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向李二妥协了,我装的

不对啊!

我辣么敬爱我的父皇,我救了他两次,我保家卫国,他怎么能怀疑我造反呢?

我虽然打土豪分田地,我虽然另立中央,我虽然组建私军,我虽然落草为寇,我虽然割据辽东,我虽然几个月没有和他通气……

但我觉得我还是……

算了我编不下去了。

李明猛然发现,因为自己闷头忙于改革和干仗,又与长安消息不通,完全忽略了那边的感受。

从情感上来说,被亲父怀疑谋反,心里肯定不爽的。

但理性分析——

在扎几副纸人盔甲、养几个妖僧传几句谶语,就能被当做谋反的封建王朝。

就他搞出来的几桩事情……

站在皇帝和朝廷的立场,已经不能用瓜田李下来形容了。

虽然李二有三分过错,但我难道没有剩余九十七分的责任吗?

“明哥,朝堂上到处是污蔑你造反的奇谈怪论!

“踏马的,太极宫是虫豸的老巢吗!”

议事堂,十四党的内部会议上,长孙延义愤填膺地说。

在安顿好李世绩一行之后,李明专门组织了这场恳谈会,商议对策。

被皇帝和朝廷猜忌,这在哪个朝代都是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难题。

“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奸臣们只会在后方扯后腿,蒙蔽圣听!

“他们已经不是一般的奸臣了,必须要出重拳,清君侧!”

尉迟循毓几乎暴怒。

房遗则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明:

“明哥,请下命令吧!南下!向陛下痛陈利害!”

啊不是哥们,原来你们是来真的啊……面对有些极端的小伙伴们,李明也被整不会了。

一开始:我命由我不由天!

现在:阿爷我错了我错了。

以他目前羸弱的实力,千万别碰瓷朝廷。

平心而论,李明也不想在李世民的时期造反。

天可汗的压迫力不是盖的。

而且经历五胡十六国和隋末大乱斗以后,天下好不容易恢复一统,民心思定。

现在跳将出来搞分裂,是要成为历史罪人的。

况且,他不是冷酷无情之人,父子亲情也让他不忍与父亲兵刃相向。

他所策划的一切,不过是在李世民“之后”、继任皇帝搞清算时,他能够有抗拒的资本。

现在和朝廷翻脸,为时尚早。

“虽然陛下难免被朝臣党争的意见所影响,对局势造成误判。

“但我们在平州的所作所为,客观上也给了别有用心之徒以口实。”

还是韦待价说了一句公道话,给红温的三小只降降火。

李明无意地嘀咕一句:

“咱贞观时期也有党争?”

“什么时期没有?”侯君集轻蔑地哼了哼鼻子。

作为局中人,朝廷什么样子他最有发言权了。

人性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贞观朝的开国猛男们也不是神仙。

朝堂上照样有各种站队攻讦、合纵连横,可热闹了。

与其他时期不同的点,在于皇帝本人。

李世民威望够大、手腕够高、情感够丰沛。

恩威并重之下,才能压制住蠢蠢欲动的群臣,让大家大致能拧成一股绳。

像房玄龄、长孙无忌、侯君集这种治世能臣,放到弱一点的皇帝手里,分分钟变成乱世奸雄。

而且现在,李世民的身体每况愈下。

朝臣们为自己的后路着想,也不得不抱团站队。

而只要一抱团结党,又势必会引发新的党争。

有党争,自然就有人拿着放大镜,到处找非同党的漏洞。

而很明显,李明团伙是最经不起查的。

“我们确实做得有点过了,没有引来天兵讨伐,已是陛下仁至义尽。”韦待价反思道:

“我们应该收敛一点,在平、营两州,至少应该恢复施行《贞观律》吧。”

“可是……”房遗则想要反驳,但忽然发现,在大唐的土地上施行大唐的律法,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这合理吗?这很合理。

理智地回想一下,平州哪里都好,就是不像大唐。

好像确实做得有亿点过火了……

长孙延同样沉默了下来。

“平州目前的政策都是权宜之计”——在长安时,他就是这么向陛下狡辩的。

说明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在平州这么乱搞,是拿不到台面上,迟早要出问题的。

“那赤巾军怎么办?”尉迟循毓瓮声瓮气地问。

韦待价托着脑袋弹着桌子,沉思道:

“陛下能容慕容燕豢养私军,那赤巾军我们自然也是能保留的。

“只是规模肯定没有这么大了,盔甲也得交由兵部统一保管,以免殿下被落人口实。”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他作为两州刺史,可以天高皇帝远。

但李明是要经常回宫的。

如果因为辽东这边漏了马脚,搞得李明在那头稀里糊涂地谋反入狱,那就尴尬了。

“可是……唉!”尉迟循毓感到十分窝囊,生气地一拍大腿。

侯君集全程一言不发,抱着胳膊。

他是几个人里最反骨的那个,因此并没有像其他几位真·大唐忠臣那样感到委屈,反而没什么心理包袱。

造反的前置准备被识破了,那就继续蛰伏。只要小命还在,下次接着努力呗。

“嗯……”李明一言不发,陷入沉沉的思索。

虽然他没想着造反,至少别在李世民手上造反。

但至于推倒平州的一切、大开历史倒车,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因为主要矛盾没有解决,而矛盾从来都不在李世民身上。

要对抗下一任皇帝的清算,他必须让辽东保持相当的独立性,并施行新政,使辽东快速积蓄力量。

况且,群众们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怎么能让他们吃二茬苦、受二遍罪?

为了应对未来的危机,势必造成当下的危机。

难搞,难搞……

“君集。”李明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你在上山之前,收到房相公寄给你的‘锦囊妙计’?”

侯君集愣了一会,才一拍脑门:

“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是房玄龄的门客亲自交到我手的。

“说是殿下遇到危急关头再打开。”

李明伸出手:“就是现在,拿出来吧。”

“在被高句丽十五万大军围攻时都不拿出来,我还以为您忘了。”

侯君集不解地咕哝着,取出一个小锦囊:

“现在敌人都被驱逐了,反而形势危急了?”

李明苦笑着摇头。

和大唐内部的敌人相比,高句丽算得了什么?

他从侯君集手中接过这个锦囊。

非常轻巧,一度让他怀疑这里面是空的。

和之前老房送来的、成捆成捆的“斤囊妙计”相比,算是非常还原原著了。

就这个小小的囊袋里面,真的藏有让局势瞬间扭转的妙计?

说实话,李明自己也非常怀疑。

又不是唱大戏,哪有这么戏剧化的表现。

但是,以老房那老银币的品性……

他深吸一口气,举重若轻地拉开囊口的细绳,两根手指向囊中捻去。

夹出了一小张纸条。

因为时间久了,已经微微有些泛黄。

李明轻轻地将纸条摊开。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呵,哈哈,哈哈哈!”

李明只是看了一眼,便仰头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摇头:

“玄龄公啊玄龄公,还得是你啊!

“还得是你懂我,还得是你懂皇帝啊!”

韦待价他们面面相觑,有点摸不准李明这是开心疯了,还是失心疯了。

侯君集也不免好奇,抱着胳膊、伸长脑袋,想看看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李明十分敞亮,直接将纸条拍在桌案上:

“看!”

大家定睛一瞧。

皱褶的草纸上,潦草地写着五个字:

旧瓶装新酒。

在这点上,房玄龄和李明意见一致——什么慕容燕、什么高句丽,这些算大难吗?

对李明真正的威胁,永远来自朝堂之内、来自太极宫中。

当得知李明在平州搞的这一套新政后,房玄龄立刻意识到,这将是这位莽夫小少主与朝廷的最大矛盾点。

本着“不能解决矛盾,那就掩盖矛盾”的资深公务员思维,老房留下了这条锦囊妙计。

“是啊是啊,玄龄公说的没错啊!”李明露出真诚的笑容:

“在平州大唐的土地上,怎么能不实行大唐的律法,不建立大唐的军队呢?”

十四党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不知道李明心里在琢磨着什么。

但根据过往经验,这货肯定在酝酿个大活。

“君集。”李明亲热地喊。

“嗯……嗯?”原本老神在在的侯君集,现在也被小主君搞得心里没了底。

“麻烦将贞观十四年度的官员考核情况给我,我得仔仔细细地为平、营两州挑选官员,并上报朝廷。”

李明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在大唐的土地上,当然要任用大唐官僚体系内的官员啊。”

人事权,是李世民一直不肯彻底放手的核心权力。

李明可以在朝廷官僚的池子里挑选,但决不能跳出朝廷的框架体系,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来当官。

行,就听你的,让你彻底放心!

“好……臣这就去准备。”

侯君集都被这气势震慑得自称“臣下”了。

辽东的权力核心,紧锣密鼓地策划着,该怎么给皇帝陛下的旧瓶子里灌上新的麻痹药。

…………

数日后,传令兵来报:

“报,高句丽国主到!”

在前任国王高建武身死、高句丽军队彻底崩溃以后,高句丽的新任实权人物、摄政渊盖苏文就一直遣使求和。

而李明对高句丽使者的态度也很明确:狗儿的,你也配?让你们家大莫利支亲自过来谈!

显然,高句丽是吃不消这场战争的持续放血了,急于求和。

所以在草草摆平国内的几股势力以后,渊盖苏文扔下一团乱遭的王庭不管,亲自来到了这个大唐边远州的山间乡里。

而平州军民也根据自己的传统习俗,做好了接待邻国国主的准备。

那就是——

在谈判地点议事堂对面,举行阅兵。

“高句丽摄政,亲自前来媾和么……”

李世绩在自己下榻的农舍里,背着手望向窗外杀气腾腾的赤巾军。

“李明殿下真非等闲之辈,竟能让那最好面子的西部大人屈尊前来。”

在平州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刷新自己对李明的认知。

抛开在贫瘠之地丰衣足食这种、在其他地方可以为地方官立生祠、而在平州只能算“洒洒水”的政绩不谈。

作为唐军主帅,他是第一次在这里体会到了轻蔑。

不论这些唐军走到哪,老百姓的眼神里都仿佛在说:

戴头盔的怂货。

堂堂天兵精锐,让东突厥突然变得能歌善舞的战士,能让四方戎狄的小儿止夜啼的阿修罗!

在平州,居然成了怂货?

这些是什么虎狼百姓?!

所以,虽然没有被限制出行,他们还是选择乖乖住在营房里。

要脸。

“若要抵抗数倍于己的敌人,也确实需要这样有血性的百姓。

“李明殿下御民有方啊……”

李世绩自言自语,脸色却越发阴沉。

皇子有才,固然是好事。

但如果有才的皇子有不臣之心,那问题可就大了。

天下初定,大唐经不起第二次玄武门了。

因为谁知道第二次玄武门,会不会失控成第二次隋末天下大乱呢?

“在我自报身份、确认我们是唐军以后,殿下似乎依然摆开了攻击的架势……”

李世绩不断地回忆着当天的细节。

作为名帅,最为注意的,就是别人容易忽略的细节。

李靖当年能从侯君集低头不下马,推测出他有反意。

李世绩同样能从李明、侯君集对天兵摆阵,而推测出他俩心思不安分——

若非如此,怎么会心虚至此呢?

李世绩走到书桌边,起草起给陛下的密信。

临下笔前,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唉……究竟是我多虑,还是……”

兹事体大,关系到一位皇子的命运,不能不慎重。

经历过乱世,他不希望留下日后天下大乱的种子。

但同样的,他也不愿意为此就平白冤枉一位天才皇子。

毫无疑问,平州百姓是极其拥护李明殿下的。

如果草率处置,反而事与愿违……

李世绩几次提笔,又几次放下,不知该如何措辞。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还是那张熟悉的、笑眯眯的小胖脸。

“李将军。”李明笑呵呵地说。

这几天,他三天两头跑到李世绩的屋里套近乎,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每到饭点必定亲自来喊吃饭。

平等对待,好像是多年好友一般。

以皇子之尊,这一套表面功夫是很加好感度的。

李世绩在打小报告的时候能有这般犹豫,离不开李明打得一手好感情牌。

“李某拜见殿下。”李世绩很恭敬地抱拳,故作疑惑道:

“高句丽首领到来,殿下您怎么却有空来末将这里?”

李明嘴角一勾: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

“哦?”李世绩扬起眉毛。

“你是朝廷派来的援军,又受了父皇之命,议和之事当然要你来主谈。”李明十分坦率地说道。

“是么……”李世绩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应该是自己误会了。

李明殿下虽然行事有些突破常规,但他心中还是有朝廷的。

“那,末将就却之不恭了。”

…………

议事堂,一位身形魁伟的长髯武人,坐在李明和李世绩对面。

他就是渊盖苏文,这次终于不再是醉醺醺了,而是气鼓鼓的。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冠服都有纯金装饰,走到哪都前呼后拥,上马都要其他贵族给他当垫脚石。

就这么一位爷,被逼着一路晃荡进了这个小山村,他心情肯定美丽不到哪里去。

他板着脸,面对坐在对面、同样板着脸的李世绩,自然而然地撇开目光,看向了坐在李世绩旁边的李明。

呵,小孩子,一看就好欺负。

听说还是一位皇子,是平州的主人?

一看就是靠着皇帝老爹,才坐在这个位子上的。

真正的操盘手,其实是这孩子身边的将军对吧?

渊盖苏文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对着李明,先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哼,你们唐人还真懂待客之道……”

渊盖苏文刚粗着喉咙开口,李明举了举手,打断道:

“我是辽东节度使,这位是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世绩。

“你有什么事,先和他谈。

“在和谈开始前,我只想先简短说一句。”

他并没有像渊盖苏文那样抻着脖子喊。

只是抱着胳膊,靠着椅背,用十分平稳地语调说着:

“谈,大门敞开。打,奉陪到底。”

一句话说完,议事堂鸦雀无声。

恰在此时,传来会场外赤巾军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杀!杀!杀!

渊盖苏文的喉结动了动,忽地不敢直视那小孩,逃也似的转向了旁边的将军,态度一下子变得儒雅随和起来:

“那,李将军……我们,先开始?”

(本章完)

第148章 开门!自由贸易!

唐、高两国就近期发生的边境摩擦,深入坦率地交换意见,双方增进了了解,就后续保持沟通达成一致。

简单来说就是鸡同鸭讲,双方根本尿不到一壶。

有李明一句定场诗镇着,加之将敌方首领逼到了自己的山头谈判这个事实,基本奠定了唐攻高守的基调。

高句丽作为主动求和方,自然是要出让利益的。

如此之外,渊盖苏文还希望大唐皇帝能册封他一个什么“平壤郡公”之类的名号。

只要能得到中原王朝的承认,他就能以此震慑高句丽国内的反对力量,增强他执政的合法性。

但是,对于李世绩提出的,割让玄菟、建安等十座城池的条件,渊盖苏文一概不答应。

渊盖苏文也有理由的,他打的是什么仗?他打的是进攻战,战火实际上又没有延烧到本土。

有本事你们来撞我家城墙啊?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明明唐军还没打进来,如果就这么割让重要节点的城池,让山城防线被白白撕开一个大口子。

将来高句丽会不会被大唐肢解不知道,他回去是肯定会被其他四大部落大卸八块的。

李世绩忍不住敲桌子:

“割让十城这个条件,不是来和你讨价还价的,而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在我出发前,陛下亲自将战后的安排交代与我。

“尔等悍然挑衅我大唐,被雷霆之势惩戒后,还妄想得到皇帝的册封?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他的意思很明白:

无耻偷袭我大唐,被反敲一棍灰溜溜回去,就像装作无事发生?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至少留下块肉再走!

而渊盖苏文的态度也相当直白:

“那十座山中坚城牢不可摧,民风彪悍,去留不是我一个大莫离支能决定的。

“如果你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有本事,你们几万大军撑着几千里的补给线,过来一个一个地啃地堡。

就算唐军能暴打高句丽一顿,斩首几万几十万,又能如何?

只要大唐在辽东站不稳脚跟,炮灰随你们砍,还能替我们省一笔军饷呢。

双方互不相让,从早上一直吵到了中午。

“累了,大家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李明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借口午休,把李世绩拉到一边。

“你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结果?”

用屁股想也能知道,渊盖苏文只是傻,又不是活腻歪了。

在本土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把防线上的关键城池拱手相让?

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同样拿不到。

李明对自己的力量还是很有逼数的。

作为一支作战顽强、训练科学、擅长运动战的轻装步兵,赤巾军把高句丽犯贱伸过来的咸猪手一刀砍下,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若要论攻城略地,那只能说,咱还很菜,咱得多练。

宝刀锻造得再锋利,也砍不动最粗糙的夯土。

想要获得城市攻坚战的能力,李明还得再发育相当、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更何况,平、营两州的起点虽然很低,但上限也不高。

指望这点微薄的战争潜力,去硬莽掉多少座高句丽的坚城、在他们的山城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多少有点异想天开。

而且暴力占领后,当地万一再闹个民变什么的,更会增加维稳成本,给辽东本来就不长的血槽开个口子,得不偿失。

这就是为什么李明毅然转变国策。

将吞并高句丽的战略,从征服胜利转变为文化胜利。

不但省时省力省成本,而且能最大程度减少占领区的抵抗。

因此,像李世绩这样头铁硬要吃地,就很没有意思了。

除了两边磨嘴皮子浪费时间,不会有任何成效的。

理性分析,在辽东,他们有任何能逼高句丽就范的筹码吗?

“咦?殿下问末将想要达到什么效果?”

李世绩反倒被李明的问题给问住了:

“可……这并非末将的个人意图。

“末将只是行军大总管,不是鸿胪寺,更不是陛下授权的天使,并无权柄随意与敌酋达成条件呀。”

“咦?”

李明也被李世绩的答案噎住了:“那你……”

“如末将刚才所说,所提的那十座城池,都是陛下在末将临行前交代的战争目标啊。”

原来你刚才在谈判桌上吹的牛逼,不是口嗨?

你说的“陛下钦命”都是真的,还真是李世民在远程微操的啊……

李明想吐槽,又有点吐不出来。

也对,全天下除了他自己,有谁会假传圣旨就为了装个逼的……

“你们这样纠缠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李明语重心长道:

“渊盖苏文一直赖着不同意怎么办?难道继续打?”

面对李明的反讽,李世绩思考了一下,点头道:

“没错。”

李明肃然起敬:

“马上春耕了,我们辽东可打不起了。”

让我用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赤巾军,去死磕堡垒群,和让我挥刀自宫有什么区别?

要打让李二去打。

李世绩压低声音道:

“若再于高句丽开启战衅,那就肯定不仅仅是辽东的事。”:

“而是整个大唐的事。”

李明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李世绩眼睛微眯:

“殿下,您觉得高句丽悍然入侵辽东,肆意践踏大唐的颜面,还害得魏侍中积郁而亡。

“陛下会就这么算了?

“魏州都督府的部队只是先锋,战略目标是迟滞敌主力,保护殿下和诸位贵人的安全。

“真正的主力,正在集结。”

李明眼角一抖:

“你是说……父皇这是要……”

“毕其功于一役,以此为契机,扫平高句丽。”李世绩的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李明有点头皮发麻。

啊?原来李二你真想打啊?我刚才开玩笑的……

原本的计划里,高句丽应该由他的辽东军镇慢慢渗透、最终独吞的。

怎么中间突然横插进来一个“大唐”呢?!

抢我的奶酪啊!

我可以留到最后吃,但你不准乱舔!

玩地图填色游戏,哪种行为最让人头大?

莫过于想占领的土地,被盟友截胡了!

如果唐军真的越过李明,打下了整个高句丽,会分给他一杯羹吗?

想屁吃!

现如今,李世民和整个朝廷已经对他李明起了疑心。

以皇帝这个职业的统一尿性,说不定都恨不得想收回他这个“辽东节度使”的权力了,至于新的土地州县,更是断然不会交给他。

至于大唐朝廷该怎么治理高句丽,以古典时代有限的通信水平和治理能力,多半是强行还原历史——

设立个安东都护府,在县城驻点军,广大农村则还是土人治土,搞羁縻统治那一套。

然后让高句丽余孽和其他蛮族联合,在故土上借尸还魂搞出个“新高句丽”渤海国,打得后世的皇帝们哇哇叫。

最后等这轮间冰期结束,东北重新冰封,华夏从此失去染指东北的机会,直到一千多年以后,东北老铁入关主动奔向华夏。

李二,你千万要忍住手瘾,你别当历史罪人啊!

“咳咳,我倒是有一套新的方案。”

李明干咳一声:

“能让高句丽彻底驯服,从此再也不能为祸华夏。”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李世绩只会报以礼貌的微笑。

军人都是很单纯的,都是为服从陛下命令而生的。

管他陛下的命令是有理还是没理,李世绩一定不折不扣地执行,绝对不会去质疑的。

这就是这位半路投唐的瓦岗寨降将的自保之道。

但李明的意见,这位明哲保身的高情商将领却不得不侧耳倾听。

谁让他打赢了呢,谁赢谁有理。

李明凑近了说,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会提出这些条件,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你暂且这么应着,先回报我的父皇。”

李世绩有些为难地说:

“如果陛下不同意怎么办?”

“那就撕毁协议呗,这有什么难的。”李明觉得李世绩的问题很幼稚。

我大唐乐意遵守的协议才是协议,大唐什么时候不乐意了那就是厕纸。

你渊盖苏文不服?不服就憋着,有本事来砍我?

李世绩思索了半天,只能点头:

“就这样吧。”

…………

当日中午,渊盖苏文就乘着马车,得胜回平壤了。

经过他一番巧舌如簧、文攻武吓,大唐最终放弃了所有割地、赔款、朝贡的条件。

只是大唐为了保全面子,加了几个不痛不痒、莫名其妙、甚至渊盖苏文念都念不利索的条款。

高句丽几乎没有付出什么实质性的代价(众所周知,炮灰不算人),就结束了这场因自己手贱而起的战争!

甚至渊盖苏文还白赚了一个“平壤郡公”的封号!

严谨地说,是提交了“请封郡公”的预约申请,大唐朝廷还得走个内部流程,回去等通知吧。

“等我成了平壤郡公,看国内那几个部落的反贼,谁还敢忤逆我!”

渊盖苏文得意洋洋地盘算着,想象着自己坐在宝座上,面对匍匐在地的群臣,挥舞着这份对高句丽极度有利的和平协议,慷慨激昂地说:

我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

“我国主动挑衅,居然还能全身而退。难道,大唐是金玉其外,而李世民也并没有传闻里的那么厉害?”

劫后余生之余,渊盖苏文又动起了得寸进尺的心思:

“和我军作战的一直是平州的那几个山贼,大唐的军队是一个也没看见。

“由此可知,大唐内部一定虚弱不堪,李世民更是软弱!

“是荣留王高建武无能,才被几个山贼打得丢盔弃甲。

“只要我上,捏死平州那小皇子易如反掌!哈哈哈~!”

渊盖苏文咬着牙,哼哼冷笑。

那小孩开场就给了渊盖苏文一个下马威,让他丢足了面子。

而渊盖苏文最好面子。

这给了他刻骨铭心的仇恨和屈辱,更甚于高句丽将士死伤惨重之痛。

回平壤城的路上,渊盖苏文马不停蹄地开始策划厚积薄发、再接再厉、梅开二度的奇袭辽东计划。

发誓要剖了那熊孩子的心下酒,一雪前耻。

以高句丽之大,只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拿下唐属辽东不是如喝水一样简单?

在仇恨和兴奋之余,他完全忽略了协议最末尾的三行字:

唐、高两国一致认为,自由贸易是两国关系的压舱石,高句丽向大唐开放市场,不得限制大唐国民在高句丽境内的贸易、勘探、采矿等权益。

双方重申新闻自由的重要性,大唐国民有权在高句丽境内办报,高句丽无权干涉。

东北是两国共同的家园,为防止风沙、保护水源,大唐有权在高句丽派驻环境保护组织,防止过度开垦、畜牧、冶炼等破坏环境的行为。

…………

“就算陛下同意,那渊盖苏文又会遵守那份协议么?”

送走高句丽使团后,李世绩忧心忡忡地嘀咕着。

那家伙面相不大好,恐怕是会反骨的。

李明一边观察着李世绩的微表情,一边露出天真开朗的笑容:

“怕什么?有营州都督府的唐军震慑,还怕他高句丽翻了天不成?”

“哦?”李世绩眉毛微挑。

在李明当上辽东节度使以后,营州都督府的地位就很尴尬了。

首先,都督府兼任的地方治理权肯定没了,大政奉还。

问题是军权。

天下兵马,尽由陛下节制,这是贞观以来的公理。

只是,以李明殿下的霸道性格,会容忍在他的辽东腹地,留下都督府这么一颗钉子吗?

朝臣们普遍认为,李明殿下一定会找个理由,把都督府“请”出去。

他也是有理由的,因为营州的都督府与别处不同,不是单纯的军事机构。

而是羁縻州特有的军政一体机构。

现如今,羁縻州被全面撤销,营州也已经成为了辽东军镇下的直属州。

将都督府这个“前朝余孽”清理掉,在法理上也说得过去。

因此,营州都督府的去留,已经成为了朝廷观察李明殿下真实态度的窗口。

留,说明他还是大唐的大忠臣,愿意受中央的节制。

不留,那李明殿下的真实动机……

就不好说了。

“殿下的意思是……营州都督府,要留下?”李世绩几乎掩盖不住自己的惊讶。

李明回以一个更惊讶的表情:

“当然,为什么不留?

“如将军所见,我们辽东穷得连喝西北风都要排队,而北边还有心怀不轨、如虎似狼的高句丽。

“离开了唐军的驻扎,怎么保护我辽东百姓的安全?”

把一个离不开父亲呵护的小屁孩演得活灵活现。

抛开百姓喝的是肉羹还是西北风不谈,这态度让李世绩深以为然:

李明殿下的心里,果然还是有我们大唐、有唐军的!

“不仅如此。”李明的眼珠咕噜噜地转着:

“我还要请求父皇,在平州也设立一个都督府。

“与营州互为犄角,巩固辽东边防。”

这句话,让李世绩几乎要为李明殿下鸣不平了。

朝廷那帮文臣们真是瞎操心,居然担心辽东节度使谋反?

哪有反贼会主动要求,在自己领土的核心布设朝廷的武装力量的?!

“所以……”李明嘴角勾勒:

“麻烦李将军快些回长安,将我的决策速速带回长安。”

…………

是,没错,营州都督府是李世民在我核心领土上打下的钉子。

如果我让都督府留下,那就相当于让自己暴露在朝廷的武力投射范围内。

若朝廷对我有什么不满,随时可以用武力喝止。

如果我让都督府滚蛋,那就暴露了我摆脱朝廷约束的心思。

这会引起皇帝的猜疑,随便一个动作就会被抓住把柄,打成反贼。

不论去留,朝廷都稳赢不赔,阳谋无解……

吗?

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在朝廷的钉子里,再打进一颗钉子呢?

“薛将军,回营州一路小心。”

李明站在大道上,笑着向搬师回营的薛仁贵、以及他所率领的营州军道别。

是的,平州战事结束,这些驰援平州、因后路被切断而被迫“滞留”的营州军,也到了归程的时候。

“请委员长放心!”

理论上的大唐游击将军薛仁贵,在马上郑重地向李明作揖。

他所率的将士,都是营州军的绝对主力。

至少在编制是属于营州军的。

“记得戴好头盔,别让红头巾露出来。”李明指指脑袋提醒。

“哦!差点忘了……”薛仁贵赶紧戴上头盔,藏好自己的真实身份。

理论上,他们是英勇无畏的大唐军人。

暗地里,他们都以个人身份加入了赤巾军。

以支队、小队、中队、大队、纵队五级编制,统一接受侯君集的指挥。

并且,以他们为核心,还能进一步感染……不对,感化其他营州军的基层战士。

这便是旧瓶装新酒的意义。

朝廷的营州都督府还在。

但里面的兵到底听谁,那就不好说了。

“再会!”

薛仁贵率“营州军”高唱着纪律之歌,在军乐队的伴奏下,踏着整齐的步伐,向东行军。

望着滚滚黄尘,李明忽然生出了奇妙的感悟——

人类的本质其实都是草台班子。

所谓都督府,和山贼并没有本质区别——

当下面的人都服你,那整个机构也就被你“夺舍”了。

山贼如此,都督府如此,平州州府也如此。

那其他、更高一级的机构呢?

比如太极宫的那个,是不是也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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