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755:所见所闻【求月票】

什么叫做【怀孕了更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点燃沈棠的怒火。

妇人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表情呆呆愣愣,拖拽过程失去了重心。她的力气无法挣脱逃跑,只能凭着本能,由单手托着小腹改为双手托着孕肚,身体似刺猬一般蜷缩。

只可惜,她背上没有刺。

防御性动作反而取悦了抓她的人。

“哈哈哈哈——”

“小娘子怕什么?兄弟几个会替你男人好好疼你的,记得好伺候好了,你也不想你男人被打是吧?”抓着妇人头发拖拽的男人蹲下来,妇人已经怕得双唇泛白,说不出一句话。妇人丈夫被踢远,又手脚并用地爬回来,眼泪鼻涕齐下,哀求几个士兵发善心。

为首的见状,大手一挥。

嘿嘿笑道:“俩都拖走。”

几人闻言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

当着妇人家中男性亲眷的面施暴,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了。用男性亲眷做威胁,女方往往会放弃挣扎,省了麻烦,还能听着男人痛苦的咆哮、求饶、唾骂,十分助兴。

附近难民对此敢怒不敢言。

有人气愤想站出来也会被同行拉回去,生怕惹火烧身。同行有女性亲眷的难民更是缩着肩膀,或用身体挡住女眷,或拉着女眷快步走,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类似的情形,这两日见怪不怪。

年长的难民更是一脸麻木,兀自前行。

“救救孩子——求求你们救救孩子——”

就在几个兵卒一人拉手一人拖腿,用抓年猪的架势将女人带走的时候,女人开始疯狂踹动双手双脚,扭头向其他难民求救。双眸盈满绝望泪水,绝望中带着希冀。

只是,她视线内的难民只是背过身。

没有一人回头看她。

随着女人和男人声音远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难民只想逃快点儿,逃得再快点儿,内心祈祷不再碰上这些挨千刀的土匪!只是,耳朵听不到求饶和惨叫了,心能吗?

十来个兵卒将这对夫妇带到僻静处。

刚松手,丈夫便要去护着女人。

伸出的手还未碰到就被一脚踢开。

“还想活命的话就别找死,一个女人,又不是不还给你,借来用一用,用完了不就还给你了?”为首的兵卒冷笑着伸手去松裤腰带,其他兵卒不是哄笑就是抬手去控制女人手脚,嘴上还对妇人说下流无比的话。男人被迫跪地,双手被束背后,脖颈被一只手摁着脸颊贴着地。他一挣扎,脸颊就会被小石子拉出血丝,耳边已听不到女人的声音。

此刻,他内心的恨意已经攀升至顶点。

恨不得跟这些人同归于尽,而现实是对方人多势众,他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这个时候,压着他脖颈的力道突然一松。他的视线内出现血红色的雨,雨点子喷溅在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温度。男人傻眼,盛怒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直到一颗头颅被踢过来。

头颅上的眼睛睁得极大。

还长了一张十分眼熟的脸。

这张脸不正是为首的土匪的脸?

当男人直起身,闯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满地乱滚的头颅,冒着热气的鲜血在一个个土坑汇聚成洼。十来个土匪,一个不少全部尸首分离。他愣了愣,想起来妇人,尽管强烈情绪和挣扎让他手脚无力,但他不管地上石子,手脚并爬到女人身边。

劫后余生的妇人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跟着男人抱在了一起。

男人问道:“刚刚……发生了啥?”

妇人脸色煞白地道:“不、不知道。”

她的手脚被压地上,为首的土匪想撕她的衣裳,她满心满眼只剩绝望,无奈等死。谁知男人的头颅突然脱离脖子,在血柱的推力下,迎面飞来,只是还未撞到脸又冲着反方向飞去,鲜血溅她一脸。连本该倒她身上的无头尸也弹到一边,滚了几十圈才停。

鲜血覆盖眼睑,妇人被迫闭眼。

绷紧的小腹莫名生出暖意,有什么暖流从肚皮游了进来。当她用恢复自由的手擦拭眼皮上的血,再睁开眼,只看到一颗颗头颅以诡异姿态飞至高空,再扑通扑通落地。

跟着,淅淅沥沥下起了血雨。

男人粗喘着气,乱糟糟的脑袋理不出思绪,不知道是老天爷听到他的祈祷让这些畜牲暴毙,还是有义士暗中相助……不管是哪一种,他婆娘都获救了。男人跪在地上,冲着四方拜了几拜,妇人也跟着弯下腰身。男人知道原地不能再留,忙扶着妇人离开。

二人离开没多久,地上尸体和头颅砰砰砰砰几声,原地炸开朵朵血花。待血雾散去,莫说通过尸体服饰辨认他们的身份,连一块完整的肉块骨头都捡不到了……

“水打回来了。”

沈棠拎着一串竹筒回来。

一看主公脸色尚可,姜胜松了口气。

“他们人呢?”

沈棠仰脖喝水的动作一停,哼道:“摇到黄泉单程票了!如此畜牲,死不足惜!”

她负责杀,暗中的魏寿负责毁尸灭迹。

莫名少了一队人马,不可能不查清楚,沈棠可不想给这些难民带来灭顶之灾,便叮嘱魏寿将尸体处理干净一点儿。喝下水,她胸腔那股怒火才稍稍平缓,眉头舒展几分。

一侧的宁燕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无端想到了自己。

倘若她没有这一番机遇,碰到战乱逃难,相同的经历也可能落在自己身上。即便她好运逃过劫难,但是她的女儿能有这般好运气吗?宁燕抿唇,压下内心汹涌情绪。

她道:“只可恨这些人杀不尽……”

沈棠道:“我自然知道杀不尽……”

“杀不尽,但犯到手上的都别想活!”

三人跟着难民队伍继续走,因为难民都没有代步工具——即便家境富裕的能用驴车牛车代步,也早早被打劫了,至多留个独轮推车——队伍行进速度慢,高空俯瞰好似一条正在蠕动中的长虫经。不足一刻钟,他们又碰到一支来打劫的,这次还盯上沈棠。

沈棠:“……???”

姜胜:“……”

这是阎罗王亲自给他们下的催命贴吗?

找死如此之精准?

因为宁燕装扮成了驼背中年妇人,而沈棠的身材没有过于明显的起伏,再加上她脸蛋涂抹得脏兮兮,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还算吸引人,这一伙人并未觊觎她的美色。

人家是来索要钱财的。

为什么一眼就盯上他们三个?

因为三人手背肌肤细腻,双手也没几个茧,两排牙齿干净整齐,若非富裕人家哪里能养得出来?上来就亮出了兵器恐吓威胁:“不想死的话,快将身上钱财全部交出。”

一刀子架在姜胜的脖子上:“快!”

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杀人,容易暴露身份,姜胜无奈之下在怀中摸了摸,摸出几块碎银准备打发了人。但是这伙人并不满意,碎银太少了,而姜胜一伙是三个人,不够!

姜胜学着难民一般向他们“求情”。

倒不是姜胜不愿意拿更多钱消灾,纯粹是因为他身上真的只剩这点儿家当啊。他随军出来打仗,打仗吃住都在军营,带着钱干啥?又没有地方消费!奈何人家不依不饶。

其中一个视线落向沈棠。

三人之中,沈棠个头最矮。

估摸着这三人就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儿子,于是有个机灵鬼将刀架在沈棠脖子上。

威胁:“你们还要不要儿子的命了?”

沈棠沉默一瞬,宁燕二人脸皮隐隐抽搐。姜胜暗暗深呼吸:“兵爷,真没钱了!求求求你们行个方便吧,小民一辈子铭记!”

等到了无人之处就嘎了他们几个!

同行其他士兵都搜刮到钱,没想到自己碰见的是穷鬼,兵卒哪里肯罢休?当即想砍掉沈棠一条胳膊,给姜胜两个颜色瞧瞧。但,下刀之前,心中萌生几分邪恶念头来。

“老子用得着你们记什么?这样吧,给老子跪下来,磕几个响头!磕十个,再喊几声‘大爷’,咱就放过你们一家,如何?”

姜胜和宁燕脸色同时黑了几个度,正准备用言灵糊弄一下,谁知持刀的士兵对着沈棠道:“对,就你跪吧,磕头磕响亮一些,不然老子不开心你们也别想开心。”

沈棠淡淡看着他们:“你们让我跪?”

兵卒脸色阴郁,笑得满是恶意:“哼,对,就你!本来准备让你爹娘跪,但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说啥‘孝道’?咱也不为难人,你这个当儿子的就代替爹娘跪一跪。”

拿难民取乐的事情,他们做得多了。

只是下跪磕头喊大爷都算不上啥,有些还会让人跪着走几圈,学狗叫,舔他们脚。

没人会不答应,自然也包括这一次。

“你们考虑得如何——”

兵卒脸上刚要扬起得意的笑。他准备等人真跪下来了,再从自己胯下爬过去。只是……咦,脖子怎么有点儿凉?自己的视线怎么突然拔高了?怎么又突然往下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只脚迎面踢来。

沈棠收回脚,姜胜剑锋还在滴血。

随着无头尸体倒下来,附近兵卒都发现此处异动,距离最近的直接拔出武器杀来。

姜胜和宁燕二人,一剑一道血痕。

奇怪的是,一众难民都没有发现这一幕,逃跑的继续跑,求饶的继续求饶,唯有兵卒源源不断往这边聚拢。姜胜两个文士对付普通士兵还好,但其中有几个低阶武者。

他们还未靠近沈棠几步就原地爆炸。

沈棠垂眸冷冷看着地上尸体。

姜胜将剑锋鲜血甩去,收剑入鞘。

冷冷道:“找死!”

如果只是让他们跪一跪,姜胜还能用言灵糊弄糊弄,回头再将人杀了,但这东西偏偏选择了主公。哪怕只是主公的幻象,也不能跪任何人,更不能受一丁点儿的羞辱!

主辱臣死!

真要发生了,他只能拔剑自刎以谢罪。

不一会儿,魏寿的武气兵卒出来将尸体全部移开,姜胜才撤去幻象,原地只剩一大滩血。附近难民吓了一跳,但又不敢生事,只得加快步伐离开,但暗中又关注三人。

沈棠道:“查一查哪家的吧。”

有机会就优先干了那家!

“记得这些血也处理了。”

两句话是对暗中的魏寿说的。

魏寿咧了咧嘴,认命去抓活口拷问。

姜胜道:“此地不宜久留。”

加快步伐往前,尽早渡江赶回朝黎关,免得夜长梦多。沈棠点点头:“好。”

仅半天功夫,他们碰上五拨人。

天色微沉,沈棠坐在石头上,捶着酸胀的大腿肌肉,这一天赶路下来,草鞋都破了一双。若非她有文气武气护身,脚底板还不知能磨出几个血泡。姜胜寻了柴火回来。

“情况如何?”

宁燕去打听消息。

她叹息着摇头:“乱了,彻底乱了。”

一天下来,路上的难民数量不减反增,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难民加入。这些难民来自附近郡县,有些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才一天功夫就少了七八人。实在是触目惊心。

“唉……郑乔看人眼光还挺准。”沈棠看着篝火,橘红色的光在她瞳孔跳跃,一时分不清这抹光是篝火还是她心头的怒火,咬牙切齿,“他死得倒痛快,但不知多少人要为此付出性命……这些庶民,何其无辜?”

宁燕:“人心如此,人性如此。”

只要有利益争端就必然会有战争。

正因为如此,主公才显得难能可贵。

想到这几日所见所闻,宁燕正想说什么宽慰一下沈棠,她耳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立马闭上嘴。有人影落下来,跟着是一道男声:“夜里寒凉……可否借个火?”

宁燕抬头看人,是个落拓中年书生。

背着的行囊是瘪的。

不知道他这几日遭了几轮搜刮。

看他瑟缩可怜的模样,沈棠点头应允。

中年书生忙感谢:“多谢,多谢。”

他在篝火堆旁找了一处坐下,将冰凉的手放在火上烘烤了一会儿,没一会儿手上生出了暖意。中年书生舒服得叹息一口,姜胜往篝火添柴火,暗中打量着书生上下。

道:“你很冷?”

书生道:“衣裳被抢了。”

姜胜问他:“那你还带着扇子?”

_(:з」∠)_

我的作话怎么不见了???码好两千,准备睡觉,最近剧情确实负面有点多,嗯,视线该调转回去陇舞了,嘻嘻。

PS:对了,书评区的月票活动帖子还有两百个名额,7号是最后一天双倍了,大家记得参与哈。

(本章完)

第756章 756:瞎猫碰上死耗子(上)【求月票

姜胜三人的视线都落在书生腰间。

他腰间别着一把样式纹路朴拙的刀扇。

书生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将扇子拿起遮住半张面:“方不应矩,圆不中规。此扇名为九华。非是扇风纳凉之物,多用掩面遮阳。值又不值钱,那些个豺狼或许没瞧上。”

刀扇又名九华扇,扇面多以竹篾编制而成,用途比较鸡肋,此物在民间不常见,一些特立独行的文心文士倒是很喜欢。简单来说,这玩意儿用着就比较装逼,有格调。

打劫的土匪自然瞧不上眼。

沈棠闻言收回了视线,不感兴趣。

她不感兴趣,姜胜却一反常态,视线直直盯着中年书生打量良久,看得对方想忽略也忽略不了。书生只得抬手摸了摸脸,开门见山问姜胜:“先生这般看着吾作甚?”

姜胜丝毫没有被抓了个正着的窘迫感,反而笑着攀谈起来:“姜某少时随能人异士学了点儿相面之术,这么多年钻研下来,虽不算精通,但也习得几分皮毛……”

“是吾的面相有问题?”

伴随着篝火时不时传来的爆鸣之音,姜胜沉重又认真地道:“确实是有几分怪异之处……老夫这些年也算阅人无数,还是头一次看到先生这般怪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书生征询沈棠三人,三人都不介意,他才将湿漉漉的外衫脱下烤干,只着里衣蹲坐在篝火旁烤火。听到姜胜说自己面相怪异,他怀疑中带着几分希冀:“先生快讲。”

用木柴拨弄篝火使其旺盛的宁燕停滞一瞬,暗中用余光去看姜胜,不知道对方突然搞这一出作甚。要知道他们三人隐瞒身份,在没有彻底安全之前,不宜彻底暴露身份。

这名中年书生来历不明……

理当保持距离才对。

不过,姜胜的文士之道是【望气】,一眼分辨一人运势,现在又大圆满了……莫非姜胜从此人面相看出什么?宁燕放下木柴又烤了几个饼,耳朵却暗暗支长,偷听对话。

姜胜定睛细看中年书生几眼。

问道:“先生这几年可是运势低迷?”

中年书生忙点头:“是啊是啊,一直走霉运,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一路神仙……”

姜胜问:“先生这几年是不是走到哪里都能碰上兵戈?即便避开了人祸,好不容易安生两年,也会碰上旱灾洪涝这般天灾?”

中年书生刀扇扇柄一拍大腿。

狂喜道:“是啊是啊,全部都中。”

姜胜又看着他的脸,装腔作势一般掐着手指算了算,再问:“先生少时成家,与夫人伉俪情深,二人曾孕育子女三人。只是因故分开,如今多年未见子女,是不是?”

中年书生恨不得去抓姜胜的手。

神,太神了!

姜胜又问:“从面相来看,先生这几年仕途也不顺,同僚倾轧,东家不肯重用?”

中年书生忙问:“可有转运之法?”

姜胜缓缓地摇了摇头。

中年书生面上是无法掩饰的失望:“方才先生说崔某面相怪异,这又从何说起?”

姜胜叹息一声:“这就是姜某觉得怪异的地方,以先生的面相,早该飞黄腾达才对,现在却还是飞龙搁浅之相……怎会落魄至此?故而,姜某才有此疑问……”

沈棠听到这些话才生出几分兴趣。

“飞龙搁浅?”

中年书生起身,冲姜胜深深作揖,诚恳求教:“还请先生赐教,救崔某一救。”

姜胜道:“唉,解铃还须系铃人。”

中年书生忙问:“系铃人是谁?”

姜胜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但看姜胜表情,显然不是不知道而是他不肯泄露天机,中年书生似是焦急,却无法强求姜胜。柴火烧得快,姜胜欲起身再去捡一点,中年书生抬手将他按下,自告奋勇。

难民多,柴火都要往远了捡。

中年书生一走,沈棠才开了口。

“先登为何要逗弄此人?”

姜胜的文士之道只能看人运势,可瞧不出那么多细节。虽说斩杀郑乔头颅,获得了文士之道圆满的关键契机,奈何当下局势紧张,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安静闭关突破。

“此人,胜见过。”

虽未看清此人的脸,但记得他的扇。记得赵奉还未回到吴贤身边时,也曾闲谈说过几个兄弟朋友,其中吐槽最多的便是一个喜欢一年四季拿着刀扇到处跑的文心文士。

赵奉还吹此人才能不在秦礼之下,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公吴贤不太喜欢此人。

沈棠撕烤饼的动作一顿:“认识?”

姜胜道:“吴昭德帐下的。”

旁人口中提过一两句的人物,姜胜本不在意,但此人曾在战场襄助赵葳——赵葳在沈棠帐下身份特殊,念在赵奉面子上也要照拂一二——中年书生的动作就瞒不了他。

沈棠看了一眼中年文士离去的方向,又收回视线:“吴贤兵马应该不在附近,他怎么会在此处?还如此凑巧碰见咱们?”

这里头莫非有什么猫腻?

沈棠道:“要不要做了他?”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晚上没星星。

姜胜摇摇头:“他仕途确实不顺,跟吴昭德离心离德,未必是吴昭德派来的。”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很低。

姜胜更倾向于二人已经彻底闹掰。

沈棠:“他可有认出咱们身份?”

姜胜道:“多半是。”

如果只是凑巧碰见,没必要打草惊蛇。

没几句话功夫,中年书生抱着一小捆柴火回来,不知何故,深锁眉头。姜胜问他何故叹息,中年书生叹道:“方才去捡木柴,见几人锅中烹煮一锅肉糜,故而伤感。”

这个时候的肉,那可不是什么正经肉。

姜胜问中年书生:“先生欲往何处?”

中年书生道:“南下避祸。”

姜胜道:“可惜,吾等不同路。”

中年书生却没问三人要去哪儿,都说了不同路,自然没追问的必要。转眼已是夜半三更时分,附近难民蜷缩在地上睡觉,鼾声此起彼伏。沈棠三人也要闭眸养神。

结果到下半夜,三人同时睁眼。

中年书生已经不见人影。

沈棠皱眉:“何时离开的?”

竟然连她都没有察觉。

下一瞬,沈棠道:“有人要来了。”

有马蹄声逐渐靠近。

野外条件艰苦,难民睡得不深,不多时就有人被惊醒,急忙推搡身边的同行者。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马蹄声之于他们,就好比箭矢破空之于鸟雀……

一有动静就立马逃离原地。

但这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应该是凑巧路过,众人虚惊一场。

夜风寒凉,群星稀疏。

几十匹战马疾驰而过,快得仿佛能拖成一条线,但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些战马途径之处有点点血珠。滴答滴答,冒着热气。马背上的人,各个负伤,伤势最重还要属中间的男人。他单手操控缰绳,另一只手时不时将淌出伤口的肠子塞回肚子里。

尽管皱着眉头,却不曾喊叫一声。

终于,不知奋力奔驰多久。

马背上的男人发出闷哼,摔下马背。

“将军!”

其余人纷纷停下,距离最近的兵士跳下马背,吃力将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男人的肠子没有继续往外淌出,伤口隐约有缩小趋势,但以这个出血量,迟早要拖死人。

“不要声张——”

受伤男人勉强睁开沉重灌铅的眼皮。

气若游丝道:“扶我去一边。”

几十人在溪边隐蔽处停下。

他们将男人放平,尚有余力的人抓着男人手腕,输入武气,还未一会儿就被男人出声制止:“不用徒劳了……老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一关怕是要迈不过去。”

众人身上全是干涸或者半干涸的鲜血,身上还能找到不知是谁的肉块,眼不瞎的都知道此前经历何等苦战。对于男人而言,伤势反而不是大问题,高阶武胆武者的恢复能力堪称变态,麻烦的是紧追不舍的追兵。一旦被他们追上,下场必然是去见阎王爷。

说着,男人捶地骂了一声。

“章永庆这老崽子,老子看轻他了!”

左右问:“将军,如今该如何是好?”

男人咽下喉咙涌起的鲜血,强撑着叮嘱几人:“国玺这玩意儿拿着害人,等老子咽气了,你们可以将老子尸体丢远一些,然后朝着反方向逃跑……总能甩掉追兵……”

“可是国玺……”

几个兵将还是有些迟疑。

那玩意儿可是国玺啊。

搁在什么地方不被人抢破头?

男人怒道:“国玺个屁,妈的,这就是个催命的东西,郑乔这个狗东西……讨伐他没死多少人,他死了反而将老子手底下的兵打光了……老子就没见过这么阴险的!”

当己方势力出现国玺,傻子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郑乔布下的阳谋——逼迫他们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待一切尘埃落定,屠龙局联军还剩几个活人可真不好说。

郑乔是死了……

但他也成功拉了几十万人陪葬!

思及此,男人又想破口大骂。

只是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喉咙上涌的鲜血呛得咳嗽连连,左右心腹一个劝他火气不要太大,一个帮他将弹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男人好一会儿才压下喉咙火烧一般的灼痛。

就在这个时候——

浑身无力,脑子昏昏沉沉的男人猝然睁开一双虎眸,大喝一声:“谁?滚出来!”

精疲力尽的兵将纷纷持刀戒备。

“莫要惊慌,崔某并无恶意。”

刀扇拂开垂下来的藤蔓,走出一人。

一个看似孱弱的中年书生。

受伤男人化出武器,强撑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眯眼看着中年书生道:“你是谁?”

“在下姓崔,原效力于吴公帐下。”

男人冷笑:“吴昭德部下。”

中年书生摇头:“如今已经不是了。”

男人暴脾气:“老子管你是不是,如果是路过就滚,如果不是路过就把命留下!”

中年书生:“钱将军怕是有心无力。”

男人闷哼一声,又力竭一屁股坐回地上,尚能行动的兵将持刀对着中年书生。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

中年书生道:“崔某能解将军之危。”

男人只是冷笑,显然不信对方的嘴。

嘴上却问:“伱能怎么解?”

中年书生道:“钱将军此番受难,皆源于国玺。将军可将国玺交由崔某保管。”

男人叱骂:“放你的狗屁!”

中年书生也不恼:“钱将军,国玺放在你手中,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若在崔某手中,可保无人探查其踪迹。信不信,在你!”

“老子信你的鬼话才叫有鬼!”

“将军既不信,那黄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男人已然冷笑:“鬼鬼祟祟的狗东西可真多,藏什么藏?”

“姓钱的,你骂谁死狗呢?”沈棠没好气现身,看着浑身浴血,不知挨了多少伤口的钱邕,不客气地嘲笑,“呦呦,钱叔和,你也有今日。这算是,累累若丧家之犬?”

男人,也就是钱邕的脸色臭得不能看。

他万万没想到暗中之人会是沈棠。

问道:“姓沈的,你怎么会在此处?”

钱邕跟沈棠的关系委实算不上好。

二人之间还隔着一桩仇呢。

看对方的装扮,身边只跟随两人,当即还以为沈棠跟自己一样。只是还未幸灾乐祸就被沈棠打断:“我可没你这么倒霉,被人追杀到绝境。刚刚听说,你手中有国玺?”

钱邕眯了眯眼:“怎么,你要?”

沈棠道:“我要,你就给?”

钱邕呵呵冷笑。

“沈郡守想给老子陪葬,哪好拒绝?”

沈棠:“……”

钱邕现在敢给,沈棠也不敢接啊。

一旦接下,她的位置就暴露了。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钱叔和,几日不见,你怎么如此狼狈了?只剩这么点人?”

提及人手,钱邕忍着热泪滚下来的冲动,恨恨道:“还不是因为章永庆那厮!”

国玺大派送的时候,他的兵马跟章贺离得很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遭到了偷袭。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全没了!

钱邕反问:“你呢?”

沈棠道:“因为一些事情分开行动。”

钱邕闻言露出些许恶意笑容,沈棠无情掐灭他的颅内高潮:“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二愣子啊?我帐下那么多文心文士,加起来都凑不出一颗实心眼儿,吃不了亏的。”

钱邕:“……”

他怕不是失血而亡,是被气死的!

沈棠看着他身边的残兵败将,叹道:“交出国玺吧,好歹还能留下一条命呢。”

下一瞬,一个血淋淋的物件迎面砸来。

沈棠:“……”

好家伙,来真的?

国玺脱离钱邕的一瞬,化作一条身形虚幻的小龙。一声龙吟,痛快钻入沈棠掌心。

结果——

啪嗒!

小龙被一股炫目光芒反弹摔到地上。

寂静,尴尬,无言。

国玺被拒绝了,小龙委屈蜷缩。

钱邕目光幽幽地看着沈棠,意味深长道:“好你个沈幼梨,藏得可真他娘的深!”

沈棠不知为何如此,只能尴尬笑笑。

此时,一双深邃眸光落在沈棠身上。

视线主人是那中年书生。

他道:“倘若信得过,交由崔某吧。”

追兵不知何时杀到,这块烫手山芋最终还是由中年书生接下,他也没吸收国玺,只是用刀扇轻敲小龙,那条小龙就盘旋到扇柄之上。沈棠看着扇柄,并无任何感应。

沈棠诧异:“这是?”

中年书生道:“崔某的文士之道。”

钱邕啧啧称奇:“吴昭德亏大了。”

中年书生:“他亏的岂止是这些。”

国玺有了安顿之处,钱邕一行人脱身难度大大降低。他一想到章贺此刻的嘴脸,顿感畅快,肚子不疼了头也不沉了。只要国玺不落到章贺手中,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行!

ヽ(ー_ー)ノ

中年书生的文士之道,应该挺好踩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