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好得很

张楚与张猛从太平会总舵出来,走上两架一模一样的玄色马车,驶向张府。

说起两架玄色马车,还有故事。

起初,张楚是不乘车的。

太平镇本身就不是太大,从张府步行到太平会总舵,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但那段时间,张楚一出门,沿途所有人见了他,都立刻放下手头的活计,来向他作揖、问好。

谁家的鸡崽儿生了开窝蛋,也煮熟了追着他一定要他尝尝。

张楚其实很享受这样的待遇,人嘛,谁还没个虚荣心啥的。

但每天都这么来两遭……他就有些遭不住了。

于是,他就吩咐下边人弄来一辆马车,每天乘车往返张府与太平会总舵。

刚开始,的确消停了两天。

但很快就没用。

因为全镇就他一辆马车,这也太好辨认了。

他的马车走到哪儿,依然到处都是作揖问好的,依然有大妈大婶追着马车要他尝尝自家鸡蛋,自家烙的大饼。

张楚没辙,索性一狠心,给帮中里所有香主级以上的大哥一人弄了一台规格一致的马车,让他们所有人出门都必须乘车。

镇里的马车多了,老百姓们终于无法辨认出哪一台马车是张楚的,转头就将火力对准了张府。

好长一段时间,张府都没买过一个大钱的米面,全是镇里的老百姓们自发送上门的。

直到知秋怀孕了,镇里的老百姓们知道她受不得惊扰,送粮队才就地转化为“护苗队”。

就张府附近的那几条街,大妈们洗个衣裳要把木盆端到门口,虎视眈眈的盯着每一个靠近张府的人。

谁要敢在那几条街搞出什么大动静,都不需要护卫张府的弟兄出面呵斥,住那几条街的老百姓都能打爆他的狗头!

太平镇老百姓的主体,都是前四联帮帮众的家眷。

他们知道很多很多事。

所以他们打心眼里敬着张楚,有了好东西也总想送张楚尝尝鲜。

……

马车行驶过一条繁华的街道,坐在马车闭目养神的张楚,忽然听到一阵打斗声。

他一凝眉,轻声道:“停车!”

”吁。“

驾车的弟兄勒住健马。

张楚掀起车帘走下马车,驾车的弟兄随手从车厢里抽出一把连鞘的雁翎刀,双手奉给张楚:“帮主,以防万一。“

张楚看了一眼,温和的笑道:“不用。”

下三品,无人能在太平镇伤到他。

中三品,他拿不拿刀,结果都一样。

他抬起头,望向打斗声传来的暗巷,忽见一个身穿麻衣、黑布蒙面的精壮汉子,拎着一把带血的雁翎刀从暗巷里冲出来,抬手对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就又火急火燎的冲回了暗巷里。

张楚心头有数儿了。

“帮主。”

张猛抓着一把雁翎刀从后方马车里冲出来,护到张楚身前,急声道:“属下请放响箭!”

在太平镇内,张楚出行不会携带大量近身护卫,没这个必要,也不需要这个排场。

所以现在他二人身边,也就两个驾车的弟兄。

张楚没在意暗巷里的打斗声,饶有兴致的打量护在自己身前体态已经微微发福的张猛,“不用紧张,是骡子的人在里边办事。”

张猛松了一口气,收起手里明晃晃的长刀后,有些埋怨的低声道:“骡子干什么吃的,凶徒都摸进镇里。“

他一直都知道骡子手底下有一队人专职负责打探消息,只是不知道详细情况。

张楚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道:“理解理解,骡子也不容易。”

张猛轻轻“嗯”了一声,不复多言。

张楚重新将目光投入对面的暗巷,心道这次来的,又是哪一伙人。

摸进太平镇,还埋伏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有点意思啊!”

张楚心下暗道。

有句话说得好: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因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太平镇的安乐日子,和太平会与日俱增的实力,全得益于血影卫镇压住了北饮郡的一切暗流。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太平会并未再大动兵戈。

但暗地里的腥风血雨,却是一日也未消停过。

合欢门。

锦帆坞。

江洋大盗。

土匪山贼。

过江龙。

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杀不胜杀。

太平会把持着的利益,实在是太招人眼红了。

若非在有血影卫在暗地里给太平会保驾护航,张楚怎么可能会有一年多的安生日子过?

只怕早就四处救火,疲于奔命了。

数十息后,一大批巡逻的太平会帮众,就顺着打斗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动作还算迅速。

张楚想着暗巷里都是见不得光的血影卫探子,便朝这些帮众挥了挥手,命他们散去。

不多时。

骡子赤着膀子,从暗巷里出来。

张楚一见他泛红的上身,就知道他的衣裳肯定已经被血湿透了,不能穿出来见人了。

骡子小跑着赶到张楚面前,忐忑不安的揖手道:“楚爷。”

张楚温和的“嗯“了一声,问道:”几人?”

骡子偷偷摸摸的瞄了他一眼,见他面上没有怒意,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语速极快的答道:“一共十二个,一个八品、七个九品,人人携带手弩、毒箭,凭分舵腰牌分散入镇、分散住店,彼此间没有任何联络,若非其中一人晌午吃饭时,吃了六个大包子和四个酱肘子,险些就被他们瞒了过去。“

“有备而来啊!”

张楚虚起双眼,语气转冷:“有活口么?”

“没有!”

骡子摇头,“这些人齿后都有毒囊,力竭被擒后,全自杀了!”

“好得狠!”

张楚双眼都眯成一条缝了,狠声道:“彻查腰牌来历,相关人等,从重处置!”

“查清这伙人的来历,午夜前回报!”

骡子许久未见自家大哥发这么大火,不敢迟疑,连忙揖手道:“是,楚爷!“

张楚转身往马车走,头也不回的大声道:”来人!“

“属下在!”

“传令,关镇门,若无我与罗堂主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传令,清查太平镇,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之人,一概拿下!“

“传令,调集八百红花堂甲士,护卫我府邸。”

“是!”

应声之人,领命飞奔而去。

(本章完)

第345章 山中无老虎

晚来风急。

太平镇却不复往日的安宁、热闹的景象。

夜市取消。

临时宵禁!

无数骑士,手提灯笼于太平镇内来回奔走,马蹄声交相呼应。

大队红花堂甲士,封锁了太平镇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挨家挨户的敲响板门,入内查探。

扰民至此,却没有老百姓抗议。

下午发生在太平会总舵通往张府必经之路上的那件事,早已传遍整个太平镇!

他们都愤怒了!

耄耋老者都手持棍棒虎视眈眈,随时预备歹人现身,乱棒将其打死!

太平镇,是帮主领着他们,一砖一瓦、一石一木修建起来的。

太平镇的安生日子,是帮主带着镇里的好儿郎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竟然还有歹人想在太平镇杀帮主?

帮主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太平镇还能有这么安生的日子?

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天理吗?

不将这些歹人乱棍打死,难解他们心头之恨!

就在这个晚上,所有隐藏在太平镇的奸细、探子,都见识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往日里家长里短的邻家大婶,在领着太平会的人来指认自己,某天领了陌生人回家。

往日里笑脸以待的客栈掌柜,在领着太平会的人来指认自己,某天一餐吃了二斤肉。

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行朋友,在领着太平会的人来指认自己,某天认出了几个大字。

他们仓皇出逃。

他们狼奔豕突。

但转过去是敲锣打鼓,手持棍棒的太平镇百姓。

转过来是长刀明晃晃,满脸狞笑的太平会帮众。

怎么着都是死!

偶有入品武者悍然突围,也会迅速被太平会的大队人马扑灭。

太平会,早已不是初入北饮郡时那个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四联帮残部了!

如今的太平会。

七品有八人!

八品二十八人!

九品……破两百!

镇墙上,还有大量从镇北军淘来的“残次品”床弩,连八牛弩这种高度管制品,太平镇内都藏着三架!

即便六品气海大豪来袭,太平会都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当然,也只是一搏之力,不成就全帮覆灭!

至于下三品的武者,来多少死多少!

一年多以前,张楚就不惧合欢门与锦帆坞联手。

一年已过,即便是合欢门与锦帆坞联手,也已经没有和太平会平等对话的资格!

张楚留着他们,只是不愿当出头鸟。

“文成武德,一统江湖”这种口号,听着是带感,但命不够硬,谁喊谁死!

……

藏也藏不住。

跑又跑不掉。

打还打不赢。

一个个奸细、探子,就这么被挖出来。

识时务者,就地束手就擒,先保住一条命。

不识时务者,尸体都已经凉了。

一具具尸体,从太平镇各个角落拖入厚土堂,会有人来给尸首登记,顺藤摸瓜……

老百姓们则端着水、拿着笤帚出来洗地,不愿让这些歹人肮脏的血,污了自家的清净地头……

太平镇在行动!

……

张府身处太平镇风暴的中心,却出奇的宁静。

八百披甲挎刀的红花堂甲士,早已封锁了张府附近所有街巷,不让外界的大杀声惊扰到张府的妇孺。

而在所有人眼中,都弱不经风、受不得惊扰的知秋,其实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淡定。

张楚归家,她只是淡淡的问了几句府外密集脚步声的因由,然后就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一点也没因外界的厮杀,亏待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知秋温温婉婉、柔柔弱弱的外表,的确具有很强的欺骗性,令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忽略掉,她也是最后一批撤出锦天府的人。

连北蛮大军突袭镇北军,烧船断绝生路那种大阵仗,她都能沉着应对,这点小场面,不过毛毛雨而已!

临近午夜。

张府内还是灯火通明。

张楚端坐客厅上方,手持一本刀谱,慢慢翻阅着。

骡子一脸疲惫之色的走进客厅,朝着张楚揖手道:“楚爷。“

张楚放下手里的刀谱,朝他扬了扬下巴,”坐吧,我吩咐伙房下了鸡蛋面,边吃边聊。“

骡子笑了,“还是您了解我。”

张楚也笑着轻声道:”难为你了。“

骡子摇头,“分内的事,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您今儿没当着下边人的面儿,怪我出纰漏,已经给足我脸面了。”

张楚:“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能过得去也就过去了,哪有那么多怪罪。”

二人说话间,府里的下人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进来了。

张楚与骡子一人一碗。

待送面的下人退出客厅后,骡子端起手里的大海碗朝张楚示意:”那也是我们兄弟几个命好,能遇上您这样的大哥!“

张楚勉强的笑了笑,埋头吃面。

骡子吸溜了一大口面条,一边咀嚼一边道:“下午那伙人是一伙流寇,从封狼郡那边过来的。”

“领头的人,外号‘乌梢蛇’,本名秦升。”

“此人在封狼郡那边的江湖地位,与’血手人魔‘张骏在武定郡的地位有些相似,也算是个人物。”

“前阵子,他们的人在沅江县挑了咱们一个分堂主,我设伏坑杀了他们一半儿人,剩余的人逃走后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我一直以为他们已经撤回封狼郡那边儿了,没想到还有胆量派人进咱们太平镇。“

“剩下的事儿,您别管了,七天之内,我会把他的人头挂到咱们太平镇的镇墙上。”

张楚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别大意,能在封狼郡混到那个位子,肯定不是蠢人。”

“蠢肯定是不蠢。”

骡子笑吟吟的开口,语气却有些发寒:“但这里是咱们的地盘,还轮不到他做庄。”

张楚:“嗯,多派点人手,要觉得没把握,我也可以出去活动活动。”

”一伙流寇而已,那有资格让您亲自出手!”

骡子眯着眼睛,眸子中丝丝精光流转:“上一次算是我大意轻敌,才让他们捡回了一半儿人的命,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走一个!”

“楚爷,这只是个小事儿,还有两个正事,我要向您汇报。”

张楚没抬头:“说吧!”

“第一件事儿,封狼郡江湖上,新进出了一个‘将北盟’,正在四处攻城拔寨,秦升这伙人就是被他撵过来的,有意思的是,那将北盟走的,还是咱太平会的路子……领头之人,您认识。”

张楚抬眼看他:“谁?”

“独孤方。”

这个名字张楚听着耳熟,回想了一小会儿,问道:”青霞门三代大弟子,‘仇恶剑’独孤方?“

“您这记性,我不服气都不行……就是这个人。”

“嗯。”

张楚回想了一下独孤方当初在他手下听差时的表现,点头道:“这人还算是个人物。”

“您也觉得有意思吧?“

“更有意思的是,刚刚我彻查秦升这伙人的时候,查到独孤方头上,无意中……查到了乌潜渊的影子。“

张楚放下筷子,凝眉道:”你的意思是,乌老大和独孤方有接触?“

骡子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乌潜渊极有可能才是‘将北盟’背后的大东家,独孤方,不过是乌潜渊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

张楚方才听骡子提到”将北盟“这三个字的时候,没在意,这会儿听到骡子将这个”将北盟“和乌潜渊联系在一起,他才觉得有些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忽然记起来,当年,聂犇的官寺就叫“将北楼”。

乌潜渊,曾唤聂犇一声“世叔”。

而聂犇,早已死在了南迁路上。

他相信了骡子的推断。

乌老大,到底想干什么?

半晌,他重新拿起筷子,说道:”说第二件事。“

“今晚大扫除,镇里扫出一大堆探子,我方才已经初步核实过这些人的身份、背景,情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儿?”

“这些探子的背景,太复杂了。“

“北饮郡所有有名有姓的江湖势力,都在咱们太平镇安插了探子。”

“还有一部分来自于西边上原郡的江湖势力。”

“还有几个零星的乌氏探子……北边那个乌氏。”

骡子肃穆道。

张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面碗,面不改色的问道:“这不是很正常么?”

如今每日进出太平镇的人流量极大,有狗头山方圆百里来此赶集的百姓,也有来此朝圣的江湖中人,还有成群结队的行商。

人流量大了,自然也就给了那些想往太平镇安插探子、奸细的有心人机会。

张楚和骡子老早就知道,自家地盘里有苍蝇。

之所以没有扫掉这些苍蝇,是因为不愿意为了几只苍蝇,影响到太平镇的正常发展。

发展商业和经济,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

三天两头的大扫除,干净是干净了,可镇里的老百姓们也就得继续过苦日子了。

再者说,张楚其实也不惧别人往太平镇安插探子。

太平会又不造反,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即使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也绝对不是这些苍蝇能够接触得到的。

张楚今日会大发雷霆,清查全镇,并不是因为那十二个死士。

而是因为,他们手里的手弩和毒箭。

这些东西,对他当然是构不成威胁……毒箭?毒箭也要能射穿他的皮肉,才能毒到他!

但却能威胁到其他人。

比如张府这些妇孺。

再比如太平会的堂主、香主。

他可以允许自己的卧榻之侧,有苍蝇隐匿。

但绝不允许,这些苍蝇带毒!

……

骡子:“有探子是很正常,但这些探子大部分都是近两个月才潜进咱太平镇的,这就很不正常了!”

”两个月?“

张楚心头一动,脸色渐渐肃穆起来,“把你的推断,说与我听一听。”

骡子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楚爷,镇北军,要北伐了吧?”

张楚虚了虚双眼。

他想到的,也是这个。

老虎要走了。

猴子们觉得,他们可以称大王了。

还真以为,他张楚能有今天,全靠镇北军扶持!

张楚闭上双眼,心头叹息,这些人,怎么就这么……不知死活呢?

他都已经给了一条生路让他们走,不愿把事做绝,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活着不好吗?

他再睁开眼时,目光中已无半分怜悯,“做事吧!”

“一,彻查北蛮乌氏在北饮郡的所有据点,整理好后,一并给乌潜渊送去。”

“二,摸清上原郡的江湖势力分布,特别是往咱们镇里派探子的那些个江湖门派。”

“三,监控北饮郡江湖风向,暗地里有反我太平会之意的,满门彻查!“

“四,秘密召集四千红花堂人马,寻一隐秘之处,整合操练!”

“十天后,扫荡北饮郡,这一次,一个不留!”

骡子纳闷的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疑惑道:“十天?”

以他对自家大哥的了解,这种事,他通常都忍不了十天那么久。

“十天之内!”

张楚起身,掷地有声:“我必七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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