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采阴补阳

“你们王没觉着这样有什么不太对劲儿的?”严道心问。

“没有,因为王一直都有滋补调养,非常注意自己的身体,所以他觉着自己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之后,开始能够采阴补阳了,所以那会儿还觉得挺高兴。”

祝余听了那内侍的话,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对方,见他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扯谎的样子,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困惑,似乎在他的意识里,他的王就是应该能够从女子身上汲取到更多的生气,怎么这一回却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服侍他的宠妾半年左右就殒命了……是每一个都是这样,还是偶尔巧合而已?”严道心继续问。

“每、每一个……”内侍似乎也意识到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大寻常,只不过以前梵王没事,他们这些伺候王的人,也就懒得去理会那些姬妾的死活,毕竟那些女子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王都不在意,他们又在意什么呢!

但是现在王出了事,再被人问起那些死去的妾室美人,意识到还真的是每一个都死了,这内侍的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不安。

“要真是什么采阴补阳,还能给一个大活人活生生补成了这副样子?!”严道心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地上的梵王,似乎还想骂那内侍几句,不过一想到人命关天,这会儿不是骂人的时候,便对那内侍说,“你去把你们王平日里用来调养身体的滋补丹药给我取来,我看看他究竟是吃了什么邪门儿的东西!”

内侍又犹豫了一下,祝余连忙过去扯了他一把:“你还不快去!不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中了毒的,我们神医要怎么配药!

现在你多耽搁一会儿,保不齐你们王那边都过了奈何桥了!”

内侍一听,也不敢再多想,连滚带爬跑去取药,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抱着一个绛红色镶金丝的锦缎匣子跑了回来,那东西被他牢牢抱在怀里,生怕有一点闪失的模样。

不过等他把东西递到严道心的手里,严道心可就没有那种仔细着生怕碰坏了的心思了,他打开锦缎匣子,看到里面放着11颗用蜡封着的丹丸,一旁还有四个空出来的位子,应该是已经被吃掉了。

严道心拿起一个蜡丸,一把捏碎外面的蜡壳,从里面露出一颗颜色红艳艳的丸药,并且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随着蜡壳的破碎而散发出来。

“这东西是哪里弄来的?”严道心一看那丸药的色泽,再闻到散发出来的香气,眉头就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是哪里弄来的,都是我们大祭司特意为我们王炼制的,听说用到的药材都是极其珍贵的,外头很多人想要搞都搞不到。”内侍忙不迭摆摆手,解释这药丸的来历,“大祭司之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炼制一些,供王近期服用。

后来在他要闭关之前,王问他要闭关多久,之后的补药吃没了怎么办,大祭司就没日没夜给王炼制了足够的丹药,然后才闭关的。”

严道心冲祝余摆摆手:“帮我继续问他!”

说完,他自己则是捻开一粒药丸,在手指间揉搓了几下,放在鼻子跟前仔细嗅了嗅,又用舌尖舔了一点点,皱着眉仔细分辨着,

祝余知道他这会儿着急配置解药,要弄清楚这丹丸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腾不出空去盘问,于是便开口问那内侍:“你方才说之前伺候你们王的妾室半年上下就会死……那这两个怎么回事?刚好卡在今天够半年?”

“那倒不是……”内侍忙不迭摇摇头,“最开始那会儿,伺候过王的女子可能要半年多,身子骨儿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就死了。

不过后来慢慢的,大概过了几个月,我们就发现,有的女子也就伺候了王三四个月的功夫,人就不济了,再往后又过几个月,伺候过王的女子就只能活个两个月有余……

再后来……再后来就从两个月变成了一个月,又从一个月变成了半月不到,之后是隔一天人就没了,一直到现在……就……就成了这个样子。”

“那若是你们的王不找这些女子伺候,会怎么样呢?”祝余认为这种接触过后女子逐渐衰弱死去,梵王却愈发红光满面的所谓“采阴补阳”的背后,也一定有着某种强烈的反噬。

果不其然,内侍被问到这件事,赶忙看了看在一旁的严道心:“我们王若是不找女子伺候,就会精神萎靡,胸闷气短,浑身上下虚弱无力,打不起精神来。

并且……并且……就算是这样……虚弱的不行,可……可还是想要找人来伺候,那股火消不下去……”

祝余皱了皱眉,严道心也把目光投向那内侍,古怪地看了看他。

“我们王其实也发现这样下去有些不大对劲了,他也不想这样下去,觉得长此以往恐怕不妥,毕竟作为梵地的王,贪恋温柔乡这种名声传出去,也实在是不太光彩。

还有就是……原本王选个宠妾还得看看家世看看模样,到后来寻常人家都不肯将女儿送进王府来,更何况是家世好的……越往后,就越难找到能被送进王府里来的女子,王的心里面也就格外不踏实。

但是这事情终究是也不好说,也不好听,不能让外人知道,偏偏大祭司闭关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出关,王派人去寻了几次门口的守卫都不许他们打扰闭关的大祭司。

没有别的法子,王就只能让我们去外面张贴一些悬赏的告示,就说是生了怪病,重金请有能力的郎中巫医前来诊治。

结果断断续续也折腾了一年多的功夫,眼见着情况越来越严重,本来一个女子就能让王的状态恢复正常,现在都需要两个了……那能瞧病的郎中还是没有寻到。

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你们几位游方神医,这还没等把话说完……不就……又……”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第486章 仪表堂堂

看得出来,那内侍是十分尴尬的,尽管他平日里最大的职责就是伺候梵王的衣食起居,但是就眼下他们王的这些事,与外人说起来,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觉着局促不安,甚至有一种浓浓的羞耻感。

祝余在没有严道心的结论之前,也不知道还要问点什么好,毕竟别的事情,要么需要严道心的判断作为依据,要么根本不需要赘言,答案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就比如说现在王府里这些倒霉的女子都是从哪里来的,之前冲着悬赏的重金而来,最后却未能治好梵王的那些个郎中最后又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非要问出来只会让场面更尴尬,并且这种丑事挑明了都摊开来,对他们几个人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就把人给砍了灭口,这种事还是不少见的。

于是她也沉默下来,和那内侍之间只剩下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有毒,”方才没有作声的严道心,过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语气听起来十分笃定,“这东西配制得还挺巧妙,毒性也不大,刚刚开始服用的时候并不会显现出什么什么问题,可要是持续地服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年累月下来,问题就会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严重。”

“有毒?!”方才沉默这点内侍差一点点从原地蹦了起来,“这是不可能的!

当初大祭司之所以能够被王奉为大祭司,就是因为他给王特意炼制了这个补药,效果极佳!

这怎么……怎么会有毒呢!我们王在最开始服用那会儿,也会特意拉人帮他试药,还会用银针……”

“谁告诉你什么毒都能用银针试出来的?!”严道心没好气地看了看他,“我都说了,每一粒丹丸里面的毒性都很小,甭管你们王是给人试药还是丢给狗吃,都是一样,没有人会一下子就当场中毒死掉,所以你们测的又有什么用?!”

他这一番话把内侍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耷拉着眼皮,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站在那里绞着手。

“把药箱给我。”严道心扭头冲符箓勾了勾手。

符箓这才大步上前,把原本被他背在身上的木头药箱放在严道心的面前。

严道心打开药箱,斟酌着从里面挑选需要用到的材料,当他的手摸到几个瓷瓶的时候,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几乎是把“心疼加肉疼”给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但是人命关天,眼看着这位梵王都快要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也只能是一咬牙,忍痛把自己心爱的宝贝药材拿了出来。

祝余冲那内侍勾勾手,被严道心这么一说,她又想起来了一个问题:“你们的王过去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吗?为何要长年累月吃这种所谓补身的丹药?”

“王过去身子骨儿是很好的,不需要吃什么补品,只不过是差不多十几年前,王突然生了一场重病,当时也是差一点点人就没了,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总算把命给保住。

但是命虽然保住了,却也是元气大伤,从那以后就一直都大病小病轮番折腾,别说是郎中之类的了,就算是巫医开坛作法也作了不知道多少回,又是驱瘟神,又是赶邪祟,可是都不见效。

大祭司那会儿师门败落,在梵地也没有特别响亮的名号,所以最开始王府的人出去替王找人治病作法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

后来也是实在求医无门,不知道是谁跟王提起,说当年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巫医,虽然老巫医不在了,但是他的徒弟说不定也能有人得了师父的真传。

就这么着,王派人出去寻,就凑巧找到了大祭司的头上,大祭司查看过王的情况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病根儿,叫人去准备了材料回来熬药,没用多久就把王的身子给彻底调养好了。”

“嗬——!还怪有能耐的!”一旁的严道心一边闷头忙活着,一边嘴上还不忘阴阳怪气地接上一句。

内侍有些怯怯地看了看他,又看看祝余,祝余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后来王的身子骨好起来之后,见大祭司生得仪表堂堂,于是就将他留在府中,本来就是当做王府中的医官而已。

不过很快王就发现,大祭司这个人的能耐可不止开药调病这么简单,他除了精通医术,还对占星卜卦特别在行,经常夜观星象,根据星象来卜算未来几日的吉凶。

还不止星象,就连兵家阵法,大祭司也十分精通。

王逐渐发现大祭司这么能干,就对他越来越欣赏,赐了府邸给他,送了下人童子给他,还安排了护法给他。

之后又过了几年,王对大祭司越来越依赖得紧,再之后就是他为王配了这个独一无二又特别珍贵的补身丹药,王也是十分开心,于是将他奉为大祭司,从此以后在我们梵地那都是风光无两,绝无仅有的尊贵,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的。”

“那你们大祭司叫什么名字啊?”祝余问,“他又不是生来就是大祭司,总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吧?”

那内侍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我打从进府之后,就一直称呼他为大祭司,叫什么名字……我一下子还真有点说不上来……”

“叫伊沙恩,”旁边的另一个内侍这会儿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在一旁插嘴替自己的同伴说,“大祭司的名字叫做伊沙恩,我也是之前听别人提起过一回,毕竟大祭司是何等的尊贵,我们平时哪敢对他直呼大名呢。”

祝余点点头,梵地素来都是与其他几个地方迥然不同的,除了风土人情之外,就连姓名也都和其他地方相差很多。

这恐怕也是他们这么多年来,始终与其他地方都格格不入的原因,人都是善于也乐于接受与自己相似的同伴,对于样貌和自己差别巨大,生活习惯,姓名这些统统差异巨大的,反而会心生戒备。

再加上梵地崇尚各种巫术,喜欢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巫药来治病疗伤,这就更让周围的人感到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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