂得再狠毒一点,他们心中也生不出半点怒意。

石公寅隐隐察觉到不对,他瞧见手下的百药门弟子各都面露痴色,立时皱眉道:

“敢问阁下可是五毒教蓝教主?”

“甚么五毒教,我是五仙教教主。”她轻哼一声,声音勾人心魄。

众人心神无不一荡,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全都面色大变捂着口鼻朝着急撤!

蓝妹子瞧众人丑态再看身旁少年,眼中更有迷恋。

石公寅心中一沉大喊不妙,他百药门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门派,可是与五毒教比起来尚有差距。

本以为等潇湘剑神来问罪时,可借毒之威力让其忌惮。

然而他与五毒教主联袂而来显然关系不凡,这可是万难料到。

“带路吧。”

赵荣不想再耽搁,他话毕其余人全部跑去牵马。

百药谷并不在丽水城中,此时他们领路便不用寻人问路。

“阿妹的名号比我的名头更好用。”

“此乃人之常情,”蓝妹子嘻嘻笑了一声,“潇湘剑神是正道大侠,他们知你不会滥杀无辜,故而有所依仗。我却是恶名昭著又精通毒术,他们自然怕我这样喜怒无常的小女子。”

赵荣笑了笑,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很快那百药门长老呼喊一声,二人便骑马跟上。

他们从北边来的,此时绕城往西边去,行过一段丘陵草地,渐渐穿林入山,深入林木茂密之地时,又瞧见排排竹篱茅舍,木栏瓦房。

还有修在树上的木屋。

下面像是药园,里边种得满是药草。

听到鸟鸣虫语,一阵阵异香从四处飘来。

“这便是你们百药门配制的迷香?”蓝妹子说话时深吸了一口,“嗯,体弱之人闻之便晕,有武功在身的武林人闻多了也要头重脚轻。”

“不错,还有一丝阻碍内力运行的功效。”

“这是仿制黑血烟炼出来的草魂香吧?难怪你们入了林子一言不发,想必是口中含了醒神木。”

石公寅听了她的话顿时脸成猪肝色。

那是半点都没有说错。

赵荣闻了闻:“这草魂香不错,适合拿来当香薰。”

“石长老,看来我们又多一笔明账,这草魂香我要三千斤,不算过分吧?”

三千斤??

石公寅眼皮抽搐,你怎么不要三万斤呢。

“咳咳.赵.赵大侠,误会啊!”

“这香有驱散虫害之用,此地种了诸多药材,烧香仅是防虫。”

赵荣冷笑一声,暂不答话。

等他们快要进入山谷时,无须石公寅长老吆喝,百药谷中走出一大队人马。

除了身穿灰衣是百药门弟子,其余拿着各种兵刃的人想必就是他们喊来助拳的。

一名四十余岁着一身宽松白袍的中年人面色白净红润,他站在最前方笑着迎了上来:

“潇湘剑神大驾光临诸某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就是诸掌门?

赵荣心下一愣,诸掌门江湖外号“毒不死人”。

这是说他下毒本领高明之极,用毒毒死人不算稀奇。此人下毒之后被毒者却不毙命,只是身上或如千刀万剐或如虫蚁攒啮。

总之是生不如死。

本以为是个眼神阴鸷的老者,没想到这么年轻。

那诸掌门一见百药门谷口这位让整个门派如临大敌之人,心中也不可置信大喊‘年轻’。

赵荣闻声只是微微点头。

诸掌门身边跟着卖炭翁与哑婆婆。

都是银钱往来的老熟人不必多作介绍,还有几位浙地颇有名望之人也在此地。

穿着一身道袍的老者名叫今川,又叫今川道人,他祖上与武当派有些渊源,练得地龙功。

他的来历应当是助拳之人中最大的。

其余还有练了插砂功,铁砂手硬功的武馆馆主。

叫赵荣印象较深的人叫占云巾,听闻此人修炼的内功是敛阴诀。

此功赵荣听说过,又号提睾功。

这门内功一旦练成,不仅两肾充实,面对对手的撩阴手那也是轻松应对。

比门裆功要高明许多。

啧啧

这诸掌门还真的召集了不少牛鬼蛇神。

这帮人在赵荣眼中算不得高手,多半也是黑白不明的人物,不好直接打杀。

倘若是一名与赵荣一般武力的魔教高手来此找麻烦,这些人绝不敢来,但他是正道大侠。

不过,让百药谷一干人等没有想到是

潇湘剑神身边还跟着一位千娇百媚的姑娘,她表面娇媚,却又是让人避之不及的五毒教主。

诸掌门叫请,赵荣坐在马上动也不动。

百药谷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赵荣朝周围扫了一眼,问道:

“诸掌门,你可知道我今日到此做什么?”

诸掌门笑道:“自然是了却恩怨。”

“你心中应当清楚是什么样的恩怨吧。”

赵荣端坐在马上,没等他开口便道:“你们百药门的人刺杀我五岳剑派,你,还有你.”

赵荣点名哑婆婆与卖炭翁。

“你们俩又是下毒又是放毒蜂,还引爆火药,害我派多人惨死。”

“这笔血仇可不是随意就能化解的。”

他声音低沉有力,浑身鼓荡出莫名气势。

众人仿佛看到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不管是助拳之人还是百药门弟子,心中无不惊异。

这种凌厉气势并非错觉,他们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百药二老与几位长老互相对望,不敢作出决定。

最终还是望向诸掌门。

他们担心仇家狮子大开口,所以做了多手准备。

动手是下策中的下策。

起先准备用毒威慑,现在有五毒教主在此,这毒用起来也没了信心。

他们还可以卖可怜,在众口悠悠之下让正道大侠高抬贵手。

可是

此时对方根本没有顺势进谷谈条件,宴席没摆开,什么话都不好说。

诸掌门微微抬头,他也心乱如麻。

这少年此时就有这等功力,未来成为天下第一那是极有可能,对方现在没点出“魔教”二字,便是留了一条生路。

既然如此,就应该顺着这条生路走。

现在都在等着他的话,诸掌门只得改变步骤,在众目睽睽之下拍了拍手。

他一打手势,立刻有人送上一封信一样的东西。

这上面正是他们百药门早就商量好的,在他们接受范围内的补偿。

原本准备最后拿出来,现在情况有变。

“赵大侠,这是我们百药门的诚意,还请过目。”

随着他话音响起,那送信上来的人双手高举朝马前递送。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忽然一声急促剑鸣爆响山谷!

青衣少年极速出剑,剑光竟然带着滚滚剑气成劲风一般卷向四周!

众人衣衫须发往后掠动,那助拳的今川老道双目圆瞪瞧着这一剑,三尺长剑根本没有触及到那一份信,可在举信弟子反应不及时信件已经被剑气搅碎!

马上的青衣少年一摆衣袖振出劲风,那些碎纸漫天飘向百药谷众人方向,宛如祭奠时抛洒的纸钱!

“啊~!”

那捧信弟子吓得大叫一声。

方才一道无形写意剑气从他身上掠过,他见漫天碎纸,以为自己也要被搅碎,往后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这”

“这难道是剑气!!”

今川道人大喊一声,几乎忘记场合。

旁观者无不失色,又想起那被剑气扫出来的劲风,这真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致命感受!

潇湘剑神!

神乎其技的剑法,这便是潇湘剑神吗?!

百药二老摸着袖中剑的手都在颤抖,他们的眼中已经瞪出血色。

百药门用的是袖中剑,虽然是刺杀之术,但袖中剑也是剑,他们可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剑气,甚至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诸掌门望着那飘起来的碎纸,仿佛预见下一秒这少年动手,百药谷一日除名。

“我尚未入谷,你们便施迷香,真以为我没有脾气吗?”

“诸掌门,这可不是赔罪的样子。”

助拳者虽众,此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处州四雄被赵荣扫过一眼,他们如雕塑一般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要是动,那五毒教主说得不错,他们马上变成处州四鬼。

诸掌门到底是一派掌门,吸了一口气往前道:

“赵大侠,百药门有眼无珠,只想了却恩怨还请给一条明路。”

赵荣沉声道:

“找我化解恩怨不是看你们百药门给什么,而是我要什么。”

诸掌门心头滴血,却不敢得罪这尊剑神。

“赵大侠,里边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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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捉虫子纠错的园丁!

('-'*ゞ敬礼~!

(本章完)

第167章 万壑松风!(8199k)

第167章 万壑松风!(8.199k)

百药门诸掌门引路。

哑婆婆与石公寅长老领弟子左右跟随,当初棍挑山鸡拽炭驴的卖炭翁此时掣缰牵马。

他们在蜂酒马车上刺杀赵荣时多么狠厉,此时就有多么落魄。

百药门的那些朋友、助拳者,此刻反成了见证者。

什么宴席放对、悠悠众口诸般对策,全是空谈。

药谷还没进。

潇湘剑神随手一剑,百药门只觉不可战胜。

于是鸿门宴没了,还剩陪酒宴。

药谷内部外间相差不多,竹篱茅舍排排药园,一些木屋嵌于谷壁下铺石阶,看出刀劈斧凿痕迹显是将一处裂谷扩大才有如今规模。

赵荣下马与蓝妹子一前一后踏上浮桥,哗啦啦还有溪水流下荡起寒雾,药草翠绿笼在雾气中药香四溢。

只看景色虽比不上西湖梅庄但也是一个好地方。

百药掌门诸令显将赵荣引入大堂,四下席面十天前就已铺好。

首席东西南北各有粉衣女子端着香炉,此乃捧香四方寓意来客极贵。

在百药门的算计中,四方香炉也有可能会点四花四草香,花草都无毒融合在一起却有剧毒,如今五毒教主当面这玩意拿出来有献丑之嫌。

再加上那一剑震慑,四方香炉全点安神香半点猫腻也不敢有了。

诸掌门尚未将人朝首席主位引坐

忽听青衣少年道:“诸掌门,去你谷中内厅吧。”

并非商量口吻,诸令显只得照办。

赵荣朝四下一扫,对那些站队百药门的江湖人毫无好感,既不想与他们有什么同饮之谊,更不想寒暄耽搁。

百药阁是百药门腹地,再往前便是蜂园了。

寻常人到此便要止步。

诸掌门、卖炭翁、哑婆婆、石公寅,百药门最核心便是这四人,已能决定门内所有大事。

四下不再吵嚷赵荣颜色稍缓,坐在主座上不搞弯绕,开门见山问道:

“几位是诚心要与我化解恩怨?”

一听此言,百药门的四位全从座位上起身拱手:

“我百药门真心诚意,只求赵大侠海涵。”

卖炭翁道:“当日在三十铺冒犯也是身不由己,黑木崖有令百药门只得听令行事。”

哑婆婆声音嘶哑也作可怜扮相,“若无上令老身情愿在药谷中一辈子不出,养蜂植药酿酒岂不快活。”

这百药二老老道狠辣,出剑刺杀时可不是这副样子。

“你们也被黑木崖赐药了?”

赵荣话音一落四人面色皆变,诸掌门的脸也不再那般红润了。

他们互相对视,有人呼吸沉重有人叹气点头。

“百药门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用毒门派,既然精通药理怎的拿三尸脑神丹一点办法都没有?”

诸令显闻声辩驳:“若是中毒我们还有办法,此丹乃是蛊虫并非毒药。”

他看了苗家少女一眼,又道:

“蓝教主所在的五仙教懂得如何圈虫养蛊,可惜我派没这份传承,教主赐下解药当场便要吞服,也不可能带下黑木崖。”

“就算带下黑木崖我们也没那个胆子去研究蛊丹。”

说完这些诸令显又朝赵荣拱手:“我等若不奉命行事,明年端阳节总管问罪,立时要沦为儆猴之鸡惨死崖上。”

“每一年都有人死在蛊虫之下,那般场面见得再多也无法麻木只怕发生在自个身上。”

他还想叫苦,赵荣出声打断:

“你们为黑木崖办事吃了蛊丹也是自找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我派门人下杀手都是生死大仇。”

四人闻言倒没反驳。

赵荣面无表情:“若非考虑到百药门有点苦衷,我早提剑上门有仇报仇,何必啰嗦?”

四人闻言具是心头一寒。

诸令显已看清形势:“赵大侠只管开口,本门能拿出来的绝不皱眉。”

赵荣面色稍有舒展。

他看向卖炭翁与哑婆婆:“伱们俩的剑法无甚奇特,轻功倒是不错。”

二老闻言心中暗骂,不情不愿地说道:

“这门轻功唤作飞燕抄水劲,是百年前一位门中前辈所创。”

飞燕抄水劲?

赵荣来了兴趣:“走的是哪条经络?”

“足阳明经。”

“修几处大穴?”

哑婆婆对答如流:“自内庭至髀关七处大穴。”

也是七处大穴,难怪当初跑得那样快。

他正在心中计较,诸令显道:“本派无人能将这门轻功练到极致实在有愧,赵大侠天赋异禀,不如将这门轻功带回去研习一番,也许能大放异彩。”

上道。

赵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口中称善。

蓝凤凰在一旁看他这个样子颇觉有趣,百药门四位则在心中高喊无耻。

“你们蜂酒也着实不错。”

诸令显如何不懂?

“谷中还有蜂酒三十坛,全是珍藏,我立刻就令人送二十坛到衡阳去。”

“下次再有新酿陆续再送。”

赵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太麻烦了,我要酿酒的方子。”

卖炭翁眉头大皱:

“大侠你要方子也无用,若无养大虎毒蜂之能,方子在手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有何难?”

“将你们的养蜂术拿出来,我自会养蜂。”

瞧赵荣轻描淡写的样子,卖炭翁眼睛瞪大了一圈:“那毒蜂用许多药草药花培育才有奇效,寻常地方便能将蜂养活也酿不出蜂酒。”

赵荣眉头稍抬:“这倒是个麻烦事,本派懂养草药之人甚少。”

蓝妹子笑吟吟道:

“本教人人懂花懂药,我派几人听阿哥调遣,你找人跟着他们学,再叫百药门出几个老药农带上他们的草种药种花种。先建药园,再搭建蜂园让蜂农养蜂,那蜂酒酿起来比我教的五宝花蜜酒可简单许多。”

“妙。”赵荣笑了笑。

妙个屁!

诸掌门、石长老百药二老各都心中大骂。

两个冒昧的家伙,你怎不把我百药谷搬到衡山去!

他们正要说话,潇湘剑神瞬间收敛笑容,眯着眼睛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几位意见很大?”

四人看了看赵荣,又看了看苗家少女。

他娘的打不过,又毒不过。

几人害怕蛊丹听黑木崖号令,骨气本就没多少,此时心头哗啦啦滴血,却也没勇气反对。

诸掌门心中空虚,身体整个沉重在靠椅上。

“赵大侠要的百药门都会满足,只求消了此间恩怨。”

赵荣满意一笑:

“你们真能兑现那自然是诚意十足,我也不是记仇之人,江湖上恩恩怨怨谁想多背?消一分便轻快一分。”

“我还有一个疑问,诸掌门甚么年岁了?”

他略显苍老的声音与白净红润充满生气的脸很不对应。

诸令显道:“老朽年过半百,三年后便是甲子年。”

赵荣眼睛一亮,不由想到了驻颜有术的岳掌门。

“诸掌门练得甚么内功?”

诸令显苦笑一声:“本派内功心法是草灰诀,并无奇特。”

他看出了赵荣的疑惑,于是取来一个小瓷罐。

瓷罐虽然是密封状态,却逸散花卉芬芳。

掀开盖子瞧见金黄色黏稠透明的物体,像是蜂蜜又有不同。

“这是虎蜂蜜膏,因蜂蜜多采自药花,这蜜膏虽有一些驻颜之效,却也颇具毒性。”

他撸起宽袖露出右手,自掌心到孔最穴位置明显能看到一条黑线。

诸掌门稍稍发力黑线往前窜动来到指尖,整个指甲变成竹叶青般颜色。

“这悲青毒指便是以蜜膏之毒练成,此法颇为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本派也只有我一人练得此功。”

不愧是一派掌门人。

赵荣瞧见他的毒指后兴趣大减,还以为是什么强横内功呢。

不过

他看到蓝妹子盯着蜜膏眼睛扑闪,登时心领神会:“这蜜膏还有吗?”

“有。”

诸掌门赠了一瓷罐,又把炼制蜜膏的秘法悉数告知。

之后再拿出赵荣所要之物。

相关的草药书册都是抄录的,赵荣没什么意见,这些不是收藏品,抄录的也够用。

他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但阿妹是大行家。

有她掌眼百药门哪敢耍花招。

赵荣心满意足,这才有心情与诸令显四人坐下开宴。

菜色纷呈,酒是蜂酒。

诸令显心中空落,主动站起来抢过石长老的活给赵荣倒酒。

不说放眼浙地便是放眼天下也没多少人能让他主动斟酒敬酒的,再说谁不知他毒术了得,酒在面前也不敢喝呀。

诸令显见少年一口喝下,心中虽对他极为愤恨,却也有几分佩服。

他方才可是露了一手不俗毒功。

对方却毫无畏惧。

让百药二老和石长老看得有点呆滞的是.

自家诸掌门给这位倒酒,青衣少年喝完后。那边的五毒教教主也笑着倒酒,青衣少年笑着一饮而尽。

天下间用毒之术最高明的便是这二位了。

这一教主一掌门给的酒水,谁敢这样喝?

在心中大骂怒斥不假,这份胆色还是叫人生起敬意。

江湖上有几人能还原眼前这传奇画面?

这就是.潇湘剑神。

百药二老心下一叹,只觉在江湖上行走刺杀一辈子,还是见识浅薄了。

外间也摆了酒席,但并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

在夕阳落山前,百药门那些弟子各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瞧见掌门与长老将那位送到药谷门口。

他们骑着马来,又骑马离去。

不管付出了什么代价,这都是他们心中最好的结果。

“咕噜咕噜.”

百药门诸掌门的大弟子徐志秋一口喝下大碗百草酒,略有失神地盯着谷前人影消失的地方。

他便是上前送信挨剑气最近的幸运儿。

那样的一剑,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

“总算送走了。”

百药谷前石公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小子委实可恨但是极难招惹,我看他是个小心眼的,往后要约束门人弟子,在外行走遇到衡山派的不要与他们交恶。”

卖炭翁道:“咱们的家底赔得差不多了。”

“那也好过江湖除名,他在松涛亭杀的高手比我们一门上下加起来都要多,”哑婆婆说话时袖中剑露出半截剑身,她满是褶皱的手从冰凉的剑上摸过眼中全是惊诧。

“我只听闻气劲伤人,甚么剑气无形多是唬人把戏。但他的剑气却有实质,简直匪夷所思。”

诸掌门望着马儿远去方向,“我曾看过一卷古籍,传闻数百年前有一字慧剑门,剑术大成可成剑气。”

“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不知真假没法考究,这位潇湘剑神实至名归,有这一手神妙剑法可称剑神。”

他叹了一口气:“我百药门现在惹他不得,以后更是如此。”

“他的那些要求咱们一丝不苟尽力办好,兴许能给本门后辈留一点点渊源。”

到底是掌门人的目光长远一些。

四人在路边看了一阵又返回谷中,请来的朋友不能晾着,送走了阎王爷便招呼助拳同道免得让人心寒。

另外一边。

赵荣与蓝凤凰入了丽水城,就在城北找客栈住下明日也好赶路。

晚间吃了从缙云那边流传到此的烧饼,还有本地的鱼头汤、肉羹,客栈厨房里的都是丽水人,处州话地道到听不懂。

不过这不影响饭菜很美味。

他们吃这一餐时天已经全黑。

赵荣开了两间上房,他梳洗过后早早便上床休息了。

从丽水到衡阳近两千里,这一路他要加快脚程不断赶路才能在年关前回到衡阳。

门派内的事暂时倒是不用操心,只是他之前有过承诺,大丈夫言而有信他不愿爽约。

夜稍深,他躺在床上在脑海中规划路线。

不多时有脚步声从外靠近,跟着窗户被推开一道倩影轻盈跃入。

吱呀一声后除了脚步声再没有其他杂音。

与昨夜不同的是,赵荣成了先睡在床榻上的那一个。

他的被褥被掀开,跟着胸怀被人满撞,他闻见了与昨日稍有不同的芬芳香气。

赵荣用力一嗅,除了少女身上的香味便是.

“你用了那蜂膏?”

“嗯,”这一声轻嗯似乎唤到赵荣心上,因为蓝妹子紧贴着他的胸口。

“没想到百药门竟有这种好东西。”她话语中全是欢喜。

“那不是有毒?”

“我可不怕这点毒,”她又笑道,“传说一些江湖高手驻颜有术,你将来肯定也是那样的人,我虽然饮了不少宝酒,但仙教药理驻颜之效并不高明。诸掌门就很高明,那毒蜂真不错,要多养一些。”

“等到了会稽山将这蜂膏分享给好朋友,她就不会再拿你的画出气了。”

赵荣脑海中又闪过诸掌门的样子,的确与年龄大大不符。

对于女子来说,这有毒的蜂膏诱惑极大。

“年关之后下了会稽山,你到衡阳来找我。”

“你不说我也会去,可惜陶白姐姐一直跟着,她这次回去肯定要和长老们说我坏话,下次我再出古寨前,一定先把她药晕。”

她话罢又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是一只乖巧的小奶猫。

“你明早要赶路,快些睡吧。”

她娇柔的话音中透着不舍,环住他脖颈的手用力了一些,整个脑袋埋在胸口。

唯有那有力又稍显急促的心跳声能让她安心。

翌日一早。

赵荣感觉怀中一轻,他顿时睁开眼来。

某个灵敏身影划过,又听到吱呀一声,蓝妹子已经顺着窗户到了房外。

她心中不舍,但率性活泼,知道还有再见之日所以并不扭捏。

翻窗出去的苗家少女并没有立刻就走,那半开窗扇上的窗纸压在她的发丝上,她双手捧着下巴,眼神妩媚,直勾勾盯着赵荣。

她醒的更早,这会儿比赵荣精神。

似是瞧见某位剑神脸上的那一丝眷恋,少女如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好阿哥,我的蛊术怎么样?”

“什么蛊?”赵荣笑问。

“当然是我苗疆古寨的情蛊。”

她眨了眨眼睛,用荡人心魄的话语俏皮道:“好厉害的潇湘剑神,竟然练出了剑气。”

“剑气那般锋利,你可要收着点,万万不能把情丝斩断了。”

赵荣笑了笑,又嘱咐一声:“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说完把窗户关上,赵荣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屋中只留余香。

他心下自然有些失落,朝着窗扇那边又看了几眼。

忽然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跑来,那窗扇被掀开,消失的人儿又回来了。

“好阿哥,在雁城等我。”

她只喊一声,不给赵荣回话的机会便笑着跑开。

赵荣嗯了一声,他打起精神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束剑缚包,少顷在客栈下边的马棚处牵马。

买了点干粮随身携带,出了城北后一路寻着西边进发。

他催马狂奔,直奔衡阳

……

腊月渐深,天越来越凉。

太室山胜观峰上,楼阁相掩,远见八窗唯一色。

原来是天花乱坠,又一场大雪覆压峻极,叫满山霜寒,任凭西风呼啸,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也吹不出半分苍翠。

又至年关。

嵩山派今年拜祖仪式并不盛大,左冷禅领着几位师兄弟立定在后山。

他们的肩膀上、宽袍上,头上各都堆了一层雪,可见在此良久。

“呲呲呲”

又一杯热酒浇在大阴阳手乐厚的衣冠冢上。

嵩山太保的墓碑越来越多。

副掌门汤英鹗站在左冷禅身边,将一卷画轴交在他手中。

左冷禅摊开一看,是一幅少年人画像。

天下间能让左盟主重视的少年,也只有衡阳那一个。

汤英鹗紧紧皱眉:“他的功力增长如此之快,恐怕.”

他看了左师兄一眼,没有说后面的话。

左盟主冷厉一笑,“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潇湘剑神,我五岳剑派出来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有天赋,有手段,莫大真是好运气。”

汤英鹗道:“他有如此高的剑法,恐怕已超出衡山派剑法范畴。”

“听闻这小子杀掉魔教堂主时,曾问那堂主是否领悟过人生妙谛。”

“这话岂不是和东方不败一样?”

“难道此等高手,都需知晓人生妙谛这四字的含义才能踏足?”

汤英鹗说这话时心中痒得很,他也极想知道人生妙谛为何?

“人生妙谛.人生妙谛!”

左冷禅连续念叨两声,忽然将手中画卷一丢,拔剑出鞘将画卷砍得七零八落。

若是姑苏表妹在此定要喊一声佩服,连她也只砍边角,到底是左盟主心狠一些,剑剑奔着人像去。

往日里左冷禅多用一柄阔剑,剑法大开大合,剑势森严无比。

此时他却拿一柄细薄之剑。

方才使的正是林家辟邪剑法!

若是林震南在此定要震惊无比,他绝难相信辟邪剑法能使得如此迅猛!

原来是左盟主得到青城派的剑招后,以他剑道宗师级的底蕴朝着东方不败那个方向推演改进,这才有此变化。

“师兄的剑法又有精进!”

虽然这只是一套普通剑招,汤英鹗却不敢有半分小觑。

论及其中秘密,他嵩山派的内八路外九路加在一起也远远不及,这是上限差距。

嵩山剑法练到极致也做不了天下第一。

这平平无奇的剑法,却可以!

左冷禅皱着眉头,紧盯剑身露出沉思之色:“这剑招之中的变化的确有些玄妙。”

“哦?!”汤英鹗一惊。

“不管是林家还是青城派,他们都只练了一个形貌,发劲行气法门绝对大错特错。”

他长呼一口气,短短几招剑法却让左冷禅内息不稳。

“我以一身功力强行催动,真气过穴越快,内力奔涌越急,越是匹配这路剑法。”

左冷禅在雪中踱步:“若是东方不败来使,定然如雷如电,远非我能匹敌。”

“可见.”

“这招法一定要快到极致!”

他目光看向汤英鹗:“我嵩山派的嵩阳诀、峻极功,这两门内功都无此功效。”

“我猜测秘密会在内功上,这招法练得再透彻,但若不得到内功还是空洞无物。”

他目光森然:“越是如此,我越相信林家一定有剑谱。”

汤英鹗吸了一口寒气,心头火热:“师兄何以见得?”

“这林家上下做镖局生意一直顺风顺水,也没打听到他们家中被劫被盗,林震南不过第三代,这剑招与内功应该是一套怎会失传?”

“定然有大秘密才让他们把剑谱藏了起来。”

左冷禅说到这里又问:“福州那边可传回消息?”

“还是一样的,什么也没搜到。”

汤英鹗道:

“按照师兄吩咐,丁师兄他们打听到了林家老宅所在,就在福州向阳巷,在里面翻找几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青城派弟子往年都会回松风观,今年他们留在各地没有回川西。”

“看来余沧海就要动手。”

左冷禅微微点头:

“过了元宵我便南下,事关本派兴衰我必须亲自出手。我要瞧瞧这林家如何逃过我的手心。”

“嵩山上下的事师弟你来打理,若武当少林问起就说我在闭关。”

“好。”

汤英鹗又提了一句:“封不平下山去了,说要回中条山看看。”

左冷禅听了这消息也没什么波动,他现在哪里顾得上什么封不平。

北东方,南赵荣。

这两个才是大患,唯有领悟人生妙谛才能加入顶峰高手行列坐稳中岳!

……

平定州黑木崖上。

锦簇花团的闺宅内满是脂粉香味,珠帘锦帷徐徐分开走出一道红艳至极的刺目人影。

“莲弟,你来啦~~!”

声音那般妖异却全是欢喜。

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的杨总管安然坐在绣着牡丹花的凳子上,他随手一甩将一卷画轴丢给了东方不败。

“你不是好奇最近那个名声大噪的小子嘛,他就长这个模样。”

“哦?”

东方不败的袖子搭在画轴上,又冲着莲弟笑了一声便将画轴打开。

“这就是那个潇湘剑神?”

“嗯,就是他了。”

只见画轴中的少年一身青衣,气宇轩昂,俊逸非凡,真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翩翩少年。

东方不败瞧了一眼顿时露出轻视之色,随手将画轴丢得老远再没半分兴趣:

“我还以为是如何一位英俊的郎君,哼我看也平平无奇,比起我的莲弟来可是差得远了。”

杨莲亭摸着虬髯得意一笑,“你总算有点眼光,这小子如何能与我相比。”

“但这小子近来总是给我添麻烦。”

“莲弟是要我去杀他?我虽不屑对一个小辈出手但他若一直惹莲弟你不高兴,那便是他该死了。”

杨莲亭皱眉摆了摆手:

“你上次出手一次外边对你多有防范,少林武当嵩山一直盯着,若你单独下崖恐遭围攻,这小子也有点本事,他离咱们又远没必要让你冒险。”

“再者.若什么事都叫你出手,教中那些人岂不个个都是废物?”

闻听他话语中对自己多有关切之意,那妖异的刺目红影脸上满是喜悦,又发出愉快笑声,闺房中登时妖风阵阵。

旁人见了恐怕要当场吓死,杨莲亭却早就习惯了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你依我侬,这个年关过得也算欢喜。

……

中原一场腊月大雪自然波及延津。

如今

那片梅林中的雪洁白无瑕,没了当初那一树树血梅。

一个黄脸汉子孤独抱剑站在这片梅林之中,目光凝视着武当灵虚道长的墓碑。

下一刻他拔剑出鞘,狂风在梅林中呼啸。

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

正是封不平!

潜伏在嵩山派这段时间,他终于初窥到一些秘密,也逐步猜测到嵩山派最近在干些什么。

福州,福威镖局!

这个字眼被他听到,作为有心之人自然能推演出一条条看不见听不到的秘密。

“丁勉、陆柏、费彬这些人全都下山了!”

“哼,嵩山派确实要拼命。”

“那小子已经成了潇湘剑神,五岳剑派出了这么个人,左冷禅不拼那就只能老死嵩山。”

“福威镖局,那便只能是辟邪剑法。”

“左冷禅关注到这套剑法,一定与人生妙谛有关”

封不平面色冷峻:“嵩山这般多高手下山,我一个人绝对争抢不过。”

他心中生出一些想法,自己都感到害怕。

但是

“如今我孤家寡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时间,他想到剑宗狼狈下山,想到中条山隐居二十三年,想到两位师弟惨死,想到岳不群抱着宁中则霸占玉女峰

又想到自己所创的狂风快剑完全不够

痛苦,全是痛苦!

诸般痛苦汇聚,封不平一张黄脸布满狰狞,他不由仰天怒吼一声!

“好,我便让这个江湖感受我的痛苦!”

“既然我一个人不行,那我就把江湖搅乱!”

“江湖一乱,我才有机会。”

……

川西青城山松风观,余沧海端详着手中的一幅画轴。

“哈哈哈!”

他朗笑三声,得意无比,操着川西口音道:

“果不出为师所料,这林震南又给我送上拜礼,这个年关就让林家高兴高兴吧。”

侯人英贪婪一笑:

“师父,山下的礼物我们都抬上来了,以小见大,林震南家底厚实得很,咱们要发财啦。”

矮道人把画轴摊开:“一月前我收了这幅画,他明白我的意思肯定以贺礼送上。”

侯人英一看,只觉这幅水墨画苍劲古朴,气势雄壮。

他并不懂画,却认得上面的字迹:万壑松风图。

余沧海道:

“这李唐可是南宋四大家,林震南将《万壑松风图》送给我松风观,他倒是有心喽,为师便给他留一个全尸算作体面。”

众青城弟子哈哈大笑。

“师父真是仁慈,林震南若是知道一定感激涕零。”

“哈哈哈!”

余沧海掏出一封信:“将信送到林家,再传信给各地门人,我们即刻开始准备。”

“这次定要一击必中,不可拖泥带水。”

“是,师父!”

……

福州,福威镖局。

大厅内,一脸笑意的林震南正挥舞手中的烟袋朝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哥肩膀砸去。

这位公子哥自然是他的儿子林平之。

他用的招法正是辟邪剑法第二十六招“流星飞堕”,林平之按照爹爹的教导以第四十六招“花开见佛”回击。

连使七八招,林震南一脸满意,敲了敲烟袋子坐回太师椅。

“平儿这几招用的不错,就是力道差了许多。”

王夫人一把搂过儿子:“甚么力道差了。”

“平儿那般有孝心,他与自己老爹动手怎会用全力。”

林平之亲昵的喊了声“娘”,又笑着说:“爹一整天都把笑容挂在脸上,准是有好事。”

王夫人心疼儿子,不愿卖关子。

“你爹是个生意痴,一直用热脸贴青城派的冷屁股,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给他办成了。”

“哈哈哈。”

林镇南笑道:“余观主收了我的万壑松风图,这年关拜礼也一定不会推辞。”

“平儿,这就叫功夫不负有心人!”

林平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扭头看向厅外。

外祖母送他的那匹大宛名驹.又发出一声嘶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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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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